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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河畔近水,尚能站地,皆是人头。孩子们一哄而散。桓冲交代老大桓熙务必照看好幼小,毕竟一家的孩子玩一堆,自己先离身置办一些吃食。水边饮宴,也是上巳日的一个传统风俗。
玩闹过后,老二桓济同大哥桓熙道:“有听说王谢两家携宾客,在兰亭举行饮酒赋诗的曲水流觞,我等去瞧瞧吧。”
“能进去否?”
“能,我与王凝之讲好了。”
“那这班臭小呢?”桓熙指着一边的小弟小妹。
“一同带去嫌吵闹,人家准不高兴。不带去又不放心。还是一起去吧,让他们远远站着,我们走近些,两边兼顾,两不耽误。”
桓熙提着桓征的衣领,道:“小哑巴,带你去见你的小媳妇咯。”
平时桓征深受长辈特别宠爱,大伙就不乐。此时没有大人长辈,像往常欺负一下,也无碍,他自己又不会说。越是拿桓征的娃娃亲说笑,桓征越气,他们越带劲。即便谁都没见过那个小媳妇。
桓征咿呀挣扎,大伙都笑。直到泪花花落下,大哥才放手。桓征转头,不和他们一同去。
“不去看你的小媳妇啊?”
桓济要拉住他,桓征落跑,桓济追他。在一个桥头被追上。桓征挣扎抓咬。
桓济道:“再抓,就把你扔下青溪里,让你自己游回去。”
桓征此时焦躁得很,哪里理会。抓着桓济的手就咬。桓济受疼,随手真把桓征甩进了河里。此时桓熙过来叫唤,问:“小哑巴呢?”桓济咧牙指指河里。桓熙看河里,没有任何动静。四下再看看,还是没有人。桓熙道:“闯大祸了吧。”
桓济还不以为然道:“这河,淹不死人的,叫都没听他叫。”
“呆子。他是哑巴,他怎么会叫。”
“那小鬼精得很,会闭气呢。之前掉水里,不是也闭气吓人。说不准一溜烟就自个跑掉了。不理他,我们去上面看看曲水流觞。回头我还要教训他呢,咬的忒狠,都流血了。”桓济把着手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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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桓冲正找孩子,桓熙桓济带着弟弟妹妹回来,自顾着说笑。清点人头少一个。
桓冲问:“克儿呢?”
桓熙桓济不语。
桓冲厉声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此时桓温第五子桓伟道:“五叔。是二哥,他把六弟扔水里咯。二哥说六弟自己会游回去的。”
桓冲气急,当众打了桓熙桓济一巴掌。
“克儿还那么幼小,你等竟胆大包天,如此荒唐之事也敢做。”
随后命信人回府看看,叮嘱先不要张扬让李夫人知道,迅速回报。
不一刻,差人回报,府上不知,未见六少爷归去。桓冲甚急,令人再去一趟归义侯府。回来报,侯府也不知。
桓冲道:“这当如何,归去如何向李夫人交代啊!”
命手下士兵奴仆沿溪找寻。直至日落,溪边洗濯官民尽散去。士兵奴仆陆续回报,左右十多里青溪,不见六少爷踪影。众人又累又饿。天色降黑,桓冲才带众人回府。门口长公主、各夫人都在焦急地等孩儿。
长公主问:“买德。今日怎归甚迟。都等你归来吃晚饭呢。”
桓冲拉着桓熙桓济跪下。“兄嫂,李夫人,我等,我把克儿带丢了。”
李娫见众小却没有桓征,心惊肉跳。“是否在溪边,见着归义侯,让侯爷领去了?”
桓冲道:“并非。并非在侯府。”
长公主也甚是焦急:“四处仔细找了么?”
