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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赵阿大懂或不懂萧木叶的话,他只是傻笑,胡乱说着:“钱——钱……”
萧木叶嘴角一颤,冷漠的走开,离去,走远,一直未回头。
将近晌午。
风略小了些,阳光也比较温暖些。
杭州城最偏僻的角落。
萧木叶走进这个角落,人烟稀少,连过路的人都没有。
最古老最破旧的门前,坐着一个老太婆。
这最古老最破旧的门口却是谁都晓得的哑巴臭虫的门口;当然,里面的破土房也是臭虫的。
萧木叶走在这冷清甚至死气沉沉的地方,心情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这样繁荣的地方,居然也会有这样阴暗的角落。
事实上,最繁荣的地方才会有最阴暗的角落。
萧木叶走近那最古老最破旧的门前,门前的老太婆正闭着眼睛享受一些阳光的温暖——也许这是她唯一的享受,而且在她的怀中竟然还有一只猫。
孤独的老人,温顺的猫。
那猫看起来却没有一丝精神,似倒了霉运,几天没有捉到老鼠了。所以它很消沉,只有依偎在主人的怀中,与它的主人一起消磨时光。
萧木叶看着那只猫,又看了看自己,眼光变得一样消沉了。
他在想:我又何尝比这只猫强得了多少呢?
猫还能偎依在主人怀中,他却找不到剑主。
萧木叶有些伤感,老太婆睁开了眼,看着萧木叶,慢吞吞道:“你是谁呀?”
萧木叶道:“我是萧木叶!”
老太婆迟疑了一会儿,也许她在思索“萧木叶”这个名字,但在她的记忆中却实在没有印象。
“你来干什么?是来找臭虫的吧?”老太婆的声音显得很嘶哑——她的嗓子已老化了,牙齿也脱落了许多。
萧木叶看着这个又单薄又慈祥的老人,心中竟感到一些亲切。
“我是来找臭虫的,他在吗?”萧木叶也使自己的声音柔和些。
老太婆道:“他不在,两天前,他把我请来为他看家,他就走了,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我是他外祖母,我本不该为他做这些的,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但他是个哑巴,没有人愿意为他做事!”
萧木叶听了这番话,已感到失望。
臭虫不在,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会不会回来都是未知数。
萧木叶再次感到自己的确很像那只消沉的猫。
但是,萧木叶不会因此而真的消沉下去。
此后,萧木叶每日都来几遍这最古老最破旧的门前,每次老太婆或在门口或不在门口,哑巴臭虫却一直没回来。
一日,二日,三日……
第四日,萧木叶索性不回他的小木屋了,就睡在了哑巴臭虫的破土房里的破土炕上。
第五日清晨,醒来时,萧木叶一睁眼便看到了哑巴臭虫。
哑巴臭虫正注视着他,目光并不很清晰,似有些混浊。
萧木叶还躺在破土炕上,道:“你回来了?”
哑巴臭虫用力点了点头——他的头粘满灰尘,头发看起来肮脏不堪,他的脸色很黄,一副憔悴的模样。
萧木叶坐了起来,道:“你去了哪里?”
哑巴臭虫摇头,然后注视着萧木叶。
萧木叶离开破土炕:“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他问道。
臭虫还是摇头,还是那样注视着萧木叶。
“我知道你已二十多年未说过话了,也许忘记了说话的方法——不过,你绝对会说话!”萧木叶冷冷道。
臭虫眼光有了一种惊诧,一闪即过;同时他还在摇头。
萧木叶忽又笑了,冷笑、讥笑,道:“我知道你是个不平常的人物,否则也不能让自己二十多年不说话!”
臭虫不再摇头,只表现出一种被人误解的无奈的表情。
萧木叶道:“不过,我有办法让你开口——我为你准备了数十箱的黄金白银!”
——“你不应该准备的!”这句话出自臭虫之口。
哑巴终究还是说话了。
萧木叶感到那些黄白之物果真具有某种魔力。
“我应该准备的,否则你这个哑巴是打死也不会说话的!”萧木叶苦苦道。
臭虫道:“我本来不是哑巴,所以你也并不是用黄金白银买哑巴说的话——哑巴终究是哑巴,是不会说话的,即使你用什么方法,他都不会说话!”
“但我已经让你这个哑巴说话了!”萧木叶道。
臭虫也苦笑道:“我说过,我并不是哑巴,你也不是买哑巴说话,你只是想从我口中得到你想要知道的东西!”
