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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春文笑道:“表妹,看好了。”以枝为剑随即演练起来。他虽是十三岁才开始习武,但如今也学了八年,又是名家所授,一根柳条自是给他舞的虎虎生风,乱人眼目。他越练越起劲,忽地跃身而起,一声吆喝往上方郁郁绿枝间一扫而过,十几根拇指粗的柳枝纷纷断折而下,落在他的身周。
叶如婷心事浓重,双目虽瞧着他,但眼神迷离,自想心事,听他一声吆喝后,才定神望去,只见地面上落了一大片柳条来。
魏春文俯下身去,捡起柳条数了数,大声说道:“表妹,这次断下十八根,比上次又多了三根。叶如婷轻轻一笑,道:“你又进步了。”
魏春文抛下枝条,正欲返身回亭,蓦地里听到一人“哼”了一声,只听那人道:“雕虫小技,用来唬唬女娃娃还行。”魏春文吃了一惊,竟不知有人到来,循声望去,见那人两鬓苍苍,瘦骨棱棱,正是方振威。
方振威目光如炬,自上而下将魏春文打量一遍,行至那大柳树下,举目仰望,树上绿条在魏春文一横扫下依就摇颤未定。
第十章 求艺不得
魏春文上前微微行礼,笑道:“原来是方先生啊。”方振威也不理他,冷哼一声,突地出手,向头顶柳枝处一掌拍出,沉喝声中,连续推了八掌,魏春文看着纷纷飘落而下的枝条,惊得呆立半晌。只见方振威最后一掌收回,掌心向下平于胸前,长长吸了口气。魏春文又惊又喜,不禁赞道:“好厉害的掌法,隔空可断枝,晚辈见所未见,今日大开眼界了。”
方振威却不理会,看着地面摆成排的柳枝条,又冷冷的哼了声,转身便走。叶如婷已从石亭中走出,叫道:“方老先生,请等一下!”
方振威回头不回身,淡淡地道:“叫我何事?”叶如婷行至魏春文身前时,轻声道:“表哥,我有话跟方老先生说,你等我一下。”魏春文心知她是要替自己说些求学拜门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叶如婷向方振威笑道:“方老先生的武功冠绝当世,便是我爹爹也难以相匹,天明能拜在两位先生的足下,那真是他的福气。”
方振威听她提到叶天明,又夸赞自己的武功高强,望着眼前这人间绝色佳丽,心中漠淡微消,说道:“嗯,他能拜在我们的门下,那自是他的福气,却又何尝不是我们的运气啊!”
魏春文悄立花栏前,双目虽在赏花,却是竖耳静听,听到方振威如此一说,不禁是怔了怔,面上露有不解之色。
叶如婷轻蹙眉头,喃喃道:“也是你们的运气?”
方振威此时得意的笑着,道:“天明这小子与常人可大大不同啊!”
叶如婷秀眉一挑,道:“他与别人不同,有什么不同的么?”
方振威用手拨了拨面前一朵花,自笑不语。
叶如婷又道:“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对,可说是同出同入,这么久以来,却也并没有发现天明有什么不一样啊?”
此刻魏春文面色凝重,一丝凄凉之色从眸中一闪而过,脑中顿时浮出儿时与叶天明枘凿的画面。
方振威不屑道:“你们虽是朝夕相处又如何,可你一个女娃娃又懂得什么,你又不懂武功,其中奥妙岂是你可窥破的,你自然不得知天明的可贵之处了。”
叶如婷眼波一动,道:“老先生可是说天明的可贵之处跟武功有关?”
方振威道:“天明这小子若非遇见我们,日后也必成为武学大家,而我们只不过能让他将自身天赋的异能早些催动而已。”
叶如婷不解,自语道:“天赋的异能?”
魏春文早想搭讪,只是不知为何,方振威总对他摆张冷脸,毫不理会,因此闭口不言,此时却忍不住问道:“老先生可是说天明本身就是习武的好料子?”
