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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梅听翠竹说完拔剑在手,指着丘长水道:“就是他把我们吊在城头上的,而且现在身中蛊毒,说不定迟早就变成魔人。留他在世上只会害死其他人。”
丘长水心想,自己做下那么多错事,如今身中蛊毒,虽然暂时还没发作,但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变成行尸走肉,若是那样自己一世的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不如就此死了,也算临死前充了一回好汉。
想到这,他反而不怕了,仰天大笑,道:“臭丫头,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你想杀我就杀,老子到九泉之下干你娘玩!”他本就是绿林草莽,虽然也对抗元朝廷,可之前每日里干的都是打家劫舍的勾当,说话粗鲁无比,现在他已经决心要死,反倒想骂个痛快。与在城头时的唯唯诺诺判若两人。
还未等素梅动手,向南先上去给了他一个嘴巴,打得他眼冒金星,却还口出不逊:“士可杀不可辱,要杀就快点!晚一步,我就赶不上和你娘的幽会啦!”
向南也不说话,左右开弓,一顿耳光。向南的碎心掌可有多厉害,虽然未加内力,也一样把他的脸打得和猪头一样,他想叫骂也是不能,口、鼻、眉梢,不住淌血,尹兰看了都有些不忍,“姐姐,快住手吧,真的要把他活活打死了?”
向南心中本来就有些郁闷,将丘长水这顿暴打,心里舒坦不少,听尹兰招呼,她这才住手,“狗贼,陆崖抓了你,却没杀你,并不是因为欠你什么,也不是因为你是个好人。只不过是陆崖他心好。我们其他人可没他那么好心,你助纣为虐,死有余辜,若是想死,随时可以,我们杀你只会脏了手。”说着把素梅宝剑接过,丢在地上,“你自己了断。”
丘长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宝剑,也不去拣,要别人杀死自己容易,若真是要自己杀死自己却又有些下不去手了。
陆崖见状,道:“算了,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他们这些人在中原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虽然在大漠做下无良之事,但也非是他一人自过。我看……”
尹兰一皱眉头,道:“崖哥哥,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万一他活着,又去叶密立杀人呢?”
沙吾提却道:“我看应该放了他,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能改,他为什么不能改?何况他也是受亦摄斯脸真威胁。”丘长水为了活命杀了自己弟子,吃了他们的血肉之事,在场人谁也不知道,沙吾提和陆崖若是知晓这样的事,也不会替丘长水辩解,他们以为丘长水除了在桑塔村和众强盗一起打家劫舍,并没什么大错。
克里木道:“不能饶他!就算落日之城他受人威胁,可杀我们村子的人中,肯定有他,绝不能轻饶!”
陆崖板起脸,申斥道:“我之前说过什么?”
克里木神色严峻,但师父的话却不得不听,瞪着陆崖道:“不许报仇。不许杀汉人。”
陆崖点了点头,“你记得就好。那些人差不多全都死了,如今也只剩下他自己,你们村的仇早就已经报了。只不过是老天帮你报的。”接着又对丘长水道:“我若绕了你,你该怎么做?”
丘长水听有活命的机会,便也不再嘴硬,“退隐山林,不问江湖上的事。”
陆崖道:“既然你肯改邪归正,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归隐山林也不必,只要不做坏事就好。”
其他人见陆崖要放他,多少有点无奈。尹兰暗想:崖哥哥虽然智计过人,可惜太过迂腐,在叶密立他们那些人已经诽谤了陆崖和自己,若是放了他,等回到中原说不定他会说什么难听的话,没准把这里发生的事都嫁祸给陆崖也说不定,他当然不能说所有的人都变成魔人,为虎作伥,自己背叛绿林做了朝廷的走狗?
“既然放你,你就快点走,再让我们看到你在落日之城或者漠北,当心我们改了主意。”尹兰冷冷地说道。
陆崖道:“外面这么大的风沙,他走了岂不是必死?”
尹兰心想,你这个笨蛋,他死了最好,不死就算他造化,这么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但她又怎么能把这个想法告诉陆崖呢?他一定是不同意的。
第101章(下)情依旧怎堪寂寥
“死不了的,在这里惹人厌吗?”尹兰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丘长水。“你在这的所作所为,我不会告诉义父的。要走就快走吧。”
丘长水心头一凛,虽说尹兰离开了忠义岛,但与张世杰毕竟还是父女关系,自己可比不了。
此时向南领着翠竹和素梅也不断催促,“还不快滚?”
