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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稍微静了静,寒凌趁势又说:“如果你们愿意,我就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我来历的故事。”
于是所有人全静了。
寒凌为这群小屁孩儿编造了一个天花乱坠的冒险故事。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他不是没有对自己的身世怀疑过。
根据那一声“寒凌”映出的景象,那应该是极北之地。然而极北之地向来是一片禁地,也是死地。很难想象,这衣衫单薄的父与子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出来的,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越过千山万水去了那个地方。
根据多次对寒肃寒先生的盘问,寒凌从只言片语中初步了解了一些事情。
比如寒肃去那里是出于无奈。
比如寒肃似乎能够给予他铸的刀剑一些神奇的力量。
比如寒凌好像出生于那里,又无意中获得了什么雪山的馈赠。
比如寒肃的妻子,寒凌的母亲,好像就在这场逃亡中消逝……
虽然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提到他的母亲,然而这并不妨碍寒凌自己脑补出一个温柔而又伟大的母亲的形象。作为一位神奇铸剑师的妻子,她也是注定的不平凡,或许她有极高的武功,跟随父子两人在茫茫雪原上飞快行走。又或许她是名门望族之女,永远地埋葬在雪崩之下,让这场私奔甜蜜而又残酷……
寒凌前世那个冷酷无情的母亲,在寒肃看似漠然实际温暖的情怀中渐渐远去。
怀着对这一世父母的感念,寒凌在众生期待的目光中充满伤感地讲述着开头。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们被人追杀,一家三口在大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马匹行不动了,弃掉。行李背不动了,扔掉。锋锐的宝刀利剑,被风雪掩埋……”
少年们都认真地听着,仰头看着那个站上讲武台的四岁孩童。
然而寒凌眼角余光却紧张地注视着另一边。
夫子已经从树后走了出来,站在树荫下,看不清表情。
他面前是孟倪,此时正仰着小脸,似惧怕又似邀功:“夫子!夫子!他是妖怪啊!妖怪……”
孟老夫子再也忍不下去,面色冰冷。
“能学学!不学滚!”
孟倪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孟老夫子却已经露出了像当年那个倔强的孩子一样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孟倪。你从此刻,被孟氏私学除名。限你两天之内,离开樊阳县。”
总有一些东西,是不能被触碰的。
总有一些伤疤,你以为它好了,其实它只是在假装。
寒凌终于放下心来,将他心中的两个形象捏在了一起。
双月不减清辉亘古未变,极北之地的雪中,不知是否她是否幻化成风。
众星如谜闪耀在日落的群岚,不知是否千年以后,她的美丽仍在雪山下冰封。
为数不多的少女早已泣不成声,而少年在他激动人心的讲述中虽面露伤感,心中却渴望着一场冒险,渴望着像寒凌那样的奇遇。
夕阳西下,花色荼蘼。天地间一片嫣红,有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寒凌牵着孟老夫子的手在众人的目送中走过大黄,走进了草庐。
他回头冲面色惨白的孟倪邪魅一笑——
我就是妖怪你来咬我呀!
第十二章 他要吃我
下学后,孟老夫子又一次将寒凌带到了自己价值连城的草庐中。
寒凌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想道——
有些人就是这样,虽然你在街上看到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实际上他的财富数目可以给你这种中产阶级带来成吨的伤害。最有钱的不是看上去很有钱的,最穷的不是看上去很穷的,因为这两种人你根本看不到……
孟老夫子一直没有说话,寒凌也并不能猜出这个有时看上去很古怪的老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至少现在,暂时,这个老夫子似乎还蛮向着自己。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斜斜地挂在一地落英中央。
夫子突然间回过头来,漠然道:“看着我的眼睛。”
寒凌立刻捂住眼睛:“不,我不看。”
夫子:“……”
老夫子不依不饶,斥道:“叫你看你就看,不然你就滚回去。”
寒凌无法,只好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突然由正常的黑色变成了一种浓重的墨黑,然而在这如同天幕一般深邃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星光,璀璨潋滟,仿佛沉淀了千年。
通过他的眼睛,寒凌看不到自己,只能在恍恍惚惚中看到一片星空。以前他很喜欢躺在床上看这个世界玄而又玄的星图,总觉得里面隐藏着一个冰冷而又强大的秘密。
就在这一刻,他似乎看清了一种叫做规则的东西,然而只有一瞬间。
刹那过后,脑后传来崩裂般地刺痛,眼前一黑,他就晕了过去。
孟老夫子一下子就愣了,一张皱巴巴的脸上出现了些惶急之色,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我明明……”
寒凌在黑暗中不知沉睡了多久,忽然感觉有人在轻拍自己的脸颊,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轻唤“寒凌?寒凌!醒醒了!”
