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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连环-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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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香道:“我路经瘦西湖柳堤,见到一个人。”

柳三风道:“谁?”

胡香道:“金满楼,他策马狂奔,好像这种身价的人,大清早那样赶路,是不是奇怪得很?”

柳三风道:“也许他什么亲戚死了,管他那许多干什么?”

他忽然问道:“你拿在左手的是什么东西?”

到现在他才发现胡香的左手拿着一个锦盒。

胡香道:“是仇夫人送我的礼物。”

柳三风道:“仇夫人?”

胡香道:“也就是我最近接运三趟镖的镖主人。”

柳三风道:“你接连三次都是替这个仇夫人押镖?”

胡香道:“嗯。”

柳三风道:“押的是什么东西?”

胡香道:“珠宝。”

柳三风道:“三次都是珠宝?”

胡香道:“都是。”

柳三风道:“找到你来押运,而且接连三次,那些珠宝的数量只怕不少。”

胡香道:“事实不少。”

柳三风道:“当然也是值钱珠宝?”

胡香道:“当然。”

柳三风奇怪道:“这个仇夫人到底是什么人?”

胡香道:“一个寡妇。”

柳三风更加奇怪,道:“一个寡妇何来那么多珠宝?”

胡香道:“她死去的丈夫,就是仇子野。”

柳三风道:“月花轩的仇子野?”

胡香道:“正是。”

柳三风道:“这就怪不得了,怎么从来都没听你提到这个人?”

胡香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是仇子野的老婆。”

柳三风道:“接连三次都是押运珠宝,你早就应该问清楚她的来历。”

胡香道:“现在也不迟。”

柳三风道:“如果一开始就告诉我是替人押运珠宝,我一定建议你先问清楚,万一对方是一个接赃的女贼,可就麻烦了。”

胡香道:“我不是不想将那些事告诉你,可是你对于那些事一直都表示不感兴趣,甚至曾经叫我不要在你面前再啰嗦,所以年来我都没有再多嘴。”

柳三风闷哼。

他记得自己是曾经那样说过。

胡香道:“不过你放心,我也是老江湖了,她要是一个女贼,如何瞒得过我的眼睛。”

柳三风道:“我知道你江湖经验丰富,可惜十年如一日,到现在你仍然是那么粗心大意,只要对方行动上小心一点,对方是什么人,你瞧得出才奇怪。”

胡香道:“你这么清楚。”

柳三风道:“相处这么久,怎会不清楚。”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你人也算美丽,如果学得小心一些,温柔一点,是必很可爱,又何至现在仍然找不到一个如意郎君。”

胡香娇笑道:“谁说找不到?”

柳三风道:“哦?”

胡香道:“你不就是了。”

柳三风苦笑。

胡香忽问道:“什么时候你才让我名正言顺的……”

柳三风截口问道:“那个仇夫人到底送了什么礼物给你?”

胡香叹息道:“每当我问起这件事的时候,你总是……”

柳三风又截断了她的说话,道:“打开来看看。”

胡香只有叹息道:“好。”

她将锦盒在书案上放下,接道:“这样礼物,我想你不会喜欢,所以我带来与你分享。”

柳三风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胡香一只手已准备将锦盒打开,闻言又停下,道:“是一瓶酒。”

柳三风失望的道:“只是一瓶酒?”

胡香道:“我担保你也想不到那是一瓶什么酒?”

柳三风道:“酒有多种,想得到才奇怪。”

胡香道:“总之你一定会很意外,很意外。”

柳三风说道:“现在我已经够意外的了。”

他话是这样说,但到胡香将锦盒打开,还是不由得怔在当场。

锦盒内的确是一瓶酒。美人酒!

胡香一直在留意柳三风脸上神情变化,立即道:“我说的对不对,很意外是不是?”

柳三风冷笑一声,道:“我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不过是一瓶美人酒,仇子野生前出了名吝啬,想不到他的老婆也是一样。”

胡香道:“你再看这张美人笺之上写什么?”

她拈起放在酒旁的那张美人笺,递给柳三风。

柳三风接在手中看,道:“美人酒赠美人尝——这个仇夫人倒懂得讨好你。”

胡香道:“这样的礼物,不是很有意思?”

柳三风冷笑道:“有意思极了,你既然这样高兴,还不赶快喝掉它。”

他立即将一只杯子递给胡香。

胡香道:“你也陪我喝一杯。”

柳三风道:“你自己喝好了!”