桓熙道:“找了半天,都找不着。可能给淹死了。”
李娫听这话,脸色苍白,心气不支,长公主吓退桓熙,让仆妇先扶李夫人回去休息,安慰道:“妹妹。先安个心。克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可能是躲哪跟我们闹着玩的。看回来不打他**。”
李娫回房才敢抽泣。
长公主问明情况,令下人连夜去溪边寻人,再令桓熙桓济祖前跪下,指着桓济狠狠道:“若是克儿真有三长两短,定要你个畜生偿命。”
桓熙、桓济同是长公主亲生,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六岁,学文不能言,学武不能斗,桓温多有恨铁不成钢之言。兄弟两自是生的豪贵,昂首出入,下人谁都敬畏,官员谁都退避,是故长了不可一世之气。今出此变数,也是措手不及。都不敢顶嘴言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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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桓征落水后,确实潜游了一阵。他也并不惊慌,河里戏水的人多呢,还有白鹅,野鸭。好玩。后来抱着一根木头,顺流而下到了淮河。渐渐没了人声,他才慌了阵脚。却已来不及。淮河入大江处,水流加急,他游不回去了。哑巴也不会叫,只有随波逐流。所谓年幼不知事,哪管双亲累。
淮河与大江交汇出,成年累月冲积出一个长五里,宽三里的椭圆白鹭洲。早在西汉年间,便有信士在岛上建坛观,请神请仙,参拜祭祀,以求平安祝福。此时,日落西边,洲岸边有两个十四五岁少年,作道士打扮,正在玩水嬉戏,见江水漂浮一个孩童。
稍小一个道士道:“师兄,江里有个孩童。我等将他救上来,师父定会夸我等。”
“徐州呆子。如此大江,冒出一个溺水孩童。该不会是水怪妖邪。”
“不会。师父说过,妖邪在人心中。你心中若觉得有就有,你心中若坦荡荡便无。”
“他也没喊救命啊。”
“定是吓傻了吧。我们快救他上来,再过冲进大江就来不及了。”
“划船吧。”
“来不及啦。看谁先……”
师兄弟两人扑通钻进河里,把桓征抱上岸。桓征在水里泡几个时辰了,上岸给风一吹,冷的直打哆嗦。
徐州问:“小孩童,你是哪来的?叫什么名字。”
桓征看着他们,并不懂的自己为他们所救。反正也不会说话,呆呆地盯着。一脸无辜。全身发抖。
“定是冻得说不出话。将他带回去,换个衣裳吧。”
“要带你带,要背你背。”稍大一点的道士穿好衣服,摘了桓征身上的一块佩玉,乐熙熙地先走前,然后与自己脖子上挂的佩玉相比,呵,比自己的小多了。便还与了小桓征。
徐州背着桓征上山。也就斜高一里左右。白鹭洲树木多为松柏,青翠一片;还有桃树,或花开满枝,或新叶碧绿。
渐渐,听闻一声声琴乐。
徐州兴奋不已,“听,我师父在弹奏。好听吧。”
桓征自然不觉得。自己母亲弹奏的才好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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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洲毕竟只一岛屿,山不在高。顶上一屋房院坐北朝南,大门上没有牌匾称谓。左右各有一蹲石像。走先的道士推门而入。
“师父,师父。我和师弟在大江里救上一个孩童来呢。”
再有十几个阶梯,有一口香烛鼎,正后才是大殿。大殿堂上有案台祭祀,下有三个草蒲,拜的神台道士字‘无上真人’。殿前走廊右,小道士拜倒在一位花发髻头的老道士后面。老道士正面东抚琴,不受干扰。轻哼唱词: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不时,徐州背上来桓征,气踹嘘嘘。放下桓征,跪在师兄后面,道;“师父。这孩童都着凉了,徒儿想先给他换身湿衣裳,后熬碗姜汤给他喝,定能驱寒。”
老道士琴声止,“恩。你去吧。”
徐州带桓征进去内厅。
老道士对另一个小道士讲道:“刘佽。”
老道士年龄应有半百,面庞清瘦慈蔼,双目湛湛有光。
“徒儿在。”
“你身为师兄,凡事应当走师弟前头表率,不得耍滑。《洛神赋》能熟读背诵了吗?”
