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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出发
“天儿……”
书房中忽然传出了父亲的声音，低沉厚重，隐隐可以听见一些嘶哑的意味，大概是近来身体不是特别好的缘故。但即使这样，听起来却仍让人感到很安祥。
父亲是在唤卜天。
这里好像很安静。风声拂过杨柳，水声打湿豆芽。小屋林立，小鸟低吟。身旁偶尔会走过一些家仆，但是脚步很轻，倒更像是飘过去了一般。好像是和天空的白云连成了一片。好安静。
和这里截然不同的是院外的世界，那里有很嘈杂的吵骂声，叫卖声，打斗声。于是那一道大门便好像是将这个世界隔成了两个。但是，也沟通了这两个世界。
但是，这又有什么差别呢？反正也没有人会在意这些的。而且，纵然有，也没有人知道罢。
卜家是一个书香世家。现在已经无法考究，究竟是多少年以前，自从卜家第一位先人为国效力，造福百姓，于是从此以后，卜家的子子孙孙开始了一条漫长的士路。
而那条路延绵至今，已经很黯淡了。在曾经，卜家是整个国家的大家族，手掌极高的权利。而现在，却是渐渐的没落了。
理由也是极为简单。因为一个家族，想要成为国家的重要支柱，就要靠他们的后一辈。那么是说他们偷懒，不肯学习，这样导致的没落吗？不是，只是因为如今的科举，已经不再似当初那般公平了。
卜天从院中的花园出来时，手上沾满了泥巴，头发上还残留着草香，脸也花完了。母亲在一旁看见了，无奈的摇了摇头，朝卜天走了过来。“天儿。你就这样去见你的父亲？当心他到时候把你给轰了出来。”边说着，边爱抚的清理卜天的身子。
卜天冲母亲做了一个鬼脸，自己却先呵呵的笑开了。“对了，母亲，父亲今天唤孩儿过去有什么事吗？”说完便望着母亲的眼睛，又补充到，“还有，以前父亲不都是不准孩儿进他的书房的吗？”说完便继续望着母亲。
母亲好像不想说话，只是继续替卜天清理着，摇了摇头，也只是说，“孩子，你去罢。去了就知道了。”说罢拍了拍卜天的后背，便离去了。
母亲的不语，反而让卜天却更好奇了。于是一路小跑，到书房的门前才停下了脚步。
“父亲，我可以进来吗？”卜天小心翼翼的问。
对于父亲，卜天一直都是很害怕的。
书房一直就是父亲最看重的地方。也是父亲最常在的地方，更是父亲唯一不让卜天进入的房间。还记得有一次卜天不小心进入了书房，气得父亲差点动起手来。要知道，父亲的脾气在小城里可是出了名的好的。也是至那次以后，当卜天再面对书房的时候，难免有些害怕。
“嗯。天儿，你进来吧。”父亲的声音在里面缓缓的传了出来。
卜天定了定神，也就推开了房门。
书房里的布置很简单。最多的是书，一列列的排在靠墙的书架上。一共有三面墙，三面墙前都放着一个与墙面等大的书架。北边的书架前是一个书桌。书桌上放着文房。南面的墙开了一个小窗，有阳光照射进来。一旁放着一支箫，逆着光线仿佛可以看见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好像是弥漫着书香。
卜天忽然很沉醉了。陶醉在这种宁静安详的气氛之中。
父亲端坐在椅子上。平静的注视着卜天。
“父亲，您让我来有什么事吗？”卜天笑着问父亲。
父亲没有回答卜天，只是轻轻一挥手，说，“来，天儿，你过来。”
“嗯。”卜天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朝父亲奔去了。
父亲一把抱住卜天，一脸微笑。“来，天儿，你不要着急，听我说。”卜天在怀里很乖的点了一下头。
“天儿，你可知道，我们卜家历来便是书香世家？我们家族祖辈一直是考取功名，为民谋利的。所以，一直到如今，我们家族的人都是借科举来展示自己才华的。而如今，天儿，你也七岁了。也到了学习的年龄了。父亲的这个书房，日后，便是你的了……”还未等父亲说完。卜天便插了进来。
“父亲，你是不是要让我开始学习，像我们家族历来的人一样考取功名啊？”
父亲微微的点了一下头，说，“没错，就是这样的。”
“嗯。”卜天很严肃的对父亲说，“父亲，您尽管放心吧。我绝对不会丢您的脸的。”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还有，我也很喜欢很喜欢这里的味道，闻起来很香的。”
父亲一开始还没有听懂。过了一阵才笑嘻嘻的刮了一下卜天的鼻子。“你这小子。”
怀里的卜天不安分的扭动着，不时传来一阵阵的笑声。
父亲的目光却开始沉重起来。
