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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怎么就确定,他还不想要少君死?”
“凌柯那小子所得的古卷,乃是当年人魔临死之时遗落在溟河黑水。我当年与人魔略有交情,深知她的本事。那古卷上载有一门秘术,可在瞬间废去几成修为,破解一切禁制之术。”
“先前少君从我母亲手下逃脱,正因使了这门功夫?”
“别无他解。”
“可他既会此术,缘何不早些使用?早早脱身,也不至让我母亲误会,白白受那么重的伤。”
“傻孩子,龙君既然设局,自然要看到结果,他必然匿在一旁监看,南无绝无走脱之机。”
“眼下看来,少君却是已经走脱了。”
“未必。兹事体大,龙君肯让南无走脱,必然在他身上使了什么足以掌控他生死的手段。南无那小子总不出来,非但是唯恐你母子在外面埋伏,还忌惮龙君之操控,三来则是他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他需要时间思考,决断。”
“……祖父的意思是,少君若想活命,唯有变成从前的妖帝?”
“若他也信了你爹的话,唯恐狠戾更甚从前。”
“那怎么办!”
“先帮他摆脱龙君的操控。”
“祖父有办法了?”
“天下之术虽然驳杂,破解的法门却万变不离其宗。你爷爷我若能知道南无中得是什么,假以时日,定有九成九把握。乖孙,眼下你速去如此这般。”
说罢霄霜吩咐明亮几句,尔后他迅速进入大荒山的洞穴深处。让他深感欣慰的是,随着他站定,一个紫衣华服的男人随即现身。
“真人孤身来寻仇,必定难成。”妖帝一身狼狈,却勉力维持着孤傲的姿态。
“小鬼,”霄霜上下审视着他,直接切入正题:“不论你的选择是什么,道爷我来是有心助你,让龙君相信你就是凌柯。”
不多时一道赤芒离开大荒山,往鄞山而去。
第109章 章
七夕日,妖帝趁龙君与大神严厉决战之际,设计将白莲仙君引至大荒山,挖出其心,致其魂飞魄散。大神严厉与长子闻讯赶到,将妖帝打成重伤,困在大荒山中。
后严厉急于抢救白莲仙君之命,无暇纠缠妖帝,匆匆赶到玄清山求助。
饶是霄霜真人来历不凡,有如道祖再世,却也无计可施,怒极到大荒山替子报仇,奈何被妖帝施诡计走脱。妖帝随即又突袭鄞山,一举灭了东华帝君父子,重伤虎鹤二仙。霄霜与孙儿一路追倒修罗天,奈何妖帝早有准备,修罗天入口处兵多将广,霄霜爷孙俩打不进去,只得又退走。
翌日修罗殿外的剐龙台上悬挂起一具女尸,正是骏吾。
旦夕之间风云骤变。
妖帝沉寂已久,世人皆当他挨了裹着蜜的软刀子,死在温柔乡里,突然连杀仙界四大要员,诸界都为之震动。世人不知究竟,以讹传讹,以至天下流言纷纷,各种离谱的猜测都冒了出来。
虎力、鹤轩二位仙君与凤皇联名上书,请帝尊下旨,准二路神仙齐力发兵,荡平妖界,永绝后患。龙君也随即上表,请龙族一同出兵妖界。帝尊道是天下祥和来之不易,仙道素来以仁字为怀,德行包容天地,不可多做涂炭生灵之事,并且无极宫有聚魂之法,要不多久即可让死人重生,不如将大事化小,且当这是个人恩怨,个人自去解决,实在不行,后边再议。
仙神们群情激愤,也不敢违抗圣命,捧着聚魂之法下殿去安抚人心,各做打算。见凤族和紫阳宫皆沉默了,龙君也便撤了表,不再执着出兵这事。
听说这一消息,严厉不禁在心里冷笑。
七夕那日明亮听霄霜授意先到一步,虎力、鹤轩二位仙君早有准备,很顺利地配合南无演了场戏。凤皇和虎鹤二仙事后又做足功夫,龙君必然信了南无就是凌柯,白莲花果然已死,他只当恶行尚未败露,一时倒不至做狗急跳墙之举。
南无不肯告诉霄霜,到底足以掌控他生死的是个什么术。离开鄞山他便回到修罗天。严厉心知他暂且性命无虞,定也能应付龙君,也便放了心。
让严厉扼腕叹息的是,骏吾果然已死。
龙君上表请求出兵固然是假意,又岂会料到,旁人也正跟他演着戏?待他“悻悻”下了凌霄殿,晧睿仙师命镜灵等在殿外。
骤然死了两大爱徒,晧睿仙师自然要表达一下悲痛惋惜之情,再表示表示对龙君的提携之意。等这老东西八面玲珑地演完戏,来到玄清山时,白莲花已“死”了一个多月。
霄霜极擅结界之术。为保守秘密,也保障白莲花的安全,霄霜特意造下结界,且日日更换,若不知口诀,谁也无法进出。闻听晧睿仙师终于要来山中了,霄霜难得没犯什么倔脾气,一早便撤去结界,等在听涧石上。
晧睿仙师与霄霜在石上把酒。镜灵尊神一样站在不远处,严厉无法靠近,也没敢偷听偷窥,也便不知两个老东西正经严肃地长谈了什么。
唔,因有无照夹在中间,这两个祖宗级别的人物相处起来,越是感觉融洽,便越是让人臆想连篇。严厉不禁对白莲花嘀咕几句。可惜白莲花在床上挺尸,压根听不见她的话。
七夕那夜不待严厉急着求教,霄霜说完南无的境况,径自丢给严厉一个口诀,让她每天依法帮白莲花行功,九九八十一天定有奇效。
见这个办法绝非人魔遗传下来的秘术,严厉不禁生出疑问。
“公爹,缘何情剑竟也能帮人聚魂?”