他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慢慢扶起身来,茫然道:“我这是在……夫子!?我刚才怎么了?”
夫子心中暗道,难道这小子不记得了?哦甚好甚好。
然而寒凌下一句就是:“夫子?你的催眠术已经很好了,你成功地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内心。”寒凌表示自己得罪不起孟家老宗主,实在是言不由衷。被这种奇怪的东西扫到谁都会抓狂好吗!
孟老夫子只觉心塞,只好干笑道:“你看到了什么?”
寒凌沉默了一会,缓缓道:“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夫子:“……”
老人已经陷入心塞中无法自拔,从书架上找了一本看上去十分破旧的古书递给寒凌。
“把第六目看了。弄坏一页一块上品灵石。”
寒凌随手一翻,哗啦啦掉出几十页。
夫子倒抽一口冷气,用脚把它们都接住了,大怒道:“谁告诉你古书可以那么翻!”
寒凌表示真是对不起,小心翼翼问:“我爹就是这么翻的,另外,学生没有见过上品灵石。”
“……你爹不是一位技艺高超的铸器师吗?”
“可是他只收大钱。家里的地下室堆满了大钱。”
夫子:“……”
寒凌从他的表情中猜想大概上午夫子对他爹的印象还不错,现在就说不准了。
孟老夫子缓了缓,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你家有古书?你家?”
“是啊,怎么了?”
这显然是一位爱书之人,夫子急切道:“是什么书?叫什么名字?”
寒凌想想道:“学生也不知道啊,那几本都没有书皮,好像是我爹自己订装的,都是当睡前故事给我讲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少了一些。”
这种事情……一想就是被他给翻坏了!
夫子捻了捻胡子,深沉道:“我从未见过如此粗鄙之人!”
寒凌忙道:“夫子息怒!”
孟老夫子眯了眯眼睛,似奇怪又似欣慰地看了寒凌一眼,叹道:“你且去吧!别忘了把那孩子带走。”
寒凌点头道:“是。”便退出了草庐。
大黄在吃晚饭。寒凌看了一眼差点摔书——
妈的!冰屯鸭!
寒凌想,他终于明白那些历史上农民拼上身家性命也要推翻一个皇朝的斗争因何而起,明白为什么人们在那个年代希望赤色大旗席卷全球……
孟老夫子,虽然你是我的老师,可是我依旧很想呵呵你一脸。
友尽!
寒凌愤愤地走到偏室,把那个比他似乎还大一点儿的孩子领走。那孩子一脸平静,只知道听着别人的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学堂里隐隐约约还有人,寒凌并没有在意,只是带着那个孩子走出了孟府。
已是黄昏,街道上车马横流。寒凌二人谢过一路护送的下人,便登上寒肃来接的车子离去。
寒肃正欲问今天在学校的第一天过得怎么样,却发现多了一个小屁孩儿,奇道:“哪里来的?”
于是寒凌就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寒肃恍然,便放柔了眉眼问那孩子:“你是哪里人?”
那孩子理也不理他,只是自顾自玩耍。
寒肃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回有了些反应,他抬头,一张苍白的小脸。
“贾明胜。”
寒凌皱眉道:“你的父母呢?”
贾明胜呆滞道:“什么是父母?我没有父母。我只有一个哥哥。”
寒凌又问:“那你是安庆人吗?”
这孩子一脸茫然。
父子二人皆感觉这事情好像有些大条,急切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哥哥怎么不看着你?”