萧木叶道:“但是,知道你不是哑巴的人很少,他们都知道你已二十多年未说过话,他们都会依偎是我用金子让你这个哑巴说了话!”
臭虫竟无从答对——的确,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哑巴,如今他说了话,是萧木叶准备了数十箱黄金白银后说了话,人们会怎么想呢?
也许,人们会想,黄金竟可治愈哑巴。
萧木叶苦笑一番,忽然发现每天都在的那老太婆不见了;他又惊奇的发现,土炕下有一张人皮——赫然竟是那老太婆的人皮。
萧木叶腮边的肌肉颤了颤。
“哧——”一声清脆的剑音,一道耀眼的光芒,剑横在了脖子上。
——萧木叶的剑,臭虫的脖子。
“那位慈祥的老婆婆是你的外祖母,她已经很老了,还要为你照看门户,而她为什么变成了一张人皮?”萧木叶冷冷问道。
臭虫没有反应,他注视这萧木叶的剑,无一丝畏惧,嘴角边反而浮出一丝笑意,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一个人竟在死亡的边缘还有笑意,除非他认为自己死得其所,或是他认为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死。
“我会杀了你!”萧木叶冷酷地说。
“你不会杀我的!”臭虫说得很轻松,“至少有两个原因:第一,你还没有从我的口中得到你想要知道的东西;第二——”
他说到这里,门外吹进一股清晨凉爽的秋风,秋风在地上打着旋,直到土炕下,吹起那张人皮。
风并不大,吹进屋中的这点风就更不会大,但是这点微小的风竟卷着人皮在屋中飘了起来。
人皮在风中舒展,飘飘悠悠,犹如鬼魅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片刻,风已停,人皮飘落下来,落在土炕上,平坦地舒展开,完完整整的一个人形。
与此同时,萧木叶的剑也从哑巴臭虫的脖子上撤了下来,归鞘。
臭虫在笑,笑得很自在。
他的第二个不会被萧木叶杀死的原因已很清楚。
萧木叶已看清,那张“人皮”并非真正的人皮,而是用丝绸精心制作的,做工极其精湛,没有高超技艺的人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易容术高超的人,通常都有这种技艺。
“我本没有什么外祖母,如果有,那就是我本人;我也根本未曾去什么地方,我一直在这里!”臭虫笑道。
萧木叶苦道:“你的易容术很高,那个老太婆居然就是你,我居然没看出来!”
臭虫笑道:“我的这个点轨迹你是应该可以看出来的!”
“其实,我没看出来的主要原因还在于那只猫!”萧木叶道。
“猫?”臭虫问道。
“对!”萧木叶道,“那只猫完全完全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它那消沉的样子不得不使我为自己伤感!”
臭虫道:“当时,你以为,你就是那只猫!”
萧木叶道:“没错!当时我就把自己当成了那只猫!”
臭虫道:“易容术的最高境界就在这里,不是把自己变得多么像另外一个人,而是竟可能通过各种手段转移别人的注意力。不过,那只可怜的猫已经死了!”
“死了?”萧木叶惊讶地问道。
“对!昨天夜里死的!正是因为它死了,我才决定今天要对你现身了!因为它一死,恐怕你就要能看破我的易容术了!”
“它怎么会死的?”萧木叶冷冷问道。
臭虫道:“它是一只病猫,我不知是什么病,于是病了几天就死了!”
萧木叶的眼光又有些消沉,喃喃自语道:“也许,我也有病了!”
“你没有病!”臭虫已听出了他低微的声音,道:“你若有病也不会来找我了!”
“我来找你干什么?”萧木叶竟似有些迷茫。
“你难道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臭虫问道。
萧木叶正色道:“我没有忘记——我要找到剑主,但是我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臭虫道:“当一个人感到累,那就应该休息一下!”
萧木叶道:“我不能休息,如果我一休息,恐怕就更加消沉下去了!”
臭虫道:“既然这样,你就应该活跃起来,不能在精神上让自己休息,你还要继续走下去,你还要去寻找剑主!”
萧木叶的眼光忽有了某种精芒,道:“对!我要去寻找剑主,然后自己成为剑主,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剑——你告诉我,剑主在什么地方?”|
臭虫不加思索便道:“紫藤崖万红窟!”
萧木叶道:“你为什么这么快就告诉我?”