胡香道:“为什么你不喝,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喝这种美人酒?”

柳三风道:“一直都喜欢,但现在已经不喜欢。”

胡香道:“为什么?”

——因为近来老是陪着水观音,这种酒我喝的已太多。

柳三风这句话在咽喉打滚,几乎就说出来。

他好容易才压下那句话,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胡香道:“好歹这是人家的一番心意。”

胡香道:“独喝可不是味道。”

柳三风道:“那我找一个人来陪你喝好不好?”,

胡香道:“找谁?”

柳三风道:“对街那潘大娘如何?”

第七章 酒毒女中杰 祸降采花蜂

“就是挂街那个骚狐狸!”胡香几乎没有跳起来。

她连随将瓶塞拔开,使劲掷出院外,道:“你不喝算了,我一个人喝掉它!”

好大的脾气。

柳三风只是笑笑。

胡香更着恼,一手将杯子取过,满满的斟了一杯,仰首一口就将它喝光。

跟着第二杯。

柳三风忍不住开口道:“这样喝,如何尝得出酒味好劣?”

语声方落:“叮当”一声,胡香那瓶美人酒突然脱手,摔碎在地上。

杯也跟着脱手在地上开花。

柳三风皱眉问道:“你又在发什么脾气?”

胡香没有回答他,反手捏住了咽喉,面色也变了。

柳三风终于也看出不对路,忙问道:“什么?”

胡香嘶声道:“酒中下了毒!”

柳三风大吃一惊,说道:“你不是说笑……”

胡香摇头,一张脸竟已开始发紫。

柳三风看在眼内道:“你的脸……”

胡香急问道:“我的脸怎样?”

柳三风道:“在……在发紫!”

胡香面色惨变,叫道:“好厉害的毒药!”

她绝对相信柳三风的说话。

柳三风道:“你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解毒的药物?”

胡香道:“没有用,这不是普通的毒药。”

她武功高强,走马江湖也已有这么多年,经验何等丰富,一发觉中毒,便知道无救。

柳三风忙道:“你试用内力,看能否将毒迫出。”

胡香道:“我已经试过,不能够!”

说话间,她的睑最少紫了一倍。

柳三风忙上前扶住她,道:“这如何是好……”

胡香语声一沉,道:“你小心记着我现在的说话。”

柳三风连声道:“是……是……”

胡香接道:“下毒必是仇夫人,她住在天宁门外,瘦西湖畔的一幢庄院,庄院的门前左三右四,一共有七棵柳树,门是黑,墙是白!”

柳三风道:“她为什么要毒杀你?”

胡香道:“不知道,你替我找她,问一个清楚明白,然后砍下她的脑袋,送到我坟前,否则我死不瞑目!”

她语声越来越弱,脸色却越来越紫!

柳三风只有点头。

胡香凄然一笑,又道:“三风,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我……”

柳三风道:“我知道你的心意,现在你最好歇歇,不要多说话,让我想想有没有办法……”

胡香截口道:“不用多想了,是否可以活下去,难道我还不明白……”

柳三风没有作声,因为他已看见胡香的脸庞已紫得发黑。

胡香接道:“现在再不说,我就没有机会说的了。”

柳三风不能不承认这是事实。

胡香又道:“三风,我最后问你一……一句话……”

她的语声更微弱。

柳三风道:“你问好了。”

胡香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柳三风立即道:“我有,我一直都是喜欢你,也只是喜欢你。”

胡香道:“是真的?”

柳三风叹了一口气,道:“当然是真的。”

胡香睑上露出一丝安慰的笑容,但一下便已消失,道:“我知……道你又在骗……骗我,不过我……仍然很开心……”

柳三风道:“我……”

胡香凄然道:“能够死在你……你的怀中,我……其实已……已经,很……满足……”

柳三风不由自主抱紧胡香。

胡香还有说话:“三……三……”

她显然想再叫一声柳三风,但只说了两个三字,说话便已无法接上。

语声一断,她的身子倏的一直!

柳三风一惊望去。

胡香一张睑已几乎完全紫黑,眼虽则仍然瞪大,已经全无神采。

她七孔突然有血流出。

紫黑色的血!

柳三风睑色惨变,失声道:“火蜈蚣毒血!”

火蜈蚣毒血!

他怎会知道这种毒药?

胡香饮下的那一瓶美人酒莫非亦是混入了火蜈蚣的毒血。

这如果是事实,胡香的死与水观音的死是不是也有关系?

