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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市井纷纷咒骂凶手,为他惋惜。
方念文心想,这恶贼果然不是锄奸扬善的人,害了邢叔叔,当真是天理难容!让我寻见,便是打不过也要拼命!
这时马蹄杂促,一干人牵着高头大马闯进人群,便是高全同那些官差。
方念文忽地想起,张旻还在山上,她也是富家子女,若是遇着恶徒——他嗖地拽过高全手中缰绳,翻身上马,喊道:“高叔叔,借马一用,得罪了!”
那马已朝芒砀山嘶哮着飞驰出去。
方念文把马催的要吐血般,似乎那恶人双脚就在前方奔蹬要去加害张旻,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出去。
6、恋誓
到芒砀山,下马便直奔林子,隔着树丛远远看见张旻正盯着来路发呆,脚步便停下来,二人四目相对。
一边是欣喜若狂。
一边是满脸倦意淡笑。
方念文道:“你怎么一人在这?”
张旻仍盯着来路,嘴里道:“你不想在这见到我么?”
方念文道:“今日那恶徒又杀人了,这些天,你就不要出来了罢,万一遇上那恶人——”
“你刚才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哦…我当然想见你——”方念文脸上一红,竟说不出话了。
张旻仍似心思游离,道:“那人要杀我早也杀了,就是在家里又有甚么用。”
“那也是,那人武功忒高。我要是在你一起,便是拼了命也不要让他伤到你——”
这时来路一阵急促马蹄声,远见一人驰马疾来。
张旻这才回神问:“你还领人来了么?”
“没有啊!看模样…哦,是高捕头。”
张旻惊道:“快,快藏起来!”
“藏起来?藏起什么来?”
“呆子!我们躲起来!”
“为什么躲起来?”
“死呆子!拉我上树去!”
二人罗嗦半晌才跃上树去,还没藏好,高全已驰马到树下,仰头半疑半笑道:“念文,你怎么爬树上去了?咦,你身旁何人?”
张旻早将面目藏密叶下。
方念文尴尬之极,顺手托起手旁一只巢窝,吞吐道:“鸟窝…嘿嘿…有鸟…”
高全喊道:“哪里是什么鸟窝,那是——马蜂子窝!”
方念文果然见身周盘旋的马蜂子越来越多,急忙丢下蜂窝,高全在树下叫嚷:“下来,下来,快快上马!”
方念文这才回神,拉起张旻噌地跃下,翻身上马狂奔出去,也是仓皇不择路,那马蜂子大群盘旋在身后,如影子般。
高全远远地听得张旻高声留下句话:“高大叔,念文家也是您老朋友,莫要跟我爹说见着我了,也免得您两边为难。”
高全看着那远影摇头苦笑。
二人仓皇奔出了几十里,已是分不清东南西北,那马蜂子才稀少了。
马蹄慢下来,在田埂间踯步,方念文这才发觉身后那女子紧紧环抱着自己,定定的依然没松开。
方念文连手脚都不敢稍动,生怕动得张旻回过神来,坏了这亲密;又觉自己如采花贼般下作,占了好女子的便宜,身如针毡。
如此熬了许久,忽想到,张旻莫不是吓的晕了,急忙一手扶稳她,自己翻下马来看,只见张旻半垂眼定定看着自己,杏眼中竟渐渐泛起泪涟。
方念文被她看得手足无措,张旻却噗的由悲转笑,“呆子,这蜂子蛰的倒正好,蛰出个二郎神来了。”
方念文这才觉眉心火辣辣疼,作笑道:“没事。”
张旻骑在马背上,俯身下来,抱着他额头细细找蜂针拔去,便将朱唇吻上额间,吸那毒蜂汁。
方念文霎间愕定,只觉额上如冰泉,胸头如烈火,仓措间猛地推开张旻道:“不敢…不敢!”
张旻被推得呆呆地半晌不作声,只是直直瞧着方念文,那眼泪竟涌了出来。
方念文慌措得劝也不是,抱也不是,急得也近要哭出来。
过了许久,张旻又默默俯过身来,吻吸那毒汁。
方念文也不敢再推,只觉香沁神离,如入了极乐太虚。
许久心想,若是有人见此,定觉这女子轻薄。
于是伸手去抱她,心想这轻佻名节,也让自己来分担。
手刚触上纤腰,觉到她身子微地一下颤动,顿觉轻薄于她,罪孽难容。
虽这样想,手却也放不开了。
千思万想的人儿此刻便在自己的怀抱中,只愿日月顿足,草树永青,这怀中人儿便如此依偎哪怕飘摇海角天涯。
胡思乱想之际只觉张旻唇边热流淌到自己脸上来。他赶忙扶起张旻,她已泪不成样,双唇也肿得变了模样。
他心里又是感激又是痛怜,心里一激把张旻抱下马来,紧紧拥入身中,见张旻仰头瞧着自己,泪脸忽又泛出巧笑。
“张旻,对不起,害得你——”
张旻凝色问道:“念文,我问你,若是天涯海角,你会陪我去么?”
