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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梅问雪第二部剑在天下(古风耽美)-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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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垂手立在一旁,恭谨问道,另有四个美貌侍女则围在一名身形高大颀健的男子身周,替男人一一脱服卸冠。

“也好。”低厚的男子声音响起,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唯觉冷冽而淡漠。

件件正服被解下,换上一袭丝袍,既而男人便坐在一旁的长榻上,任侍女为其脱靴换履,然后将头顶的紫金双龙捧珠冠小心地取下,改为用一枚玉簪挽住发髻。

“玄儿这几日,如何。”男人喝了一口侍女奉上的冰镇酸梅汤,淡然问道,眉宇之间并无丝毫波动,明明容色峻冽,神情清漠以极,但只些须黑发流挽,目若冷星的颜容势态,却已足够令人不可逼视。

管家闻言,不由得笑道:“爷不必挂心。小殿下这几日十分用功,老仆见……”

话只说了一半,便忽被打断,就听有孩童的声音清脆地唤道:“父亲!”随即便有一道白色身影由门外奔进,直到了室中才停下,又上前两步,道:“孩儿见过父亲。”

男人抬一抬狭长的凤目,看一眼面前的男孩,“嗯。”声音仍是淡淡,并不曾因为眼前人是自己的独子,而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叶玄早已习惯了他父亲向来对人平静疏冷的态度,因此也毫不在意,只道:“这几日父亲留下的功课,孩儿已经做完了。。。”

话音未落,男人便放下手中的汤盏,对管家道:“命人伺候沐浴。”一面已起身出了室中。

看着那抹高大的白影消失在门口,叶玄终究只有六岁,还是孩子心性,虽然知道男人向来如此,可还是忍不住觉得委屈,只是强忍着没有红了眼圈,半晌,才垂首低低道:“我不是父亲的孩子吗?为什么父亲不喜欢我。。。”

管家眼看着他稚气的脸上满是失落和委屈,心中哪里舍得,刚刚想要安慰一番,却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不由得神情一黯,既而勉强笑道:“小殿下说哪里的话,父子天伦,岂能断绝?只不过是爷生性如此罢了,对殿下,可是疼在心里呢。”

叶玄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明显有着失落的光:“可我是父亲的孩子,总应该,和别人不一样的啊。。。”

管家强笑道:“殿下莫要说这般话,想当初殿下小时候,一概衣食起居,爷都是经了心的,哪怕是夜里魇住惊啼,爷也要亲身去看,哪里是不喜爱殿下?”

叶玄眼底亮了一亮,但很快就又暗淡下去,呐呐道:“可是现在父亲从来都没有抱过我。。。那天去皇叔府上玩,就看见皇叔抱着鄞羲。。。”

管家呵呵笑道:“鄞羲世子才一岁,瑞王爷自然。。。殿下小时候,爷也是这样的,只是如今小殿下大了,爷当初在这个年纪时,早已整日里读书习武,有大人模样了。”

叶玄听了,不禁道:“要是我比现在还勤练武功,好好念书,父亲就喜欢我了么?”说完,不待管家回答,便忽然大声道:“来人,把我的剑拿过来!”

管家自知男人像如今这般,看似对独子淡淡,其实并非故意冷落,而是。。。可这中间的原由,又如何会跟一个孩子说明?正暗自叹息间,已有人将剑捧至叶玄面前,叶玄握住剑柄,稚气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期盼。

“如果我成了像父亲那样的人,父亲一定会很喜欢我罢?”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

男人一袭白衣,未曾干透的长发披在身后,面上神情宁寂,容色疏淡冷峻,正于手中执了卷《清静经》,坐在书案前静静阅读。

右墙角一扇偌大的书架上,满满摆了整架的佛道两家经藏,近年来他日日养神静心,比之从前,性子已越发冷寂,眉眼之间,仿佛雪冻冰结一般,毫无情绪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书被无声地放在案角,男人闭目靠在椅背上片刻,忽起身走至一架书格前,抬手便要将最上方置着的一只木盒拿下,但却在手指刚要触及盒身之前,忽然停住。