仇夫人到底是什么人?

她为什么也有火蜈蚣的毒血?

她为什么要毒杀胡香?

谜!

奇怪的谜,难以解释的谜!

柳三风怔怔的望着胡香紫黑的脸庞,突然流下了眼泪。

一个对自己如此痴心的女孩子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纵然是铁石心肠的人,也难免伤感。

他就只是这个原因流出眼泪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杂乱的脚步声,正向书斋这边移来。

——莫非有人来找我?

他心中一惊。

——若是给他们看见胡香的尸体如何是好?

动念间脚步声已更近。

他不暇细想,将胡香的尸体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放,急步奔出书斋,

他反手将门关上,一行人已从花径那边转出。

见他的一个家人带着三个身穿官服的人。

——来的正是石球、北彪、林雄,三个捕头。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他心情忐忑,忙举步上前。

因为他知道如果站在门前,石球他们三人走近来,就:算他不请,他们也会进书斋去。

他绝对不能够让他们进入书斋。

石球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清楚得很。

如果给石球进入书斋,发现胡香的尸体,一定会请他进去监牢。

事实胡香这样死在书斋之内,除非石球由得他分辩,又绝对相信他的说话。否则他根本无法当场替自己分辩清楚。

因为他根本无法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胡香的死亡与他全无关系。

他却知道,石球绝对不会相信他的说话。

石球虽然并不是他的朋友,他们认识也已有好几年。

平日见面虽然彼此都会嘻嘻哈哈来一个招呼,他其实心里明白,|Qī+shū+ωǎng|石球恨不得给他一拳。

他没有忘记,石球在百香楼本来有一个很要好的女孩子,但已因为他闹翻。

还有石球与美人楼的老板水观音本来也有来往,亦是因为他的出现断绝了。

难得现在有这个机会,他实在难以相信,石球会不加以利用。

看见柳三风,石球三人那边亦加快脚步。

柳三风走下了十步,他们三人便已来到柳三风面前。

石球一声:“柳三风!”双手一分,拦住去路。

柳三风不收住脚步也不能。

北彪林雄旋即左右上前,将他挟在中央。

——他们分明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柳三风目光一闪,漫应道:“原来总捕头,还有两位副捕头也都来了,是不是找我?”

石球道:“来这里,不找你找谁?”

柳三风强笑道:“未知有何指教?”

石球没有笑,冷冷道:“是请教不是指教,我们来请教几个问题。”

柳三风道:“总捕头要知道什么?”

石球道:“都是你的事。”

柳三风道:“我的什么事?”

石球道:“昨夜你睡在什么地方?”

柳三风一怔,道:“我睡在什么地方,又有何关系?”

石球道:“关系就大了。”

柳三风又是一怔,道:“总捕头这次到来,是因为公事还是私事?”

石球问道:“公事又如何?私事又如何?”

柳三风道:“如果是公事,无论什么问题,我都要回答,如果是私事……”

石球道:“我这次来是因公事!”

柳三风道:“这附近莫非出了什么案子。”

石球道:“难道你不知道?”

柳三风点头道:“到现在为止,今天我还没有踏出家门半步。”

石球道:“是么?”

柳三风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石球道:“你尚未回答我的问题。”

柳三风道:“昨夜我睡在家中。”

石球睑色一寒,道:“柳三风,你最好老实说话,否则你一定后悔!”

柳三风沉吟不语。

石球喝道。“昨夜你人在那里。”

柳三风道:“美人楼。”

石球道:“美人楼哪里?”

柳三风道:“水观音的房里。”

石球道:“总算你知机!你何时进去?何时离开?”

柳三风道:“昨天早上进去,今天早上离开。”

石球道:“你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柳三风道:“不清楚,不过天已经亮了。”

石球道:“从正门离开?”

柳三风道:“当然。”

石球冷笑道:“不是越墙逃出去。”

柳三风睑色一变。

石球又问道:“你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

柳三风道:“我突然省起有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石球道:“什么事?”

柳三风道:“这……”

石球道:“你这是替自己找麻烦,由现在开始,你再不老老实实的回答我问题,我立即抓你回去衙门!”

他铁青着睑,一点不像在说笑。

柳三风看在眼内,不由皱起了眉头。

石球连随喝问道:“是不是因为一重两轻的敲门声,以为金满楼到来,所以仓皇越窗而出,越墙而去!”

