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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檀深涉玄机,擅说教。
当年白莲花被严厉吃干抹净,撂在苍山塑仙骨,心里是百般别扭。若非姒檀多番开解,他万万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撇不下尊严和体面,拿不定主意,上不了天。
情这个东西实难道说。
姒檀心中之苦白莲花颇能体会,可不敢说教他什么。
“师兄不必懊恼。之前我听师尊有言,道是有件事非你不可。师尊虽没有说明具体,但是我听着那个意思,离你解禁的日子已不远了。”
“是么?”姒檀大喜过望,竟是不顾身份形象,现出几分猴头本性,抓耳挠腮地又是大笑又是跳的,挟着杳云回房去了。
白莲花父子和虞靖都望着他去的方向,甚是无语。
虞靖并未带来多少有用的消息。
那夜事了龙君离开丸子山,回到摩挲罗海,便再无音讯。他跟妖帝一样,一贯谨慎,尤其对羽族戒备,别说他在海下,纵是在海外,羽族也不易探知他的行踪。
但是龙君的黑历史在一日之间便传得天下皆知。这并非白莲花的授意,显然只能是妖帝。妖帝的用意很明显,他想趁机逼迫龙君跟他联手。
龙君的处境有些窘迫,他面临一个抉择。
忘忧余生不多,终于动了私心,想把欲奴留到他死那一刻。欲奴却奸诈狡猾,三言两语就说通了他,送她回到修罗天。然后虞靖就没有进一步消息了。
只因妖帝下了严命,修罗天出口不许一只羽族进出,见之格杀勿论。虞靖爱惜羽毛,白莲花也只让她量力而为,故此也不强求。
而妖帝在从苍山败走后回到修罗殿,散出消息,道是要闭关休养。
才怪!
“属下办事不利,请驸马爷责罚!”耳目尽出也没得到有价值的消息,虞靖有些惭愧。
“无妨。”白莲花宽慰她道:“是你的对手过于难搞,非你之过。”
虞靖咯咯笑道:“多谢驸马爷体谅。”
听凤后告知实情,凤皇怒发冲冠,当即就要点足人手,亲自下界来接女儿和孙儿,纵是不能取妖帝首级,也得让他知道凤神一族的威风。
“你已威名极盛,何必跟你女婿抢这个出头露脸的机会。”
凤后只一句话便让凤皇按捺住脾气,打算发下法旨,着凤族精锐但凭驸马爷调遣。
凤后笑言:“你女婿至今都没来讨援兵,必是成竹在胸,有人可用。”凤皇一想也是,遂只派下十八名神将,给白莲花备用。二老神在朝阳殿端坐,只等女儿女婿及孙儿办完事情上天。
“主人有句示下,让属下原话传达。”虞靖把双翅拢在胸前,极度端庄高贵的样子,语调舒缓,嗓音柔美道:“我儿,你父皇豁上老脸不顾,就为给你这个翻身抬头的机会。你定要竭尽所能,争取趁机摆脱那个名声。”
听虞靖加重了“那个”两字的语气,白莲花扶额不语。
白莲花虽是赘婿,凤皇夫妻却视他为子,待他爱重。凤后更是喜欢他的性子,赞他有晧睿仙师当年之风。他为人谦和不争,极好相处,上天虽然不久,却别说是虞靖、烛武,但凡跟他相处过之人,无不赞他是个极好的——贤内助。
贤内助啊……
吃软饭啊……
唔,他早就想给自己正一正名声,眼下就有一个好机会。
虞靖带来烛武最新卜的一卦,确认紫阳少君历劫的时辰是明早辰时。
“爷,到底您有什么计划?这几个人手可够用么?”虞靖确实跟白莲花交好,跟他的好友竹馫更是关系匪浅,跟他相处起来便也随意很多。
虞靖只知妖帝欲谋害东华帝君父子。白莲花可不能泄露那个秘密给她,只是命她往冥府去请优昙婆罗多。阿难。
至于修罗殿那边的情形,等骏吾回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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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厉大开大阖地放开手脚,被压抑多年的野性和骁悍渐渐显露,因而越战越勇。
当年她跟这十八位神将切磋,他们好歹能坚持一个时辰再输,如今却连半炷香都不到,就被她一击震飞,东倒西歪摔了一地。
明亮拍手叫好。众神将也心服口服,齐声赞叹。严厉听得意气风发,十分得意,跟他们有说有笑的,再也不觉有什么别扭。