接下来是一句让人震惊的答复。
“我哥哥是贾暗输,他要吃我。”
这兄弟二人名字让人啼笑皆非,然而车厢里顿时气温就低了。寒肃寒凌两人毛骨悚然,却又不得不问下去。但那个孩子再也没有吐露出一点有效信息。
这句话简直像是恐怖电影的精华浓缩,一直带着即视感在两人脑中回荡。
晚上,寒凌点灯翻书,直接从第六目开始看起。
古文字和齐文有很大不同。但是因为家中有古书,所以从老书生那里抄录了一些常用字的转换。
寒凌熟能生巧,倒也能零星看懂,但还是拿了对照表来。
那古书墨迹暗淡模糊,纸张上已经起了毛。寒凌看的是相当费劲。
“世有……异者,或官异,或……异?其人百万中无一,为……者所掠?”这只是开头一小段,后面还有一大片。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寒凌深吸一口气,拿来纸笔逐字对译。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灯火熄灭,人声渐悄。
终于明白大概怎么回事了。
原来这书上说,世界上有一些天生与常人相异的人,这些人小的时候受人敌视、排挤,很多或不长久。然而他们的异是因为领悟了一些东西,这个词寒凌翻译不过来。总之如果不被人发现,可能安稳一世,但如果被人发现,尤其是修真者,就会被掠走,生挖出有异能的部分用来制作法宝。
这样制作的法宝因为沟动了天地之间的玄机,往往能够使宝物越级杀人发挥更大的威力。所以修真者疯狂地寻找着这样的人。
凡人而已。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蝼蚁。
所以说百万中无一其实还有水分,除去那些被杀的或是致残的,恐怕亿中无一也是说不准的。
下面还列出了一些人的异处,和他们最后所制成的法宝。
最多的是眼,还有心、足、发、皮……甚至还有整个的人。
寒凌越看越心惊。
这是他在寒肃讲述的仙魔撕逼大战之外,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接触到凡人之上的另一个世界。血腥漫过了他的双眼。
或许自己会被制作成人皮口袋、人皮鼓……
寒凌合上了书,心里一片冰冷。
第十三章 绝世凶器熊孩子
寒凌并没有看到在他身后寒肃静静地歪头注视着他,不,更准确的是注视着他手里那本书。
然而他并没有去问哪本书从何而来,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星辰的运行在天空中划出绚丽的轨道,不知又是暗合了谁家的欢乐谁家的愁。或许就是在这同一片星空下,一个像自己一样的孩子无声无息消失于家人身边,又或许一个和安庆相似的城镇火光冲天而起……
这是一个人最简单的愿望。
活下去。
哪怕天色幽暗,一切灰飞烟灭。
寒凌发现自己骨子里依旧有一种小混子天生的贪生怕死,这一点重活几世也改变不了。
然而他想,既然总有一些无法改变,那么不如试着去改变另外的一些东西。比如向上的愿望,又比如所拥有的人。
寒凌静静合上书,并没有再看下去。
他简单洗漱一下后去看了看那个孩子,贾明胜睁着眼睛睡的正香。
寒凌:“……”
他试图把这孩子的眼睛闭上,然而这眼皮就像安了弹簧,
按下去,弹起来;按下去,弹起来……
那一双大眼睛就在黑夜中直愣愣地睁着,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最后寒凌虽然看着觉得很别扭,但也只好作罢。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孩子简直像是自带不祥光环,所有与他有关的一切都有一种邪性的感觉。
贾明胜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僵直,下床之后摸摸搜搜找到鞋子就朝门外走去。
他面无表情,眼帘低垂,采取各种各样的神姿势越过障碍物。
他把拖鞋踢飞,他把纱门撕裂,他冲向鸡舍,他撞上围墙。
寒凌家的后院养了几只绯鸡,这种鸡繁殖能力极强,但是有一双铁爪,很喜欢在墙上筑巢,下蛋。
他追在贾明胜后面一路狂奔,大喊:“别爬墙!你……”
