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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怎能做到文武全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整个雍州的整治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忙碌的生活令萧然暂时放开了愁怀。可是在夜深人静时,他又会辗转难眠,对月空叹。
书房中,摇曳的烛光拉长了萧然孤独的身影,他又取出那幅亲笔绘就的画像,挂在墙上,在画前跪下:“大哥,你对我在雍州的表现还满意么?不知道我这样努力,能否赎我的罪,能否换回你一点怜惜?我不敢让自己空下来,我怕我一停下来,就会发现我的心空了、死了,再也不能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哪只夜猫子还没睡?我回来又拼命更了一章,太困,留言明天再回复了。
现在见周公去~~~
????????????????? 第二十二章 风起
窗外,瑟瑟秋风掠过树梢,有夜鸟惊飞而过,发出短促的低鸣。萧然站起来,推开窗子,低声喝问:“谁在外面?”
微风动处,一身黑衣的影卫飞进窗子,跪倒行礼:“属下风影,惊动主人,请主人恕罪。”
萧然轻轻摆手:“起来吧,我没怪你。”
风影站起来,恭敬地站在萧然面前。萧然看着他,刚刚满身的杀气惊飞夜鸟,此刻在自己面前却完全收敛了气息,这些皇宫影卫,在龙翼已被训练得宛如机器一般严谨,对主人绝对忠诚,对敌人毫不留情。
风影是八影卫之首,不过二十三、四岁年纪,其他七人都在二十岁左右,本该是朝气蓬勃的年龄,本该在阳光下恣意地生活,可是他们却要躲在暗处,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风影,我说过,到了我这儿,你们不必躲在暗处,可以象我王府中其他侍卫一样,堂堂正正地生活。”萧然蔼然微笑,语气就象对自己的朋友说话那么亲切、随和。
风影闻言,却条件反射一般跪了下去:“多谢主人体恤属下,可是属下等身为影卫,躲在暗处是属下的职责所在。请主人收回成命!”
萧然脸色微微一沉:“既然你们要一辈子跟着本王,既然你们承认本王是主人,就该知道,违反主人的命令应该受到什么惩罚!难道龙翼没有教你们规矩么?”
风影跪伏在地,萧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分明看到他的脊背有些僵硬。“属下知罪,甘受责罚。只是,皇上有令……”
“究竟皇上是你的主人,还是本王?”萧然皱眉,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可是心中隐隐约约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大哥只是暂时让他们跟着我、保护我?难道,他并没有打算将我一辈子流放在雍州?所以,这些影卫只是暂时认我为主?
“主人……属下不知,属下只是执行皇上的命令。求主人宽恕。”风影抬起头,因为长期呆在黑暗中,他的面容有些苍白,衬得瞳仁更黑。看着萧然的目光充满敬意,却绝不退缩。
萧然点头,轻轻拂袖,心绪莫名地惆怅:“我明白了,你去吧。”
风影一愣,主人不责罚自己?“多谢主人。”他磕了一个头站起来,想走又止步,目光掠过墙上的画像,眼里似有不忍,低头道,“主人,其实……”
萧然微微挑眉,怎么,这个木头影卫脸上也会有如此丰富的表情?从京城外追上自己,他们几人的一言一行就好象被定好了模式,除了复述皇上的命令,就是简单地执行自己的命令。跟随自己出去视察民情的这段时间,只要安顿下来,他们就会从自己身边消失,躲在暗处保护。萧然能够感受他们的气息,却见不到他们的人。
可是今夜,风影却说了很多,而且现在居然主动跟自己说话,有趣。
萧然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主人何不写封家书给皇上?”风影说出一句话,好象急于逃避什么,不待萧然有所表示,飞身掠起,眨眼便消失了踪影。
萧然看着洞开的窗子,有些发呆,谁说影卫被训练得象机器一样冷血无情,只知道执行命令?这个风影,分明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啊。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转身收起墙上的画,放到书桌抽屉里,然后坐在桌前,提起笔来。
“弟萧然敬叩于兄长膝下:中秋翌日辞京,未敢拜别尊颜,倏忽千里之外,回首京华路遥。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临书涕下,不胜惶恐。自知罪孽深重,未敢再乞恩泽……若兄长尚有怜悯之意,待弟百年之后,容弟重返故园……”