贾步平和陈一华等人也都不住起哄,叫他离开。
陆崖见大多数人都不同意留丘长水在这,他也只好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大家都不欢迎你。”
丘长水冷哼一声:“惺惺作态,”说着转身就走,到了门前回头道:“放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们的。”说罢扬长而去。
贾步平笑着看了看陆崖,“活该,这叫好心办坏事,两头不讨好。”
陆崖苦笑道:“我也不指望他感激我,只不过这个人的心胸比起沙教头来差得太多,这倒有点出乎意料。”
尹兰皱着眉道:“我总觉得放了他不妥,他如此记恨我们,恐怕将来会对你不利……”
陆崖拍了拍尹兰的肩膀,“怕他何来?他要找我寻仇吗?若是敢来,叫向南再扇他一顿耳光。”
尹兰打了他一下,“没正经!好了,我去做饭了。懒得和你说。”回头又对克里木道:“克里木你去给师父他们多打些水来,叫你师父好好洗个澡,吹了一天的风。脏也脏死了,不洗干净晚上不许上床。”
向南也道:“对,我们俩你谁也不许碰。谁叫你不听我们的话。”
陆崖拧了下向南的脸蛋:“你还要不要一起来洗?”
向南脸一红。“什么叫‘还’?不要脸,我也去帮忙了。”说着拿起木桶门边的木桶,“我去打水。”
翠竹和素梅见向南虽然要去干粗活,但又心甘情愿,均上前道:“这种活哪是你做的,交给我们就行了。”
向南笑道:“不妨事的,我现在已经不是郡主了。你们不需要再伺候我。”
素梅和翠竹对望一眼,心中都觉得有些伤感,难道向南不做郡主。嫁给陆崖,又是与他人分宠,真的就那么高兴吗?
沙吾提对手下的弟子说道:“我们也一起帮忙吧,咱们也得好好洗洗身上的晦气。”
大家一起动手。就快了很多。眨眼功夫,饭菜做好,大部分人也都沐浴更衣完毕,夜虽已深沉,但众人围坐在一起,都精神百倍,谈笑风生,席间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大多是野菜、干肉,但是味道却是极好。纷纷赞扬尹兰的厨艺绝伦。
席间又手起丘长水之事,贾步平依然对陆崖说,沙教头本质良善,虽然做过错事,但仍能改过自新。可丘长水本性低劣,不懂得感恩,实不该纵虎为患。陆崖笑笑敷衍,说什么人性本善,应该给他机会云云。贾步平也很无奈,陆崖性情如此,一时也劝解不了的,丘长水究竟能否改过,还要等时间来证明。
问起陆崖如何抓到丘长水,又怎么找到大黄的,陆崖道:“这还要多亏了那只白虎,大黄本来驮着受伤的亦摄斯连真,慌不择路,乱闯乱撞,结果半路上遇见了它,老虎是兽中之王,大黄见他害怕,就往回跑。这白虎也是饿了一天,正愁没东西吃,便去追赶。可大黄跑得快,它追不到,刚好我去追丘长水,丘长水轻功不及我,我轻易就抓住了他,碰到白虎在追大黄,就把他们一起带了回来。”
沙吾提问道:“那那个妖僧呢,怎么没抓住他?”
陆崖摇摇头,“大黄拼命往回跑,他自然是不敢再骑。我又往前赶了好久,也不见踪影,只好回来了。”
尹兰给夹了根蘑菇,放进他碗里,道:“他有意要躲你,怎么会给你轻易找到?你就该早点回来。”
“要说大黄这个畜生也真是可恶,要是没人骑他,它就听我的话,要是有人骑,它就听那个人的话了,否则我在城头上一声呼哨,它就该把亦摄斯连真带回来了,可惜……”陆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气。
贾步平道:“世间的事不能求得完全,就好像天上的月亮,不能常圆。不过亦摄斯连真虽然跑了,我们总算是大获全胜。你的宝马也寻回,应该好好庆祝一番。”说着,不知道从哪里还拿出一坛好酒,与众人推杯换盏。
陈一华生气道:“有……有美酒也……也不早点拿出来。我……我说你……你的酒葫芦怎么总……总有酒喝,原来有存货。”
贾步平笑道:“要是叫你们知道我这有酒,不是早就给我喝光了?今日拿什么庆祝?酒可是不太多,大家兑着水喝。”
“别那么小气嘛,要喝就喝个痛快。”付二探哪里管他那么多,抢过酒坛子,就往嘴里倒,贾步平点住他的穴道,叫他动弹不得,把酒坛子夺过来,道:“这可是大伙的酒,你想独吞了吗?”
