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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等花枝、虞靖在门外闻听白莲花惊叫,匆匆召齐人手,严厉已经在屋里生完了,留给稳婆的只是善后工作——仔细保存起至关重要的先天袋。
严厉几乎没感到痛苦,夫妻俩都觉这是万幸,心里的大石总算能落地了。
等严厉坐完月子,夫妻俩一面孵蛋,一面着手给明亮治病。
霄霜的办法说白了就是,利用先天袋给明亮创造一个近似于在母亲胎里的环境,进而弥补他先天不足之症。
明亮被封闭五感,压住魂魄之力,浑浑噩噩裹在先天袋中。
很快严厉夫妻就欣喜的发现,霄霜的办法起效了。因为那只先天袋在慢慢长大,这说明,明亮的身体正像春日里抽枝发芽的树木一样,飞速朝正常大小恢复。
几个月后功成,明亮从先天袋中出来,难以置信地看完自己恢复正常、甚至比严厉还高了半个头的身体,不禁噗通跪倒在父母面前。
母子俩相拥而泣。白莲花也忍无可忍地湿润了眼睛。
身体恢复之后,明亮可以修上乘功法。他有灵慧这门先天本性,好似严厉当年那样嗜武成痴,且足够勤奋刻苦,修为简直一日千里,很快就从下九天小神飞升到中九天神子,又升为上九天神。
严厉夫妻十分欣慰。
白莲花体寒,不利于孵蛋,这事便全落在严厉身上。
孵蛋大有讲究。后院梧桐遍布,严厉挑中最高、最朝阳那棵,在上面筑了个巢,把蛋安置其中,吸食阳气。凤族灵气有异于旁的羽族。若是幸运,或许几个月就能破壳,若不幸运,就怕三五年才孵得出。
温馨平静的日子匆匆而过,那颗蛋始终也没有破壳的迹象,夫妻俩倒也不急。与胎生之灵一样,蛋生之灵也有催生之法。夫妻俩商定,孵足一年还不出来,就催一催。
龙族与仙界很快融为一体,龙君醒酒之后去到帝尊面前请罪,帝尊非但没责罚他,还好言宽慰他一番,且亲笔题下“瑶池”二字,赐给他做门楣。
妖界上下都在休养生息,南无的借口依旧与骏吾有关。就是不知骏吾是否真如他所言,跟他一起在修罗殿中双修。
魔尊蒙臣则无心政事,终日与“凄惶”厮混于春闺之中。
至于冥府,当年被凌柯噬光的几层地狱已经填满,冥府地气得以平衡,再无后顾之忧。
诸界都风平浪静。
转眼又是一年七夕。
这日一大早,夫妻俩正讨论如何度过他们在一起的第四个七夕,南无让小三带回消息,邀白莲花往大荒山去商量要事。
“那厮已近两年未与我们互通消息,而今这是何意?”
仿佛了断了的妖孽再度找上门来,严厉有些摸不着头脑,本想跟白莲花同去。白莲花劝她道:“老二离不开你,你去须带着它,修罗天的灵气却于它不利。有玉蝉在,出了什么变故,我第一时间便通知你。”
严厉暗忖白莲花的伤已经好了,且他一向行事谨慎,又有穹光镜傍身,世上还真没有能叫他吃亏之人、之事,遂由他自己去。
白莲花走不多时,严厉正抱着蛋在巢里晒太阳,龙君来到她面前。
第104章 章
白莲花固执地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两年他忙于照看妻、子,同时也在竭力查证一个疑虑。
当年龙族与妖界那一战,龙族损失惨重,倘若真是龙君悲愤之际失去理智,做出错误决断,他因此而抑郁丧志,借酒浇愁,的确合情合理。但若这是他藏起锋芒、以退为进之计,唯恐其中有诈。
朝会之后下界,白莲花见过南无一面。南无虽不赞同他的疑虑,也觉兹事体大,须确保万无一失,故此这两年也命桑寒在暗中查证。
凤族耳目多,这事却也只能是在暗中进行,至今还一无所获。
每年七夕白莲花都能出花样,只是总卖关子,不到时候绝不泄露一个字。严厉则总试图在揭盅之前套出他的话,直当这是个乐子。
实则过七夕这事万变不离其宗,折腾再多,结果都是一样。
往年白莲花都爱搞些花哨的前戏,不把他所谓的情调和性致做到让他满意的程度,绝不肯进入正题。今年却因忙于两个孩子的事情,夫妻俩已许久都未亲近,他有些端不住,就打算痛快些办。