良久,男人缓缓收回手,重新走回书案前坐下,垂目静思半晌,方铺开一张信纸,然后从笔架上拿起一支冻霜银毫,在砚台内饱蘸了浓墨后,提笔落字。

飞焱山。

一道高大的人影从终年积雪不化的山顶一步步走下,白色的衣袍,白色的靴子,连面容也苍白得仿佛雪塑一般,如果不是漆黑的头发和眉眼,与腰间的乌鞘长剑,他整个人,几乎都要融入到四周的冰雪之中。。。

“他可回来了?”

空阔的大殿中,高冠黑服的男人斜倚在玉座间,半合着眼,懒懒问了一声。

有人小心地应道:“回君上的话,教主他。。。还不曾回返。”

玉罗刹头听了,似是漫不经心地冷然一笑,随即一挥衣袖,殿中的人便立时垂下头,躬身缓缓退出了殿内。

大殿中死寂一般沉静。不知过了多久,正闭目养神的玉罗刹微微睁开眼,就见一身雪白的男人正神情冷竣地踏进殿内,面上几不可察地隐隐蕴着一丝疲惫。

“上回一连七日翻山找寻,今年又是一连五日,你对那人,倒是果真难得。”玉罗刹嗤笑一下,从玉座间站起身来。

西门吹雪并不言语,亦无表情,只将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支通身乳白的灵芝,然后就朝着殿后走去,玉罗刹见状,冷笑几声,也不多说,长袖一甩,就有一样东西直直射向西门吹雪面门。“昨日有人送至。”

右手微抬,一封雪白的信笺已被夹在指间。漆黑的眼底瞬时闪过一道不可抑制的喜悦光芒,西门吹雪再无迟疑,手上牢牢攥了信笺,立时便朝殿后走去。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玉罗刹低低一笑,重新斜靠在玉座上,“我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莫非你还当真能永远记着,念着,一分一毫也不改变?。。。”

室内极大,虽一应物件俱是最上等精致的材料式样,但布置的却极为简洁,只有一色的白。

“承君殷念,余尚自安好,勿挂。

近日偶有小得,剑及处,几有风雷。

玄业已垂髫年,姿性聪敏,勤砺好进,恭孝非常,余甚慰之。然此身负患,难如幼时父子相亲抚爱,儿近年渐长,私以为父非爱其也,余知此,奈何近年所致,廪性固冷,徒胜往昔,唯怅之矣。

前时于国寺祈福,偶一日,神思空冥恍忡,是夜于梦中,忽逢君也。”

……叶

信纸端端正正置于桌上,寥寥几行字,却已被反复看了近一个时辰。西门吹雪坐在桌前,将信重新仔细折好放起,收在旁边一只打开盖子的匣内,里面,放有两封外观一模一样的信笺。

“两日后赴中原分教总坛掌理事宜,你若难耐三载相思之苦,届时倒可去见你那太子爷,聊以慰藉一番。”

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懒懒嗤笑一下,随手把一块莹润的玉牌扔在桌上。“上回在山上几日只顾找那雪芝,连教中信物自身上丢失也不在意。。。若非我命人翻山而寻,凭运气得回,你让我到哪里再去找这么一块东西。。。此次既是回中原分教总坛,身为教主,还是随身携着此物罢。”

西门吹雪看也不看那罗刹牌一眼,只面无表情地起身,将木匣稳稳拿在手中。

“我,自不会见他。”


五十九。 意难平

皇家御园。

“父皇近年精神越发好了,如此,方是朝廷之福,百姓之福,也是儿孙们的福气。”

四下里华旗猎猎迎风,随侍如云,罗伞张盖,众人按阶坐于观台之上,看着远处由一众侍卫组建的两队分别乘驾骏马,头戴幞巾,足登长靴,往来如同风疾电掣一般,呼喝着以手握持球杖,争相抢夺击鞠。