他注视着这书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本书，每一束阳光。这里曾经有多少人的目光，泪水和汗水呀！这个书房，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总之是过了很多年了。自己对这里的每一粒灰尘都了如指掌，自己在这里也已经过了大半辈子了。而如今，它又流传到自己的儿子手中了。
希望它可以永远的流传下去吧。父亲暗暗地感叹。
父亲低下头来，看自己怀中的小家伙，现在，又要由他们来在这个世界上表演了。
好像是感受到父亲强烈的悲痛，卜天便从父亲的怀里站了起来，站在父亲的双腿上。两只手臂紧紧的勾住父亲的脖子，不是很干净的小脸贴在父亲的脸上。“父亲……”
于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于是，卜天开始了他的学习生涯。
只是，卜天的母亲却很担心。她自然明白，卜天不是那种安静的下来的孩子。平时的他，一天到晚的闹，平时这个家里，也就属他吵了。而忽然的就爱上了书本，说什么母亲都不大可能相信的。
之后的一次，母亲去找父亲谈话。
“你真的觉得天儿喜欢读书？”母亲问父亲。
“没有。”倒是父亲的回答却很出乎母亲的意料。
“那……”不等母亲说下去，父亲就挥手阻止了。
“我都明白。”父亲自顾自的说着。“天儿是一个很孝顺的孩子，一样的，他也是一个很闹的孩子。他可以为了我告诉他所谓的理想而抑制住他的闹，这说明了他的毅力。”
“可是，毅力再大又有什么用呢？天儿他不喜欢的，怎么可能做的好。”母亲几乎要吼起来了。喘了几口气后，母亲才缓缓的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父亲也是莞尔一笑，道，“其实你不必担心，我本来就没有想让天儿考取功名的。”语音一转，忽然恨恨的道，“那狗屁朝廷不必理会也没有什么关系。”
母亲忽然想起，当初父亲靠功名的时候，被奸人所诬陷……这也就难怪父亲对朝廷如此不满了。
“那……天儿他……”
“没事的。虽然说我不会逼天儿去做什么，但是，毕竟多知晓些东西总不会又什么坏处，那书房里，真正多的不是什么儒家道家什么的。真正多的，是活的本领。”
母亲一时失语。
那些日子是过的很快的。
没有什么忧伤。每天都端坐在书桌前看很多的书。
有的时候，看书看的很累了，卜天就会逆着阳光往外看，就可以看到很多很多的漂浮的尘埃。这样一看，往往是要看很久的。久到，更像是发呆。
而卜天自己也不明白，在很漫长的时间里，会沉迷于那些逆光之中的尘埃。
父亲偶尔也会来教卜天吹箫。时日一长，卜天的箫吹的倒也是有模有样的。
学会了吹箫之后，更多的时候，卜天会吹箫，声音是那种很悠扬的，但很多的时候，卜天是吹不完一曲的，因为卜天经常吹到半路就忽然吹不下去了。很奇怪的感觉，箫靠在嘴边，就是不想动嘴。是一种涌上心头的愁。
当然，更多的时候，卜天是面对着书的。只是卜天也会发现，这里的很多书，于功名无关，倒是多了很多哲学和生活技能。
看那些哲学，卜天偶尔明白，偶尔糊涂，但一本本的看下去，心态却不知是成熟了多少。而那些生活技能，如医学，或者是烹饪，还有乐器啊……那些很杂，卜天倒也来者不拒，在看书看累的时候，就来看这些书。倒也明白了许多生存的技能。
好像光阴不曾流转。因为十年前后的自己好像是没有什么变化的。但冥冥之中，却又有什么是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的。
好像光阴飞速流转，因为明明感觉只是发了一个呆，就过去了十年。
好像是，明天就要离家了。
父亲告诉卜天，“孩子，你现在的水平应该足够应付科举了。你很聪明，也很细心，但是你的阅历太少了，剩下的时间，你自己到外面去闯一闯吧。时候到了，自己去赶考便是。”
当时卜天望着父亲，像是逆着光望着空气中的尘埃一般。眼睛明亮，脸色苍白。
好像至始至终都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对于书本的厌恶。只是守护着这些，却始终不知道已经被看的很清楚很清楚。
临走时，母亲最后一次帮卜天清理身子。
父亲将那支挂在书房的箫拿来给卜天。
最后，卜天踏上了小船。
好像这个时候，我才继续十年前的生命。看向天空的时候，卜天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样的话。
卜天踏上了旅途。。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章。江水长
好像是漫天的血水。