孰料一大早便收到消息。
夫妻俩正粘腻在一起,闻听南无有“要事”,都当是有什么重大发现,也只好放下七夕不过,先去看看是什么事。
白莲花匆匆赶到大荒山,进入洞穴深处,看见南无端坐于洞中。
南无面前摆着三坛酒,两个酒碗。他面无表情,白莲花无从判断他的心绪,给严厉传话道:“有酒喝,恐怕要晚些回去。”
“不急。”严厉回了一句:“我这里也有事忙。”
听她气息有异,白莲花不禁笑了:“老大有那么难缠?”连日来明亮进步神速,几乎每天都缠着严厉切磋一回,但也不至让严厉如此费力应付。
白莲花隐隐有个猜测。
果然玉蝉那边沉默一会儿,又回了一句:“是龙君。”
严厉这两年跟白莲花形影不离,身边忽然缺了人,委实觉得不适,尤其他即将传回的多半是个坏消息,她平静了两年的心竟觉有些不安。
这时龙君来了。
一身缟素衬得龙君少了硬朗,生出柔弱之气。但他一来便用微微泛红的眼睛盯着严厉怀里的蛋,毫不掩饰怨恨之意。
龙君桀骜又阴鸷的样子有些慑人,严厉不意外,也不怯什么。事到如今两人委实已经无话可谈,果真要谈,唯有动手。
虽然晚了两年,该有的一战还是得有。她已做好充分准备,战又何妨?
“你仔细些。”白莲花只叮嘱一句。该说的话他早已对严厉说过,并不担心她出纰漏。让他疑惑的只是,龙君的到来与南无之邀相隔不久。
这时南无已揭开面前那坛酒的泥封,把两只酒碗斟满。
白莲花走过去,坐到南无对面。
南无端起酒,一饮而尽。白莲花却看着他没动。对于这个身份复杂的男人,白莲花能在某些事情上面跟他达成共识,却一向都对他抱有戒备之心。
谨慎起见,白莲花本该以元神前来相见,奈何他换这具肉身的塑成承载着不少罪孽,邪气极重,导致他道心不稳,不得不时刻施法维持。元神出窍时,那颗魔心更是蠢蠢欲动,有反制之虞,衡量之下他只能以真身前来,查无异常才进的洞。
南无也没催促白莲花,自顾喝了一碗,这才开口道:“我查到当日我中的那术。”
白莲花对那个术的疑问至今也没消,并且他越来越认为,这个术恐怕就是破解龙君之疑的关键所在。可是他从碧渊那里都一无所获,南无究竟是如何查明的?
南无波澜不惊:“那厮的先天本性,是噬取记忆。”
白莲花大吃一惊。
噬取记忆?这等先天本性可从未出现过。倘若是真的,龙君当日噬取到妖帝的记忆,从而发现妖帝的秘密,却仍是落入妖帝的陷阱,那便必然有诈!
眼见自己四面受敌,进退无路,龙君便想出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他万不会将龙族精锐尽葬于修罗天,四大龙王之死必然都是假象。
四大龙王若有心藏匿,的确极难发现他们的踪迹。
往深处想,唯恐当日觉明府守卫空虚,龙君假借酒醉潜入府中,制服凤后,噬取凤后的记忆,从而探得炎之灵和凤族的秘密。彼时凤后当自己是因困顿而沉睡,实则却是龙君噬取到她的记忆,从而用她也会的无极宫清除记忆之法,洗去她一段时间内的记忆。她又岂会记得自己遭受过什么?
石破天惊一般的消息让白莲花极为震动,当先忧急的正是严厉与龙君之战。
应付一个熟知自己一切的强大对手,严厉无疑是要吃大亏的!
白莲花忙打开玉蝉,没等他传话提醒严厉,就听南无慢吞吞问:“难道你就不奇怪,我是如何查明这等天大秘密的?”
白莲花一愣。不得不说,他缜密又细致的思维瞬间成为一种负担,肆意发散的心绪让他心防大开,对各方人事的忧急漫天卷来,竟是让他疏漏了南无的态度。
南无为何无动于衷的样子?
莫非……
白莲花面色大变,暗道一声不妙。
电光火石之间分光破影,随着穹光镜飞插丨进洞壁,发出当啷一声轻响,胜负立分。
南无仿佛纹丝未动,白莲花惨然跌坐在地上。
“温柔乡,英雄冢,古训诚不欺人。安逸了这么久,显然你已经懈怠了。”
南无弯起嘴角,露出邪肆之笑。而不知身在何方,以镇魂术操控着他,让他在这等境况之下还能露出如此从容精致之笑的,正是龙君!