景帝一身日常明黄便装,坐在台上最尊位,见瑞王如此说,不禁笑道:“朕眼下也觉身上康健,还不算得十分老,想来若是上天垂怜,或可得见玄孙一辈,也未可知。”说着,便招手笑道:“乖孙儿,还不快到朕身边坐着。”

叶玄应了一声,便从座位前起身,到了景帝身旁坐着,认认真真地仰头道:“皇爷爷不老,皇爷爷以后还要看着南康和鄞羲弟弟长大呢。”

景帝哈哈一笑,摸着他头顶道:“是了,朕还等你们长大成人,给朕生一群玄孙来抱。。。”一面转头对瑞王道:“上回说鄞羲出了痘,眼下究竟如何了?”

瑞王笑道:“已脱了症,只是还孱弱些,由他母亲在身旁照料,因此今日他母子二人都不曾来。”

景帝颔首道:“如此,朕也放心。”忽伸手抚摩着身旁叶玄的头,笑道:“乖孙,想你当年出痘时,你父亲日日晚间相陪,起卧不离,你皇叔如今,却是及不得的。”

瑞王听闻,便苦笑道:“父皇明着是和南康侄儿说话,暗地里,却是在斥责儿臣并非慈父呢。”

在场一众女眷皆不由得掩口轻笑,叶玄却是愣住了,然后便不自主地看向景帝下首坐着的男人。他父亲仍是静静端坐,面上神情冽漠,只慢慢喝茶,仿佛并不会因众人的任何举止而有所动容。

'父亲以前。。。原来对我那么好吗。。。'

晌午之时,众女眷大多因天气颇热而离席更衣,其后既因都是自家人,景帝于是便也不拘束,只让众人各自散去,在御园中游赏就是。

“皇兄近年来愈加淡情寡言,父皇和勖膺私下里每每谈起,不免总有些忧虑。”

两人立在船边,湖面荷开满目,莲叶接天,华美的龙凤花船缓缓在水面上泛游,清风徐拂,带来一阵馥郁的花香。

瑞王言毕,目光便朝着不远处看去,但见水面朵朵莲开如海,清绝难言,可又怎及得身旁人半分。三年之中,自己已娶妻生子,而这人却一如往日,容颜依旧,形貌如昨,不曾有过丝毫改变。。。

男人负手立于船边,神情无波,唯见白衣微扬间,长发随风而动:“孤修行至此,自属寻常。”话毕,广袖下的左手,却仿佛不经意一般,拇指略略一动,轻抚过无名指上的一枚环戒。。。

叶玄手上执着张小弓,气喘吁吁地朝前奔跑,撵着前方五六丈处的一只半大梅花鹿。

那鹿极为灵活,奔得也极快,叶玄虽是习武,却毕竟年小,又随着赶了一阵,便跟丢了。

正泄气间,忽听前方不远处一丛花树后,似是有隐隐的人声,叶玄好奇地放轻脚步,走到近前,借由大片的花丛遮挡,朝着人声传来方向看去。

“黎儿,你今年已是十八岁了,寻常宗室女子在这个年纪,大多早已嫁人,你却从不肯与娘说些心事。。。莫非你在想些什么,为娘会毫不知情?”

长公主微微叹息,伸手轻抚着女儿的头发,宁栎黎回过头,一张如花容颜上已无当年残留的稚气,长睫雅目,清美秀伦,比之从前,更加美貌难言。

“母亲说笑了。。。”宁栎黎低声道,风微微拂动着玉白色洒花长裙,亦带起头顶坠下的长长流苏。

“傻孩子,我是你母亲,怎会不知你想些什么?”长公主怜爱地看着女儿的如玉娇颜,“你一心记挂着太子,若有许久未在宫中见到他一面,就恹恹不乐,茶饭不思。。。这般模样,便是旁人不知,却又怎瞒得过我去?”

