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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运功时,看着他头顶冒出的圈圈白雾,我真的震惊了。
萧一白不习武,简直是暴殄天物!
如此简单入门的功法,短短不到一年时间的修习,他甚至不懂任何人体经脉知识,却能打通任督二脉,将内气归入丹田,又从全身往复循环,仿佛这一切根本不用学习,都是天生自带的本能……对武林中人而言,这是何等可叹又可怕的本能、天赋!
我不愿意萧一白涉足武林,却还是无法克制自己去问他。他第一个回答我不意外,没有得到过,而不去期盼,世上大部分人都是如此。他是不知道权势的美好,不知道天下无敌的优越感强大感有多么诱人啊。我当年若没有尝试过,今日又怎会知道它的苦涩?
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却真真触动了我。他不是不想要更好,只是不愿付出相等的代价。他知道……他比我小那么多,如此单纯温厚,没有经历过风雨坎坷,却比多年前阅历无数已是人上人的我,要更早知道——任何得到,都要付出相等的代价,而那代价也许惨重到无法承受……
那一刻,萧一白这个人,在我心里,有了另一种不一样的形象。那是,更加厚重的存在。
决定让萧一白学习那本高等心法,并非是我的一时冲动。我罔顾他的意愿,仗着他对我的信任和听从,以及对真正的残酷的懵懂,只是自私地想满足自己的愿望——无欲则刚,萧一白给我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完全可以比我,比任何一个怀着阴暗私欲的人,更容易得到最好的一切,也更值得得到。他应该成为人上人,被千万人所敬仰膜拜。他应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至于代价——需要付出的一切,都由我来。
接下来的一年,我和萧一白相处的时间更多,也更亲密了。他的房间很简陋,可是他居住生活的地方,我怎么看都觉得不一样,连露出棉花的被子,都让我觉得十分亲切。
萧一白的进速很快,对各种知识的学习能力惊人,而且十分勤恳认真。他把我当作老师,从来不羞于提问,又巧妙地注意语气态度。他对我比以往更加尊敬,看重。
这样的学生,没有老师不喜欢吧?
不,或许我该说,这样的男人,没有人能不喜欢吧?
对男人来说,萧一白性情活泼,又温厚谦虚,待人诚恳,可以是好兄弟,好朋友;对女人来说,他虽家境普通,收入也不多,可贵在年轻勤奋,相貌俊秀,温柔体贴,诚实善良,重情重义,还会哄人开心……一个女人,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虽然他真实年龄有二十九岁了,可纯净的心,许多时候孩子气的表现,跟他的外表,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也还是很相符的。
这样一个让人没办法不喜欢的男子,却不应该是,属于我的。
是的,不应该,属于我。
我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的心,无法再忽略那些明显的悸动,可我又能如何呢?即便我只是个成过婚,三十多岁的妇人也好啊,我也能鼓起勇气,厚着脸皮去让他成为我的……另一个反面,我若是个正常的男子,也不是与他全无可能……
可是,如今的我,却不男不女,不阴不阳。
我最恨欺骗,可是自己却欺骗了他两年,还是如此彻底的欺骗。
我不敢再和他相处下去,怕自己再也克制不住,想和他亲近的愿望。可一旦和他亲近了,要不了多久,他总会发现我的秘密吧。
再大度,再温善,一个正常的男人,又怎能接受我这样的欺骗,以及这样的残疾呢?待他知道真相那一天,恐怕连我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吧。
我能感到他看我的眼神,对我的态度,渐渐不一样了。为此,我多么喜悦,可又多么痛苦!我日日受着这般水深火热的煎熬,再也无法忍耐。
那天,我无理取闹,对他冷嘲热讽,他却全然包容,甚至为我担心……这世上怎能有如此纯然又温厚的人?他怎么能,对我这么好?