他给每个人都倒上一点,唯独不给付二探,付二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把酒倒完,侧着脸,仰着头,手高举在空中,成抱坛状,小眼睛一眨一眨,看着又是可怜,又是可笑,极其滑稽,惹得众人一阵大笑,等贾步平倒完了这才把付二探穴道解开。“行了,剩下的都给你。”
付二探结果酒坛一看,骂道:“老杂毛,还给我剩个屁了。没酒我就快点吃,吃完了去茅房,然后我也洗个澡,睡觉,。”
向南眉头一皱,骂道:“你就不能不说中间那件事,恶心死了。”说完自己也捂着嘴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清脆,众人也跟着声大声笑着。
素梅却站起身,道:“我吃得饱了,先去休息了。”说完离席而去。
翠竹也道:“我也吃饱了。”便也跟了出去。
陆崖道:“这么快就饱了?”
翠竹和素梅谁也没回答。
向南却不理会,端起酒碗道,“再喝,气死付二探。”
素梅走到门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半个月亮,灰蒙蒙的,风依旧很大,很冷,她却独自向桥上走去,咔嚓一声,一颗白杨树被风吹倒,她回头看了一眼,轻声叹了口气。隐约听见房中的欢声笑语,但心中却觉得烦闷。
不管什么样的热闹场合,总有些人会觉得孤独,此时素梅就是如此。“主人是那么幸福,那是因为我喜欢的人陪在她身边,早把我们这些奴婢忘记了……那个人若是喜欢我……可是他已经有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妻子,又怎么会喜欢我这个下人呢?”素梅胡思乱想,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102章(上)笛声咽佳人心碎
“你真的吃饱了?”翠竹跟过来问道。
素梅轻轻依偎着栏杆,叹了口气:“主人她好像根本不在乎我们。他现在只在乎那个小淫贼。”
翠竹也道:“所以你就跑出来了?”她半身伏在素梅身边的一根栏杆上,看着被风吹得荡漾的湖水,“我觉得也是呢,幽兰死了她似乎一点也不难过。可能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对她来说根本就没那么重要。”
“你们对我来说很重要,”向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我不是不难过,幽兰和飞鹰的死,我的心真的很疼。”
翠竹和素梅赶紧施礼道:“我们罪该万死……知道错了。”
向南一摆手,微微一笑,道:“你们没错。也许我应该表现的难过一些,但是我若如此,你们就会更难过,若菊走的时候我已经明白了,我之所以表现得开心一些,只不过是想掩饰我的难过。其实我的悲痛并不比你们少。”说着她拿起笛子,对着月亮吹奏起来,笛声凄楚,似乎是悼念着逝去的人们,一边吹着,她的眼泪默默地流下,翠竹和素梅也掩面而泣。
一曲终了,向南长舒一口气,笑道:“果然哭出来,心里舒服一些。”
“主人……”素梅轻声道。
“以后不需要再叫我主人了,”向南擦了擦眼泪,“我已经不再是郡主,你们都是我的姐妹,今后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广阔天地,随便你们去哪里,我都不会阻拦。”
翠竹急道:“你……你这是要赶我走吗?我……我不知道去哪。主人我要永远跟着你和崖哥哥。”
向南道:“别傻了,难道你不想嫁人了吗?”
“不想,”翠竹说得倒是斩钉截铁:“我一辈子也不要嫁人,只要跟着你和崖哥哥就好。”
向南看了看翠竹,忽然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加上‘崖哥哥’?”
