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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扇上人看看四周,一拐一拐走上前,焦急地问铁剑真人:“大哥,那孽障呢?”
铁剑真人摆摆手,没有回答。
金枪散人穿戴好,让那些弟子散开,他和银扇上人对视一眼,忍着伤痛也走上来,低声问:“大哥,那封信……”
铁剑真人一动不动,依然没有回答。
金枪散人还要追问,银扇上人却拉住他,若有所思说:“师弟,我明白大哥意思。既然陈飞扬那孽障杀了老庄主,如果老庄主真要留什么密信揭穿阴谋,以那孽障的狡诈,又怎么可能还留在桌子上,让我们看到?分明是那孽障玩下的又一个障眼法,故意分散咱们的注意力,甚至引我们误入歧途,像咱们这样的老江湖,岂能上当。如果咱们真要是去死追那封信不放,必定耽误真正的重要线索。”
“可万一要是那封信真得很重要呢?”金枪散人更加忧虑起来,屁股也跟着一阵剧痛,不由眉头皱死。
“如果那封信真得很重要,那么陈飞扬就不会是凶手了。否则,那封信,断无留到现在的可能。难道不是吗?既然我们都看到那封信,就说明信不重要,或者根本就是伪造的,假重要。除非你相信那孽障,不是凶手。真是这样的话,那封信就真得非常重要了。我问你,你相信那飞扬跋扈的孽障不是凶手吗?”银扇上人目光冷峻,语气冷硬。
金枪散人也并不昏庸,只不过因为肛门里的伤太严重,故而又气又急,无心去想太多问题,此时听了这番精辟入里的分析,他稍微动脑想想,立马觉得果真如此,权衡轻重,无疑是相信陈飞扬是凶手,远比相信那封信很重要更值得睿智之人下注。
金枪散人想通症结所在,不由拍拍自己脑袋瓜,由衷赞道:“小弟枉活到八十,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有分析到。还是大哥和二哥厉害,小弟真是一辈子都超越不了。”
铁剑真人无心去理会金枪散人和银扇上的交谈,他的脸上越来越冷,他走到那些红衣刺客身边,逐一观察他们的死亡状况,其中七个,后脑勺各射入一枚铜钱,其中八个,眉宇各射入一枚铜钱,都是一击致命。
“陈飞扬到底是不是凶手?如果他真是利用刺客来掩盖自己的罪行,他应该先让这些刺客,把老庄主砍得面目全非七零八落再下手乃为上策,那么别人就根本看不出来死因了,如此不是更妙?何况,老庄主一去,确实如陈飞扬所说,他这个螟蛉义子一无所有了,毕竟老庄主还没有留下遗书传位给他。而铜雀门,岂能真容他去投靠?以他的狡猾,显然明白这一点。难道陈飞扬真不是凶手吗?可是除了他,又有谁能够杀死老庄主?他的种种行为,实在有太多诡异之处,再加上他平日里的一贯表现,总是做一些令人发指的事情出来,又怎能让人排除他的嫌疑?即便相信母猪可以上树,也断然不可轻信他是清白的。是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许多事情,又岂能凭合理与不合理来解释?就连素来交好的铜雀门,尚会派如此众多高手前来行刺,这般无法解释的事情都已发生,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以陈飞扬这种奸诈小人鸡犬升天的张扬性格,也许恰恰是用各种各样不合理的方式,来达到其合理的目的,以此瞒天过海蒙混过关。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伎俩,江湖上难道还少吗?”
铁剑真人的眼睛,渐渐被重重迷雾笼罩。
十、纵英雄百口莫辩(6)
眼前这些命丧黄泉的红衣高手,也仿佛变成一个个狰狞的血色问号,让铁剑真人的思绪,越缠越紧,越紧就越迷惘。
陈飞扬之所以选择这二个攻击部位,因为一旦命中,对方会顷刻间丧命,而对方的意识,也会顷刻间丧失,不会有惯性意识。否则,就算陈飞扬能够杀死他们,他们在死亡的那一刻,意识依然存在,那么,他们的攻击并不会顷刻间停止,齐天龙还是会被砍到的。
铁剑真人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陈飞扬究竟是不想留下太多证据,所以痛下杀手,甚至不给这些红衣人开口说一个字的机会。还是真的在情急之下,什么都来不及细想,要将这些红衣刺客置之死地,以保护老庄主不受惯性刺杀所伤害?
