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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说到这里,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竟狂喷出几大口鲜血!
燕平大惊,手足无措道:“老刘,你,你怎么了??”
此时他突然发现,老刘的后背已被鲜血完全浸透!
老刘好不容易止了咳,惨笑一下道:“霍白羽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我没想到,失落江湖多年的乌丸神剑竟在他的手上!”
“啊?!”
“孩子,我被乌丸剑伤了心脉,怕是活不了了。”老刘对燕平笑道。
燕平闻言浑身一震,心口犹如挨了一记重击,忙不迭道:“别说傻话!伤口在哪里?我给你看看……”
老刘笑着摇了摇手,道:“不用了,我的伤势我自己最清楚,孩子,时间紧迫,我还有几句话要跟你讲。”
燕平无语凝噎。
老刘深吸一口气,吃力地说道:“孩子,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你或许现在还和荷花平静快乐的生活……”
“老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燕平哽咽道。
“你出去后,如果能找到陆子衿,或许能请他助你一臂之力。”
“你父亲临终前托我照顾你,现在我要走了,以后,你,你要自己多保重……”
“老刘……”燕平伏地不起。
“你父母临终前,已经给你起好了名字,孩子,你不叫燕平,你,叫叶风。”
“叶风?”
“是的。孩子,记住,所谓命运,固然无奈,但都是别人强加给你的,所以,一定要抗争!”老刘胸口起伏,脸上的神色突然显得很庄重。
老刘手指白雪皑皑的远山,道:“孩子,江湖,江湖就在山的那边,带上你的刀,杀出去!霍白羽的爪牙就在附近,你要多加小心。从今以后,不会有人再阻挠你,不会有人再压制你,孩子,你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离开这个地方,杀到江湖中去,杀出名堂来!有朝一日,为你父母报仇,为荷花报仇,为我报仇!孩子,我的话你可记住了?”
“记,记住了……”
老刘点点头,指了指那古塔的废墟,接着道:“孩子,当年你父母,就埋在这里,安葬后不久,这塔就倒掉了,真是讽刺之极。我死后,请你也把我葬在这里。”
……
“现在,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老刘慈祥地看着燕平道。
“你尽管说好了。”燕平道。
“再叫我一声师父吧。”
“师父,师父,师父……”
老刘笑了,手抚燕平的脸,闭上了眼睛。
风啸!雪狂!
风雪中,这位慈祥的老人,平静地去了。
三十年了,三十年寂寞孤独的生活,终于结束了。
为了暗中照顾一个可怜的孤儿,这个绝世高手,忍辱负重了三十年。
只为朋友的一句嘱托,自己的一句承诺,以及心中永存的那股正气。
他,应该可以含笑九泉吧。 电子书 分享网站
2。51 月照天涯雪满刀
风停了,雪也不下了,月亮出来了。
月是满月,照着白雪皑皑的大地。
月挂苍穹,人在天涯。
燕平行走在林中的一条羊肠小道上,已不知走了多久。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将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就到了老刘生前指引给他的地方:
江湖。
他看上去几乎是一个雪人,他的刀也像一把雪刀。
他目光茫然,神情麻木。
眼泪,已流干了。
他走的是一条只有放羊娃和樵夫才知道的小路,也是唯一一条连通梅山的后山和外面世界的路。
他终于走到了小路的尽头。
路的尽头是一个山口,山口下竟然有一个茶摊,一个小小的茶摊。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茶摊老板早就应该休息了。
可是,此时的茶摊上,竟然还有一个人。
此人年纪大约五十开外,白衣胜雪,面无表情,正端坐在一把竹椅上,面前的方桌上,放着一个酒壶,两个酒杯,酒杯中已斟满了酒。
他的对面,放着一把空椅子。
看起来,这个人是在等他的朋友,一起喝酒。
此情此景,在月色下,显得颇有几分诡异。
燕平见状,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径直向那白衣人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空椅子处,一屁股坐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衣人看着他,似乎有点吃惊,片刻后道:“如何?”
“好酒!”燕平道。
“你不怕酒里有毒?”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从你眼睛里,看出这酒没毒。”
白衣人笑了,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道:“好眼力!”