我说出和杨莲亭有关的那些,其实,只是想要博得他的怜惜,想要试探他的态度。而他说的那番话,也完全没有让我失望,让我能清楚感觉到,他对感情和爱人的态度。
他的表现,也充满对我的心疼和为我的不忿,他搭在我的肩上的手,明显比以前大了许多,温暖却没有变。
我终是没忍住,将手覆了上去。
他的手背,瘦骨突出,肌肤平滑细腻,是年轻人特有的细致。
他站在我身后,离我那么近,他越来越快的心跳,我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只温度升高的手,让我全身发热。
心中既欢喜到要爆炸,又悲苦无奈到要发疯。
不知所谓地说了什么,听了他的话,终于再也坐不住。
他是个如此好的男子。
如此好的人。
他值得世上最好的女子,最好的一切。
我能给他一切,然而,我给不了他一个真正的女人,一个贤妻,良母。
我必须放弃他,必须放开他,必须,必须。这是我唯一的选择,唯一的。
否则,迟早有一天,我会伤了他,害了他,甚至也许,我会亲手杀了他。
萧一白,毫无疑问,你是个会对女人好的男人,可惜……我不敢要你。
我不敢。
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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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从萧一白那里离开,我把自己关起来,整整半年时间,浑浑噩噩,形同活死人一般。
当有一日,我又能感受到阳光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活过来了。
那以后,我再不去想,曾有那么一个如同少年般纯净的男子,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给我留下了最美好的记忆,最快乐的两年。
我懒于理事,索性把事情都交给杨莲亭,却再不愿见他。他管得好不好,都无所谓。
后来,我的心腹之一,大概觉得我总是一个人待着,怕我无聊,就把一个男人引荐给我。
这心腹对我忠心耿耿,一心为我,我并不生气他的自作主张。
他给我引荐的那个男人,样貌硬朗,气质阳刚,正是比杨莲亭生得还要威猛俊帅,出类拔萃。
那男人初时假作孤高,见我懒于理会,又做小伏低。他比那些台上的戏子演得还好,言谈举止,常常让我觉得十分好笑。这样来看,倒是个解闷的东西。
我不表示什么,大部分时间还是呆在房间里,这时候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偶尔出门到庭院中走走,他就随身跟着,说这道那,吱吱喳喳,倒也算是特别的配乐,为我枯燥无味的生活增添一点声音。
大约是见我没有拒绝他的跟随,偶尔还哼笑两声,他便自以为得了我的欢心似的,竟然开始亲昵地唤我姓氏。
真真可笑。
可笑之人,可怜之人,我又与他在乎什么呢?反正那名字,我早不想用了,随他去吧。
我不在乎。我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我以为,我的心,早如死水一般,却没想到,再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还是无法平静。
黑木崖上,除了教众,还有些崖底镇上的居民,做些外围的粗活,其中有男有女,都是短工。
一回,我不知不觉散步到外围,便听见两个丫头,一边扫地一边小声聊天。
只听一个说道:“小红,你知道么,我上回下山听到我娘念叨着,一个大消息呢!”
“都知道你娘是远近闻名的‘百事通’,她说什么啦?”
“这两年发起家来的萧家大爷,有对象啦。”
“唬!你这话当真?萧大爷我可知道,从他过去还是小伙计时,就推了好多亲事啦。这两年发达了,说是按命相上算,短期内不能办红事,不然要遭灾的。再者,镇上家里情况好些岁数合适又没定过亲的姑娘,都托过媒婆子上萧家门问过,萧大爷不是谁都看不上么?”
“不是咱本地人。萧大爷的恩人,陈老爷,他那位外地表妹死了男人后不是带着闺女来投奔么?那姑娘我见过一眼,可水灵了!真标致得像画儿中人一般。听我娘说,方姑娘不仅人生得漂亮,大家闺秀会的才艺她都懂呢,还读过书,极端庄知礼的。若不是出身寒微,嫁给官老爷也配得起!萧大爷和她,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两个小丫头兴奋地聊着,我心里却像着了一把火,烧的我心肺欲裂,头痛欲炸。
还好那时旁边没人跟着,不然,他也休想见着第二天的太阳了。
我又把自己关在屋里,一连好几天,不吃不喝,只想要这么一直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后来,我突然生出一个执拗地念头——无论如何,要见见他选择的那个女子。要看看,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好女子。
见一见,无论如何,要见一见。
下了决心以后,我反而心平气顺了,恢复了进食,还多多注意保养,花了一个来月,把自己将养得肤色白皙,神采奕奕。
勉强还算满意后,我便下山去,到他开的茶楼。
这之前我已经知道,他常常会带那个女子,去茶楼里吃茶。
我下山的时候,那个解闷的非要跟着,我想,一个人去总显得单薄,万一碰上了,倒让她看不起……跟着便跟着吧。
我去的时间,也是正正好。刚坐下来不久,就听到隔壁来了人。
他的声音,自是再熟悉不过了,熟悉得,此时猛然听到,让我心中顿时酸痛难忍。
听着他们闲聊,他说话的感觉变得厚重沉稳了许多,然而言谈却是很轻松惬意的。这个女子,对他显然很不一般,他才会这么轻松地和她相处吧?他们在一起时,是不是,很快活呢?