“你说甚么呢,便是刀山火海、十八层炼狱,我也会——”
张旻伸手触他嘴:“够了。”
“对了,方才,你跟高叔叔讲甚么呢?”
“念文,你听着,我不是甚么商贾家女,我的爹爹便是张麒。”
“张其?你爹爹的名字和知县很像噢,呵呵呵——”方念文一愕,“…你是…县府千金?”
“恩。我爹总是让高捕头四处找我,烦都烦死了。”
方念文抖地松开手,二人胸间掉下块物品。
一块碧绿的观音玉佩。
原来二人仓措奔马时扯断了胸前挂绳,这时一挤一松便掉落下来。
张旻拾起,含情脉脉道:“这是我爹从云南带来的,我从小就戴着它。你不是说要我送你一样东西吗,现在我便把它送给你。念文,你能答应我两件事吗?”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好……甚么事,我答应。”
张旻看着他,眼波流动,“从今往后,你帮我好好地珍惜它,好吗?兴许,甚么时候我想起它,便向你要回来,若是有什么损坏,我一定饶不了你!”说完便双手伸出玉佩。
方念文接过,如端着一颗鲜活蹦跳的心,万分翼翼,道:“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它。”
张旻接着道:“我乳名叫璿儿,以后你能不能别叫我张旻,喊我的乳名?”
方念文痴痴唤道:“璿儿。”
张旻满心欢笑,面若桃浮。
方念文心想,璿,乃美玉也,张旻将贴身玉佩交于了我,便是把自己托付于我了,从此,便是火海刀山,也要保护身边的这个女子,还有手里这块玉。
于是说道:“璿儿,今后我定会用功读书,来日考取功名,去你府上提亲。”
张旻笑里泛出悲苦,欲言又止,过了许久才开口道:“念文,今后若是见不到我,你会不会忘了我,想着别的女孩子?”
方念文赶紧道:“你今日干吗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呢,璿儿,不管将来发生甚么事,我都会——”
张旻打断道:“你回答我啊。”
方念文举起手中的玉佩,道:“我们若是会分离,一天、两天,或是一年、两年,甚或十年、二十年,我只要看着它,便如同看见了你,如同你还在我身边,天天都陪我等着我们相会的日子。”
张旻又流出泪,眼光投向天边。
又是夕阳,黄灿如这漫野的秋穗,沉甸甸却看不见的幸福。 。 想看书来
7、夜会
方念文回到家,才想起母亲的药还没买,便去母亲房间请罪。走到门前,见父亲正为她推拿疗骨,便要折回。
转身听得母亲声道:“豪陵,白日里繁忙,今日就到这罢,你也早些休息。”
父声道:“别说话,好,好,就这样,不要动了。不知文儿跑哪去了,我和晓儿在通元当铺那边也没人过来告诉一声,我明日便去找个婢女来,以后要做什么吩咐她便是。下次再摔着,你这腰骨就更麻烦了。”
母声道:“呵呵,豪陵,还记得年轻时吗,我总说会尽心伺候你,伺候这个家,没想到,这些年尽是你伺候我。当年,你能娶我这样的女子,是委屈了你,我心里知道,我也只想让你忘了心里那些事。其实我倒希望你能找些能与你般配的女子,比我更懂你的心思,更会安慰人,让你这些年苦痛也少些。”
父声道:“梅儿,休要胡言乱语。你便安心养你的病,成儿还等你带养孙儿呢,哈哈哈。”
念文回到房中,心想,将来与张旻定要像父母般恩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漫步此生,夫复何求。
整晚透着月光端详手心里玉佩,浮现起张旻音容笑貌,辗转不眠。
次日去山上,一日都没见到张旻。
接着几天也都没见着她,方念文如失了魂魄茶饭无味,回想着那日温存,忽想起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心下一凛,话中分明是诀别之意,只怪当时喜极发昏,丝毫没听出来。
他急忙去县衙门口,来回晃荡,只盼能见张旻一眼。
门口那两石狮子端的威武,刻得如活的般。
进出了几个人,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一只手便能把他拎起来。
几个官差盯着他瞧,手都放到刀上了。
方念文垂丧回去,拐角撞见一人。
那人一把将他拽过墙角,道:“你还敢过来?”