柳三风一怔,苦笑道:“既然你都已清楚,何必再问我?”

石球道:“因为我要知道你这个人是否老实。”

柳三风苦笑。

石球道:“离开美人楼之后,到底你去了什么地方?”

柳三风道:“什么地方也没有去,立即回家,这是事实。”

石球转问道:“近来你是不是差不多每一天都到美人楼找水观音?”

柳三风道:“不错。”

石球道:“找她有什么事?”

柳三风道:“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我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你难道还不清楚?我找她除了那件事,还有什么事?”

石球道:“但据我所知,以前多数是她着人找你去,你很少主动上美人楼。”

柳三风道:“我现在的身子比以前好多了。”

石球道:“除了美人楼之外,你还好像是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柳三风道:“可是其他地方的女人都比不上她。”

石球道:“你什么时候知道?”

柳三风道:“早就知道了,所以没有常去,因为被人看得太紧。”

石球道:“被谁?”

柳三风道:“胡香。”

一说到胡香,他眼旁的肌肉不由就抽搐起来了。

石球道:“你真的那么怕她吗?”

柳三风道:“怕得要命。”

石球道:“总说她凶得就像一只雌老虎。”

柳三风道:“有阵子,比雌老虎还要凶。”

石球道:“近来她不在扬州?”

柳三风道:“保镖去了。”

他吁了一口气,接道:“也幸好她不时都要外出保镖。”

石球道:“所以,近来你不时上美人楼?”

柳三风道:“我不是一个不懂得利用机会的人。”

石球道:“我看并不是这样简单。”

柳三风道:“何以见得?”

石球道:“我知道你欠下了金满楼一笔数目相当大的赌债。”

柳三风怔在当场。

石球接道:“我还知道,到现在你仍然无法清还,他却已宽限了三天,所以在这个月月底之前,你仍然还不出来,他就会没收你全部的家财。”

柳三风忽然道:“这件事你怎会知道?是不是他告诉你?”

石球道:“你赌得未免太凶。”

柳三风一声轻叹,道:“当时我实在并不怎样清醒。”

石球道:“哦?”

柳三风道:“如果不是喝醉了,我怎会这样赌?”

石球道:“可是,金满楼却不会理会这许多,他是有名的铁面无私,绝不会留情。”

柳三风道:“这个人我清楚。”

石球道:“你当然不想倾家荡产。”

柳三风道:“当然。”

石球道:“你当然很想有人能够替你偿还这笔赌债。”

柳三风道:“当然。”

石球道:“这样够义气的朋友相信你还没有。”

柳三风无言叹息。

石球道:“惟一能够帮助你的,也许就只有水观音,因为你们已不是朋友这样简单。”

柳三风仍然不作声。

石球道:“也许她已经答应替你偿还,所以近来你就特别卖力。”

柳三风摇头道:“她没有,每一次问她,总是说还未到限期,到月底再说。”

石球道:“突然需要她拿这么多钱出来,她当然要考虑清楚。”

柳三风道:“当然。”

石球道:“不过,这几年她虽然赚了不少钱,却也添置了不少房屋,一时间,只怕她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钱,这几天,你可曾见她有变卖什么房屋的迹象?”

柳三风道:“我看就没有了。”

石球点头道:“她实在是一个聪明人,好像她这样聪明的人,又怎么会将那么多钱,用在一个并不完全属于她的男人身上?”

柳三风没有说话。

石球又道:“以我推测,她宁可由得你倾家荡产,然后再替你赎回来。”

柳三风道:“她是曾经这样表示。”

石球道:“也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完全控制你。”

柳三风微喟道:“她是这个意思。”

石球道:“你当然亦已看出了她的意图。”

柳三风道:“我也是一个聪明人。”

石球道:“我知道,可是你为什么还要那么样卖力?”

柳三风道:“两个原因。”

石球道:“哦!”

柳三风道:“一、我希望能够使她回心转意。二、我恐怕不卖力,她生气起来,甚至打消替我赎回去的念头。”

石球道:“没有第三个原因?”

柳三风道:“没有了。”

柳三风奇怪的道:“你认为还有什么原因?”

石球道:“掩饰你正在进行的一个大阴谋。”

柳三风好像更加奇怪,道:“我正在进行什么阴谋?”

石球道:“你何必故作不知。”

柳三风苦笑。

石球道:“我本来就已怀疑,只是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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