方振威白转头白了他一眼,又不说话了。魏春文在叶家长大,自小饮食起居都有家仆照顾,从来都是别人向他卑躬屈膝,后来叶盛成了龙腾山庄的主人,江湖中更有许许多多的青年豪客名侠想与他结识,多数人他却都是不屑一顾,眼见方振威如此,他面孔上不由得带有几分怏怏之色。
叶如婷见表哥神色,接下他的话,微笑道:“不管天明是不是老先生说的那样,但明师出高徒嘛,天明若得两位先生调教,日后也必定是块料子,你说是么表哥?”魏春文虽然心中有梗,但一瞧见叶如婷美貌笑容,立马将满心不快置之脑后,微笑着点头。
方振威狡黠一笑,道:“你叫住我,是不是想我们也帮着调教调教你身边的这个表哥啊?”
叶如婷心中顿朗,喜道:“老先生一话道破我心中事,正是正是。”不料方振威蓦地将脸一沉,冷声道:“我们这两个怪老头的武功有什么好学的,你表哥只需学得你爹爹两层的武功就已可受用终生了,又何必多此一举来跟我们学呢?”
直到此时,叶、魏两人方明白过来,方振威对魏春文如此冷淡,原来是因魏春文与叶如婷在石亭中闲谈时,魏春文言语略带不敬,说他们两人是怪老头,又说出无需向他们学武也可的话被方振威给听了去。
叶如婷赧然一笑,又道:“我表哥方才说那话有口无心,老先生心地宽厚,定不会放在心上的吧!”
方振威背转对着她,瞧着前方娇花不再说话。
魏春文几时被人这般轻慢过,眼见这老者对表妹却也是不屑理会,虽知他性情古怪,但也不由得又气又恼,心下暗暗自抑。他目光如炬,大声说道:“表妹,你不用多说了,这位方老先生武功虽然厉害,但我却不稀罕去跟他学。”说完,目光转向花丛间,直愣愣地出神。
红花绿叶随风起舞,人心忧乐因事而变。魏春文内心阴霾笼罩,而此时天气却转晴朗,花卉上的雨珠惭惭散去,日出骄花更显艳丽了。 。。
第十一章 富贵之后
午时已过;天香客栈二楼上仍有几桌客人。
孟公子独立喝着酒出神,似在追忆,又似在想事。脚步声响,一年轻男子已向他走了过来,那人掇着一张凳子在他面前坐下。
他抬走头,只见那人约莫二十年龄,身材高大,双目喜愉中又带有几分凄凉神色。他放下酒杯,轻吁了一口气,向那人笑道:“你来了。”那人道:“嗯。”孟公子又笑了笑,道:“我请你喝两杯吧。”那人微微一笑,却看不出欢愉之色,道:“今天我请你喝酒,谢谢你这么许久以来对我的帮助。”
孟公子道:“不用谢,只因我从前与你现今的情况很像,所以忍不住想帮你一下。”
那人向小二招手,店小二竟和他很熟,笑嘻嘻地拿了酒杯来了,又笑笑离去。那人把酒倒上,说道:“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要不是你的推荐,我怎么能做上这里的账房先生,更没有钱请你喝酒了,来,孟公子,这杯我敬你,谢谢你。”言语中真诚之至,说罢先干为敬。孟公子随后也一仰脖子干了,二人相视无语,只是两人眼中均流露出一种朋友与朋友之间那种真挚的神色。沉默片刻,孟公子面色略显凝重,望着他一会,说道:“宋波,你很需要钱,而我别的没有,就是不缺钱,让我帮帮你。”宋江波缓缓摇头,感激的看着他,说道:“心领了,倘若我没有能力的话,即使你给我再多的钱,她也不会看好我的,仍然会视我为无用之人,所以,我要靠自己的双手来做给她看,用自己的双手赚钱给她带来幸福。”他说到这里,低下了头,满脸痛苦之色,将双手握得紧紧的,喀嚓直响。
孟公子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向窗外半晌,又问道:“你不恨她?”
宋波苦笑着摇头,道:“不恨,一点也不恨,说到底,她会变成这样,这全怪我,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一丝凄惨的表情又映在他的面孔上。
孟公子道:“可是她的心志不够坚定,既是为了你才去那个地方,她就不该如此,不是么?去那里原本是想赚钱,时间一久,她人却变了,若是对你的心坚定不移,你认为她会变么?”
宋波无言以对,沉默了片刻,才喃喃道:“若换作别人,我想也会有所改变的吧。”
孟公子一声叹息,道:“人家总以为大富大贵才是真,却不知这富贵二字背后也有富贵的烦恼。人若一味去追逐富贵,那将会失去更多的东西,即便最后是珠光宝气,万金缠身,终是得不偿失,因为已经失去了很多金银所买不到的东西。唉……那样的话,也不知富贵过后还能剩下什么!”
