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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他另一边脸也扇一巴掌,血奴觉得看他这张猪妖脸可顺眼了,恶狠狠道:“女神仙?我哪里像是神仙?再敢这么叫我挖了你的眼!你不许睁眼!”说着四顾没瞧见绳子,遂扯下兜衣,用嘴叼住,撕成布条,捆住他双手紧紧栓到床头上。
下床去穿衣服的时候,血奴顺便美美的照了照镜子。
血奴长了一张标准的蛭妖脸,青面獠牙的。因为脸大,她的眼睛便显得很小,瞳仁是惨绿色的,泛着妖异的光。她拿着金簪在头上比了比,正好衬她血红血红的发色和衣裳,于是从妆台下面搬出一个大箱子。打开箱子金光耀眼,里面满满都是金银珠宝。她把金簪往里面随手一丢,转身回到床上,开始认真查看吓得眼神都不好使了的白莲花。
血奴住的地方唤作血池。八年前,妖帝重生归位,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在溟河黑水南畔——与修罗殿隔河相对之地建造血池,供他养护肉身。
血池长宽各有丈许,深两尺,须两百个人的血方能填满。血奴的师父——蛭妖翟轩专事管理血池,他手底下有百余名小妖,负责去凡间拿人回来放血。
妖界阴邪气重,凡人在这里至多待三天必死。妖帝需要最新鲜的血,他每月初三都来血池泡血浴,因此小妖们都是初一初二这两天去拿人。拿回来的人不论男女,一律剥光衣裳扔到圈里,等到初三妖帝来前再挨个拖出来,刷洗干净,宰杀放血。
白莲花身上有很多细小疤痕,颜色已经很淡,可见年代久远,难怪血奴先前匆匆一瞥没看清。即使会变身术,这么多疤痕可绝对伪造不出,显然这是他的真容。
血奴上手往他身体各处又摸又捏。他的身体冰凉冰凉的,血奴的手则热得烫人。想必冷热相激的感觉很折磨人,或许则是吓得,血奴的每一下碰触都让他轻轻颤抖。
最后血奴得出结论,毫无疑问,他就是个凡人,不足为虑。
“你这样乱摸乱动很不妥。”白莲花始终没有睁眼,难耐的提醒一句。血奴斜了一眼他胯丨下那根管不住的物事,从他身下抽出褥子,蒙头盖脸扔到他身上。
“我已经很久没沾女人了。”白莲花在褥子下面别有深意道:“很久很久。”
血奴桀桀笑道:“你真想感谢我的话,也不必以身相许,只须把你下面两颗蛋切给我,即可。”
白莲花在褥子下面抖了三抖:“切下来怎么用……”
“自然有用。”血奴一本正经解说道:“放在火上慢慢烤,烤到弹性十足,给我弟弟当球玩。”
白莲花良久无语。血奴掀开褥子一角,露出他神色纠结的脸,对他阴测测道:“说不明白你是怎么从人圈逃出来的,我便把你那整坨肉都切下来!”
“那怎么成。”白莲花赶忙解释道:“实因我幼时家境清苦,做过杂耍卖艺的营生,练过缩骨术和柔术。只是后来过惯殷实日子,骨头变硬了,不比幼时灵活,费将近一炷香才从栅栏之间钻出来。不信我可以演示给你看。”
“殷实?”血奴哼道:“你一个说书的,说破嘴皮子又能赚几个钱?”
白莲花不急不躁道:“有个家资颇丰的女恶霸就喜欢听我说书,一来二去我被她强占了,只好跟她成家立业过日子。”
血奴懂了,鄙夷的瞪他一眼道:“原来你是个吃软饭的。”
白莲花没接话,幽怨的看着血奴。
第八二章
妖帝睁开眼时,看见严厉用指力击打洞壁,似乎想从上面凿下一块石头。
察觉到他的注视,严厉转头睨了他一眼,不禁因他的神情怔了一瞬。
无论紫阳少君还是妖帝,都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严厉也不擅察言观色,可眼下只是匆匆一瞥,竟从他脸上看出深深的忧郁和痛楚。
“我儿子闯了一个天祸,你必须马上回修罗天善后。”抽空在他身上戳了一下。严厉口齿不清地把事情简短一说,最后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没有面具遮挡,妖帝脸上那些狰狞的疤痕让人不忍触目。
他不接话,只是瞬也不瞬地注视着严厉。直到她凿下一大块石头,从上面掰下一小块,一下塞进他嘴里,他这才颦眉说道:“你就不能把棱角去一去?”