老庄主显然是先死的,所以才会遇到亡命刺杀还端坐在那里无动于衷,那么这些红衣刺客还来刺杀就恰恰可以解释了,他们就是来制造更大的混乱。否则,以正常刺客的思维,见刺杀对象早就死掉,立马收工回家才是上上选择。即便不放心对方真是死了,也可以悄悄过去,用力捅几刀试探试探便可以了,不需要弄出来这么大动静吧?那些红衣人都是高手,不可能看不出老庄主早死,而他们继续全力以赴完成刺杀,必定是跟陈飞扬串通好了,因此才会明知道对象早死多时,照杀不误。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跟他们里应外合的那个幕后元凶,居然会突然玩这一手,将他们眨眼间击杀殆尽,制造出更为巨大的混乱。这事情,恐怕也只有到阎王那里,他们才能够指认清楚了。
但是,万一这些刺客,是非正常刺客,他们果真不管对方死活,只管砍完再走,那又该如何解释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既然这些红衣人是明目张胆以铜雀门弟子的身份前来,又为何还要蒙着脸?这多此一举的行径,跟脱下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以他们的武学造诣,断然不会没有任何原因就做出这样自相矛盾的事情来。他们很有可能,真的就是一群非正常刺客。
这些红衣弟子,尽管不是铜雀门顶尖的高手,可是他们身穿红衣,乃是铜雀门核心一脉的弟子。铜雀门的弟子等级,分为高手阁和七级弟子。高手阁自然不用说了,都是门中至高无上的精英。至于七级弟子,则用七种颜色的衣服区分,故而很容易就能够判断他们在门派中所处的级别。只有级别最高的红衣弟子,才有可能成为高手阁的特权弟子。眼前这些,便是铜雀门除高手阁之外,最高级别的弟子。
而陈飞扬,却是一个人,眨眼间便把这些人全都消灭了。
圣武山庄若果真能够再崛起于天下群雄之前,重现昔日的辉煌盛景,也唯有这样力挽狂澜的超强弟子,才能够做到!
铁剑真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样一个本来很有前途、能够带给圣武山庄无限希望的弟子,已经被他们逼出山门。如果陈飞扬要回来找他铁剑真人的话,他恐怕真的招架不住。 。。
十一、纵英雄百口莫辩(7)
铁剑真人只怕万万没有料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这些红衣弟子,其实都是高手阁的弟子。原来铜雀门这次不惜星夜兼程赶来明杀齐天龙,是真下了本钱,考虑到齐天龙身手非凡,故而邵惊云掌门深思熟虑,才特意令高手阁弟子换上红衣级弟子的衣裳前来刺杀,目的就是让齐天龙麻痹大意之后,自取灭亡。
铁剑真人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陈飞扬为什么要逃跑,却不伤害一个同门弟子?并且,以他的暗杀手段,刚才对金枪散人和银扇上人,便能够给予致命绝杀,想来,是很少有人能够躲避的,然而他只是撒出去一大把铜钱,阻挡追赶,难道他果真是无辜的?要么,这个人确实是阴险狡诈到神鬼莫测的境界,故意制造一种无辜逃跑的假象,而让天下人都认为,他不肯伤害同门,身怀绝技比谁都厉害却被活活逼走,纯属无辜蒙受栽赃陷害,最终,他还可以捞一个忍辱负重,义薄云天的千古美名,永垂青史。
这个问题,铁剑真人也知道,他真得无法作出判断。但是他能够确信一点,陈飞扬曾经在棋局上,给齐天龙这样的顶级高手也设置了伏击,并最终以一个无辜防守者的姿态将齐天龙彻底击溃,可见这个小子,心术是十分厉害的,以其算计能力,应该能够做出任何一种神鬼莫测的事情来。
铁剑真人终于直起腰来,目光有些阴冷,说:“想不到,实在想不到,短短数年时间,陈飞扬竟然将我圣武山庄最高绝学修炼成功。”
金枪散人无意中听到这句话,顿时连自己屁股上的重伤也忘记了,目光有些惊讶:“大哥,你刚才说什么?”
铁剑真人眺望窗外,用自己浑厚的内功,一字一句说:“陈飞扬已经将我圣武山庄最高绝学——‘万玄归心’练成。”
每一个圣武山庄弟子都听到这句话。
刹那间,原本还像闹市一样喧哗的书房内外,变得悄然无声。远处,几枚铜钱在青石上打骨碌的声音,真真切切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铁剑真人眺望着远东冉冉升起的朝阳,灿烂的光辉喷薄而出,普照大地,山脉上的红花蘸满露水,在火红的阳光里鲜艳异常,竟好像正在滴血一般。
铁剑真人的双眼也仿佛蒙上一层血色,喃喃着:“让这样一个人流入江湖,无异于纵一头恶虎下山,看来一场浩劫,已经不可避免。”
“有奖征集少数民族的朋友,帮忙认几个字,待遇从优,只要认出来,赏黄金一锭。”
正是晌午,一条四通八达的官道上,热闹非凡。一个身材挺拔的潇洒青年,高高举着一张布告,当众在征集认字的朋友。青年的另外一只手里,则放着一锭黄灿灿诱人口水的金子。正是他,使得这条本就繁华的官道比往日又要喧哗十倍。
“他奶奶的,认几个字就赚一锭金子啊!”