好像是整夜的剑影。
这便是这个世界吗？——是吧。
一介书生。怎么闯这江湖呢？——去吧。闯了，才知道输赢啊。——好。吧。
卜天坐在船头。
船家在船尾唱起了水谣。“咯唯哦，哦……”声音在两岸的山中荡漾。宛若老人手中的浆的一般。在江水中落下一点的汗水，就波及了整片江。波痕迅速的蔓延出去。
卜天一时不由的动容。自己读了那么多的书，其中对音色的讲解自然也不会少。但是，这真正听起来，却还是最原始的歌谣最动人罢。卜天感叹着，这也是他自书本后，第一次学到了书本中不会的东西，顿时心生感激，与撑船的老人说起话来。
“老人家，你这歌谣唱的好啊！”
“哪里哪里，只是瞎号叫而已。”老人哈哈的笑着，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话说回来，所有的人都夸奖老头子我唱的好啊。”说完又是一笑。
卜天看着老人的笑容，也是微微一笑。这个世界对于卜天来说太新鲜。家中的那道大门隔绝了他与世界。他的人生便好像只是读书，考取功名一样，再无其他的乐趣了
而如今接触到这个陌生的天下，心里却不知道的什么滋味了。
那些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声音，活生生的天空，只能让卜天感到一阵又一阵的震撼。不过，话说回来，卜天还是从心底里感激父母的，这十年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巨大的转折点。虽然他失去了很多的乐趣，但是无言，对于卜天的将来也是有万千好处的。关于这点，是越到后面，卜天感受到的越深。
正在卜天思绪无垠的时候，“呵呵，呵呵……”一阵清脆明亮的童声忽然就传了过来。卜天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他记得进船的时候，船舱内并没有看见其他的什么人啊。
顺着笑声，卜天看到了堆放在一个角落的破布正扭动着。无疑，这就是声音的来源了。卜天一时没有看懂，转而凝视着老人，道，“老人家，这是？”
老人却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便半乐半怨的冲那堆破布说，“丫头，别闹了。快出来见见哥哥。”卜天也是一直注视着破布，看有什么举动。
果然，老人的话刚说了没有多久，破布下面就钻出了一个小脑袋，接着，就看到一个小女孩从里面跳了出来。
跟老人的害羞缅甸不同的是，小女孩倒是很外向，一下子就跑到卜天这里来了。小女孩一把抱住卜天的脖子，叫了声“哥哥。”如果有什么不知情的人看到的话，还以为是两个兄妹相逢了呢。
那个女孩长的倒也是活泼可爱。梳了两个小辫子，低低的垂在胸口。一双眼睛大而显得异常明亮，就像是夜晚最亮的那两颗星星。一张嘴好像是合不拢似的一直笑着。整的给人一种快乐的感觉。
卜天抱住小女孩，细声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佳婧。”
“你怎么跑到那堆破布里面去了呢。”
“我想跟哥哥玩藏猫猫嘛。”
卜天忽然就愣了。七岁之前，那也是我最经常玩的。而到了现在，卜天将一切都学习化了。最初他听到老人的歌谣美妙，于是在心中记下了一笔，“这歌声还是最自然的最美妙了。”就宛若是另一种方式的学习。而当他看到，佳婧从破布中出来，于是脑子条件反射似的询问起来。而根本没有想到真正的答案会如此简单。
渐渐的，卜天好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卜天的眼睛在一眨之后，一下子就变的不一样了。一开始的卜天在奋力的学习，将一切都学习化，只是想为了弥补自己少了的十年。而现在的卜天却明白了。自己并没有比别人少多少，自己一样是过了这些个日子，只是每个人的活法不一样，造就的路也就自然不相雷同。
我现在过的就是现在的日子，自然是没有必要为什么过去而陷入以至越走越远的。
想通了这点，卜天紧闭的嘴再次露出了笑容。而他没有看到，在船尾撑船的老人却是微微的点头。
“哥哥，哥哥。”一旁的佳婧拉了拉卜天的衣服。好像是一副很急的样子。
“怎么了，佳婧？”卜天笑着询问到。
“哥哥哥哥，你是怎么回事啊。半天都不理人家。哼！”说完就撅起了嘴，还把头转了过来。
卜天一下子明白了。估计是自己刚才想的太入神，将一旁的小佳婧给忘了。
“好了好了，佳婧乖啊，哥哥给佳婧道歉好不好啊。”
毕竟是小孩子。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小佳婧将脑袋一转，对卜天说，“那……那哥哥要陪佳婧玩。”