严厉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把大石头丢进袖管,从他嘴里抠出那块小石头,在洞壁上磨去棱角,又塞回去。然后把他往肋下一挟,吞下鲛丹,纵身入海。
拖着一个累赘的手腕过了海,严厉驾云疾走。走了一程,躺在她脚下的妖帝忽然打破沉默道:“你夫君……他还好吧?”
严厉心中一动,懊恼道:“凌柯说得对,他总在蒙我,骗我,我非但被他视作无物,还像傻子一样,每次都被他耍得团团转。这次若非他诈死,明亮便不会闯这个祸!”
“诈死?”妖帝仿佛吁了口气:“你会怪他,定是还不知道缘由。”
严厉冷哼:“无非是他仗着脑子活络,便拿些弯弯绕绕来欺我,能有什么缘由!”
妖帝沉默了一会儿,把他跟白莲花的计划慢慢道说。
“续命?”严厉端的一惊:“什么意思!”情劫都破了,还给她续个什么命?
“想是他怕我手下留情,影响成效,才提了一句。我追问过,他不肯说出具体。”
严厉一听怨念更深。几句话下来,她面上维持着冰冷,心下其实已对妖帝相信泰半。毕竟晧睿仙师都肯给他机会表明态度。
“你怎么回事?怎会变成那样?”
妖帝叹口气:“我只是被你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吓到,走了一下神,就被雨水浇透了。意外死这一回,我又顿悟许多。”
见严厉不接话,他又说道:“后来发生什么?”
严厉把龙君被困在山上说给他听。
“依你看来,他为何那般从容?”
妖帝想了想道:“他不知是蒙臣断他退路,定会以为我们都已离开琉璃海。明明被困在绝境,却不急不躁的从容悠哉,多半是他备了什么让他高枕无忧的后招。”
“后招?他既没有离开,便是还没找到出路。我猜他定是笃定,早晚会有人来带他过海。因为他很清楚,晧睿仙师要的是他携龙族归顺仙界,而非他死。”
“你的分析有理。只是……依他性子,必有后招。依我揣测,这次明亮惹这个大祸,恐怕与他脱不了干系。”
严厉不以为然:“你有何根据这么说?”
“明亮若真有这个心思,何必等到如今?他在邪异之境待了那么久,有的是机会冲破封印。始终没有动作,是因霄霜真人教他深知厉害,他才隐忍不发。”
严厉知道霄霜那八年没少开解明亮。白莲花跟明亮相处这些天,也没少说教他。他纵是偶尔有些小叛逆的举动,也不该闯这等祸*己的天祸啊!
严厉却道:“明亮虽然小,却待我夫君孺慕恭孝。听说我夫君险些被你害死,又念及天枢之死,他抑不住怨恨和愤怒,生出邪念,做出决绝之举,正是情理。”
“只需操控明亮,就能祸乱我整个修罗天。迦昱那厮岂会放过这等天大良机?难道你忘了,当年他为了让凌柯重生,已是在你我身上无所不用其极?”
“他……”严厉张嘴欲辩,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妖帝慢慢说道:“那厮早便有言,似他那样寿元无多之人,本该享受余生,一心等死。
然他是个不信天命的性子,既决心搏一把,便不会止步回头。若能逆天改命固然极好,若是心机费尽也于事无补,能轰轰烈烈活一场,或者名垂青史,或者遗臭万年,皆算他不虚此生。
修罗天坍塌必致天下大乱,那厮梦寐以求的大凶之路便将开启。当年你为他做再多事情,他的选择也丝毫都没有改变。”
严厉不禁想起,当年迦昱对她说一番话时,神情语气是何等肆意张狂。
他说他要凭自己之力扭转命数,无须她来施舍。
他求长生是想活得无拘无束,潇洒快意,而非被人掐住咽喉,苟延残喘。纵然那人是天,他也要折断它的手腕。为此他一心乱世祸人,与她所修之道截然相反。
她努力过,却改变不了他,只得彻底放弃。
妖帝冷哼:“说来说去你只是不信,他会如此丧心病狂,半点不念旧情。譬如天枢遇害,你不彻查,让凶手成疑,就是害怕果然是他做的。”
“无稽之谈!”严厉也冷哼:“你只说你有什么条件?”
妖帝自嘲一般嗤了一声,却缓和语气道:“我没有任何条件。”
严厉一愣。
妖帝轻声说道:“虽然我选择做南无,但也摒除不掉凌柯的记忆,他始终在我身体里面,就像当年一样跟我密不可分。既然他犯的错始源于我,便只能由我来弥补。明亮对他的恨,也只能由我来承受。”
当年……
严厉心绪烦乱,不想谈这个话题,不接话,却解开妖帝身上的禁制。
妖帝一喜,跳起来,站到她身边道:“你相信我了?”
