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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雨天,女子坐着小凳子在门口,张渊路过,被她扯住衣角。
她眼睛亮亮的,撑起手中的油纸伞,偏头问他,“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伞柄上还有用刀刻出来梅花的图样,伞面上是简单而好看的纹路,一笔一笔勾着是一笔而下的。
或许是因为她本就是油纸伞的原因。她扎得油纸伞真的有种别样得好看,很有灵气吧,应该要这样形容。
到这时张渊甚至发现自己有些词穷。
“还好。“张渊轻轻的咳了一声。女子听后也没有不高兴,反而哼着歌把油纸伞收起来又做起另一把来。
次日,女子的十多把伞送到斯年城的长街上,一会儿就卖了个精光。
山月不知心底事(八)
起初张恒还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这个姑娘总是鬼鬼祟祟的跑出去,很长时间瞧不见人,但日落之前又会回来到小宅子里。张恒拿她没有办法,见她也确实没有害人之心,便任她乱跑,若是她哪天想明白,自己离开也是好的。
他没有深想也没有去探究,直到他两袖清风逼迫他不得不为生计做打算。他捧着房间里的卷轴往斯年城走。他撑着她留下来的一把伞,那伞面上还画着淡黄色的小花,好看得紧,他撑着不由自主得眼睛往伞面上看。
石板路很宽,店铺的门都开着,门口有摆着长椅的,有人坐在上面,摇着扇子看雨、看山。四周静静的,只有雨声。
但突然有人打破了这静,有人与他擦肩而过,他听见那人说,“也不晓得那个姑娘今天还在不在。”
话毕,两人就把张恒远远的丢在了后面,这话与他无关,听了也就忘了。他走得不着急,也没有着急见的姑娘。想到此处,张恒不由得笑了笑,他想什么姑娘呢?
远远的他就发现长街得一角被围得水泄不通,他默默的走过去并不想凑热闹。
“呐,给你的,最后一把。”
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然后人群一阵叹气,四散了。他因为那个熟悉的声音没挪动脚,于是正好看到了因为人群四散而被露出来的方才在中心站着的人。
背影很熟悉,衣裳很熟悉,嗯,头发的长度也足够熟悉。
女子刚好回过头,瞧见他之后脸上浮上笑容,蹦蹦跳跳得过来拽住他的衣角,“你怎么也来了?”
张恒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台子,女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眼睛里闪着星星,“都卖光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她说着话把手心摊开,里面是好几块碎银子。
“收起来。”张恒说这话的时候冷着声,她迷迷茫茫的把手里的银子收起来。下一刻却被张恒拉住手腕扯着走了。
“这些可是银子啊,王掌柜说这银子能做好多事儿呢,你怎么不高兴。”张恒听她说话也不吭声,就知道一门心思把她拉走。
她一看赶快回身喊了一句,“王掌柜我先走了!谢谢你的台子。”
她喊完张恒的脸色又是一变,拉着她的力气又大了,她撅了撅嘴,“张恒,你真是太奇怪了!有银子还要不高兴。”
“那你见到什么会高兴!”
她就这样嘴不停得被张恒拽了一路,临到了小宅子门口,张恒才撒开了她的手腕,伸手推门进去了,门大敞着,就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外面。
若不是被他捡回来,她才不要天天跑到长街上卖伞呢。真是个奇怪的人,情绪说来就来,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她撅了撅嘴,嘴里轻哼了一声。
被他捡到认栽。她笑了一下跳进了屋子奔着紧紧关着的房间去了。
张恒今早拿出门的卷轴一个都没卖出去,全部被他拿了回来。在长街上瞧见女子的时候,他就一股火窜到了头上,这火都快把他的头发烧光了。
一个姑娘家家在外抛头露面卖伞。尤其是她摊开掌心给她看碎银子的时候,她笑着一脸的求他夸奖。他这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一个男子汉,让家里揭不开锅,卷轴卖不出,还要靠着素不相识的姑娘在外卖伞过生活。
他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
案上的卷轴没好好放,左一个、右一个,就和他现在无处安放的情绪一样。
“开门呐,放我进来,开门啊。”门被女子轻轻的拍,她可怜兮兮的声音传了进来,张恒摸了一下卷轴。
女子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静静的,张恒这人真是软硬都不吃,她又拍了两下门,特别自知的推门进屋,然后蹭到张恒旁边坐下。
“怎么又恼了?”女子可怜兮兮的凑过来,她半垂了头,问道,“不然我把银子都扔了。”
张恒看她。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钱财乃身外之物,不要也罢。”
话虽然这么说,但完全能感觉到说的人没有一点真心实意的以为过钱财乃身外之物。
“我真的扔掉了?”她手还攥得紧紧的,恨不得把银子都吞到肚子里才好,怎么能像他说得这样丢掉银子。
“收着吧。”张恒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太好了,”女子高兴得抬起头看张恒,她歪了歪头,“王掌柜说这城里有特多好吃的东西,你带我去吃吧,我们有银子了。”
“你赚的,你收着,和我没有关系。”
“你怎么这么犟。”
***
“姑娘,又来了?”