宁栎黎闻言,一张玉容登时便红得透了:“母亲……”

“这般女孩儿家心事,为娘自然知道。”长公主轻轻抚摩着女儿的秀发,“太子乃人中龙凤,天下间,怕是没有女子能不欢喜。。。只是我儿,他向来冷心冷情,自多年前发妻亡后,再不曾听说府中有过一妾半宠,你即便痴心一片,可为娘只怕你终要错付,那可如何是好?”

宁栎黎面上微微白了,半晌,才低低道:“女儿。。。女儿只是。。。只是。。。”

长公主见她神色暗淡,眼圈都仿佛要红了一般,忙抚了她脸颊,心疼道:“我儿莫要如此,你父亲早年便去了,为娘只剩了你,你终生之事,娘自然替你主张。”一面说,一面轻轻摩挲着女儿的脸颊,“太子已三十有四,虽有子,却至今未曾纳妃,难道往后登基为帝,也要孤家寡人不成?必是还要娶亲的。即便他未有此意,皇上和众位大臣也不会撒手不管,一旦太子纳亲,娘一定求皇上将你指与他,届时婚后全看你自己本事,能否让他回心转意。天长日久,便是石头人儿,也要捂得暖了。。。”

“泽陂有微草,能花复能实,碧叶喜翻风,红英宜照日。移居玉池上,托根庶非失,如何霜露交,应与飞蓬匹。。。”

水面荷动风举,宫女泛舟其上,丝竹声声,扬歌而唱。叶孤城站在岸边,看着眼前一派湖光水色,神情静静,只觉心中一片空冥平和。

忽然间,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远处奔来,直扑至男人的腿前,手上攥住了一角雪白的袍服,同时就听一个尚且稚嫩的声音哭道:“父亲别不要玄儿!玄儿很听话,每天都好好读书习武的。。。父亲别不要我。。。”

叶孤城微微低首,看着身前紧攥着自己袍角的孩子,看着那张哭泣的小脸,忽然间,就有一瞬的恍惚。记得他幼时也曾这样牵过自己的衣角嚎啕大哭,但自四岁略略懂事之后,就已不曾再哭泣过,而那时的他,从三年前的一个晚上开始,就不再像从前一般,对这个孩子亲昵抚爱了。。。

太上忘情,并非无情,忘情是寂焉不动情,若遗忘之者,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一言。。。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触在了额上。叶玄一惊,这才发现男人正用食指抵在自己的眉心处,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冽,与自己相似的狭长褐色眼眸看着他,里面没有任何的情绪。

叶玄这才发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于是急忙放开了攥着男人衣角的手,可一想到刚才的事情,终究还是鼓足了勇气,呐呐抽泣着道:“父亲。。。别不要我。。。”

眼角的泪痕被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擦去。叶玄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仰头呆呆看着男人依旧没有表情的面容,半晌,才呐呐道:“父亲。。。”

“方才,何事。”叶孤城淡淡道,收回了手。

父亲的身上有好闻的气息。。。叶玄呆呆想着,既而忽然回过神,脸上的神情顿时又重新黯淡下来,低低道:“父亲以后。。。一定要有妻子吗。。。”

叶孤城听了,并没有回答,面上仍只是淡淡,叶玄见了,顿时觉得自己仿佛再没有希望一般,不禁重新哭道:“父亲不要娶妻子。。。新妈妈会生弟弟妹妹,父亲以后就更不喜欢玄儿了。。。新妈妈不是我母亲,玄儿的母亲早就没有了。。。求求父亲别不要玄儿。。。”

“孤,不会再娶。”男人低醇清冽的声音响起,也没有问男孩为什么会忽然有这样的想法;是否是听到了什么;只淡淡道:“回去。”说着,已朝着远处走去。叶玄愣了一下,随即便惊喜地微微张着嘴,却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来,片刻之后,才想起要跟上,便急忙跑向了男人。

“啊。。。”身后忽有孩童低低的呼痛声响起,叶孤城回过身,就看见叶玄正蹲在地上。

跑得急了,连鞋子掉了都没有注意到。。。叶玄左脚光着,只穿了锦袜,刚才一脚踩在一块尖利的石子上,脚掌顿时就被扎出了血,此时正咬咬牙起身,准备继续跟上。

忽然间,身体一下子腾空,叶玄再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竟然被父亲抱着!