“非也。”严厉冷声道:“无人能重新构架道祖的封印,唯有我儿子好好活着,才有望把那些邪灵凶兽管束在邪异之境,修罗天才能得以保存。你不懂么?”
妖帝面上一僵,化个面具,戴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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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天和琉璃海相距甚远,再快的脚力也得三个时辰往返。坚持这三个时辰却险些要了白莲花和霄霜的命。
明亮被邪戾之气侵蚀,已失去理智,唯余一个念头。先前严厉唤他,他才会置若罔闻。白莲花一时不敢让他醒来,还必须帮他将心脉控制到平稳。
起初众邪灵凶兽还能保持对明亮的忠诚,很快它们却开始躁动。
阻拦它们的大门已荡然无存,对新世界的渴望让它们像是贪婪的恶鬼。白莲花凝极法力化的结界坚持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它们的轮番冲击摧毁。
结界与白莲花元气相通,白莲花伤上加伤,无力阻止邪灵凶兽争先恐后地四散而走。好在桑寒已经带人匆匆赶回,四面守住舍身崖。
虽然失去明亮的感召,众邪灵凶兽兀自凶残。桑寒众妖拦阻地颇为吃力,眼见就要被它们冲破防线,霄霜夫妻赶到。
霄霜造的结界坚持了个多时辰。
其间无照险些豁上老命,总算以镇魂术镇住明亮暴涨了无数倍的魂力,代他使用白莲花的行功法门,让他失控的脉息和吐纳恢复成平稳,暂解了爆体而亡的危机。
但是无照的法力终有尽时,故这只是权宜之计。
封印被冲破的响动震动诸天。
十八路妖王匆匆赶来时,整座修罗天都在速速抖动着。众妖唯恐天境会瞬间坍塌,妖界疆域毁于顷刻,出手毫不留情。
邪灵凶兽的尸首从舍身崖上不断跌落,血气染红了邪异之境。众妖也死伤无数。战况十分惨烈。霄霜在邪异之境协助无照镇魂,见状一声断喝:“你们这些蠢材!唯恐修罗天坍塌得太慢么?此后只可打伤,不可打死!来来来,听道爷吩咐,保管你妖界安然无恙。”
桑寒已六神无主,见霄霜这个忽然名声大噪之人出来主持大局,自然也忘了正邪之别。
霄霜命众妖各踞方位,在舍身崖上编织出一道严密的罗网。
众妖和邪灵凶兽们仍在交锋,却双方都大大减了伤亡。邪灵凶兽们到底没有首领催使,一盘散沙状,此后都被压制在邪异之境,没有一只得以逃脱。
严厉和妖帝火速赶到舍身崖时,天已经黑透了。
“尊上您可算回来了!”众妖都顿觉有了主心骨,对妖帝山呼叩拜。拜完桑寒匆匆把这边的情形说给妖帝听。妖帝吩咐属下们一番,进入邪异之境。
严厉未在崖上停顿,直奔白莲花父子而去。
与明亮相较,坐在他对面调息的白莲花脸色更显灰败。严厉一指戳在白莲花眉心。随着一股强大的神力灌入,他紊乱的元气得以回归正途,随即收功睁眼。
严厉懊恼道:“镜灵那厮竟只站在崖上看光景,也不下来助你!”
白莲花解释道:“是你公爹拦住他,他才会袖手旁观。”
严厉一愣,暗骂道,都这时候了,霄霜那老东西还顾得跟晧睿仙师拈酸飞醋!
“我需要带他去个安静的地方。”妖帝信手一摄,无照那一魂一魄顿时被他拢在指尖。他一弹指,无照魂归本尊,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镇魂两个时辰,无照已是强弩之末,不得不调息。
“明亮!”严厉赶紧抱住颓然软倒的小身体。妖帝朝她伸出双手。她转头跟白莲花对视一眼,这才把明亮交到妖帝手中。
妖帝低头看着明亮,神情有些凝重。见他抱着明亮便走,严厉正要跟上,白莲花唤住她道:“他去的地方你不会喜欢。”
“可是……”严厉迟疑道。
“相信他。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白莲花伸出手。严厉见状拉他起来,扶他站定。
夫妻俩都很清楚,纵是妖帝噬走那些内丹的元气,明亮得以保命,今后不定何时发生的天罚却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手掌几乎被捏碎了,白莲花用一个天大的喜讯安慰严厉。
“你公爹说,他有办法重建道祖的封印。姒檀已跟他去取一件东西。”
严厉简直要喜极而泣:“什么东西?”
