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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夏央村有什么秘密,要让殇这样的组织,挥五百之众而来?
姜挽歌没时间想这么多。二百掠艳桃花,一旦与百余撼岳旅相接,只怕不满五百的“流年小阵”根本抵挡不住,有何决策,就这一时之间:
“军横一线,冬藏大雪;主攻重骑,夏猛惊蛰!”姜伯约迅速指挥。
镇歌看着划策决断的姜伯约,又回想刚才的战斗:“从没人能在我面前抢到三招先手,他抢功四招;没有能正面与我的“狂棍”交锋,他竟还以气反劲,挫退了我……”
镇褐猿再也不敢小看这血气激勇,而不失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少年。他心中打了个突,好象遇到一个万世轮回的死敌,他隐隐觉得,他和姜伯约,绝不能并存于世间……
艳阳当空,照在苍青色的撼岳重骑铠甲与樱粉色的桃花轻骑放具上,迷幻色彩相映有趣,久望真可令人目眩神往。
天翔呆笑,看着那边脉脉青光和烁烁粉色,不一刻,突哭喊道:“爷爷,眼疼!”
虽直喊疼,金鲤儿却如着了魔,双眼目不斜视,仍睁得大大得盯住那片宛如实质的光幕。
水止竟未出言安慰,只用异常宽大的袖子遮住天翔的脸,轻声道:“殇成立近十载,此次遣五百军攻一小村,当是第一次吧?用“映溪折彩”这等奇功,令个十五岁的孩子目痛,怕更是空前绝后了。”
他声音虽轻,但就像在耳边低语,场中每人都听得非常清楚。
“呵呵,早知村长身怀绝技,故出愚招一试,果然伤不了尊驾分毫,却险些伤了这位小兄弟,亏您大袖怀容功力高深,才没让老夫遗恨终身、未耽误一条性命啊。”
那人说话虽客气有礼,声音却沙哑难听,就像打磨一块生满锈的钝铁,响动令人牙酸。而随这难听老声的开口,魔幻的荧光竟黯淡了许多。
水止轻微的叹了口气,轻到除站在他咫尺之边的天翔外,绝无第二人听到。
“来者是客。小老儿名叫水止,若有招待不周,请贵客见谅,敢问高姓大名?不知可否一见贵面?”
“住口!”
“本来我以为我就够讲礼貌的,没想到有比我更假道学的。”那好象一只被踩住脖子的老公鸡般难听的声音又起,随而掠艳桃花分涛般裂开,一老者大刺刺走出。
那人高五尺七寸,但精神…,全身更如一块完整的金刚,绝无一丝赘肉;他双目大的吓人,嘴角尖刻,暴露出又利又白的尖牙,看上去像从地狱中跑出的恶鬼一般。
……令人称奇的,是他如烙铁般的肤色,那有些狂暴,带有摧毁般的暗红。
但他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每根毛发都是银白色的,以致于这个老人,像正起着轻烟的、烧红的顽铁。
“我叫白灾,因为我所到之处总有灾难。组织里头各位抬爱,也管我叫银将军。”
水止运气凝神,一字一句道:“紫车白炮隐色马,金士银将玄朱帅,你是殇中第二把交椅,被称作自舜飞星,千生恨的银将军?”
白灾并不答话,只自语道:“光好刺眼。”说着,便用手遮在眼前。
再接着,所有人都见到一副在神话中、梦境里,都绝对见不到的恐怖景状,以致于包括目中无人的姜伯约、豪爽自狂的镇歌,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宁愿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假如他们看到的是真的,那么这个肤色棕红、毛发皆银的老头儿,真可谓有逆转乾坤、颠覆自然之大武功、甚至大神通了!
白灾放下遮阳的手,但那边挡在眼前的手形阴影却仍“贴”在那,也就是说,他手停留过的地方,即使阻碍物已撤去,但光线仍透不过去!
水止却毫不畏于这武功/神通/仙法/魔术,甚至连惊讶之色也毫无,自撼岳旅出现,便一直状貌紧张的夏央村长,此刻却突然放松、平和了下来,他背后负手,坚定却温和地和银将商量:“以您之尊之强都亲自出动,怕非天大的事不可了,既是如此,就不用那帮孩子拼命厮杀、凭添无谓之伤亡吧?”
银将发了恨的揪了一根胡须,仔细端详,过了好一会儿,打了个手势。
殇的士兵迅速后撤,镇歌策马而回。
姜挽歌吼道:“别想走!”说话间,便打算急追。
“别动!”水止拦他。
麒麟儿不自觉停步,回头直盯着水止。
水止慈和地看着他道:“快五年了,我的书你都看完了。我也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村外才是你的世界。”
“什么?!”姜挽歌纵持才傲物,却未曾想过,居然那么突然就要离开村子,但他只问:“那他呢?”