“王掌柜,早。”姑娘笑着,她捧着十多把油纸伞。
“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呢?”
“名字,名字??”女子支吾了一会儿,她低头看到怀里的油纸伞,她抽出来一把,递过去,“王掌柜我送你一把。”
名字这种东西很重要吗?
她卖完了油纸伞,这次没一路垂头看她的银子,而是琢磨起来名字来。张恒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问她,她的名字是什么,这次的王掌柜也是。
“油纸伞?”
“我叫油纸伞怎么样?”女子凑到张恒旁边,问道。
张恒瞥了她一眼,“没人会叫自己油纸伞的,会说我的名字是人吗?”
“哦,”女子懂了,又问,“那叫什么才好。”
“你喜欢就好啊。”张恒明显的敷衍。他在画山水,卷轴打开,他牵着衣袖,笔墨着在宣纸上。
女子着急,她手指匆匆在卷轴上点了一个字,“我就叫这个。”
“就这个字,怎么说?”
张恒看着女子倔强的小脸,笑着摇了摇头,“繁星的繁。”
“繁星是什么?”
夜幕降临的时候,张恒拉着女子在院子里坐下,他指了指天,“繁星点点,这些亮亮的就是夜里的繁星。”
“好漂亮。”女子叹息了一声,她仰着脸看天。
“那个是北斗七星,”张恒指了指,“仔细数一数有七颗连在一起,像一个勺子。”
“真的是个勺子!”
女子惊讶得站起来看,手指着天边然后还不住得回头看张恒。
有多久没看过星星了,自从他开始为生计奔波的时候,也许他长大了之后就没再看过了。
他不由得也看得很专注。
说起来,这姑娘来之后,他的日子真的过得很不错吧。他没收她的银子,但她每日都给他做好饭和菜,屋里屋外也多了不少物件,还有被叠好放在他床头的新衣裳。他的贫困和卑微慢慢得离开他,孤独也是。
“繁星,繁星,”女子转过头晃了晃他的胳膊,“我有名字了,繁儿,我名字是繁儿。”
“嗯,繁儿。”
***
以下是昨天的章节,零点之后换成新内容
他走了不远,老天突然十分给面子得停了雨。
天边有放晴的迹象,耳边也有了山间鸟儿的叫声,他把油纸伞从怀里取出来,低头用衣袖擦了擦伞柄。到了家门口,他伸手推开了门,门吱吱呀呀的被推开了,他一脚迈了进去。
这一脚是比以往每一天都要轻松的,像是踩在云端一样,软绵绵的,这柔软的感觉其实很虚幻,但也让他出奇的沉迷。
他的脚步必然是沉重的,这从他呱呱落地的一刻起就注定了的。
贫穷这两个字,几乎贯穿了他整个成长的时间,而且他也曾感觉到,很久以后它们两个也会对他不弃不离。
他把油纸伞放在案上,回身脱掉湿漉漉的衣服,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身子换了一套干衣裳。
他低头系腰带,门外传来敲门声,听声音是隔壁的婶子。
他连连应了几声,手上的速度加快,脚也动起来。
隔壁的婶子手拍了个空,她抬起头看到张恒已把门打开,头发湿着。
“婶子有什么事儿吗?”