他似乎还在怀疑事实,他没想到臭虫居然这么爽快便告诉了他这个秘密。
“不因为什么!我要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而且我应该让你也知道!”臭虫道。
萧木叶声音又变得冷淡起来,道:“不对,你一定有原因,你二十多年装作哑巴,为的是什么?现在,你这么快就告诉了我剑主的地方——对了,我准备了数十箱金银!”
臭虫忽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淡淡道:“我告诉了你,为的就是那些金银吗?”
萧木叶不只怎样回答,只好盯着臭虫的脸。
臭虫接着苦笑道:“你的那些金银早已被我送回各个钱庄!”
萧木叶也苦笑道:“你为什么不要那些金银?”
臭虫道:“我要它们没有用!”
“没用?钱对于你来说也会没用?”萧木叶道。
臭虫道:“是的,至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用!”
萧木叶道:“为什么?”
臭虫竟有些神秘地笑道:“原因我还不能告诉你,但你迟早会知道的,而且用了多久。”
“你的话我好像听不太懂!”萧木叶道。
“没听懂就很正常!”臭虫道。
萧木叶凝视这臭虫憔悴的脸,那张脸似乎蕴含了无尽的秘密。
又是一阵静寂,过后,秋风又吹进了一些。
人皮被再次吹起,落下,落在臭虫的脚边,乱成一团。
萧木叶叹息一声,他已感到自己有些厌倦了这个地方。
“我要离开这里!”萧木叶淡淡道。
“你应该离开这里了!”臭虫的声音也很平淡。
“那我现在就走了!”萧木叶说话的同事,身子已出了这间破土房。
走出最古老最破旧的门口,萧木叶已感到有些舒畅。
臭虫还在望着萧木叶的身影,脸上显得一片凄然,默默地悲哀地叹道:“你走了,我也要走了,而且要走出这个人世,在你挥出剑的那一霎那走出这个人世……”
秋风又吹进来,吹起人皮,这次人皮落下时,盖在了臭虫的头上。
第四章 荒冢鬼啖尸
赵家胡同。
萧木叶刚从哑巴臭虫那里回来,一走进赵家胡同便又看见了疯傻的赵阿大。
赵阿大以更是狼狈不堪,手中攥紧一把枯叶,傻笑道:“钱呵,钱……”
萧木叶虽然能看见了他,虽然听见了他,但并不理睬他,在他的意识里,早已否定了赵阿大的存在。
赵阿大一直在傻笑,在萧木叶从他身边经过时,他便将一把枯叶扔向了萧木叶的头上。
枯叶飘飘,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头上,萧木叶的头上。
萧木叶竟停住了脚步,打量了一番赵阿大,道:“原来,你也有时候认为钱时无用的啊?”
赵阿大只是笑,却有哭丧起来,胡乱道:“钱,不要飞;钱,我要……”
萧木叶看了看风中的枯叶,有的正在下落,一阵苦笑后,离开。
枯叶落下,赵阿大又满满抓了一大把。
将近晌午时,小天堂钱庄的大老板堂四德派人送来了请帖。萧木叶并不知道堂四德请他有什么事,但他欣然而往。
堂四德的客厅里,温暖、闲适、典雅,飘荡着醉人的上等龙涎香。
丰盛的酒宴已排好,金樽银盏,杯盘罗列。
萧木叶走进这热情洋溢的客厅,堂四德已笑着迎了过来。
“萧大侠来了,有失远迎!”堂四德笑得更是热情。
萧木叶并不好推却堂四德的热情,抱拳还礼,又笑道:“堂老板,待我这样的人,你大可不必这样客套吧!”
堂四德微微一怔,又马上笑道:“萧大侠爽快,既然如此,我们且饮且谈!”
萧木叶也不推辞,坐在酒宴前舒适的楠木椅内,道:“堂老板,你这里的龙涎香可真是不错啊!上等佳品,是在醉人!”
堂四德笑道:“萧大侠真不愧为‘老江湖’了,我这龙涎香乃海外逻灈国的上等臻品,当然是飘香醉人了!”
萧木叶陪笑一番,道:“看来堂老板果真是家中尽有天下奇珍啊!”
堂四德干笑道:“哪里!哪里!些许玩物,不值一提!”
“斟酒!”
一声令下,白衣侍女翩然而至,玉杯内倒满琼浆玉酿。
“来,萧大侠,我们先满饮此杯!”堂四德道。
萧木叶嘴角一笑,道:“如此佳酿,令人垂涎,我当然要好好享受了!堂老板,请!”