霄霜道:“也就是我儿,别人可帮不了。”
白莲花也不禁疑问:“爹爹莫非知道双剑的秘密?”
“照做便是,哪儿那么多废话!”霄霜一瞪眼,扬长而去。
白莲花沉吟道:“以前我也曾请教过他,他一味摇头,说是不知情剑要如何斩情,也不知双剑可还有其它功用。现下看来却是假话。”
严厉深以为然。但是这事眼下不急,日后真用得着,不愁霄霜嘴巴紧。
严厉先去了冥府一趟。
聚魂灯本借给魔尊使用,后来冥王费了一番功夫才讨要回来。冥王与霄霜喝了几回酒,叙了几回旧,狠卖霄霜面子,忍痛抛开冥府三大优良传统,没好意思趁机讹人,很痛快地就把聚魂灯交给严厉,还应严厉所请,耗费数百年功德,给灵犀算了算命数。
“此子寿元无限,虽然命途平坦,却是前途不可限量。”
这话让严厉暗喜不已,听晧睿仙师吩咐,把龙君之秘告知冥王,以免冥府也落人算计。而在此之前,该通知到的人,譬如姒檀,已经都通知到了。
回山严厉依霄霜所言,以聚魂灯和情剑辅佐行功,只一回白莲花的五感便有所恢复。这是好迹象。夫妻俩都大喜过望,让明亮把灵犀带回觉明府,交给凤后抚养,此后加紧用功,不敢懈怠。
霄霜每天都来查看成果。某次严厉没管住嘴,送他出门的时候,对他说道:“公爹请放宽心,儿媳再也不欺负您儿子了。”
“你懂什么?”霄霜甩给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而今你不顺着我儿,将来会有后遗症。”她一惊追问,这老东西却道:“你一向都轻看我儿,殊不知是你高攀了他。”
严厉觉得这话也是在理。
毕竟霄霜来历不凡,白莲花也同样沾染了道祖的灵气。纵然她贵为凤族公主,也的确是要自愧弗如。然而白莲花说得极是,夫妻相处贵在平等,何必要论出身?
一晃过去一个多月。白莲花的肉身换到第六回,果然如霄霜所言,开始进入假死状态。这种状态会持续到最后。
晧睿仙师跟霄霜喝完酒,进屋来探望白莲花。
“本座早知会养虎为患,没成想那孽障的爪牙如此锐利。你公爹随时都可以修补炎之灵,届时你可狠得下心来?”