显然,精通镇魂术的南无竟被龙君压得死死的,完全无从反抗。
白莲花伤得不重,却不禁万念俱灰。骤然发生出乎他意料、超乎他想象之事,他完全没有防备之下,委实应变无策。面对一个修为远胜过他,且深谙他大部分手段的对手,他压根没想与之抗衡,一心要走。奈何对方诱使他前来,正为切断他所有的退路。
一切都在瞬间成为定数!
“你们两个纵然联手,又有什么用呢。”“南无”得意地长笑几声,却又怅然叹口气道:“一个是我曾经的好友,一个是我天定的宿敌,我费尽心机促成和造就你们今时今日之强大,让你们足以与我抗衡,陪我玩耍,杀了你们,总归我是有些不舍。但你们死有应得,我唯一能做的,是用你们喜欢的方式,给你们一个痛快。”
“那我们岂非是要多谢你这番美意?”白莲花惨然笑了笑,整了整衣襟,端正坐好,搬起酒坛给自己斟满,“我们三个人,竟也有分享一坛酒的时候,想来倒是件妙事。”
“你能坦然赴死,也是勇气可嘉。”“南无”笑赞一句,跟白莲花对饮一碗,又道:“被我压住这个却总是不服,所以我给他格外准备了一些待遇。”
白莲花没有接话。龙君透露的讯息越多,便越是说明他行事之决绝。
当真不妙啊!
第105章 章
晴天霹雳一样的骤变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
求生之路俱数被切断,白莲花却在瞬间镇定心神。
严厉施加在玉蝉上的咒已被破坏,白莲花尚且有别的办法通知严厉前来,只是需要时间,却恐怕龙君不会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
生有可恋,他自然极其怕死。然则事已至此,就连晧睿仙师也定未想到,龙君竟会有那等先天本性,他纵有不甘也无可奈何。
早在他十九岁那年便做过生死抉择,彼时一心想的是,他纵是入魔,死去,永不超生,也不能让自己珍爱的女人受到一点伤害。而今不改初心,同时需要他誓死守护的还有无极宫的秘密。
故此他心念电转,慢慢说道:“所谓双魂合体,其实是以少君之魂魄为引,将凌柯缺损的魂魄弥补齐全。少君他,早已不在了。”
“南无”一声惊咦,表情有一瞬波动,“你自顾不暇,却还想着救他一命?”
白莲花叹口气:“纵然说明实情真能救他一命,他也不会感激我,反还会恨我欲死,比你更想杀了我。然则我深信他待我妻子执念深重,我若不死,固然不喜欢他觊觎我妻子,我死之后,倒盼着世上有他这样一个人,能同我一样用心,好生照顾我妻子。”
“南无”沉默了少顷,发出一声冷笑。
“既然如此,我便念在往日情分,再给他一个优待。与其死在我手里,不如死在他执念深重之人手里。前提是你所言属实!”
“南无”反手几指,戳中南无几处要穴。
南无波澜不惊的表情瞬间发生扭曲,仿佛正在承受着叫他无法承受的巨大痛苦。随着他“啊”地一声惨叫,厥倒在地,一缕赤气从他脑神处遁出,似一道电光往洞外而去。
凤后虽与晧睿仙师同门,所知所学远不是无极宫的精髓。
显然龙君收回这一魂一魄,是要以真身进洞来,噬取白莲花的记忆,从而验证白莲花话里的真假,以及窥探无极宫掌行天道之秘。
白莲花很清楚,若叫龙君知道分神化影术和姒檀之秘,非但他连一丝生机都没有了,晧睿仙师苦心谋划的成果也将毁于一旦!
机会稍纵即逝,白莲花迅速拆下髻上的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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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厉自认这几年已做足功课,孰料龙君来势汹汹,越战越勇,不管不顾玩儿命一样,竟叫她竭尽所能也未沾到便宜,反还有吃亏的势头。
明亮本在屋里读书,听见响动出来观战。严厉深感在他面前丢了面子,正苦思决胜之法,簪在她髻上的九念忽然化作一道绿芒,疾射而去。
这两年白莲花时常鼓捣九思九念,双剑自他仙根中得来,与他的元气有所感应。纵使与他分隔千万里,也会随他召唤而去。
严厉一惊忙对着玉蝉喊了几声,见毫无回应,她顿觉一阵心慌。
“改日再战!”严厉匆匆跳出战圈,紧追着九念下界。
明亮紧随严厉疾行,不禁急恼道:“果然那厮请爹爹去,是心存歹意么?好在爹爹有穹光镜,脱身保命都不成问题。”
上下十一重天境,最快也用了个大半个时辰。严厉远远便望见,一层厚重黑霾密密笼罩住大荒山,连正午的阳光都照不透它分毫。
沾之即殒的蛇族毒瘴!