“他”当然指天翔。
水止摸了摸鲤儿的头:“他还未冠礼,我仍有责任保护他,他和我在一起。”
姜伯约眼光如刀,“刺”在水止与天翔身上:“好。”就这一个字,说完他转身就走,绝决、坚定、决不回头!
虽意绝,但眼角仍有泪花。水止怜惜而爱惜得笑了,望着这幼小却前途无量的初生麒麟。
姜伯约的身影消失后,白灾怪笑一声:“明人面前不暗话,我们来这里找西雷虎王颜动天的,只要您交他出来,我们即刻就走,改日必重金谢罪,既不起干戈,又可得玉帛,您看如何?”
听到名满天下的西雷虎王这个名子,水止沉淀似古井——反正在惊讶也于事无补,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果然是他吗……水止心念电转,语锋却不稍挫:
“化干戈为玉帛?没那么简单吧?就算让你们找到人,谁不知道殇一出军,便毁塞屠城,你们能放过这个村子?就算银将军赏个面子,难道还能放过我这老儿?何况……”水止柔和若水的眼波忽而凝结成冰刀霜剑:“刚才已见识了阁下的‘屠光手’果然神妙未可言喻,令我不禁也想以身相试。恐怕,您想不打都不可以了!”
白灾惊愕地上下打量水止,突然爆发出一阵足令山崩地裂的笑声:“好好好!看着您神定气闲,却想不到也是爆脾气,真是太有意思了!你这样的人,当非籍籍无名之人,居然只做了个一村之长,太屈才了,不如投我殇军,至少也可统率万人,如何?”
水止面沉似水:“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我这副残身躯,恐怕烂也烂在这个夏央了,所以,我一定要保全它,更保护依赖它的每一个人。”
他语气不激昂,但所透出的坚定却比大嚷大叫更一字千斤。
白绝佛可能是第一次见到居然会有人宁可要一个村子也不去殇,他左右打量这个村子,冷哼道:“确实山水秀明,可惜啊,不一会儿就要变成一片着着火焰的残屋破壁了。”
水止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变了。
以水比喻,假如他刚开始是平静而柔和、缓缓活动的溪水,然后变成了冒着热泡,不断炸响的沸水,那么现在忽然变成了一滩死水——
虽是死水,底下却隐藏着恐怖的凶猛生物,一惊而动,瞬间便可将人吞噬的一点骨头都不剩。
“请。”水止仍淡定的施了礼。
白灾吩咐镇歌道:“一会儿的战斗,不是你们插得上手的,你们都不要助我。”
“是!”
白屠光肤色像锻到极点,即将变形的烧铁,连着周身散出一片银光:“请”。
12
第五章 行云流水 屠光绝佛
“天翔,你瞧不上爷爷的“流水步”,是不是?”水止抚着天翔的脸颊,微笑着问。
“没有,我一直很敬仰您。”面对钢骑铁马,金鲤儿有些失了方寸,虽平日鬼灵精怪,现在也只有呆若木鸡。
水止却在这关头执拗起来:“还说没有,半日前才当着颜伯伯的面,说爷爷教你的步法扭扭捏捏,不合你的口味,对吧?”
“那就让你看看这套步法有多厉害。”
说完这句话的水止,竟抢先出手。
一直心平气和,个性不急不躁,说话不卑不亢的夏央村长,面对像白屠光这样可怕的敌人,竟是抢先出手,他怎么这样沉不住气?