“重建封印之引——道祖的血。”
“啥?!”严厉的下巴和眼珠子都一齐掉了。
第八三章
虞靖的耳目找到镜灵时,他正在苍山与姒檀长谈什么,闻听大吃一惊,当即带着姒檀赶来援手。
以武力压制众邪灵凶兽不是长远之计。
白莲花虽没方寸大乱,也失了镇定,恳求师尊指点。
镜灵与晧睿仙师彼此感应,对白莲花说道:“道祖笔记上面载有重建封印之法,而今不缺人力,此事却须道祖之血为引。本座着实束手无策。”
白莲花如遭重击。霄霜倒一拍胸脯道:“道祖之血?这个好办,贫道即刻便能给你取来。”然后说出一句让不知情人疑惑不解,知情人震惊的话:“十几万年前,一块天石跌入太清天,砸毁了道祖的衣冠冢。道祖之遗物俱在,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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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万年前,道祖太一由洪荒世界进入宇内,非但传法给天地众生,还施展神力构架仙、神、妖、魔、人、鬼六界,使众生之道各依秩序而行。
道祖神通广大,却并未收徒,只有一个不知出身来历的小道童跟随他甚久。
邪异之境是道祖最后构架的地方,此时道祖几乎耗尽元气,于太清天打坐调息。
时逢一块巨大的天石自洪荒世界跌入宇内,与太清天的厚土发生剧烈撞击。道祖正在行功的紧要关头,对巨大的冲击之力避无可避。小道童无力护他周全,他被一小块崩裂的碎石击中,脉息大乱。
以道祖的神通本该无惧这点小差池,奈何他先前构架世界之时已经深受诸界元气侵蚀,行功调息正为摒除那些邪戾之气。脉息大乱导致真气失控,而这些失控的真气简直能摧枯拉朽,几乎在瞬间就摧毁了他的肉身。
竭力也没能扭转命数,道祖狂吐几口血,不禁仰天长叹:“果然天意难违啊!”
然后他对骇然惊呆了的小道童笑道:“不必伤心难过。我的金身在无极天外,此番以元神神游到这里,是因在洪荒世界偶遇一块天石,料想它坠落的方向有毁天灭地之灾劫,我于心不忍,这才来到这里,试图挽救你等脱离苦海。
而今看来天意难违,我做这些铺垫已是泄露天机,不得不归去。宇内众生若能齐心协力,欲抗此劫并非没有可能。这正是我未了之愿,你定要替我完成。”
说罢他的肉身化为飞灰消散,给那小道童留下一身衣履,一部道法,一面镜子,和一本笔记。后这道童以道祖嫡传自居,开山立派,统领仙道,便是第一任无极宫宫主。
十几万年前,又一块巨大的天石自洪荒世界坠入宇内,好巧不巧地砸中建于太清天上的道祖衣冠冢。屹立了十几万年、被无数人敬仰膜拜的道祖之墓瞬间崩塌。等时任无极宫宫主赶到,只见一块水精棺材盖镇在废墟上,道祖之冠和鞋履俱埋在土石里,挖出时已破败不堪,那件血衣更是消失无踪。宫主只当是那块棺材盖吸食了道祖遗留在衣履上的灵气,因而才未同棺材一起碎裂,将它供奉在无极宫中。后来此物修身成人,便是东华帝君。
“你的意思不会是……”饶是镜灵都被霄霜的话惊呆了。
“没错,贫道的金身就是少的那件东西。”霄霜大喇喇笑道:“劳你费神探究这么久,实属贫道不该啊。”
镜灵与白莲花皆惊。原来他是那件血衣吸食道祖之血而成人!难怪一身玄机多变,且有那么离奇的先天本性。
这便好办了。
唯有重建封印才能挽救这场涂炭生灵之祸。
有了道祖之血做引,还须有修为极高之人合力施展道祖的无上道法。姒檀、镜灵和凤皇父女,加上冥王、阿难和骏吾,合正道七大高手之力堪比道祖神通。
白莲花简单说明情况之后,叹口气道:“姒檀跟着霄霜去取血。修罗天的变故定已传进魔宫,骏吾很快就会赶来。虞靖业已传讯给父皇。华严和杳云则去冥府请冥王和阿难。剩下我们两个,倒无事可做。”
严厉一下甩开他的手,横眉竖眼道:“谁说我们无事可做?”
白莲花踉跄一下,捂着胸口站定。
没了后顾之忧,严厉的怨念顿时都冒了出来,朝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