翠竹脸一红,“我不想你们分开嘛。”
向南心中已经了然,笑道:“原来你也喜欢他。这个淫贼!总是沾花惹草。”
翠竹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他对我没那个意思,是我自己偷偷地……”
向南叹了口气。道:“要不你也嫁给他做妾算了,那时我们就是真正的姐妹了。”
翠竹脸上发烧,如同红布一般,“才不要。我不想嫁给他。”
“那又是为什么?”向南问道。
“我只把他放在心里就好了。绝不会和主人争的。”
向南还要再说,翠竹赶紧打断道:“别再劝了,我们都嫁给他,太便宜那个淫贼了,再说他心里根本就不喜欢我。其实喜欢一个人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我只要每天看到他,就很满足了。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他,否则我……我……我……”否则怎么样。翠竹却不知道了。
素梅却道:“天天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却不能在一起。那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说着面向湖水,轻声叹息。
向南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素梅道:“如果主人允许我走,那我就不跟在主人身边了。不是我不忠,只是我不能像翠竹那般去偷偷地喜欢一个人,他迟早都会知道我喜欢上了他。”
向南点点头,“我知道你也喜欢那个小淫贼。”
素梅道:“我喜欢他又有什么用,他心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我想离开大漠以后,就和沐公子回淳风庄去,嫁给他。”
向南奇道:“为什么嫁给那个书呆子?”
“我也不知道,”素梅忽然幽幽地啜泣道:“可能因为沐公子……对我很好吧。”
“那你能放得下崖哥哥?你又不喜欢沐春风,干嘛要嫁给她?”翠竹忍不住问道。
“和谁不是这样过日子,沐公子他说很喜欢我,”素梅答道:“难道我真的能和你一样苦守着陆崖一辈子吗?我不确定。”
翠竹低下头,若有所思,被素梅这么一说,自己对方才所说的话,又觉得不妥。虽然她心甘情愿地跟着向南和陆崖,但是每日里看他们卿卿我我,而自己却只能做一个局外之人,那一定会非常痛苦的。尽管她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毕竟是女儿之心,哪有不羡慕和嫉妒的道理?但若是要自己不去喜欢陆崖,而是嫁给别人,她又心有不甘,陆崖的心里本来只爱尹兰,如今又挤进去了主人,绝对不会再有其他人的位置。可她自己的心里呢?又能放得进谁?
“幽兰死了反倒轻松了,”翠竹自言自语道。
向南嗔道:“胡说什么呀。”
翠竹连忙解释道:“主人你还不知道,其实她也是喜欢崖哥哥的。”
向南点点头,颇为无奈,自己的姐妹无一例外都喜欢自己的未婚夫,他就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一定是有,否则我又为什么会死心塌地?她故作生气地道:“那个该死的,见一个逗一个!弄得我们全都为了他伤心。”
素梅道:“离开以后就不会了,慢慢的也就忘了。”
“会吗?”翠竹道。
素梅低头不语。
向南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确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飞鹰师兄承受这种痛苦,龙桃承受了这种痛苦,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的苦,也许不去爱别人才会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或者远远地离开,不去看,不去想,试着去爱别人才是最好的办法,但一个人想去彻彻底底忘记另一个人,又谈何容易。素梅、翠竹将对陆崖的感情深深埋藏在心底,尽管陆崖并未刻意地去伤害她们,可这伤痛却又如此的深。
她什么也没说,迎着寒风吹起了笛子,翠竹和素梅都静静地聆听,三个人都在默默地流泪,这次不是为了幽兰,也不是为了飞鹰,而是为了那无法言说的爱恋,为了那心底刻骨铭心的痛楚,也为了姐妹彼此即将到来的分别。
三人身后传来一声轻叹,道:“这笛声太悲伤了,连我也忍不住要哭啊!”
三人同时回头,见贾步平拿着酒葫芦,躺在方才被风吹到的小树上,他一只胳膊枕着头,看着凄美的月色,若有所思的样子。
“贾道长,你不在房里喝酒,怎么跑出来偷听我们说话?”向南问道。
贾步平笑了笑,“陆崖不会喝酒,被沙吾提灌得多了,但他还是不放心你们,叫我来看看。却想不到尽说些儿女情长之事。”
翠竹道:“臭老道,偷听我们姐妹说话。你可千万不要告诉陆崖。否则我恨死你。”
贾步平喝了一口酒,也不回答,而是幽幽吟道:“伤心夜,白杨醉卧笛声咽。笛声咽,佳人心碎,独忍伤别。冷夜凄清心如铁,红颜远去情难绝。情难绝,遥寄他乡,半边残月。”
此时风已经渐渐地住了,素梅听完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半个昏黄的月亮,默默地说道:“月亮真的可以寄托相思……就好了。”一滴晶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掉进湖中,泛起小小的涟漪。
第102章(中)情难绝遥寄残月
又过了一天风暴才过去,陆崖带着陈一华、付二探以及克里木,重新回到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