普通人打斗,确实讲究个先发制人,尽量争取先手,把握主动进攻。
但绝顶高手的比较,却几乎完全颠倒了这个法则。对他们来说,假如对方先出手,便可抢先探清对方的底细,寻找出敌人破绽。
——后出手反而对自己有利。
白灾与梦隐不同,他是个很严厉,甚至残酷的人。
梦九色虽也严于治军,但只要令行禁止、言出法随就可以了,甚至他还可以让士兵倾诉一下家乡琐事。不打仗的时候,谁都可以(愿意)找这个总是在笑的老者聊聊天。
白灾则喜欢破坏。
他五岁生日那天,便一口气点燃五座山头,据说风助火势,五条火龙遥想呼应,连烧五日五夜,还顺带着将一个镇子烧得寸草不留。十岁生日的第二天,他伙同了七、八个与他要好的朋友,拆毁河堤,引山洪入村,几乎将上下十里尽数淹没,就连白绝佛的父母也溺于此场水祸。这件事发生后,白灾也确实“安份“了一段时间,但就在他十五岁生日的三天前,居然与周遭山上的匪众一道洗劫了他的家乡,而且他还是杀的最多、砸的最高兴、抢的最不亦乐乎的一个。
后来他跟那些土匪的首领学了三天功夫,第四天便在三千五百名土匪面前挑战首领,三招便把那首领的脑袋揪了下来,自己当了头子。
这引起了一个大人物的注意,一个白屠光八十一辈子也不用想别别苗头的大人物——那个人是现在十二万殇军统领“朱玄大元帅”绝一门的亲叔,上一代的“银将军”绝万错。绝万错收服了白屠光,并在自己衰弱时推举他为下一代银将军,同时他曾千叮万瞩他的侄儿:
“不论这个人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尽量满足他。如果你能驾御他,他将是咱们覆汉兴楚最有力的武器,如果激怒了他,他的破坏性也可能给咱们的组织带来难以预料的灾难。”
——连绝万错都给于如此评价的人,可想而知他脾气有多烈、性格有多火爆、破坏力有多强了。
但在水止这个沧桑、温和,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老人家面前,白灾却放弃了直冲上去将其拆的七零八落的想法。
——甚至在水止挑衅他后,他仍决定,忍。因为他摸不透这老人的“底”。
就像水一般,进圆成圆,入方为方,看着最是软弱,但谁也离不开它,而它一旦被激怒,所带来的毁灭性也凌驾于万物之上。
白灾看得出,这目神柔和却坚定的老人,一定擅于后发制人,所以他一定要等,等到长于后发的人出先手,打乱对手的节拍,则克敌易矣。
但水止竟然一开始便率先抢功。
这下可大出他的意料,但随即释然。因为他很清楚,若是正面对功,恐怕就算他不是天下第一,至少也可在三甲之内,想从正面攻击他的人基本是找死,他赢定了!
但交手数招后,白屠光却越来越疑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在梦中,否则怎会碰上这种情况:明明是水止进身逼向自己,却好象自己主动迎向水止;对方一拳打来,却变成自己用胸口顶上去,而自己发动的一切攻击,明明打中了对方,但像击破了一个泡影,反而使对方身形更加诡异迷离起来。
看上去是水止在做主动进攻,其实却引发、逼迫白绝以功代守,自己则动中求静,虽抢先出手,但仍后发制人。
以白绝佛的修为见识,当然早觉出情况有异,但却仍想不出破解之法,因为对手根本没用任何招式来攻击他——一个没有的问题,谁能找到解决办法?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打吧!
这个老人甚至不是用脚去“走”路,而是用虚带动实,像最最自然的水,顺其自然的“流”动起来,无定形、无泻滞,虽不疾弛,但天下万物却莫可拦其一步!
水不会主动攻击任何生命,但如果谁试图拦截它、污染它,那么所受到的反击将会比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还更盛十倍!水,是最擅于后发制人的。
天翔看得痴了。
假如在旁的是凌傲寒、程浮躁等人,必着迷于白灾大斩大劈的“势”,更神往到水止扑朔迷离的“式”中去。
但金鲤儿的见识、武功比他们差多了,他看不懂。因为年龄的关系,他反而很快从兵临城下的压迫感中释放了出来,更以一颗审美之心,看到了这两个绝世高手相战的“质”。
天降绝想不到,爷爷教他那套看上去又怪、又拙,歪歪扭扭甚至有些滑稽的步子,使出来居然那么洒脱、如此无羁。最是寻常,但万物莫可与之争,那每一步的流出,都是从生命起源迈出一步进化,而这一步,虽可升腾无数生命,却也完全能够灭顶世界。
白灾十五岁出道,自一匪贼小厮到殇中万人之上的银将军,所学武功近百种,眼见耳闻不知凡几,但从未想过竟然有先发而后制的武功,现在的他,已成为拦河之堤,若攻,却奈水不得,若不攻,水的久蓄之势将瞬间放出,必是堤毁人亡!
你会娶爱你的人还是你爱的人?
前程还是心安?
虚伪的快乐还是真实的痛苦?
美食还是身材?
知识还是童趣?