九念如同撞到有形的阻碍,“当啷”一声弹开,迸射远去。
九念失控,显然白莲花已停止感召。或许则是他遭逢不测,无力感召?
严厉虽然一路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一见九念的状况,顿觉忧心如焚。她信手将九念摄回,本欲将其幻回簪子,还簪回髻上,孰料连捏三次诀,九念一点变化都没有。
母子都大惊失色。
临近毒瘴之前严厉凝极法力,抖手射出凤尾鞭。凤尾鞭神光万丈,似一根锐利的长矛,强行劈开毒瘴。母子俩屏住气息紧随其后,瞬间穿过毒瘴。
大荒山洞窟无数,走不少歧路才能到达主洞。严厉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看准方位把凤尾鞭直直砸下,自山顶往下打出一个大洞。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母子俩直达洞穴深处,一看都不禁骇然惊呆了。
白莲花周身染血,惨然躺在血泊中。他的胸腔里空洞洞的,连血都不再流出。而在他不远处端坐的紫衣男人,手里正托着一坨暗红色的物事。
严厉肝胆俱裂,哀嚎一声扑过去,五指如剑,根根插入南无胸前。电光火石之间没等她收紧手指,南无攸地退后几尺,脱身保命。严厉如影随形,手里的九念横空怒斩。南无左臂被齐肩削断,发出一声闷哼,瞬间消失无踪。
孔雀一族的变身术!
严厉无暇追击,忙从那条断臂的手里捧出那颗心。
明亮已把白莲花扶起来。严厉抖着双手,把那颗心填回白莲花胸腔里,嘴角哆嗦着念动咒语。然后母子俩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血肉模糊的地方。
良久,良久。
断开的筋肉丝毫没有恢复的迹象,胸腔里的血反倒也干涸透了。
“爹爹……”明亮终于发出抽泣的声音,随即重重抹了把脸,起身打开天眼,四下巡视。
严厉业已抑住悲愤,镇定心神,开始冷静地思考。
魂飞魄散又何妨?集她和两个孩子的思念之心,白莲花定能早日归来。虽这么想,她也委实心如刀绞,好似天塌了,地陷了,她被压在层层废墟之中,每喘一口气都会彻骨得疼。
南无为何要对白莲花下此毒手?
严厉直觉认为,定然是南无之魂再遭凌柯压制。
然而白莲花分明有宝镜傍身,又一向对南无戒备心重,纵是修为远不及他,逃不过他的算计,顶大受点伤,何至于酿成如此惨烈的后果?
思来想去毫无头绪,严厉捏个诀打湿衣袖,轻轻擦拭白莲花脸上溅得几滴血渍。
白莲花身体里的血几乎流干了,脸色惨白如纸。
念及这具肉身是妖帝所塑,他极不喜欢,严厉恨极了妖帝,心思一动就欲将其毁掉。她扬起手,最终却是万般不舍地抚摸在他脸上。
早间他还活生生的,能说会道地来讨人欢心,一转眼竟便连呼吸都没有了。纵是将来他能聚魂重生,也再不是这副模样。只恐怕……恐怕天意难违,她命不长久,以后夫妻两个再见无期。
严厉肝肠寸断,不禁抚摸着他眉心的红印,深深吻在他冰凉的唇上。
那红印主为遮掩他眉心的疤,严厉摸过无数次,对它的纹路了若指掌,眼下摸来却觉凹凸之感有些异常。严厉一愣,忙拿袖子抹了抹脸,凑近细看,竟见他眉心有一个极为细小的血洞。
盯着那个伤口看了少顷,严厉一咬牙,伸手朝上面一摄。
一根寸许长的细针落进她手里。
变小了的九思?
白莲花人已魂飞魄散,连九念都无法幻化,缘何九思还能维持着变化后的样子?
严厉又惊又喜,忙收起九思,抱起白莲花的尸身,唤上明亮就走。
明亮找到了穹光镜,却没搜查到南无的踪迹。孔雀一族的变身术委实高明,严厉也无暇与南无算账,一面匆匆赶往玄清山,一面给觉明府传讯。
第106章 章
到了玄清山严厉才发现,明亮没跟来。
严厉料想明亮是心下愤恨南无,招呼都不顾得打,就掉头去修罗天寻衅去了。而今他本事大了,擅思考,能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