方念文瞧得模样,欣喜道:“叶子,你家小姐人在哪?”
叶子没好气道:“还不是为你!小姐被老爷一顿打,身子都青了,现在还锁在房里呢。”说着竟要哭起来。
方念文听得张旻下落,倒踏实些,道:“叶子,莫哭,都是我的不是。世上哪有这么蛮横的爹,我同你小姐行的正大,我去跟你老爷讲清楚。”
叶子赶紧拉着他,“你知道甚么?还去惹事!要被老爷看见,莫说小姐,你也要给打个半死,快走,快走!”说着连拉带赶把他打发走。
方念文气的紧,一想到张旻受的苦,又是百手揪心,寻思晚上偷偷翻进县衙,看望张旻,若是遇到张麒,也一并辨说个明白。
又想,这县衙不比寻常百姓家,若是张麒蛮横加罪下来,自己倒无所谓,苦得家里人要跟着遭难。
思来想去,心里头愈发难受了。
便如无头蝇子般在街巷晃荡,午饭也忘了回去吃。
待到日头把影子拉得有半人长,才觉起肚饿,便抬头找回家的路。
听得一女声高喊:“方公子,方公子!”
方念文回头一看,又是叶子!
这一见如见着亲人般,心里暖了许多,紧接着一凛,疾问道:“你家小姐出甚么事了?!!”
叶子上气不接下气,递过一信封,道:“我可找着你了,小姐让我定要给你!可累死我了。”
方念文启开,内有张纸条写道,今夜子时,故地俟君。
他见写得唐突,要细问,却见叶子已没了身影。
待到三更过,方念文悄摸出门,躲过若干更夫,便奔到山林。
见林中立一黑衣人,正是张旻。
他激动道:“张旻,你可无恙?怎么这么晚唤我出来,山中寒冻,你身子未愈怎么吃得消?快快回去罢,有甚么事明日再说。若是……你明日出不来,呆家里休养也好,时日长了,你父亲总会消气,到时好言解劝一番。其实,也怨不得他,我家世清寒,确是不及你家显贵。不过,你记得我说的话么,我会用功,来日考取功名,才好与你般配。”
张旻也不插话,待到他说完冷道:“你刚才唤我甚么?”
方念文呆一下,嗫道:“璿儿。”
张旻道:“为甚这般小声,怕别人听到不成?”
方念文不知如何应答。
张旻依旧冷道:“不敢说么?若是嫌了我,倒也来得及。”
方念文急道:“哪里!只是忘了罢。”
张旻道:“你这般善忘,也保不准甚么时候便忘了我!”
方念文囔道:“不会,不会!便是我人头落地,心也还记得你!”
张旻听得笑了,道:“你原来也这般油嘴,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可信的。”
方念文见她笑了,心才放下来,道:“没有,我说的是实话。知道么,往常若是十天半月见不到你,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夜里起来心便是痛的。可见它是记得你的,便是夜里我睡着了它也还记得你……璿儿,我们下山罢,天冷得厉害。”
张旻道:“下山?我们去哪?”
“回家去啊。”
张旻痴道:“回家?今日我出来,便再也回不去了。”
方念文惊。
张旻定睛看着他,说道:“若是回去了,便要去那深宫大院做一辈子宫女,再也出不来了,便是行尸走肉,生不如死。念文,你会让我去么?”
方念文目瞪口呆,半晌才顿道:“你是说——燕王选妃女,你爹也要让你去么——”说这才想起那天的奇怪话语,顿悟已晚。
张旻道:“我爹鬼迷心窍!说甚么——哼!不说了。方念文,陪我一齐走吧,去哪都行,南疆北域,只要他们找不到我们。”
方念文道:“我——我还没收拾行李啊。”
张旻道:“那你便去收拾罢。”
方念文道:“倒……倒也没什么收拾的……璿儿,你爹虽执迷,毕竟有养育之恩,我们做儿女的,如此弃他而去,却也不该。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同你爹好生讲讲,你是他的生女——”
张旻道:“若是把我当他女儿,会这样下手么?”说着恨恨散开黑衣,半露肩胸。
夜色下见脂肤上青淤血痕,方念文心痛如绞,又脸红心跳得惭愧。
张旻恨恨道:“他只想他的见鬼的荣华,要我去当甚么燕王的妃子,也不想中原芳菲万千——”
“哪有你倾城姿质。”方念文忽冒出一句,说完自己也一愕。
张旻愕然,呆呆问道:“你——方才说甚么?”