这孩子充耳不闻。
“徒手抓屎了……”
寒凌简直不能再醉,他并不想进鸡舍,实在是那些老母鸡太凶残酷炫。他一边大声喊寒肃起来,一边拿了岔巴子去墙外堵他。
就在寒肃从屋中冲出来的时候,寒凌用岔巴子和贾明胜僵持在鸡舍的外墙上。
这孩子一身狼藉惨不忍睹,然而依旧是一副不清不楚的样子。
按理说寒凌的力气很大,和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然而现在根本制不住他。贾明胜无声地咆哮着,好像一头疯了的狮子要冲出牢笼。
寒肃过来,眯了眯眼睛,不知从袖中哪里抽出几把小剑。
随手一甩,定在耳边,又是接连几下,定在了肋下,腿侧。
在六把黄色小剑到位的同时,在蹭满了鸡屎的墙上出现了一个奇异的兽型图,似凤非凤,只以简单的线条的勾勒出来古意盎然的图腾。这个盘子大小的图案在小剑的中心不断亮起又熄灭,金色的光芒瞬间隐没在不断挣扎的孩子身上。
贾明胜眼睛睁大了一下,随即又很快闭上。清秀小脸上已经满是汗水,他紧皱着眉头像在承受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眉心缓缓舒展。
在很远的某处地方。
昏暗的地下室里,潮湿的石壁上隐有绿意。地上散乱着许多书籍残页,虫蛇在这一摊乱糟糟的东西中穿梭,在幽幽晃动的惨红珠光下交缠搅动。
一个长发披散,浑身只一身麻布长袍的少年眼神阴翳,紧咬的下唇终于绷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这血中似乎还含有些别的什么东西。一大半的虫蛇蜂拥而上,争着抢着舔舐地上的血迹。这些爬虫的眼中露出一些奇诡的颜色。然而另一小半的虫蛇却是疯狂地向后退去,挤到石室的边缘,并不敢靠近一步。
盘着腿的少年缓缓倒下,躺在了蠕动的数量巨大的蛇堆里。五彩斑斓的虫蛇熟视无睹,瞬间将他淹没。
一条奇毒的花蛇从顶棚悬挂的宝珠上蜿蜒而下,蛇头在半空悬着,极轻极缓地靠近那少年的脸颊舔|弄抚摸,好像情人一般。
又说回寒凌这边。
他在一边又有趣又吃惊地看着寒肃这位神州好父亲打断对面大招,一边随他把昏迷的孩子送到院里洗一洗涮一涮,换好衣服送上床。
这一折腾就不知是什么时辰。寒凌第二天醒来只觉腰酸背痛腿抽筋,却又不得不强撑着去上学。
经过昨天的事情,这孩子更加的迷糊。昨天好歹还能回答一些问题,今天却是各种不理,各种犯蠢。
“明胜,不要用舌头舔刀刃。”
“明胜,不要玩鸡。”
“明胜……”
寒肃严肃的表情濒临破功,他以前养的寒凌又乖又听话,然而这个简直就是一把绝世凶器杀人无形。
寒凌一脸不胜其烦跑去上学,一切和昨天相同,只不过孟倪一直在门外跪着。
其实寒凌真心觉得这个小孩只是无意躺枪卷入主支流的恩恩怨怨,但是这种同情并没有用,事实上,这世界上所有的同情在不能没有下一步的情况下都是并没有什么用。
寒凌突然想起自己早上实在起得太晚,所谓的炼体活动没时间做。只好硬着头皮跟夫子说明了原委。夫子闻言也是吃惊不小,表示自己将查找一下他兄弟二人的具体情况。
寒凌对此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很有可能家里就要接受一个熊孩子入住。
而昨天黑夜中闪烁的图腾寒凌也并没有询问寒肃它的来历。
每个人总是有故事的,悲伤没有面容却有千万种,快乐没有抄袭却总雷同。
下午第三个分组只剩下寒凌自己一个,少年们经过昨天的事情已经对他亲近了很多。但寒凌觉得自己的选择十分明智,他自己知道其实根本就没有雪山的馈赠,峰顶雪莲花,只卖999什么的,真相大概就是那本古书中所说的那样。
所以把先天之异说为后天所得,虽然可能吸引一些人关注,不过短期内没有什么风险。
寒凌在课余时间给他们随便讲些故事什么的,并隐晦表达了希望这件事在局部流传就好,不要大肆宣扬的意思。众生都表示理应如此。
在学了秀水剑法的第一式后,孟氏私学的愉快一天就结束了。孟倪始终没有获得孟老夫子的原谅。寒凌能够深切地理解夫子的想法,还是后来下午发生的妖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