白莲花吩咐众神将一番,他们当即赶往紫阳少君那里。既然他们已经来了,白莲花当然要在计划当中加入他们的戏份。
姒檀心里的喜悦一时也没压下去,折腾完杳云又折腾明亮。见儿子耳朵里塞着两根羽毛,飞跑着来诉苦,严厉后边没等姒檀靠近,一掌将其拍飞。
然后麻烦落在白莲花身上。
被山主大人缠着说了半下午话,白莲花一点也没觉得烦。
傍晚时虞靖从冥府回来,阿难跟她一起来到苍山。此时姒檀和白莲花正在厨房做饭。严厉被两个小鬼缠了一下午,刚得空过来瞄一眼。
哈哈!修为暴涨的好处就是,她能神鬼不觉地——偷菜吃。只是两个白衣男人一起忙碌的情景,让她不觉就拿他们做了一番比较。
白莲花的心性沉稳内敛,纵是在烟熏火燎之间,也显得从容优雅。姒檀这个掌灶的则还没收住猴头本性,一行一动都毛毛躁躁的,像是一个半吊子在即兴发挥。
听两个小鬼跑来禀告,严厉跟着白莲花去见阿难。
月前阿难跟霄霜在血池演了一场戏,给白莲花制造出一个潜伏进血池的机会。事毕阿难回到冥府,助冥王做足准备,好在紫阳少君和妖帝合体之际,以生死薄和轮回盘操控命数之力,促使二人彻底融为一体。
此事是晧睿仙师跟冥王达成的共识。
饶是在当年妖帝乱世时,仙、鬼两大正道势力也从未有过这么大的合作之举。如今会连成一气,其中大有缘由。
严厉知道这个缘由,却有些苦恼。
大爷的!怎么谁都想着跟她动一动手呢……
第六六章
“晏璃!”白莲花匆匆追上妻子,劝她道:“若他真有心胁迫你什么,定已做足准备。你不可莽撞行事,我们必须好好合计一番。”
严厉正一门心思要去找妖帝拼命,听这一劝顿时冷静了些。
妖帝吃一堑长一智,她若想单凭武力,在一个时辰之内制住妖帝,把天枢的心夺回来,绝无可能。而若是采用人海战术,固然胜算颇大,却必然伤亡也甚大,非她所愿意看到。
“我全听你的,你说怎么办?”
白莲花叹气:“我们不能让他牵着走,或许可以试试……色丨诱。”
“门都没有!”严厉断然拒绝,“出这种损主意,你是我男人不?”转念却不禁想起当年,夫妻俩大婚那日出的一个变故。
白莲花虽是赘婿,凤皇和凤后却视他为子,让他先入的府,严厉则在婚前一日去到长生殿,正日里由白莲花带领仪仗去迎娶她。
严厉不服二老的安排,不敢说反对,背后跟白莲花好一通软磨硬泡。
白莲花倒是无所谓嫁还是娶,正好也存着一个疑虑,就同意了穿那身凤冠霞帔。严厉则穿着新郎官的礼服,变嫁为娶。
夫妻俩瞒天过海,互换身份,这事至今也只晧睿仙师知道。
婚礼那日妖帝假扮龙君潜入洞房,自以为凭此弱点就能将“新娘子”以邪瞳操控,孰料白莲花早有防备,以无极宫秘术锁了自己的心窍,让邪瞳之力大打折扣。
未免自己的大婚之喜被破坏,白莲花将计就计,假装受到操控,跟着妖帝来到这片凤凰花海,与妖帝虚与委蛇,直到严厉闻讯赶来,也不曾吃亏。
白莲花能骗过妖帝的眼睛,一来是因妖帝彼时轻敌大意,二来因他跟无照学过伪作之术,且熟知严厉每一个明显或是微小的习惯。
“那你快去。”严厉催一句,又囧然叮嘱一句:“但你最好别让他占便宜,否则我怕日后会忍不住厌恶,不让你上床。”
白莲花甚无语:“他吃过我的亏,岂会再上我的当?并且有那个咒在,他轻易就能看出我是个赝品。我这一去必定凶多吉少。”
严厉懊恼:“那怎么办?”
白莲花叹气:“为了天枢,你别无选择。而为保成功,我们须如此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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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笳天南面的凤凰花丛最是广袤。严厉赶到之后天眼洞开,在凤凰花海上空迅速搜索一番。
凤凰花是凤族的吉祥花。此花四季常开,花枝几尺高,花、叶皆艳红如火。
严厉鲜少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凤凰花是个例外。闲暇之时常常她都会于花丛中独酌,趁着微醺大梦浮生。然而每次她都是随意按落云头,随意往花丛中一卧,时隔多年,哪儿还记得当年在哪里打死的紫阳少君?