我正一阵阵泛着酸意,听那女子嗓音娇柔中含着羞涩,问他那些露骨的问题……恼恨得恨不得一掌结果了那个狐狸精。
听出他的犹豫,和说那女子是极好的女子的话时,一口牙几乎叫我咬碎。
那女子问得更加大胆,我实在受不了,自知无力承受他可能的肯定答案,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使尽浑身力气迈着稳定的步子走出包厢。
在他的店里,我不允许自己有半点狼狈。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追了出来。
那两声姐姐,唤得我心都要碎了。
可恨那耍杂耍的,居然想要伤害他!没有下杀手,只是不想让他看到看到我残忍无情的一面。
他抓着我的手腕,那么紧,紧得让我痛。多少年没有人让我感受过肉体的痛楚了?可此时此刻的这份痛,却为何让我如此喜悦?安慰?
他,那么在乎我。
他带着我到我们相识相知的地方,站在那棵熟悉的大树下,我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我心思翻涌,说话就夹枪带棒,也不知哪点触动了他,这傻人,竟有走火入魔的迹象,我吓得打了他一巴掌,打完,自己倒比他先痛了。
看着他的泪水,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无声的哭泣也能这么伤心,让人心疼,心痛。
萧一白,这个傻瓜,他是那么在乎我,莫名其妙没有缘由,这么这么在乎我。以至于,他那般乐天知命心思豁达的人,此时竟哭得如此悲切。
他说他不懂情。没有恋过,所以不懂。
他是这么好,这么单纯,尤其于情爱上,更是一张白纸。而这张干净的白纸,此时正毫无防备地摊开在我面前。
为什么,我不能贪心一点,自私一点呢?为什么,我不能大胆一点,去占有这张白纸呢?由自己,为他渲染上斑斓的色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野草般疯长起来,无法抑制。
两年前,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放开他,让自己离开。
两年后,他还是来到我身边,依然如此纯白,满心满眼,只有我。
这个傻瓜,两年来拔高了个子,身材依然瘦削,肩膀却变得宽宽的,俊秀的脸庞脱去了稚气,眉眼间染上几分郁色,使得他看起来成熟稳重了许多。
在我面前,却仍是如此孩子气的。
自己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明白了……看着他恍然大悟的样子,羞涩又紧张地看着我,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那一刻,我有一种强烈的,晕眩的感觉,几乎无法维持站立。看着他,胸中的欢喜要爆炸。有生以来头一次,彻彻底底的,体会到了“幸福”的滋味。
萧一白,你叫我那般难过痛楚,浑噩不知生死;又叫我如此欢喜幸福,几如在梦中……
这一次,是你的手主动覆上来。覆上来,我们双手相触,抓紧对方,这一次,谁也不许放手。
绝不放手。
定终身 第十三章 求婚,筹备婚礼
第十三章求婚,筹备婚礼在花谷里站了半夜,又坐了半夜。
我和姐姐相依偎着坐在榕树下,我一手环住姐姐的肩膀,姐姐将头枕在我肩上,如此寻常的情侣姿势,却让我感到幸福满足得不得了。
姐姐虽然是明朝女子,可我早就发现,可能由于出身江湖,她一点也不迂腐刻板。喜欢我,就很愿意和我亲近。
虽然表白之后,尤其发现我们是两情相悦以后,我压抑了两年的感情喷薄而出,恨不得把姐姐按到我身体里,两个变成一个,叫她再也离不开,可我心里还是守着明朝最基本的礼教,不敢妄动。
此时我们俩终于明晰了各自的感情,过去的事,姐姐的一些表现,我也就想明白了许多。当初姐姐的突然离去,是否因为,她已经对我动了情,却认为不应该与我在一起,才决然地切断和我的一切联系呢?这种猜测有点高看自己,可是,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我又想到,做君子之交的朋友知己,我们可以不了解对方的背景境况,可作为情侣爱人,却必须对对方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我这辈子第一次谈恋爱,也绝不想去谈第二次,所以我将来一定要和姐姐长相守的,对姐姐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一无所知。