严厉坚定道:“侄儿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定当不遗余力。”
“甚好。”晧睿仙师看着白莲花沉吟:“只是……”
严厉疑惑他的态度,“世叔有话不妨直说。”
“那孽障生来即克炎之灵,又已深知炎之灵的秘密,唯恐届时会有什么变故,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拿你合族的未来冒险。本座以为,你不如先尝试一下柔软点的办法。”
严厉颦眉思索,回神晧睿仙师已去了。
严厉岂会不懂何谓柔软点的办法?实则她早有这个打算,只是自觉时机未到,又担心白莲花有抵触情绪,才一直没有施行。如今连晧睿仙师都来鼓动,她更觉有必要一试。
不几天后的一个夜晚,玄清山大雨倾盆。
雨云虽然厚重,却很小,似乎只笼罩着玄清山。雨水是死物,不受结界所阻。深秋时分却不当下这么大的雨。严厉捏着拳头看向雷电肆虐的夜空,在窗前站了良久,回头又去床边给白莲花掩了掩被子,这才去前山管霄霜讨进出结界的口诀。
霄霜痛快告诉她,长叹道:“儿媳你须明白,虽然有些人注定无法共存于世,万般却皆是命,时辰不到,谁也强求不得。”
严厉没有费神思索话中深意,一跺脚出了结界。
第110章 章
南无教给白莲花聚魂之法时,曾表明疑惑,分明无极宫也有聚魂之法,为何还要跟他求?白莲花自然不能泄露姒檀之秘,只道一来多一个办法多一重保障,二是将来若有需要,他不希望自己像蒙臣那样,每天都守着一个压根不记得他之人。
一个多月来,魔宫中很不平静。若非姒檀早有准备,仔细敷衍着蒙臣,定要穿帮了。
“凄惶”重生最初尚方便曾斗胆提出质疑,蒙臣一怒之下险些将他处死。而今尚方旧话重提,且拿性命担保,蒙臣斥他空口无凭,却着他去查明证据,名为让他死心,今后安分守己,实则只怕已将信将疑。
姒檀的秘密岌岌可危,验证一切的关键正在白莲花是否也能重生。
近日有宵小在玄清山外围窥探,奈何霄霜的结界高明,它们注定一无所获。今夜忽然大雨倾盆,严厉料定来人必是龙君,一跺脚出了结界,果然见他站在云头上。
不同于西海龙王假扮的那个他,严厉没从他脸上看到半点负面情绪。一身缟素并未让他现出柔弱之气,反而因为双眼中的桀骜和邪肆,让他比姒檀更加锐气逼人。
这就是他原本该有的样子。但他身上酒气浓重,似乎略有微醺。
严厉稍一打量他,心思疾动,二话没说就动了手。
龙君一味躲闪,眼波沉沉地乘隙审视着严厉。见她气色不佳,却横眉竖眼,如同见了不共戴天的大仇人,龙君颦眉解释:“我来不为继续先前之战。”
“岂有此理!当我不知你是哪个!”严厉手下愈发凌厉。
龙驹继续解释:“被你砍断了的手臂,岂是用变身术能弥补回来的。即使重塑肉身,至少也须三五年才行。况且那厮重伤未愈,岂会自己上门来寻衅。”
严厉甚想不管不顾,与他拼个你死我活,却又心知而今与他动手定要吃亏,也不可贸然躁进,坏了晧睿仙师的大计,遂强忍住滔天怒火,脸上装作一愣,收手站定道:“果然是你?你来何事?为何要扰乱山中气候!”
她虽在质问,语气表情却万万已经称不上冷厉。
龙君略一拂袖,风来云散,雨停天霁,然后定定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侵略的企图。严厉冷冷与他对视,表现出适当的戒备之态。
“你夫君情况如何?”
听这一问,严厉恨不得在他脸上扎几刀,看看他的脸皮究竟是有多厚,嘴上却答道:“劳你挂念,我替夫君在此谢过。只是他纵能重生,却将跟凄惶一样,学识功夫,以及亲友师长的一切都记不得了,还要费些时间心力,帮他从头来过。唯恐……”
她蛾眉深蹙,后边沉吟不说。
龙君了然接话道:“本当我的余生不至无趣,孰料他会遭逢变故。倘若他真待你有情,失去记忆也完全不是阻碍。譬如凄惶虽不记得蒙臣,不也跟她相处愉快么。”
严厉以一声叹息表示烦忧,心里如被一万头猛兽践踏而过,可她必须先拿出一点诚意。
龙君问:“你打算如何报仇?”
“尚且无暇念及,总之不会轻饶了那厮。并且……”
“怎的?”
“只怕往日有些人事,真是我误会你了。”
“譬如什么事?”
“譬如天枢之死。”
“还有什么?”
“赘述已无用。”
“你能想通甚好。”
“可惜晧睿仙师极有原则,心肠冷硬,若非我夫君是他衣钵弟子,东华帝君又是一方首领,无极宫的聚魂之法也不会外传,不然你费些功夫,横波会回来的。”
龙君深深看着严厉,渐渐弯起嘴角。
严厉简直想剖开他胸膛,挖出他的心看看,到底是颗怎样的心,竟叫他有这等心性,到今时今日还能对她笑得如此明朗?