人间事无两全,但你有选择的权力。
白灾没有。
——不能再功,攻是找死。
——更不能收招,那死得更快。
如果不是“屠光绝佛,瞬飞星,千生恨”白灾的话,那这个人必丧在自己引出的恶因、吃下自己所种的苦果,除葬于最不起眼、却又无可抗拒的绵绵水力下外,绝无第二条路可走。
其实白屠光也没有一种步法,足以克制、对抵、反击水止那最自然、最本真、最柔和,却万物莫能与之争的“流水步”。
步法不能,步伐可以。
白灾身为殇中第二交椅,想在这高手如丛中杂草的峻岭上立于顶点而不被人挤下,总要有些无人能替代的能力、会些无人可敌的功夫。
白屠光心念一动,将双足一挫,竟倒行七步,左手作荡魔印,右手—宝剑形,随挂身震位,头下脚上,左荡魔印拍地,右宝剑刺天,大喝一声:“独尊唯我,天下天上!”随即,一阵臭烟飘出,半里之内,房屋半塌,植物枯死。
水止但觉天下宇宙,顿觉三万魔头,在半空中影绰绰围杀自己,独善己身的柔水之护已保护不了周围之人,不由惊呼:“绝佛步伐!”言毕,步法自破,回身急护天翔,连点周身七大要穴、顺气穴八脉,掏出九颗药丸,喂天翔五颗,自服四颗,半晌,白如死灰的脸上才上了两分血色。
水止惨哼一声:“白绝佛,你我交手不伤无辜,你别造孽!”
白灾好不容易冲出九柔水带出的绵绵繁重之大力,红棕色的脸皮还憋得有些发紫。他狞笑道:“您也说了,殇一出军,毁城拔塞!刚才想和平解决您不答应,现在既已动了手,今天你们便一个都活不了!”
水止心呼失算:“没想到他竟真的练成了‘绝佛步’,这回怕说了大话,吃不住局面了。”
据说,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有一个王国,那个王国的王子美貌端庄、知书答礼,是个允文允武的不世英才。这个英才出生时便会走路,在自家院中绕行七步,左手拈花右狮子,左指天右指地,自语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八岁时舍弃荣华富贵,经一番惊人苦修后得成正果。那位王子便是达摩祖师,天竺人称其释迦牟尼,众生称为,佛。
佛道将成时,天下邪魔惶恐,曾分别以“生、老、病、死、贪、痴、嗔”等人之本苦警告佛,命其不可违背天道、普渡众生,佛不惧不畏,一意成道,解救万民;众魔又以绝佳美酒、绝色美人、绝美珍宝诱惑佛,派大军来恐吓佛,佛拈花一笑,无尽释然。
群邪无法,取万人为祭,做尽九十九种大妖大恶之事,终于唤出异叫教天魔王波旬,与佛斗法四十九天,波旬略占优势。佛不躁不急,左手拈花右结威德狮子卵,顺行七步,左天右地,便发一声:“上天下地,惟我独尊!”如此七次,香风自生,天落花雨,世界一片清明。
波旬正待于此,左手结荡魔印,右手作宝剑形,头上脚下,倒行逆施,右手指天左手拍地,大喝:“独尊惟我,天上天下!”他大喝七次,愁云挡住落花,腥风吹走香气,世界复归惨苦……
如果不是佛发出:“不动障”引魔王业力返身,此战结果殊不乐观。
而魔王的最后一击,便是绝佛步。
——灭绝佛性、将天地归于罪恶、令群魔乱舞的灭世步伐!
如果“流水步法”是令生命产生的基本,让轮回维持的力量,以一线之柔激越而出,即使九天金刚之大力,若应其锋芒,亦要毙于无穷反噬的至自然步法——
那么“绝佛步伐”便可绝灭一切生命,令万物轮回骤然中断,用一心之邪念充斥天地,引得大千世界所有妖、魔、鬼、怪一起陷落人间的至邪恶步伐!
白灾瞪着牛眼、银发如一条条亮枪狂舞,衬得他像发了疯般的红狮般嘶吼。
水止严肃而安详地看着他:“凡借力与魔,必会失去本我、成为邪恶的奴隶。这一切与飞蛾扑火、刀山摘果没什么区别。哎!像您这样的高人,修为虽世罕匹敌,但对心的修炼却太嫌不够,不如早日摆脱业障,修心养生方是上策。”
白屠光本面目狂暴狰狞,听了水止一番话后却笑出了声:“摆脱业障?放屁!我如不会这绝佛步伐,今日岂不活活溺死在你的‘流水步法’里?哦,我明白了,你们看我绝世功力,心中畏惧,便想花言巧语诱我自废武功是不是?没门!我才不会任人鱼肉!我现在就要把你们都杀光!
说完这段话的白灾,满身满脸的暴力像一下都聚到腿上,以致于他的裤腿如展翼的乱蝶。
几乎所有人(包括镇歌和三百殇军),在同一时间都见水中浮出三万夜叉,地上呼啸一万罗刹,天上压下五千修罗!
——另有山精树怪、魑魅魍魉,盘旋游走,数量多不胜数。
白屠光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他向水止大大的迈了一步。一步而出,不论夜叉、罗刹、修罗,还是山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