在明朝和在现代不同,社会背景不允许先恋爱后结婚,一对男女在没有婚姻关系之前,是不能过于亲密的。虽然我和姐姐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增进感情,加深了解,走一段漫漫恋爱路,但是我认为,我们不妨先结婚,后恋爱。反正以我们两个的性格,都不是随便动心的,我相信姐姐同我一样,爱上一个人,就希望能和对方名正言顺地永远在一起。
其实,撇去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必须承认,我在和姐姐确定了彼此感情之后,立刻小心眼地想起来她那个姓杨的“夫家”……对不起姥姥,对不起婶婶,我这时真觉得杨这个姓氏讨厌极了!全天下姓杨的男人都讨厌!当然,杨家的女人还是好的……不过不包括那个姓杨的男人家的姐妹女眷!哼。
三十一岁的小心眼男人……好吧,男人就是到了一百零一岁这方面都会小心眼。我翻来覆去纠结了半天,虽然认为姐姐既然喜欢了我,何况那家伙又那么负心错待姐姐,姐姐很可能早就踹了他,却还是忍不住,挨着姐姐的头发,小小声地问:“姐姐,那个姓杨的……你跟他分开了吧?”
姐姐似乎愣了愣,随即嗤笑了一声,抓着我垂下的一缕头发把玩,笑着说道:“早就分开了。不过……”
“不过什么?是休书还没写么?姐姐,既然都不要那家伙了,休书这东西你也不要觉得听着不好什么的,赶快跟他了结吧!”我连忙说。
“哼,我的事自然会处理干净。我问你,你和那位方姑娘呢?现在全镇子都道你们是天作之合呢!萧一白,你若想享齐人之福,就别来招惹我。”
姐姐话头还是玩笑的语气,之后却愤愤甚而难过起来,我赶忙搂紧了她,坚定地说:“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方晓芸在我看来就是个小姑娘,再小一点都可以做我女儿了。她很聪明,性子不错,和寻常少女不同,陈大叔又喜欢她母亲,所以我和她的关系还可以,但也只是把她当作后辈看待,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你当真?”姐姐使劲儿拽了拽我的头发。
听出她其实没有多少怀疑,我忙道:“当然是真的。我这人很保守的,喜欢一个,就会一直喜欢下去,并且越来越喜欢……姐姐,既然你现在已经是独身了,就和我在一起吧,好不好?”
我隐晦地表达求婚的意念。
刚才也不是没动那单膝跪地,捧起姐姐右手,宣誓求婚的方式,可想想太西式了,咱们炎黄子孙,现下又在大明朝,还是以委婉的语言来表达吧。
“不和你在一起,难道还有别人?萧一白,你这个傻瓜。”
姐姐把我的那绺头发绕来绕去,玩得不亦乐乎。
就这么答应了?这么简单?呵呵,令广大男同胞绞尽脑汁费尽心思的求婚,到我这儿就这么轻松!姐姐,你真好。
我喜滋滋地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原本姓什么?”
以后不喊姐姐了,我要喊名字。唤女子闺名是丈夫独有的权利啊,想想就好欢喜。
却不知姐姐为何犹豫了一会儿,我实在不明白,说出名字有什么好犹豫的,她都答应了我的求婚呢。
没等我疑惑太久,姐姐便说道:“我叫……你就叫我萧苓吧。”
萧苓?
姐姐居然和我一个姓么?可以前从没告诉过我。也许她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吧。
“苓儿……”我轻轻唤道,用脸蹭了蹭姐姐的头发。
哦,以后,就不是“姐姐”了,她是我的,我的苓儿。
名字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属于谁的名字,这个名字,代表着谁。
苓儿,全天下有多少个苓儿,怀里这一个,只有这个人,是和我彼此相属的。想一想,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过了一会儿,苓儿一条胳膊揽过来,搂住我的腰,也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多么美好的夜晚啊…
那晚分别时,我再三确定苓儿不会改变主意,被她瞪了好几眼,才肯和她暂时分开。
我让她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以后,再来找我。
苓儿虽然万分不解,还是答应了我。
我一回到家,先行功半个时辰,不用补眠就精神充沛,这时天也大亮了,我差人找来镇上最好的一家布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