“凌柯,你这无胆鼠辈!速速出来与我一战!”
时间紧迫,来回搜了几圈也没有收获,严厉不禁破口大骂。
妖帝一身如血,他若是隐匿在同样艳红的花丛当中,根本就看不到。倘若激他也不出来,严厉一时倒无计可施。
皇笳天上阳气极盛,她若是一把火下去,固然可能将妖帝逼出来,偌大花海却会顷刻化为灰烬,唯恐火势还会随风往四下蔓延,酿成不可收拾的后果。
骂到口干舌燥,词穷了,仍然一无所获,严厉不禁生出疑惑。
妖帝明明肆无忌惮,却藏头露尾的,被骂成那样还不出来,或许他根本就不在这里?可是世上除了紫阳少君,最了解他之人非龙君莫属。龙君说他在这里,多半必是在这里啊。
这时耳内响起白莲花的声音,严厉依言落下云头。
她脚踩着一从凤凰花,一面放眼四顾,一面冷声说道:“凌柯!难道你就不想试试,那个咒的咒力还余下几分?”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她在花丛顶上如履平地,来回走了几步,几乎是咬牙切齿说道:“我给你这个验证的机会,交换天枢的心。你看如何?”
随即,一个紫衣华服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男人同样脚踩着一丛凤凰花,他戴着一副可怖的面具,用寒星般的眼睛注视着严厉。
严厉冷眼审视着这个蒙头盖脸的妖帝,从而分析他跟紫阳少君合体的结果。
他的瞳仁漆黑如墨,眼中没有那些诡异的波动。而妖帝的邪瞳是无法掩藏起来的。身畔元气原本如同浓厚的血雾,如今则淡了许多。
唔,这是两个好现象。但他为何却会重伤骏吾呢?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严厉揣测不出其中意味,只隐隐觉得,他似乎有些疑惑。他那身衣服也让她觉得非常眼熟。
严厉幽幽叹了口气,“原来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喜欢我变成这样么?”妖帝缓缓开口,冷冰冰的语气像极了紫阳少君。
“南无?”严厉面上一喜,缓缓伸手。妖帝丝毫没有躲避,任由她轻轻摘下那副面具。
严厉看见一张记忆深处的脸。长着这张脸的男人跟她打闹了四百多年,忽然有一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扬言非她不娶。彼时她恼羞成怒,一掌将他扇飞。
后来听说他在一棵大梧桐树上挂了好几日,不是因为受了伤,却是在树上绞尽脑汁想了三日,想着怎么才能把她娶到手。
后来几十年里,他把那些想法一一付诸现实。她却记着当年在凌霄殿上,一把火烧了他的朝服,他捂着屁股灰溜溜跑走之际,曾放的那句狂言。
“此仇不报,誓不罢休!你若是个女人,我就娶了你,再抛弃你!”
所以她一直都不相信,他待她是真心的。
被一个风流俊逸的男人花样百出地苦追那么久,她再粗直的性子也生出了弯弯绕绕。她不知那算不算动心,却知自己不可以对他动心,惶惑苦恼得很。
这日她摆脱烛武和虞靖,携着几坛酒去到一片凤凰花丛。
几坛酒而已,于她如同喝水。后来却会醉得一塌糊涂,是因就在她喝完自己带的酒,懒卧花间之际,他沐着月光踏花而来,怀里抱着一大坛酒。
“哎!我找到你不易,你别急着走啊!你看这样可成?你喝一杯酒,我就作一首赞美你的诗。若我坚持不到这一坛酒完,就再也不纠缠你。若能坚持完,你就耐下性子,听我坦诚心扉。可成?”
她暗自估摸了一下,那一坛酒怎么也得有几十杯,这个赌于她并无损失,还赚了一坛酒喝,遂痛快应了。孰料他果然坚持到最后一杯,还每一首诗都作得让她一点挑不出毛病。
并且,那酒似乎有古怪,只一坛就让她醉了。
而她也是在最后那杯酒的时候才恍悟,她被从头到脚都调丨戏了个遍……
这个斯文败类!
她暗恼,他却开始坦诚心扉。沉溺于他动情地表白之中,她竟然晃了一下神。只是这么一瞬间,他就贴过来,在她唇上飞快亲了一下。
从来没人这样对待过她。
无可否认,那一瞬她的心猝然疾跳了几下,吓得她惊慌失措,以为自己做了个邪梦。他怎么可能是真心爱她呢?她又怎么可能对他动心!