平日下笔千言,今日却觉得落笔如有千斤重,才刚写了几句话,就觉得心痛如绞,手指颤抖得握不住笔。泪水潸然而下,沾湿了面前的信纸。一封信写了无数回,终于缄封,萧然站起来,脚步虚浮,踉跄着回到卧室。却见一灯宛然,秋若水倚在床上,痴痴地看着他哭红的眼睛,伸出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指。
“萧郎……”低低的语声犹如叹息,洒落在这样的清夜里,窗外霜露满天。
而当数千里外的萧潼收到弟弟的来信,读到那句“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又得到影卫的密报,称萧然画了自己的画像,日日请安。而且常常深夜不寐,对着自己的画像喃喃自语,倾诉思念之情时,九五之尊终于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与此同时,萧翔也收到了萧然的信,却满纸都是平安之语,请二哥不必担心、不必牵挂,自己在雍州一切皆好。女儿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可爱。南国的天比长宁温暖,花谢得也晚,此刻虽是深秋,却颇有几分春意云云。
当萧翔将这些话转述给萧潼听时,萧潼心中更痛。他站在皇宫最高的凌霄阁上,看着西风万里、孤雁悲鸣,想象数千里外的云间,那位消瘦而孤独的少年,怎样展开云淡风清的笑容,奔波于民间与官府,治理那一方南国的土地。而在月夜王府,他又如何茕茕孑立,将修长的身影印上窗棱。
“小畜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身明黄的人徘徊、低叹,将满腔心绪散落在风里。
莫府,清晨,薄雾散尽,阳光洒进莫衍的房间。叶星月端着药碗进来,见莫衍已在小厮的伺候下洗漱完毕,伏着枕头趴在床上。脸色已不似刚刚受伤时那么苍白,却仍然显得十分虚弱,原本方方正正的下巴,因为消瘦而变尖了,还冒出了青青的胡子茬。
她微微露出笑容:“看起来好多了?还疼得厉害么?”
“看到你,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了。”莫衍唇边泛起戏谑的笑容,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发现他与叶星月之间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无形的隔阂。抛下“王爷”和“大将军”身份的叶星月,越来越象一个普通女子。虽然不经意间,他仍能从她眉宇间捕捉到国破家亡后的伤痛,但那毕竟已经越来越淡了。
叶星月依然微笑,不急不恼:“来,把药吃了吧。”把药碗凑到他嘴边,看着他喝,“以前是你伺候我、保护我,现在换我来照顾你了。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莫衍喝着那药,分明极苦的药,却完全感觉不到苦,心里反而甜甜的。
就在这时,门外有小厮的声音道:“二少爷,有一位从长宁来的客人求见叶姑娘。”
叶星月的手一颤,手中的药几乎洒出来。从长宁来?难道与大哥有关?莫衍分明也想到了这点,连忙道:“请他进来。”
一个身穿褐色衣衫的中年人被小厮带进来,此人长相平庸,放在人堆里绝不会引起注意。见到叶星月,他好象有些紧张:“请问这位可是叶星月叶姑娘?”
叶星月勉强装克制自己,保持平静:“我正是,你是哪位?认识我么?”
中年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有位叫做叶漫天的人与姑娘是什么关系?”
叶星月与莫衍一起变了脸色。叶星月一步跨过去,手指已握上此人的脉门:“你究竟是谁?还不快说!”
中年人显然没有武功,被她握紧手腕,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叶姑娘,你……你快放手,我有东西给你。”
叶星月松手,中年人从身边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叶星月:“我的弟弟在‘沐恩馆’当差,叶公子给了他银子,托他将这封信带出来。他让我送来雍州,说只要找到惊雷堂,就有可能找到叶姑娘。”
叶星月看看那封信,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她接过,打开来,等看清里面的信,她的心猛地一沉。
“小妹如晤:亡国之耻,孤如芒在背、如刺在心。孤今忍辱负重、苟延残喘,欲效先人卧薪尝胆,以图复国。盼小妹祝孤一臂之力,施计除去萧然,则孤复国之志半数可成矣!”