“我从你眼里看出,你是个很有自信的人,所以绝不会依靠下毒这种手段来杀人。”燕平接着道。
白衣人端详着燕平,缓缓道:“这酒是我费了很大功夫亲自酿成的,我很少拿它出来招待客人的。”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燕平道。
白衣人又笑了,摆手道:“不用,不用,江湖上敢喝我这酒的人本就极少,喝了酒还说谢谢的人,我还没见过。”
“为什么?”
“因为我这酒,是专门招待死人的。”
“哦?”
“黄泉路上多艰险,临行时品一口美酒,也算是聊以慰籍。”
“看来你是一片好心。”
白衣人叹了口气,道:“可惜我一番好意,别人却不领情。这些年来,我送酒喝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有心情喝的。”
他看上去,表情很遗憾。
“请问尊姓大名?”燕平问道。
“诸葛断。”
“追风剑诸葛断?”
“不错!”
“一剑追风,风至断魂。有人说,你是天下第一快剑。”燕平道。
诸葛断皱了皱眉,摇头叹道:“不是!有一个人的剑要比我快,还有一个,跟我差不多。”
他这话说得听起来有根有据,语气很诚恳,看来不像是故意谦虚。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天下第一快剑,但是至少天下第三。
“连你也是‘九月罂粟花’的人?”燕平淡淡道。
诸葛断扬了扬眉毛,道:“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
“不错。”
“你恐怕并不知道,几十年前,我也是梅花派的人,算起来,还是你的师叔呢。”
“这个的确不知道。”燕平看上去依然很镇定。
诸葛断看着燕平平静的脸,笑道:“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头一次杀你这么个毫无名气的人,本来我还觉得上头有些小题大做,今天见了你,才知道上头并没有低估你。”
“就因为我在华山的表现?”燕平问道。
“如果只凭你在华山的表现,根本用不着我和六号出手。”诸葛断道。
“六号?”
“不错,想必他已经死在了你手里。”
“那你是几号?”
“三号。刚加入组织的时候,只是跟着四号行动的小兵,后来成了七号,现在终于做到了三号。想来真是令人感慨啊。”诸葛断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往事。
“你的下属呢?”燕平问道。
“我跟六号不同,他们是团队行动,而我,从来都是一个人办事;他们是不折不扣的暗杀,而我……”诸葛断指了指酒杯,笑道:“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杀人。”
“一号呢?一号是谁?”燕平又问道。
“他老人家?从来只呆在一辆黑色马车里,谁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诸葛断的表情有点复杂。
“是他让你来的?我的情况都是他告诉你的?”
“不错。”
“看来你们对我的情况很了解?”
“足够了解。”诸葛断看了看燕平的刀,接着道:“我们是把你当做一个江湖顶尖高手来对待的,你果然也没让我失望。”
“谢谢。”
“好了,你该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可以准备上路了。”诸葛断道。
“上路?上什么路?”
“当然是黄泉路。”
燕平笑了,他指着诸葛断的鼻子道:“你知不知道,我还有多少要做的事情没有做?我怎么能现在就上路?”
“可惜,上不上路,不是由你来决定的。”诸葛断冷冷道。
“由你决定?”
“是的。”
“你凭什么?”
“就凭我的快剑。”
“剑快不见得就能赢。”
“我只知道比我慢的对手都已死在我的剑下。”
燕平微笑一下,拿起酒壶,给两个酒杯都斟上酒,然后道:“这酒的确不错。再喝一杯如何?”
诸葛断看着燕平,眼里掠过一丝惊讶,道:“你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人。”说完他也举起了酒杯。
“喝完这酒,你就安心上路吧。”燕平看着诸葛断,淡淡道。
诸葛断一怔,然后哈哈大笑。
然后他突然手一抖,杯中酒便化作一道水箭直奔燕平的面门而去!
与此同时,他的袖中闪电般伸出一把宽仅七分的软剑,一下子洞穿了燕平的左臂!
快!他的剑果然快得匪夷所思!