刘佽低头不语。
“罢了。你下去吧。以后师兄弟间务必相互帮助扶持。”
刘佽称是,告退进屋。
老道士仍旧面东打坐。双掌压着琴弦,顾虑显于容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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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哑儿得语 冤受生死符(中)】………
无人知晓老道士师出,他行走江湖便是无名氏,黑白两道称之为无名道士。他隐身于白鹭洲近二十年,便更少人知他行踪底细。他的两个弟子是他八年前去昆仑,路经西蜀,战乱下捡来的孤儿。他不放心的就是他俩。缘由今日,便装去街市买些日用粮食。耳闻有人在建康城打探‘无名道士’。他便心中肚明对头已经找近了。若是自己只身一个,便悠闲出外,暂避对头。如今,还有两个年少徒弟,若是就此遭殃落害,那就冤枉了。
吃过晚斋,老道士叫徐州,刘佽,连同桓征,一起去到内殿大堂。内殿一直是上锁的,除了老道士,徐州刘佽都没进去过。老道士掌好烛灯,但见内殿大堂酷视一个修行练功场地,方圆五丈有余。有兵刃架却没有一件兵刃,地面正中间有一图乾坤八卦,六十四方位乾,坤,屯,蒙,需,讼,师,等皆有标识,一目了然。
“刘佽,徐州。为师带你们回来,也有八年了。教与了你们一些强身健体功夫,以后行走江湖也应当够自卫防身。”
徐州刘佽听教不语。
“此次有对头逼近。为师想送你俩出去,却无暂避处所。或许也难逃毒手啊。”
老道士语气暗伤。
“今日也许是你我师徒最后相聚授艺机会。”
“师傅。”徐州刘佽异口同声。
“此时缘分,也是前世修来的。如若就此遣送你们离去,我心难安啊。”
“为师这几年创一套步法,悟自《易经》,以八八六-四卦为基础,行走六十四步一圈,名为凌波微步。你俩应当对各卦方位名称十分清楚了吧。”
徐州刘佽点头。
桓征傻乎乎一旁看着,老道士见他衣着华丽,定是富贵家的,问他话,傻傻地不答。便吩咐徐州刘佽明儿送他去建康,还与他家。此时大概瞧瞧不理,心道,也是你小子运气,能见着本道爷授功,无福消受也是遗憾啊。
“那好。为师先细解慢走一遍与你们看。”
语落,跃身进入地上的乾坤八卦图内。
“乾为天、坤为地、地水师、水地比、水天需、天水讼、水雷屯、山水蒙。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上下来回八步。
“风天小畜、天泽履、地山谦、雷地豫、天火同人、火天大有、地天泰、天地否。休迅飞凫,飘忽若神。”
左右来回八步。
“泽雷随、山风蛊、山地剥、地雷复、火雷噬嗑、山火贲、地泽临、风地观。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上下转身八步。
“天雷旡妄、山天大畜、泽山咸、雷风恒、坎为水、离为火、泽山咸、雷风恒、山雷颐、泽风大过。转眄流精,光润玉颜。”
左右转身八步。
“天山遯、雷天大壮、水山蹇、雷水解、风火家人、火泽睽、火地晋、地火明夷。动无常则,若危若安。”
前后来回八步。
“山泽损、风雷益、泽水困、水风井、泽地萃、地风升、泽天夬、天风姤。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前后转身八步。
“泽火革、火风鼎、雷火丰、火山旅、风山渐、雷泽归妹、震为雷、艮为山。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来回转身八步。
“巽为风、兑为泽、风泽中孚、雷山小过、风水涣、水泽节、水火既济、火水未济。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反身来回八步。六十四步走完,刚好一圈。
“你俩能记得个大概了吗?”
刘佽正记忆,徐州摇头。老道士知晓,刘佽聪明,但不踏实;徐州迟缓,尽能好学。两个弟子骨相甚佳,都是可造之材。
“为师再走一遍。此套步法你等练熟。虽不是什厉害武功,定也在遇强敌时候可以躲避攻击,逃之保命。”
刘佽徐州目不转睛看着师父的步子,却忽略了师父上身手臂出掌出拳,融合步法的攻守招式。
桓征虽只有十岁,听老道士口诀便知道是易经中方位,他玩过‘乾坤屯蒙’的跳步游戏,只是自己和兄弟们玩的都是按顺序跳步,而老道士所跳的,除了起步,其他全是反着走。老道士第二遍走,桓征就胸有成竹了,没错,是反着走,有转身反身,上下来回,速度很快,稍有不同,都能瞧出分了好几个身影,六十四步,记下了。老道士口中念的还有《洛神赋》的句子,桓征在家练字时候,母亲所教就有洛神赋,自己虽然读不出声,但心底早就默念熟记了。
无名道士停下,让刘佽走一遍,旁作指点。随后徐州走一遍。
“出了八卦圈也是一样,在任何地方都一样,能这样行步。关键在于熟练。”
老道士捋须点头。两个孩子天资都很好。自己在一旁打坐,让他们继续熟练,所谓熟能生巧。
桓征在一旁有趣地观望,见他们有走错了,便咿咿呀呀,指指点点。老道士看在眼里。徐州刘佽休息之余。老道士指着八卦图,让桓征走一遍。桓征本着像平时玩一般,点头上去。
桓征走的确实比刘佽徐州要好,有两处交叉换位更妙,并不是自己的步法。老道士甚为惊讶,又是一块奇葩,便问,
“你叫什么名字。”
桓征只会笑。
刘佽道:“他是哑巴。”
老道士见眼前的孩子,珠圆面润,定也是耳聪目明,怎么会是个哑巴?