除去萧然?除去萧然…。。四个字在叶星月脑子里炸响,叶星月一阵晕眩,握着信纸的手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要复国,就必须先除去萧然,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了。萧然,他现在就在云间,如果自己设计,除去他并非难事……
????????????????? 第二十三章 喜宴
莫衍看出叶星月的异样,轻轻唤了声:“星月?”叶星月将那封信递给他,手指触及莫衍的掌心,指尖冰冷。莫衍看罢,对送信之人道:“劳烦阁下不辞千里送信过来,请回复叶公子,我们一定不会让他失望。请他安下心来,静候佳音。”
“莫衍?”叶星月回眸看着他,眼里满是疑问。莫衍微笑摆手,向送信之人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眼看小厮带送信人离去,叶星月脚下一软,脱力地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本来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似雪,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久久无语。
“星月。”莫衍伸手搭到她肩头,“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你对萧然……”
“莫衍。”叶星月打断他,好象急于撇清什么,“我对萧然再也没什么,你别多想。只是,我敬他是君子、是英雄,我确实对他惺惺相惜。而且,到底是他放过了我,也为我哥求情,留下我哥与我们家族所有人的性命。”
“我明白。所以,你对他下不了手。”莫衍心疼地看着她,“可是,你也不能违背你大哥的命令,是不是?”
“是。”叶星月抬起头,似乎要靠这个动作吞尽什么,“从小到大,我是为了辅佐他而存在的。所以,我没有理由、更没有权力违背他的命令。我是叶星月,是叶漫天的小妹,也是雍国的臣子。我有天生的宿命,莫衍,你不明白……”
“我明白。”莫衍费力地想从床上爬起来,可是牵动背上的杖伤,痛得他大汗淋漓,几乎脱口惨呼出声。
“莫衍,你干什么?快别动,好好躺着。”叶星月惊慌地摁住他,“若被你爹和哥哥看到,他们要生气了。”
莫衍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笑容:“我没事。”星月,我多想能够站起来,将你揽入我怀中,用我宽阔的胸膛给你依靠、给你温暖。可是我此刻这副样子,却只能躺在床上,还要靠你照顾。我对不起你……
“星月。”他专注地看着她,一瞬间,叶星月从他脸上看到一种肆意的、张扬的、无所顾忌的表情,令她突然想起当年离家出走的那个莫衍。也许,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吧?只是,成熟了、沉稳了,是否就将内心的热情冲动埋藏起来了?
莫衍缓缓地、郑重地道,“无论你想干什么,请记得,我永远在你身边。人生有太多无奈,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不是君子,更不是英雄,可是,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为了你,我无论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哪怕你要我——见神杀神,见佛杀佛。”
他的声音并不高,可是听在叶星月耳朵里却有着震撼人心的效果,叶星月的眼睛蓦然潮湿了。
云间王府,萧然难得有空,陪着秋若水与女儿在花园散步。侍卫统领李云亭从前面大步走来,躬身禀道:“王爷,门外有人送来一封请柬。”
“请柬?”萧然奇怪地从李云亭手中接过请柬,看一眼,又惊又喜,“叶星月与莫衍?他们要成亲了?太好了,叶姑娘,我终于放心了。”
秋若水回眸,斜睨着他,不顾边上还站着李云亭,满脸戏谑之意:“人家喜欢的可是你哦,怎么看到她嫁给别人,你还这么开心?依我之见,你早该娶了她做你的侧王妃。”
萧然一把将她抓到怀里,威胁地凑到她耳边,笑得有些坏坏的:“是真的么?若是王妃保证不打翻醋坛子,本王明日便去寻芳猎艳,娶她十个八个侧妃,你看可好?”
秋若水看着他脸上迷人的笑容,一颗心突然酸胀起来。有多久没有见到他这样开怀的、真心的笑容了?萧郎,是不是叶星月对你来说是种负担,因为她的爱对你是种负担?而且,你灭了她的国,你一直觉得对不起她。所以,当她现在有了依靠、有了归宿,你总算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
萧然搂着妻子,闻着她发间散发的清香,轻轻笑道,“现在她已成了莫衍的新娘,你总该放心了吧?”