然而就在他刺中燕平的时候,他还是有点意外。
因为他本想刺的是燕平的胸膛。
此时他又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哭泣的声音。
宛如一个伤心人,在无可奈何地哭泣。
然后他就发现面前的桌子突然裂成了两半,一道寒光从下面直奔他而来。
他尽力向后一仰,他的动作十分敏捷,他的反应实在太快。
要不是燕平被他刺中上臂的左手突然紧紧抓住了他拿剑的手,他本来完全可以躲过这一刀的。
刀锋的末梢轻轻划过了他的脖子,深度顶多有一分。
看起来,他还是躲过了这一刀。
可是他惊疑地瞪着燕平的刀,从喉咙里挤出几声道:“你,这,刀……”
说到这里,一股血箭突然从他的颈下喷射而出,喷了燕平一脸。
燕平看着满脸惊惶的诸葛断,缓缓道:“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
他迈过诸葛断的尸身,包扎好自己的伤口,走出了那个山口。
他躲在密林里,以山泉解渴,以野果充饥,直到伤口痊愈。
然后他走出密林,茫无目的向远方走去。
也不知道翻过了多少山,趟过了多少河。
终于有一天,他来到了一个人烟密集的地方。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城市,街道纵横,楼宇鳞次栉比,四处都是炊烟。
一条大河,从那城市当中穿过。
他凝视着那城市,良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向那城市走去。
日已西斜,他的步伐不紧也不慢,大小基本保持一致。
江湖啊江湖,我来了。
……
这一去,
春花楼前诛二虎,
暗黑码头夺明珠。
十字街口劈君子,
醉仙楼上战群英。
敲锣打鼓戏青阳,
飘香书屋困天王。
江湖血雨腥风起,
武林滔天浩劫生!
……
从此以后,世上已无燕平,只有叶风。
我叶风要凭这把刀,向这个黑暗的世界,讨还一个公道!!!!
3。1 老人的故事(一)
清晨,雾气刚刚散去,树叶上还满是露水。
山间的小路上,走来一行四人,前面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清秀俊朗,女的貌美若仙,端的是人中龙凤。后面跟着的,是两个挑着行李的仆人。
“这里好美,好安静啊。”女子道。
“恩,要不有高人隐居于此呢。”男子道。
“哥哥,你说咱们拜访的这个人,真的如爷爷所说,是个绝顶高手吗?”女子问道。
“爷爷说的,还有假?”
“那倒是。”
两人有说有笑,走着走着,突见前面云雾缭绕处,隐隐现出一处院落。
“终于到了。”男子笑道。
男子走上前,轻叩几下门环,然后几人恭谨地束手站好。
片刻后,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你们有什么事?”老人问道。
“我们来拜访这里的主人。”男子礼貌地说道。
“我们主人概不会客。”老人说完,作势就要将门关上。
“在下乃江南林家堡林飞羽,这位是舍妹林月如,我俩是奉祖父林天南之命,特地来此叨扰的,烦请通报一下。”年轻男人口气不紧不慢,依然很有礼貌。
老人沉吟片刻,低声道:“请等等。”说罢门就关上了。
林家兄妹依然恭谨地站在门外,一炷香时间过后,门又开了,再次露出那老人的脸。
“我家老爷请你们进去。”老人不冷不热道。
兄妹俩跟着进了门,行过几重院落,来到主人会客的地方。一路上,四处可见花草虫鱼,小桥流水,足见这里的主人是个很高雅的人。
进了客厅,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神情俊朗、精神饱满的老者正端坐着,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
林家兄妹上前行了个礼,林飞羽道:“在下林家堡林飞羽,舍妹林月如奉家祖之命,略备薄礼,特来拜访清风居士。”
那端坐的老者闻言皱了皱眉,道:“你们带什么来了?”
林飞羽似乎早准备好了说什么话,忙道:“家祖知道清风居士是高雅之人,故特意派人骑千里马,连夜送来昨日琼州渔民刚刚采摘的新鲜菱角,云南丽江山民刚刚收获的特等普洱茶,京城龙翔号秘制存放了三十年的特等红稠酒,还有这个。”
说完林飞羽从背后取下一个圆筒,打开筒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卷画来。
他用双手将画呈给那老者,毕恭毕敬道:“这是出自叶风的一幅仕女图,家祖知道清风居士最好行诗作画,特将此画奉上!”