“老子闯荡天下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容易赚金子的事情。”
“看这小子……不是有钱,就是有病。”
“老衲得了青光眼,视线不好,各位都是尊老爱幼的,让一让,我凑到前面看一下。我佛慈悲,善哉,善哉。”
十二章、热闹非凡(1)
骗子反咬一口说:“小子,一看你就是个骗子。你不认识这字,你怎么知道我们认出来的字,就是错的。分明赖账。我刚才连起来了,可是连个嗝都没有打,何等通畅。我若是不认识,试问一下,我又怎么可能连起来。各位,你们自己也可以想想,你们不认识,你们连得起来吗?”
众人都摇头,然后都点头,他们确实连不起来,此人所说,的确很对。
骗子一看,自己已经得到大多数人的拥护,气焰更加得意起来:“小子,你还有什么好说?该不会你想赖账吧。”
陈飞扬冷冷看着,此时不紧不慢说:“要理由是吗?好,这是你自找的,大家先仔细记住这个骗子的容貌,然后告诉你们认识的每一个人,不要让他日后还有行骗的机会。”
骗子也是有些紧张起来,摆手说:“各位别听他瞎说,我乃是京城著名的慈善堂分店一个悬壶济世的郎中。大家以后都可以到慈善堂来找我。”
陈飞扬冷笑说:“郎中?还是慈善堂的?好,很好。真了得,那么,让我现在就来告诉这位悬壶济世的慈善堂郎中,这些字是从一封信中截取下来的。既然你老兄认识这些字,又是个非常优秀的郎中,光看别人脸色就能够把病症看出来,自然也可以根据字面上的意境,断定此信出自何人之手,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大家说,对不对?”
旁边围观的人,纷纷点头。
骗子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什么突发事件不能处理?!看陈飞扬玩这一手,他灵活多变的大脑早已转过十几个念头。即便到现在,他虽然乱了手脚,并不露怯,想这小子既然如此年轻,又是个浪荡公子,会做得了什么大事呢?这种人通常只对一种事情感兴趣,那就是情事。那封信,肯定是某位美丽的小姐所写情书!并告诉这小子,想泡妞,先看信。哼,若是弄不懂,这小子必定是得不到人家小姐的芳心,想骗人家到手绝对没可能。要知道,如今的小姐都爱浪漫,不学无术的公子哥没前途的,一定要多才多艺,而浪漫有情调,有诗心,就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种骗取美丽小姐的手段。所以,这封信一定是小妞儿所写,相比一个美丽的小姐,别说一锭金子,二锭金子都舍得。
骗子想通这一点,先是装腔作势,表现深沉,证明自己问心无愧,正直坦荡,绝无退缩逃窜的可能。看旁边的人果然上当,质疑的呼声越来越弱,然后昂首挺胸说:“这分明就是一个小妞儿写的。”
“骗子永远是骗子。”陈飞扬大笑起来,“你只能通过我的人,判断我的信。可惜得很,人是最容易伪装自己的。你根本就不可能通过我的人,正确判断出来我的身份!下辈子吧。因为你根本就不认识那些字,根本无法通过我的字,来判断我的信!”
众人也是不信,当下一片哼哼声,一个小妞儿哪里写得出如此高深的字来。
骗子一看没猜到点子上,大势已去,且发现大家都在仔细打量他的容貌,显然在牢记他,他如何甘心,大声说:“大家别上他才是江湖骗子,要不然,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肯花金子请人认字。他这是把天下人都当成愚弄对象了!你们信吗?当然不信。公道自在人心,为了江湖正义,这样的人,就是过街老鼠,大家冲上来,打啊。”
陈飞扬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抖露出来。
“大家来看,这是什么信!”
十三、热闹非凡(2)
众人本来还真是手痒,有这样好的机会,可是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就打人,那还客气什么,正要上来乱打一通,一看陈飞扬居然真抖出信来,看那信的做工,必定昂贵得很,绝非寻常人用得起,大家立即伸长脖子去看上面的内容,果然发现一些眼熟的字。再仔细对比一下,布告上的字,果真是从信上截取下来。而看那上面的字,何等雄浑遒劲,别说是小妞儿了,老妞儿都伪造不出来这样狂草野蛮的书信!顿时众怒都倾泻到骗子那头。
“别打错人了,眼睛放亮,父老乡亲们,往这边打才对!”