“婶子刚熬的姜汤,给你拿来一碗,驱驱寒气。”婶子从篮子里取出一个瓷碗来,张恒接过来,手掌被热汤烘得暖和和的。
他眼角有些泛红,约莫是暖得,他是这样想的,“谢谢婶子了,叫你们这样照顾张恒。”
“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婶子拉了拉衣角,“行了,我还得回去,你快趁热喝了吧。”
说罢婶子就走了。
他端着瓷碗进屋,他看着关合的房间门突然愣了一下。
方才他是有关合门吗?这个问题只让张渊迟疑了一会儿,他推开门进屋,风却一瞬间变大起来,吹得他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护着眼睛。
风大到,他站不稳得往后退了两步,热姜汤撒出来一些,有些飞溅到了他的手背上。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但那风骤然停止。
四周只剩下门吱呀吱呀的响声。
门开着,里面有个人影伏在他的案,她嘴里还念念有词着。
这人是突然之间冒出来的,莫非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这城郊能有什么人来往,而且就算有人往这边转悠,也不会转悠到谁家里来。
里面的人是人是鬼。
打小他从未做过亏心的事儿,自然不怕鬼敲门,他往前迈了两步,听着她的声音更清楚了,他压了压声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十分有底气,他扯着嗓子问道,“谁?“
屋里伏案的人抬起头看到门外的他,笑眯了眼睛。
***
繁儿看向不远处的张渊,张渊的目光越过繁儿,放在九思的身上。他一出门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大概是一个字都没少听。
“九思公子何必这样说话。”
茶壶被放置在黑漆圆桌上,九思的手搁在圆桌上,能感觉到圆桌一霎时的颤动。张渊是用了力气的,而且他大概还是收敛了力气的。
“九思话就说到此处,这世上没谁能帮得了你,“九思毫不在意紧紧盯着他的张渊,他抿着嘴角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拿着茶杯在鼻尖底下嗅了嗅,叹了句,”好香,不错。“
他伸手握住繁儿的手腕,繁儿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愕,她偏头看他,他却仍旧看着九思,他又拉了一下她,对九思说道,“那公子自己便慢慢品吧。“
山月不知心底事(九)
斯年城长街上的酒馆里。
门口挂着的风铃响着,隔间里的凉席上,张恒和繁儿坐着,对面坐得是酒馆的王掌柜。
繁儿盯着矮桌上瓷瓶里插着的小白花看,王掌柜的目光几度在她的身上打转,许是想起眼前还有张恒,眉头微微得一皱,将喜色收起来,拱拱手道,“张公子太客气了。张公子的画我实在是喜欢,不然也就不会全部留下了。“
若说第一次见王掌柜的时候,他因为正在气头上所以没瞧清楚,但这一次两个人就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他看王掌柜看得清清楚楚,清晰到几乎能看到他脸上的汗毛,和鼻翼两边的油腻。
还有他看繁儿时候的眼神。那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眼神,有让他恨不得把矮桌上摆着的一切东西都扔到王掌柜脸上的冲动。
本来想着一肚子感谢的话,在瞧见人之后全部都说不出来了。
若是不说写什么,毕竟是他张恒自己选择登门的,而且是他非要拽着繁儿来的,如今遇到这样的情况,实属他意料之外。
他微微的点了点头。
“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吧。“王掌柜一脸堆笑,他把头探出隔间的纱帘,”准备好菜好饭,快一些。“
繁儿的眼睛亮了亮,听说有吃的东西有点高兴。
“王掌柜家的菜很好吃的。“繁儿拉了拉张恒的袖口,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说完立刻扁扁嘴正襟危坐起来。
张恒的脸色微变,霍然站起身来,“王掌柜,我们就先走了,午饭不麻烦您了。”
说着掀开纱帘走了出去,他走得极快。
“诶,你等我一下啊。”繁儿紧接着也站了起来跑出去,追着人影去了。
王掌柜一脸的菜色,坐在隔间里手锤了下矮桌。他哪里是爱惜张恒这样的人才,不过是盯着这个卖油纸伞的姑娘好几日,他开酒馆数十年了,若要他买个姑娘他都眼睛不会眨一下,更别说买几个穷书生的几个卷轴。
卖了之后还能和姑娘贴近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他今日瞧见张恒来的时候,怎么说是有点尴尬的,他收回来的卷轴连展开都没展开过,若是张恒提起来要怎么搪塞才好。
只是他还没等把这事儿想周全。张恒竟是带着姑娘跑了。
这算什么事儿?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繁儿终于追上了拼命走的张恒,她丝毫都不能理解这个突然变脸的张恒,她把脸凑近了一些问,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但可惜那张脸除了有些发白之外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不留下吃个饭再走?”