那端坐的老者闻言,不由也眼睛一亮,站起身来,小心接过画,打开来端详良久,缓缓道:“难得啊难得,的确是叶风的真迹!”
林家兄妹闻言,对视一眼,脸上均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老者接着道:“叶风的画,最贵重的便是仕女图,世人已绝少能见到真迹。他的山水画,一副起码值五万两银子。而你们拿来的这副,可以说是无价之宝!呵呵,你们还真能投人所好。”
老者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意。
林月如道:“这是家祖的一点心意,希望居士您能喜欢。”
老者呵呵一笑道:“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要找的是家父。请随我来。”
说完他命下人将菱角、茶叶和酒抬走,自己则拿着那副画,径直向外走去。
他的动作很缓,脚步也很慢,可是眨眼间,就到了五丈开外。
林家兄妹跟着那老者,又走过几重院落,穿过一片池塘,来到一个非常幽静的小院,院内打扫的十分干净,只有一间很小的竹屋。
老者低声道:“各位请稍候。”说罢先进了那竹屋。
片刻后他出来笑道:“家父请你们进去。”
兄妹俩兴奋地对视一眼,道一声谢,随那老者走进屋去。
一进屋,他们就又见到一个老人,一个老得已经看不出多大年龄的老人。
银白色的长发、银白色的长须、银白色的眉毛,脸上遍布岁月的痕迹,或许,这个老人已有上百岁。
虽然老,但却很优雅。
一身雕花锦袍裁剪得很得体,洗得很干净。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齐。长发和长须显然都经过了细致的梳理。
最令林家兄妹注目的是老人的那双眼睛。尽管是如此老迈的一个老人,那双眸子却很有神,当它盯住某人时,似乎立即就能看出那人的心事。
可以想象得到,这个老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倜傥、魅力无穷的翩翩公子。
他,便是清风居士了。
林家兄妹上前齐声道:“晚辈林飞羽、林月如拜见前辈。”
老人看着两人的英姿,颔首笑了笑,柔声道:“不必客气,请坐。”
待两人坐下,老人接着道:“林堡主果然神通广大,居然知道我在这个地方。”
林飞羽忙道:“不敢,叨扰了。”
老人笑了笑,道:“二位送厚礼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家祖常说,前辈是神仙般的世外高人,特让晚辈来此求教。”林月如道。
老人闻言,缓缓道:“承蒙林堡主看得起,又赠以厚礼,本门有几样还说得过去的武功,如若二位看得上,就让犬子各传一样给你们便了。”
林飞羽闻言忙道:“前辈误会了,晚辈此番前来,不是为了学武功,而是为了向前辈讨教一番立身处世的道理。”
老人笑道:“林堡主贵为武林盟主,德高望重,威震四海,如何立身处世,还用老朽教你们吗。”
林飞羽道:“家祖说了,让我们来这里,听您讲一个故事,他说听您讲完这个故事,我俩就能明白很多道理,受益终身。家祖还说,方今天下,只有您讲得了这个故事。”
“故事,什么故事?”老人有点意外。
“就是这幅画的作者,叶风的故事。”
老人闻言,哈哈大笑,说道:“林堡主果然非同凡响!不错,叶风的故事,也只有我能跟你们讲!”
年轻人们都笑了,他们面前的这个老人,要比他们想象得亲切得多。
老人笑毕,目光望向远方,悠悠道:“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年轻人们肃穆凝神,已做好倾听的准备。
“你们可知,叶风这个人是靠什么出名的?”老人问道。
“是他那把会哭的刀吧?”
“呵呵,不错。”
“晚辈不明白,刀怎么会哭?”
“因为它伤心。”
“刀怎么会伤心?”
“人可以伤心,刀为什么不可以伤心?”
“因为刀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刀到了使刀的人手里,也会活的。”
“我明白了。”林家兄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叶风,其实原名燕平,是当年梅花剑派陈万春的大弟子,在江湖中本是个默默无闻的人,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一座西部边城,带着他那把神奇的刀,一刀挥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