还没有等卜天做出什么反应，小佳婧拉起卜天的手就朝船舱走去。那小小的船舱刹那便成了一个欢乐的天地了。远远的就可以听到笑声传了过来。
好像是两个孩子在游戏。就是两个孩子在游戏！
这样子的欢乐一直持续到晚上。小佳婧好像已经很疲劳了，靠在卜天的身上就睡着了。卜天将佳婧的身子放好，摆正。又很细心的将被子铺在佳婧的身上。这才走到舱外。
夜正深。只是却孰不知，在这深夜，真正能够入眠的有几人。
卜天坐在船头，目光平淡的注视着远方。天空的星星被浓雾遮住了些许面容。江水的气息被风吹卷到卜天的身上。好像是很落寞的样子。
老人已经没有去撑船了。浆被搁置在一旁，老人却坐在了卜天的身旁。
卜天看了老人一眼，对老人笑了一下。只是不知道是错觉嘛，还是真的。在黑暗中，那笑很苦。
老人一改他大嗓门的特点，轻声的问卜天，“怎么？有心事？”
卜天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好像是很容易就会忧伤的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七岁的时候，卜天第一次经父亲允许进入了书房，当时卜天看到那各种各样的书的时候，心里感到很压抑，可是他的表情却是一副欣喜的模样。还告诉父亲，“我很喜欢——这里。”
……
“晚上不撑船真的没关系吗？”卜天问老人。
“没关系。这江水会带着我们继续前进的。”
很长的寂静。
卜天将那支箫那了出来，吹起了它。但是，如往常一样，箫吹到一半就再也吹不下去了。正当卜天准备放弃的时候，老人却开口了，“再吹一下吧。”
于是卜天再次将箫放到了嘴边。箫声远扬。忽然，箫声好像就要骤止的时候，老人的人却在卜天的背部按摩了起来。霎时卜天便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烈的热气涌入自己的身体里面。但是卜天也知道老人是不会加害自己的，于是便任由热气的举动。
箫声再起。
卜天很惊讶的望着老人，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又将头转了回去。虽然他知道刚才是老人帮的自己，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有很多的事情，是不需要怎么太在意的。随意些反而更好些。
“你准备去哪？”老人问。
“不知道。”
“愿意跟我和丫头一起走吗，我们一直四海为家，到处游行。如果你愿意的话，一起走吧。”
——好吧。
江水长，长过了这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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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市集
第三章。市集
好像是不见天日。因为刀光剑影遮住了天空的背景。
应该要奋发图强。因为武侠里总是这般。
但你是一个书生。你是想考取功名的。刀光剑影永远只在你身旁闪烁，一代大侠还不曾思索。
那你怎么活？——日后再说吧。每个人，总该是有每个人自己的路的。
——也对。
一夜箫声，一夜萧瑟，一夜，无语。
太阳在的第一缕光芒到来，这个世界也开始渐渐苏醒。好像是伸了一个懒腰时发出的呻吟，人们工作的声音，开始零零散散的奏起。
老人“噢……”的一声，又开始唱起了渔歌。手中的浆划动的有力而稳健，船顺着江水流去。
卜天原本闭着的眼睛也张开了。他看见老人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天，忽然觉得无聊。转念又一想，自己答应老人与老人一起同行，也不能这样干坐着呀，至少是要帮人家出点力才对呀。
想到这里，卜天马上站了起来，径直朝老人走了过去。
“爷爷，爷爷，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卜天站在老人一旁，问到。
“不必了，孩子，你自己去休息吧。这一个小破船的，也实在用不了多的人手啊。”
卜天环顾了一下四周，倒也是，这船只需老人一个划便是绰绰有余，而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做。于是卜天又心情沮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