“傻子。”秋若水嫣然笑道,“我对你,从来就没有不放心过。”
“是的,我知道,你是我一生的幸运。”萧然轻轻放开她,笑吟吟地看着妻子清丽绝俗的脸,湖泊般的眸子中溢满爱怜。
“主人,你不能去。”语声中,风影从天而降,跪在萧然面前,“主人,宴无好宴,请主人千万不要涉险。”
“风影,不得无礼!”李云亭在旁边皱眉低喝。虽然他与风影一个是侍卫统领,一个是八影卫之首,两人平级,但因为他年纪比风影大,风影又敬他是原靖王府的人,故此将他当成亲哥哥一样,称他一声“李大哥”。
风影恭敬地叩头道:“主人恕罪,那叶星月原是雍国王爷,不,雍国长公主,又是与主人在战场上厮杀过无数回的敌将。主人如今灭了雍国、囚了叶漫天,与叶星月有不共戴天之仇。她邀你参加她的婚宴,此举完全不合情理。所以,还请主人慎重考虑,千万不要中了她的圈套。”
萧然淡淡一笑:“风影,你多虑了。我与叶星月惺惺相惜,早已摒弃前嫌。她不会怀有恶意的,你放心。”
“王爷。”李云亭上前一步,恭敬地道,“风影所说不无道理,若是王爷一定要去,请让属下多带几名侍卫随行。”
“主人,属下恳请主人恩准,允许属下带雨、雷、电三人一同保护主人前往。”
萧然看着两位忠心的属下,心中感动:“如此甚好,你们各自准备,我们明日启程前往惊雷堂。”
“属下遵命。”
十月初八,莫衍与叶星月的婚事在惊雷堂如期进行。惊雷堂虽然惨败,但实力犹存,所以这场婚事依然办得轰轰烈烈。而萧然刚到莫府,莫氏父子便将他迎了进去。莫问天盛情邀请萧然为莫衍与叶星月主持婚礼,萧然再三推辞,称自己是新郎新娘的朋友,并非长辈,但经不住莫问天再三坚持,他只能答应下来。
看着身穿新郎服的莫衍,萧然微笑:“有情人终成眷属,莫衍,恭喜你。”
萧然脸上的笑容清朗如月,没有丝毫芥蒂,莫衍看得神情一滞,但很快恢复常态:“若非王爷成全,在下与星月怎会有今日的结果?所以,我们此生都不会忘记王爷的大恩大德。”
萧然心中苦涩,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成就这一对新人,却毁了雍国数百年基业。萧然,你对叶星月来说,不是恩人,而是罪人。
莫府一片详和、喜庆的气氛,莫问天向萧然做出有请的动作:“婚礼即将开始,王爷请上坐。”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喜堂正中,目注新郎新娘双双走上堂来。
拜完天地、高堂,就听司仪唱道:“三拜云间王。”
莫衍牵着新娘的手走向萧然,离萧然五步,双双跪下去。萧然怎能受他们一拜?连忙起身,上前相搀:“莫衍,叶姑娘,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叶星月仍然戴着红盖头,她看不见前面的萧然,可她听到了他的声音,也感受到他的位置。就在这一瞬间,她缩在大红袍袖中的手突然动了,一只袖箭突然从她袖中刺出来,犹如一条毒蛇,直直地插向萧然左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电脑跟我作对,今晚字数少一点,明天白天争取再更。
????????????????? 第二十四章 解局
电光石火间,萧然的身躯忽然直直地向后滑出四五步,就好象脚下踏着云雾突然飘移出去。叶星月的动作一下子落空,她惊觉不妙,左手刷地扯下红盖头,却发现眼前已经没有萧然,却出现了两名黑衣人。
风影与雨影双双挡在萧然面前,雷影则护在萧然左侧,三人齐齐拔出剑来。刚刚还喜气洋洋的大堂上突然寒意袭人,杀气砭人肌肤。
莫问天勃然变色,拍案而起,沉声喝道:“星月,你干什么?”
“伯父,对不起……”叶星月的声音有些嘶哑,喉咙里好象堵着什么,勉强道,“请原谅星月,星月绝不会连累你和惊雷堂…。。”
莫问天如受雷击,脸色骤然灰败,不敢置信地瞪着莫衍,气得浑身颤抖:“逆子,你……你原来跟她设了圈套……你怎么甘心?你为什么这么傻?畜生!你……你……你真是气死为父了!”
惊雷堂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堂上堂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爹,请恕孩儿不孝。今日之后,孩儿任爹责罚。”莫衍无限愧疚地看着父亲,眼里露出乞求之意。
他站在叶星月旁边,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叶星月的掌心,触手都是冰冷的汗水。叶星月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身躯也在宽大的喜服下微微颤抖。她的脸经过精心画妆,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娇艳,少了几分冷肃。可是此刻,她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含着隐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