方念文傻傻答道:“哪——有——你——倾——城——姿——质。”
张旻惨笑道:“方念文,你也让我去选这燕王妃子么?”
方念文道:“不——不是——”霎那时,那压不住的念头喷涌出来,心里默道千万遍,我何苦自欺欺人,终于,仰头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呆愕半晌,张旻咬唇道:“从此……深宫院落,无天无日,生无翼望,死无葬所。这就是…你要我过的日子么?”
方念文道:“你若是走了,王府责怪下来,你父亲如何交差?还有生养你的母亲,她有甚么过错,若是受了株连,家破人离,你又何忍?”
张旻道:“你休要废话!你就忍心让我去受那一世的苦?你不方才还说,等你考上功名,便来我家提亲么?”
方念文道:“当今皇上圣明,燕王英武。你如此丽雅不可方物,也只有帝室与你相配,我区区小民,何敢奢求……”说着哽住了喉嗓,音尖的滑稽。
张旻切齿道:“你说得可都是真的么?!!”
方念文强忍巨悲,声音滞涩如陷沼泥:“往事愉欢,与你遇过,世上能有几人?此我一生大幸,自当铭记。只是我凡夫小子,命幸如此,何复它求?”
张旻泣道:“你真的…要让我去么?你不是说,你见不到我会心痛么?”
方念文不做声,任张旻在那哭泣。
过许久,张旻抬头哽咽道:“方念文,你知道我为甚么要与你出走吗?我以为我在这世间找了十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人,他不会像我爹,杀人杀得一手血,回来洗都不洗就抱我,不会像该死的邢义天,开门做着施舍的善事,背地开青楼贩女子,也不会像秦大叔,今日还在我家饮酒作欢,明日就刺断我爹胸骨,我以为,这个人不会说谎,至少对我从来不会,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傻傻相信……”
方念文把牙咬得咯吱响,愣从僵死的脸上挤出笑来:“张旻——”余光瞟见两黑影在邻坡跳跃,显是武功深厚,嘎的停下话,抓起张旻便跃上树去。
8、真相
只见那两条黑影在山地上高低跃荡,当真如山魂野鬼,越来越近。
二人近要屏住气息,方念文紧紧握住张旻的手,一直没松开。
顷刻那二人便跃到近处,只见兵刃青光霍霍,二人出手愈来愈快,旁人竟辨不清招式,只听得铿锵一声响,黑衣人手中剑震出几丈远,灰衣人手里剑尖指近他喉头。
寒月下,见得那黑衣人面目,就是那杀人恶徒!
灰衣人只需再伸半寸,便立取了他性命!
只见灰衣人手腕一抖,那剑尖竟回旋过来,插入剑鞘。他仰头道:“哈哈哈,王二,十二年不见,你功夫还是这般窝囊!”
方念文听得声熟,一下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只是那握着张旻的手,握出了冷汗。
黑衣人拱手道:“旗使还是这般好本事!”
灰衣人朗声道:“唤我姓名便是,若是还看得起我,叫声兄弟便是我莫大荣幸。那劳什子旗使便休要再提!王二,你要找我便找,何必杀些无辜。”
王二道:“那些人渣,老子杀一百遍也不多。”
灰衣人道:“王二啊王二,你同我耍甚么心眼。你不就是要将永城闹个翻天,好断了我退路同你回去。昨日我在闹市里便见着锦衣卫的人了,想必上面已动静不小。”
王二道:“旗使这般说作甚,王二只是见着那些个人渣便忍不住手痒痒。旗使,当年我们兄弟吃菜喝酒,要杀人便杀,那何等快活!”
灰衣人道:“酒过穿肠,人死化灰,往事休要再提!”
王二道:“当年是秦左使的不是,都是兄弟,又何苦记恨这么多年?”
灰衣人道:“左使哪里有错,错的便是我张麒!”
听得这二字,方念文愕得近要发出声来,张旻连忙伸手按住他嘴巴,轻轻在他手心写划道,“切莫出声”。
张麒接着道:“十二年,我何尝想得不明白,与那秦氤在一起便是我错,坏了规矩更是我错,那初时入这江湖是我张某一生铸的大错!王兄弟,你何必让我一错再错!”
王二道:“旗使千万莫说这般伤人的话!难道要秦左使亲来这永城与你赔礼,你才恳回去么?你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