便招手示意过来。
桓征见老道士慈眉善目,并不怕他,于是走近。老道士接过桓征小手,为之把脉。不刻索眉。让桓征张开口舌瞧瞧。桓征照做。随后,老道士叹一口气。
老道士深通医理。也嫉恶如仇。甚为不悦。见桓征活生生一个健全儿童,却被人封了几**道,导致不能正常发声,时间若久,定伤了声线,终身哑疾。暗道:谁如此狠毒,竟对孩童如此下手。
“徐州,将药箱带来。”
徐州立马转身出去。不时返来,抱着一只四方木箱。交与老道士。
老道士打开药箱,从中拿出一块黑布翻开,黑布内别着一排细细的银针。
随后让桓征在前面坐下。
“怕是不怕?”
桓征摇头。这银针都玩腻了。
“不用害怕,不会疼痛的,一会就好。”
老道士给桓征褪去上衣,在其任脉的膻中**一点,手指头一寸一寸在桓征弱小的身体脉象中找**位,以内力疏导。
随后,将其仰掌、腕横纹之挠侧凹陷处的太渊**,是肺之原**,百脉之会,银针慢下;督脉正中线上,第一与第二颈椎棘突之间的凹陷处的哑门**,银针慢下。
桓征初觉嗓门微痒,渐渐奇痒,不觉叫唤出声。只是声音奇怪难听。桓征自己都觉得讶异。
老道士见他出声才舒口气。在他看来,这便是修行。这孩子要不是遇上他,算是给毁了。这便也是缘。除去银针。给穿上衣裳。
“你叫什么名字?”老道士抚摸着他的小脑袋。
桓征不知所措。小哑巴哑了八年,很难开口。他记得爹娘都叫他‘克儿’,舅父舅母却叫他‘成汉’。
“克儿。”这个发声简单些。
“克儿。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武林宗师都有通病,见不得筋骨奇佳的练武奇才。
刘佽推他,“快跪下磕头叫师父啊。”
桓征便下跪叩头。
“叫师父。师父。”徐州教他。
“师……父……”舌头虽然捋不直,还是叫出了声。糊里糊涂拜了师。本身拜师是很严肃一件事,三跪九叩奉茶行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现下如此简单了了,必是老道士自有他想法。
“好。一日之师啊。”老道士和蔼地点头,“从今往后,你三人便是师兄弟,往后无论如何,务必相互扶持照顾。”
刘佽徐州应道:“是”。
“刘佽,你是大师兄,明儿一早你就带两个师弟去建康城。送克儿找回家。然后你与徐州找个安生处所自立,或是游走江湖,去往西蜀找寻你们失散的亲人,只是,莫提起师父是谁。”
刘佽道:“为什么?师父。”
“莫问太多。功夫莫要落下,勤加练习,循序渐进。今日学的凌波微步,自己也要活学活用。日后有缘,便能相聚。”
“是。”
“带克儿一起去休息吧。”
刘佽徐州告退。带桓征去睡觉。桓征咿咿呀呀,好不是兴奋。徐州教他‘一二三四……父亲母亲……师父师兄弟’‘伏羲八卦’‘洛神赋’,整了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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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刘佽徐州桓征师兄弟三个正在玩闹做早饭。却听见周围盘旋刺耳的一声声,笼罩着白鹭洲。
“曹云子。曹云子。”
“出来吧。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我知道你在这。”
“你是缩头乌龟。你是缩头乌龟。”
这时,老道士过来。神情急而不乱。他知道这是本门的传音搜魂**。暗道,竟然练到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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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第十二章 哑儿得语 冤受生死符(下)】………
刘佽道:“师父。。26dd谁在我们岛上叫唤。好是难听,头都好疼。”
“刘佽,莫理会那人声音,你只管带两个师弟快走,划船往石头山靠岸。”
那声音又一次侵袭,似乎就在一旁再说。
“你们走不掉的。你们走不掉的。”
“今日要做个了断。今日要做个了断。”
老道士对发愣的徒弟喊道:“还不快走。”
“可,这……”
“对头是冲我等来的。离这里还远着呢。快走啊。恐怕对头追上,为师难保你等周全。”
老道士料想对头不日到来,没想道这么快。
“那师父你呢?”
“为师要会会这个故人。几十年了。是做个了断的时候了。你们快走吧。”
刘佽带徐州桓征到临水洲滩,却见十几个灰衣佩剑武士,乘两个船只正面过来,就要靠岸。准想,这便是师父说的对头。撞上了。
一个男子见到他们,嚇道:“那边三个小鬼,站住。”
刘佽哪里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