一人振臂而上,众人纷纷响应。
江湖骗子知道骗不过去了,而旁边都是好事之人,再呆下去凶多吉少,赶紧身形掠起,如惊弓之鸟,蹿到树上,再跳到山坡上,灰溜溜跑路了。
人们完全没有料到这慈善堂的郎中,跑起来比闻名天下的*大盗“草上飞”还要迅速,也是十分意外。不过回头一看,黄灿灿的金子还是没有被领走,也都松了一口气。
陈飞扬摇摇头,也懒得发暗器去伤那骗子。看对方逃跑手段如此高强,把握跑路时机的能力更是令人惊叹,显然不是一个能做多大坏事的恶棍。
虽然心情很不舒畅,可招募还得继续。
“诚信招募认字的朋友,以人格担保,绝非江湖骗子的把戏。请懂道道的朋友,放心上前,真心认出来,金子立马支付。快来认了,南来北往五湖四海的各位朋友。”
从中午到黄昏,来来往往的人数以万计,除去偶尔会出现的无所不知的骗子之外,却没有一个人真正认识这字。陈飞扬感到身心疲惫,想不到居然没有一个人识货的。他有些心灰意懒,就把布告插到地上,他坐到路旁,擦擦脸上的汗水。眼看天色不早,要找个客栈过夜了。他还有些犹豫,到底明天还要不要继续招募下去。
实在拿不定主意,陈飞扬不由掏出几枚铜钱,在手里把玩着,眉头已皱成一个“川”字。
一辆马车缓缓从城里出来。
“前面好像很热闹啊,发生什么事情?”车帘轻挑,一个美貌无双的女子,向外张望。
马夫慌慌张张说:“小姐啊,没什么事情啊。别看别看,小姐快放下帘子。原来就是有一个小子在那里征集认字的人,帮他认出来,奖励一锭黄金。”
女子小巧可爱的鼻子哼了一声,说:“又遇到江湖骗子,无聊透顶。”
这女子正要放下车帘,让马夫快马加鞭赶路,无意中看到陈飞扬在那里擦汗,样子十分辛苦,心头一动,语气跟着变了:“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似乎也算得上有趣呀,哎,有这样好的事情,我怎么能错过。小六子,车赶过去,我要去瞧瞧,看能不能拿下金子。”
小六子脸色苦楚,压低声音说:“小姐,咱家金子已经多得用不完。”
“你一辈子就是个赶马车的!”那女子十分气愤,以瞧不起的口吻说,“金子有嫌多的吗?”
小六子浓眉紧锁,连连点头,并抽自己一大嘴巴,说:“小姐批评得对,我的思想不健康,我该打,我该打,居然还嫌金子多,一辈子就是个当马夫的料。可是,小姐,咱一路上不可多事啊。咱们还是快些赶路……”
女子一瞪眼,说:“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我说去就得去,若不去我就得生气,我一生气问题就严重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十四、热闹非凡(3)
小六子感到十分为难,他知道自家小姐是那种“一不做,二不休”的类型,若让她瞧到什么有趣的事情,那可是九头公牛都拉她不回来,无论如何也说不通的。他看看那边的陈飞扬,真有些气愤这小子为什么要在这里悬赏招募,而且恰恰是在今天,最可气的还是这小子竟长这么潇洒,眉宇之间透出来一股最令女孩子怦然心动的男儿英气,且风格另类不走常规路,结果害他家小姐宁肯耽误正事,却要来凑这个热闹。
可怜的马夫正要老大不高兴把车驱赶过去,想不到那边闯过来几个横眉立目的人物,个个不是好惹的,他们吆喝着驱开人群——
“大家都赶路去吧,没事了。”
“走吧走吧,这位兄弟,还在这里干什么?不用看了,快点走,你娘子在等你回去吃饭呢。你左边这只耳朵上被谁咬成这个样子啊?回去晚了,小心又有麻烦。”
“女人凑什么热闹,快走!”
……
人群恋恋不舍散去,这些横眉立目的人物,把陈飞扬团团围住。
小六子见状,心头大喜,却更加愁眉苦脸的样子,赶紧把马车赶到一边,对那美貌女子说:“小姐,这下可是不妙,那边出事了,咱们且等那边的事情了了再说,要是到时候那小子还能够安然无恙在那里悬赏,咱们就一定过去看看。”
那女子听了,也是鼓掌叫好:“不错不错,这样最好不过,总算你也想对一件事情。嗯,咱们可以先看一段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