“请!”堂老板脸上堆满笑容。
美酒入肚,笑道:“堂老板,酒我已经喝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吧!”
堂四德也不绕弯,自然道:“风闻萧大侠欠了股龟大仙一笔债!”
萧木叶淡淡一笑,道:“没错!我欠了他一笔债!”
“这可不是英雄所为啊!”堂四德道。
“哦?真的?”萧木叶扬眉问道。
“真的!英雄欠债终究不太是雅闻啊!”堂四德道。
“哼!”萧木叶冷叹一声,苦笑道:“是谁规定的英雄不准欠债呢?何况,我也并不是英雄!”
堂四德道:“萧大侠笑话了!我的意思呢,只不过是说欠债与英雄形象终归不太相称吧!”
萧木叶道:“你对我说这些又有何用?”
堂四德笑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萧大侠不介意,在下可以替你还了这笔债!”
萧木叶爽快道:“我当然不介意!有人替我还债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随即又似笑非笑道:“有人替我还债是好事,但是你替我换了债,我岂不是又欠下了你的?所以,我一定要为你做些什么的!“
堂四德道:“萧大侠,这次你真的想错了!”
“哦?想错了?可能吗?”萧木叶问道。
堂四德笑道:“完全可能,绝对可能——我替你还债并不是想让你为我做什么!”
“果真?”萧木叶表示怀疑。
“果真!”堂四德回答的口气郑重而坚决。
萧木叶笑了,堂四德也笑了,那笑竟似带有几分得意之色。
于是,二人又满饮了三杯。
与此同时,客厅中又多了一个人。
萧木叶看了他几眼,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径直走近堂四德,道:“东北长白山的白雪庄已派人送来了三千匹回文锦,质地我已检查过,三千匹全都是上等好锦,没有差错!”
堂四德道:“嗯!不错!看来白雪庄还识得些时务!”
那人又道:“我们是不是马上付给他们钱?”
堂四德道:“马上付给他们钱!庄里现存的钱够吗?”
那人道:“我已问过杭叔了,除去给赵员外准备的那两万两和陈大商那三万两,庄里所剩已不多,但支付白雪庄还是绰绰有余的!”
堂四德道:“好!够了就给他们,若不够,先从赵员外那两万两里拿!”
那人道:“是!我这就去办!”
“好!你去吧!”堂四德道。
那人转身走出客厅时,又看了萧木叶几眼,眼中仿佛有一种忧虑,极其渺小的忧虑,以至于堂四德、萧木叶都没有发现。
“他是谁?是你的仆人?”萧木叶问道。
堂四德笑道:“他叫中破浪,是一个江湖浪子,投在我的门下,我看他是一个很值得重用的人——”
“于是,你重用了他——”萧木叶淡淡道。
堂四德道:“他现在是我的得力助手,甚至是我的心腹!”
“你知道他以前是身世经历吗?”萧木叶问道。
堂四德道:“以前他是个浪子!”
萧木叶道:“你了解他更多吗?”
“堂四德道:”我只知道他很忠心!”
萧木叶笑道:“也许,对于你‘忠心’二字也就足够了!”
“我想也是这样的!”堂四德道。
萧木叶干笑一番,道:“他叫钟破浪?这个名字听起来倒也豪爽!”
堂四德道:“他本人也很爽快,干事一向干脆利索,这也是我最欣赏之处!”
萧木叶叹道:“现在,江湖上能装成爽快模样的人很多!”说到这,萧木叶看了一看堂四德,堂四德也正看着他,于是,他道:“说不定——我也是那样的人;说不定——”
他本想说出钟破浪的名字,但他又没说出来,因为钟破浪已又走进客厅。
“钱已全部付清,长白白雪庄的人已打发走了!”钟破浪道。
“钱够了吗?”堂四德问。
“绰绰有余,赵员外那两万两分文未动!”钟破浪道。
“好!”堂四德只干脆地赞赏了一个字。
钟破浪道:“我要休息几天,静静的休息几天,最好不要给我差事!”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却用眼的余光瞥着萧木叶。
萧木叶正视钟破浪,钟破浪马上又收回了他的那点余光。
“你确实该休息了!那你就去休息吧,我保证,绝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情去打扰你!”堂四德道。
钟破浪只平淡道了谢,便转身走出了客厅。
这次,他没再看萧木叶一眼,走得很迅速,走得似乎有些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