“你为什么总是不高兴?”繁儿伸手在他的脸颊上掐了掐,张恒没躲,保持着被掐脸的状态转过头来看她。繁儿看着不由得一乐,这一笑,手自然而然的松开了,并且她还笑弯了腰。
“你怎么总是不高兴,笑一笑十年少啊。”
“你若是想吃就回去。“张恒盯着她说了一句,说着抬脚又往前走了。
繁儿毫不迟疑的抬脚跟上,她的手指点了点下嘴唇,抬眼看天,说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又不是王掌柜捡了我,是你啊张恒。“
“而且,王掌柜家的饭菜再好也没有繁儿做的好吃。”
繁儿相当有自信的说着,张恒一乐,嘴角微微扯起,“你还挺会拐着弯夸自己的。“
“还好还好,没有你脸色变得快。不要夸我,繁儿自愧不如的。”
“以后不要再去王掌柜的酒馆了。“张恒瞥了她一眼,提醒她道。
“为什么啊?“繁儿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道,”他给了我台子帮我卖油纸伞,还买了你的卷轴,给他的店里送些饭钱不好吗?“
繁儿说得很有道理,她自己是这样想的。王掌柜一定不想要她直接给钱,不如她多去酒馆吃几次饭,这样不就能还上人情了吗?
“有什么好的?“她这是打算自己送上门去。难道她没看到那个王掌柜瞧她的眼神吗,那眼神和他油腻腻的形象实在是相配,他心里想着的是什么都摆到脸上了,那恶心的想法都已经摆到台面上了,他想解释但解释出来的东西,让他自己都觉得挺恶心的,“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怎么还不讲理呢?“繁儿撇嘴小声的说了一句,”还不是为了你的卷轴。“
张恒微微得皱了下眉,没有吭声,身边跟着的这个姑娘真是让他操心不过。他看了一眼繁儿,这姑娘很好看,就算穿着的只是普通的衣裳,这姑娘还是在人群中能抓住人的眼睛。
他想着这几日她在长街上卖了很多天的油纸伞。
怕是整个斯年城都晓得有个卖油纸伞的姑娘很漂亮。
他看到的蠢蠢欲动的只有一个王掌柜,而他看不见的呢?
“明天别去卖伞了。”
“为什么啊?”繁儿更懵了,方才分明说的是王掌柜的事情,到现在突然说起了卖不卖油纸伞的事情。
繁儿这几日发现,斯年城所有人都是爱银子的,只有她眼前的这个,貌似什么事儿和银子扯上些关系,他就像是被箱子砸到了脚,马上就跳了起来,而且脸色特别不好,张恒或许天生对银子有厌恶。
怪不得张恒的日子过得这样淡淡的,他身边的一切都不是用银子堆起来的。
“你再怎么……”再怎么不爱银子也需要生活啊,她后面半句咽了下去,算了,她垂了一下头然后抬起头来,“你说不去就不去,明天我就不去了。听你的。”
张恒点了点头,表示满意了。
繁儿看着他的背影,手掩住嘴笑了笑。反正她出去偷偷的卖伞,张恒也不会知道的。饭菜都是她在帮忙,她偶尔加一顿肉,张恒也不会说什么的。
而且她还能从张恒房间里偷卷轴。
她是不会放弃的,毕竟她来就是为了报恩,为了报张恒带她回家的恩情。这恩情若是还不完,她就一直不走,一直待到她老了为止,反正她也不知道若是离开张恒身边,她到底能去哪儿。
天大地大的,这一方天地,才是她的归处。
***
寻念从客栈溜了出来。
或许不能再说是溜了,九思已经很久不再管着她了,她完全是出入自由,九思兴许会抬头看她一眼然后转而就低下,或者是听到声音连头得都懒得抬。
最好得情况就是他抬头调侃她一句,惹得她气的面红耳赤,然后跑开。
真是该死的九思。
寻念一脚把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