“妖孽,受死!”她狠狠拎起拳头,一通就把他打扁了。
呵!如今回想,当年她确实是动过心的吧。奈何在她想要认真思索这个问题的时候,却得知他被妖帝渡魂。那还多想什么呢?唯有彻底断了念头。
第六五章
路上严厉正经严肃问白莲花:“我这么折腾你,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唔,”白莲花摇头:“一点不气。”
他是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却吃了这等亏,说不生气谁信?严厉撇了撇嘴:“真不生气的话,你这可算是恶趣味了。你口味真重。”
“闺房之乐,夫妻情趣,只要不是存心折辱,玩疯一点又有何妨?你不是一向都喜欢刺激,喜欢花样百出地折腾么?我已经早就习惯了。”
严厉老脸一红,干咳一声,心说到底他俩谁更喜欢瞎折腾啊!
“你修得是禁欲之道,近日却着实透着饥渴。”严厉心说当年他也不这样啊,夫妻俩虽然也修和合之术,时辰和次数却都极有规律,哪似如今这么随性。
白莲花摊手无奈:“趁我那根东西还能用,得让你管饱。”
严厉再也笑不出来,止步道:“再等等,或许还会有别的办法。”
“我绝不会让你冒险。”白莲花坦言道:“确实我瞒着你是出于私心,怕自己会得而复失。本打算鄞山事后就给你恢复记忆,不料你会被渡魂。”
严厉挑眉:“借恢复记忆之名,给我解决渡魂这事。你就没想过我的感受?”
白莲花幽怨的看着她:“我觉得,事后我勉强还是能满足你的。”
严厉瞪眼:“我指的不是这事!”
白莲花明知故问:“那是什么事?”
严厉觉得既然她已恢复记忆,就得拿回当家作主的大权,岂能容他一个小男人翻了天去?不然往后这大事小情,动辄他就背着她擅作主张,这还了得!
严厉决定等这次事毕,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凤皇显然对孙儿寄予厚望,昨日带他巡视皇笳天,就给他挑了一棵最朝阳的梧桐树,作为打坐修行之所。还给他制定了一套严厉苛责的作息时间。一大早,爷孙俩就出了府。
昨夜在枕畔听凤皇说,严厉已经恢复记忆,凤后还把凤皇好一通埋怨,怨他不听她的嘱咐,把事情给捅漏了。
凤后以为,小夫妻两个刚刚修成正果,虽然如胶似漆,恩爱异常,到底让人觉得感情还不够牢靠,若是因为过去人事而生出嫌隙,二老又要跟着操心。
自然,二老对白莲花绝无挑剔,只是不放心严厉这个不定性的。
唯恐女儿的心境受扰,凤后担着心事,特意打发贴身婢子去霁月殿问了问花枝。凤后心思细腻,剔透玲珑,一听女儿说那些醉话,暂且放了心。
见小夫妻晚了三春才来请安,凤后上眼一瞧二人的模样表情,便已了然大概,心喜女儿经住了考验,来晚了定是因为耽于情丨欲之事,哪儿还会训她。
白莲花此番为给严厉破解渡魂,是要受些苦的。凤后又是赞他,又是怜他,命烛武备足大补之物,打包起来,给小夫妻带上,又叮咛嘱咐一番。
凤后有个顾虑。
毕竟魔界不是个随意来去的地方,万一消息走漏,蒙臣必定发难,届时小夫妻两个孤立无援,岂非要被困死?遂传讯给虞靖,着重关注魔宫的动向。鄞山事后十八名神将已经回天,凤后命他们随时待命。
拜别凤后,夫妻俩携手出了朝阳殿。
妖帝一日不现行踪,便一日是个大隐患。严厉正叮嘱烛武,务必守护好二老和明亮的安危,就见一名守门力士飞跑前来报讯,道是南天门的一名仙兵来报,天枢真君被妖帝打死了!
严厉如遭雷击,同样也是一惊的白莲花刚扶她一把,她已挟着一团戾气,霎时去了。
“调集人手看好府上,速去报与尊上!”白莲花撂句话给烛武,赶紧去追严厉。
夫妻俩须臾间赶到南天门,龙君已经先到一步,正被仙兵们围住。
“闪开!”严厉一声断喝,众仙兵随即给她让出一条路来。她疾步上前,见天枢惨然躺在地上。
众仙兵改而围住她,七嘴八舌地讲说始末。她固然如遭重击,却还不至失去理智,强忍悲痛,红着眼睛匆匆检视天枢的尸身。
天枢的致命伤是胸前那个血窟窿,里面不见了最要紧之物。
因没了心,天枢非但肉身残败,魂魄也维持不了多久,便要散去。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