宋波依就低头不语,似在品味着他的话,半晌说道:“也许你说得对。但因为你是有钱人,所以你并不会把钱当回事,所以你才能体会到很多东西比钱更可贵,但是穷人却因没钱而处处受窘,这却是你不能深知的。”
孟公子缓缓说道:“我明白。”宋波看着他,似在吃惊:“你明白?”孟公子笑道:“我当然明白,我说过,我以前的情况和你很像,我以前也很穷。”宋波听了这话,惊讶的看着他。
孟公子续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天生就是富贵公子?”宋波没有说话。孟公子又道:“现在的你和以前的我没有什么两样,你如今的烦恼我曾经也有过,可是如今呢,我并不快乐,人活着就得活得开心,即便有万贯家财,不开心也没有人稀罕。”
宋波平缓了吃惊之色,因为他相信面前这人的话,从孟公子的眼神中也看到了他的痛苦。忽然之间,宋波觉得眼前这人也很可怜,尽管他是个大富大贵之人,他甚至比自己更值得让人同情,因为至从认识他开始,他每天都要渴酒,而且每酒必醉,不醉似乎不能止住心中的痛。
半晌,宋波说道:“所以你让你自己每天都成一个醉鬼,想借酒消愁。”
孟公子点了点头,向他一笑说道:“从我来没有对别人说过我的事,今天却对你说了些,只因……”
宋波接口道:“只因我们惺惺相惜,对么?”
孟公子笑了,宋波也笑了,均为发自真心的笑。孟公子举杯道:“为惺惺相惜再次干杯。”杯盏相击,酒水溢出,似溢出的情义。
第十二章 小成得解
柳月儿独在房中,盘膝而坐,正自坐在床上运息调解体内毒物,过了好一会,她停止运行内息,深吐一口气,睁开双眼再瞧自己双掌时,掌心泛紫黑之色。一片紫黑更显琪块之瑕。她微笑着注视着自己的手掌,眼神中却尽带欢愉笑意,她面孔上昨日那浓艳已消,面色红润,肤嫩光滑,自然之美,流于颜面。
万毒门所习功夫均与毒字相关,凡为万毒门门人,皆晓饮毒克毒的化解之法,这却是江湖各门派中人所不谙的不二法门。引毒入体,将体内毒物以内力逼至身体各处,再依法化毒,却不伤损其身,再隔数月,才将体内之毒依法排出,如是这般三番,便可成就不凡的毒道之术。能纳入体内毒性愈强且愈多者,于用毒化毒之功可说是愈高。毒物入体修练时,停在体内,练毒之人却是因毒性相扰而致身体肤色改变,待得功成时,便可将体内毒性尽数控制于自身上,便可挥毒自如,为已所用,这时肌肤便可返回本色。
柳月儿已将身内之毒运至双掌之中,皮肤面色虽已如常人一般,但她双掌上却是布满毒气。几个月的苦挨,此时她的的毒功更进一层,一想到自己肤色返原,心中不由得大喜:“此番终于将毒控于掌中,皮肤也不会再因毒性相迫而呈乌紫色,不须再涂脂抹粉来掩饰面貌了,终于挺过来了。嗯,下次不管是谁叫我练虫毒,我也决计不依。”正开心之际,瞥见地面上一爬虫,心念一动,内息贯于右手毒掌之上,倏地向那虫挥去,便排出毒气来。那毒气将那虫包裹了须臾,便见那虫儿只摇摆几下,翻身抖了几抖,就此不再动弹。柳月儿见状,颇为得意,起身下床,俯身查看,那虫儿早已毙命。高兴之余,一拍双手直起身来,欲将小功已就之事告知师兄,也可与他同休共愉。
她打开房门,门隙渐宽时,可见到一人,从后看去,只见那人两鬓雪白丝发盘于满头黑色之上。
那人双手背后,身立扶拦前,正俯视下方,动也不动。柳月儿叫道:“师兄,你在干嘛?”那人正是他师兄凌子阳。凌子阳闻声回头,先惊后喜,微笑道:“师父让你练的那虫毒你终于练成了。”