男人单手将他揽在怀里,朝着观台方向走去,叶玄呆呆地靠在父亲胸前,小小的一颗心在一瞬间被无穷无尽的喜悦和幸福充满,几乎要被炸开。。。良久,他试探着伸出手,慢慢抱住了男人的脖子,而对方,却并没有什么不悦的表现。

'父亲他。。。真的是喜欢我的。。。'叶玄紧紧揽着男人的脖颈,不敢放手,生怕一旦松手,父亲就不会再对自己这样好。。。。

'父亲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

……

马车辘辘,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宽敞的车厢内,男人闭目静坐,膝上横着一把式样奇古的乌鞘长剑,左手则微微按在剑身之上,露出了腕间一挂乳白的珠串,与无名指指间,一枚通体光滑无纹的雪白玉戒。


六十。 相见时难别亦难

天一堂。

“近来无音楼各方杀手层出不迭,堂中已有四部受到冲击,所幸并无大碍。。。只是据暗门来报,近日对方总楼多有异动,似是要有大动作,爷。。。”

偌大的堂厅内,叶孤城坐在阶上的玉座间,绣银纹的衣摆下露出饰有美玉的翘头步云履,踏在脚下的白虎皮上,神色淡漠而疏冷,左手缓缓抚摩着膝上卧着的白貂头顶,目光则静然地看着另一只手中执着的一叠详细上奏,一面听着江全的汇报。

直至看完最后一页,叶孤城才随手将一叠奏报交与身旁一直静立着的楚凇扬,楚凇扬默默接了,一面从伺候的侍女手中拿过一盏静神的人参麦冬汤送上。叶孤城慢慢喝着,一旁江全不知想到什么,忽笑道:“爷此次头一回带小公子来堂内。。。属下方才还在冷羌苑见过小公子,小公子可是欢喜得紧。”

叶孤城神情清冽,也不应声,只淡淡摩挲着白貂柔软的皮毛,将喝过的汤盏放到一边。江全心中暗暗叹一口气,却忽听男人冷然道:“召各门门主进见。”

“今次江南水路货运盈利合计二十万七千三百两,船只修缮两万一千两。。。”

叶孤城端坐于堂上,狭长的凤目微阖,听下方各门门主并管事将每一项生意花销盈利详细汇报。

众人正逐个一一上报间,突然就听大堂门口处一阵嘈杂,随即从门外扑入一名浑身血迹斑斑的一等护卫,左手臂也已不见,一进堂内,便颓然倒于地上,嘶声道:“堂中有细作(内奸,暗探,卧底)。。。无音楼副楼主率一众高手潜入,冷羌苑护卫皆亡,小公子。。。被劫!”

一声巨响,阶上玉座由右扶手处直至大半,生生被击得粉碎!堂下众人齐齐跪下,尽皆惶恐呼道:“堂主息怒……”

叶孤城立于阶上,一直半阖着的眼缓缓张开,目光森然而寒厉,堂内众人只觉周身如堕冰窟,明明是炎夏,却仿佛冷入骨髓。。。叶孤城长袖一拂,声音冰酷而锐利,如同一线刀锋。

“暗门刺门人手齐出,务必将人救回。。。少主若有差池,尔等亦不必回来!”

吃力地睁开眼,却只看见两边飞快倒退的树木,和耳畔呼呼掠过的风声。

这是。。。

“副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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