“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我来主要是想找你喝酒。可是山外有结界拦阻,我若是以礼求见,霄霜真人必定不肯容我进山,若我强行闯入,恐会让霄霜真人元气受损。只好拿山中生灵的性命相胁,逼他放你出来。”
心知他顾忌霄霜的身体,是也想霄霜能早早修复炎之灵,严厉以退为进道:“我夫君离不开我。你找别人喝去吧,慢走不送。”转身就要跃下云头。龙君迅速拦到她前面,伸出的手中提着一只小酒囊,上面描画着一枝栩栩如生的桃花。
龙君怅惘道:“无人陪我,我也无人可找。”
严厉心念电转,料想他虽有些耍无赖的架势,之前言行却颇有耐心,与他性情极为不符,必定他除了探究白莲花的状况,还打着别的算计而来。
而他痴爱的桃花,或许就是突破他心防的弱点!
严厉遂幽幽叹口气道:“你如今已贵为神尊,岂会连陪你喝酒的人都没有。”
“我早跟你说过,世上能与我相配之人,唯有你。能与你相配之人,唯有我。我们两个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话当年听来让人心下震动,如今却委实可笑。严厉按捺性子等后话。
他道:“几百年来,我一向都是自己酿酒,自己喝。后来造出却邪上天,常跟南无共饮。彼时觉得佳酿有人共享,实为平生快事。再后来遇见你,在大荒山跟你三五不时对饮闲话,又是另一番美妙滋味。而今南无已死,凌柯与你我不共戴天,能陪我喝酒的唯有你。”
严厉毫不客气地讥讽他道:“我婆婆假扮我那些年间,显然没少陪你喝酒。”
龙君眼波一鸷,却听严厉又说道:“当日在血池,我脱魂飞过溟河黑水,瞧见凌柯那厮给你看我当年写的备忘录,上面有一大片空白之处。”
龙君明显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及这事。
“今晚我真不便与你喝酒。”严厉道:“当年没将你的话记录下来,定是我不想记得它们。可是不知为何,而今我却又甚想知道,当时你说的究竟是些什么话。”
龙君再度露出笑容,“既是今晚不便,那便明晚你来凌阳山,我把那些话再对你说一遍。”
严厉假装踟蹰了一下,这才好声应承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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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及心机,论及伪作演戏,严厉自认十个她也不及龙君。
但她深信白莲花的话——与武力相较,思考和计划是更加强大的武器,一个人若是处心积虑去做一件事,总能有点成效。
用功一个多月,她首先学会的是用五官和肢体表达情绪。
自然,这得归功于白莲花。
“面带愁苦要怎么做?你教教我,免得我误事。”听她这么问,白莲花看她一会儿才指点她。她又问别的。白莲花逐一解说。她用足心思,很快便学会了,个多月来常常对镜练习,已能收放自如。
其次是察言观色。这是门大学问,白莲花以她熟识的数个人为例,给她详细解说。
“父皇母后和公爹婆婆都不会害我,说他们无用。”
于是白莲花就以龙君为例,又是细细一通解说。
严厉认为南无受龙君胁迫,难免日后不害她,也须说一说。白莲花却笃定道:“纵是他真信了我的话,有心做回凌柯,也万不会害你。”
严厉不以为然。
白莲花虽笃定什么,也给严厉仔细说了说南无,之后他却好几天都沉默寡言。见他反常,严厉心知他只怕洞悉她的心思,审时度势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因而郁郁寡欢。
严厉私下拜请道:“公爹请去开解开解他。”
“开解个屁!等给他聚完魂,自然就烦恼尽消。”
严厉一惊,“公爹不会是说……他真会失忆?”
“唔,”霄霜摸着下巴道:“失忆倒是不会,骄矜一下是肯定的。”
严厉深感迷惑,“老夫老妻的,孩子都有两个了,他还有什么好骄矜的?”
霄霜笑得讳莫高深,还真挑了个日子跟白莲花独处半日,爷俩在听涧石上品茗长谈。然后严厉发现,白莲花变成心情十分愉悦的样子,问他有什么喜事,他却一味摇头,一字不漏。
严厉无心深究,只管悄悄打着自己的主意。
而今机会终于来了,她岂可放过!
第111章 章
翌日严厉却没有赴约。
是夜玄清山刚下起大雨,严厉便跃上云头,对龙君歉然道:“近日山外有宵小窥探,定是凌柯那厮在伺机而动。我若是离山,被他钻了空子,岂不害了我夫君?故此只能爽约。”
龙君散去雨云,颇体谅道:“虽然那些话我早便想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