原来纳毒修习之人,将毒引入体内后,因毒性侵摧,修毒之人虽可将毒性控制,却也难免肤色有变,肤色变化可分两种,一种是柳月儿所修的虫毒,致肤色成紫乌;另一种就是凌子阳如今所修的草毒,致肤色煞白,若纸一般,毫无血色。因之凌子阳面色极白,而柳月儿却是为师命所令,无奈之下纳用虫毒,以致练功期间,周身乌紫,一个绝世俏佳人竟成了灰溜溜的,当真大煞风景。她依师父指教,到山中采了一种草,提出汁来,在洗澡之时,滴入水中,再施以脂粉于身上,一试果然奏效,皮肤变了回来,但若没有脂粉相敷兼用的话,皮肤却亦是乌紫之色,因此她每日都是浓妆艳抹,好生妖艳,这让她烦恼透顶,可浓妆艳抹总比灰灰紫紫的好。她如今得以脱解,心中之情自是可想而知的。
此时她听师兄如此说,眼珠骨碌一转,满脸淑然灿漫之色,笑道:“嗯,这下可好啦,师父让我练这讨厌的虫毒,害了我几个月不得不以脂粉遮面了,以致别人见我妆浓,都用那种好奇的神色瞧我。”凌子阳微微一笑,道:“恭喜你了!”
柳月儿想起师兄方才在这里凝神俯视下方的模样,问道:“师兄,你在看什么看得那么专神,莫非看中哪家大姑娘了?”向下瞧去,不由大吃一禁,惊喜之际,失声道:“啊?是他!”
凌子阳又向下瞧去,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轻轻地道:“他果真没事。”瞥眼瞧向柳月儿,见她正凝神注视,脸有欢喜之色。
两人站在当地,默然垂视,过了半晌,见那雅座间珠帘被撩起,从中走出一年轻的男子。他们却不知那人正是这天香客栈的账房先生宋波。柳月儿盯着孟公子看,怎么也想不通,瞧他昨天毒发时的情形,料来必死无疑,但她那时却又不知怎地,又有感奇妙的感觉,觉得这孟公子或可平安无事,后来去寻他之时,又寻他不着,一时不知他的生死去向。
凌子阳此人向来沉着冷静,此时心中虽是诧异万分,却是不形于色,只是在他心底,无疑会对孟公子这个人大感好奇。 。。
第十三章 “金刀”斩情
苏州自古以为便是繁华之地。天空温阳高悬,碧空深遂,午时已过,未时未至。
喧市哗街之上,但见人潮如涌,各种各样的人行来过往,穿梭不绝。道两侧,商肆酒家牌旌高高挂着,十分光鲜显眼,以招徕客人,出入各店铺之人亦是络绎不绝。而宽大的街道之上多是肩担背负的寻常乡民,或是驻足定位,或嘻笑吆喝,他们都是早出晚归的小本营生者,欲赚些油盐之财。
宋波走出天香客栈,向对街走去,正行之间,忽听背后有人叫道:“宋波,等一等……”他回头一看,见是孟公子,问道:“怎么了?”孟公子道:“兄弟,你要去对面看她么?”宋波点头道:“我的心乱得很,很想去看她一看。”孟公子微微一笑,说道:“我同你去。”宋波本欲阻劝,但想到孟公子对自己的情况尽数知晓,也无须避嫌,便答应了。二人横穿大道,向对面一家门面极大楼阁走去。
这座楼面的正上方挂着殷红一块大匾,上有楷书“双香楼”三大金字。这“双香”二字常去之人均知为“酒肉香”与“女色香”。双香楼与天香客栈又略有区别,天香客栈以真材实料、酒醇肉香而播名遐迩,位居苏州第一楼,而双香楼于吃喝肉食上比之天香客栈较逊,为人们所重的却是在这双香楼喝酒时却有美貌女子在侧相伴,倒也足以弥补与天香客栈的差距。双香楼一年四时不停,如今仍在以重金聘那美貌年轻的陪酒女子。
此双香楼原也是以酒食营生的买卖,后店主见生意惨淡,聪明的脑袋忽想到了以重金广招美貌女子的想法,一试之下,生意果然兴隆起来。就这样,时日久了,原质不复,杂质横生。原是以美貌女子来引得顾客流恋,再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