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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出租车还是停在了我家的小区外,这个我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小区的大门换了,也添了一间门卫室,我和靖文下了车,和车上的戴鹏挥手道别。
〃要不我不上去了,我在附近找间旅店住吧。〃靖文怕我为难。
〃没关系的,家里有地方住。〃
〃我怕我在,你和你爸说话不方便。〃
〃没事,这么多年了就没怎么说过话,也就没有不方便。〃
我和靖文上了楼,我们这个小城最高的楼才七层,我家住四层,感觉只走了几步就到了门口了。
在路上我就一直斟酌该怎么和老爸说,怎么解释这次的回家,怎么给自己编出一个让他觉得欣慰至少是不丢人的工作安慰他,可是站在门口,还是没想出来。
我机械的敲门。
我看见门上的猫眼变黑,知道那是老爸的眼睛,他看到我了。
门锁〃啪〃的一声,门被推开,一个老人站在我对面。
〃爸。〃
〃哎。〃
我愣了一会儿,靖文也跟着我愣了一会儿,忽然我胃里面翻江倒海似的难受,几次控制,我还是吐在了家门口。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我听见我爸在跟靖文说话。
〃多大了?〃
〃二十二,和艾熙同岁。〃
〃哦,做什么工作呢?〃
〃我啊,我在一家小公司当业务员,这次特地请假和艾熙来看看您。〃靖文撒了个慌,其实这五年来有一多半的时间我给父亲的都是谎言。
我从床上起来,走到他们旁边,我爸站起来说:〃你们俩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爸,不用。〃
我爸没理我,走到厨房去倒水,我看着靖文,靖文看着我,都有些不习惯。
〃啥时候还回北京去?〃我爸一边把水递给我一边问。
〃就这几天,回来看看你我就走。〃
〃行,北京暖和,省得你女朋友在这呆着怕冷。〃
〃没事儿,叔叔,我们家也是北方的,不怕冷。〃
我爸没有留我的意思,我也没有留下来的意思,这些年我们爷俩儿就是这么过的,我知道当时如果我对他说一声〃爸,我想多陪您一段时间〃这样的话,我爸肯定打心眼里高兴,但我就是说不出来,我爸也知道我不会说。
靖文刚说完不怕冷,第二天就高烧了,她的体温和外面的气温都是四十摄氏度,一个零上一个零下。
戴鹏拎着一篮水果到医院来了,靖文正睡觉。
〃没事儿了吧?〃戴鹏看看我,又看看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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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一章 自由(8)
〃高烧就是不退。〃我有些担心。
〃甭担心,这是医院,有大夫呢,走,出去抽根烟去。〃戴鹏拽着我出去,我们站在走廊,一抬头看见一个禁止吸烟的牌子,又下楼,无奈每一层都有一个同样的牌子,最后一直走到门口。
我们只能顶着严寒面目扭曲的吸烟。
〃给你,看看。〃戴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哆哆嗦嗦的掀开盖儿,递给我。
是一条短信,就几个字:戴鹏,三儿死了。
三儿也是我一哥们儿,只不过有一年没联系了,这次回来我也在犹豫该不该去看看他,这次不用犹豫了,他帮我做了决定,想看也看不到了。
我问:〃怎么回事?〃
〃背着家里人喝了一瓶农药,没救过来。〃
戴鹏跟我说,这几年三儿不只是没有跟我联系,其他的哥们儿也都渐渐疏远了,后来哥几个嫌他没劲,都不理他,三儿死的时候有封遗书,还有自己画的画,大概意思是想成为一个画家可是不能如愿,既然不能艺术一般的生存,就艺术一般的死亡。
〃又是因为梦想。〃戴鹏说。
三儿从小画画就拿奖,但都是很小的时候,后来就不行了,他的老师说他是自己把自己毁了,不去好好画,可是三儿说他想画自己内心反应的东西,而不是只会临摹,他画的东西我看不懂,但是有一些的确让人感觉压抑。
三儿参加高考那年,美术没过,文化课没过。
后来三儿才成为我们的狐朋狗友,三儿有气质,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有气质,用他自己的话说:〃喝多了吐起来都比你们有范儿。〃
对于三儿的死我很遗憾,但竟然出人意料的冷静,甚至有一点感觉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三儿内心世界的痛苦让他比死亡更不敢面对的,是活着。
戴鹏告诉我:〃三儿死前最后一个见到的朋友是我。〃
这反倒让我有一些震惊,我问:〃什么时候?〃
〃出事前一星期,三儿忽然给我打电话,说找我喝酒。〃
戴鹏接着说:〃三儿后来喝大了,总跟我说梦想啊什么的,后来我一句话给他噎住了。〃
我问:〃你说了什么?〃
〃我说,有钱就行,其他都是屁!〃
我想这就是戴鹏和三儿最大的争执,其实也是我和戴鹏的争执,但我没有三儿那么极端,三儿除了没什么艺术成就以外,其他的生活都很艺术家了,说不定这次一死他画的那些东西还真能被人认可,不少人不都是死后出名的吗,生前累死累活得不到的,死了之后全压棺材盖上了,这就是与我们不一样的另一种人的人生。
出殡的时候我还是去了,我们这出殡还是沿袭以前的传统,满街的撒纸钱,哭的人排成一排,我看国外的电影,人家像死者告别的时候就显得特神圣也尊重一些,在教堂里有一个神父说一大堆话最后是阿门,哭的人也彬彬有礼,不像我们这,没眼泪的也得硬挤出几滴,披麻戴孝给我的唯一感觉就是……吓人。
◇。◇欢◇迎访◇问◇
第9节:第一章 自由(9)
在殡仪馆里我们可以见三儿最后一面,我看见三儿神色安详,再也不见了和我们混在一起时的那种迷惘,也不见了因为画不出某样东西时的暴躁,对于他,一切都过去了,没有人因为梦想和现实的问题和他争执,也没有人因为他的性格而再去怪罪于他了。
三儿,闭上眼睛那一刻,你在想的,是终于结束了,还是重新开始了呢?
两天以后,靖文烧退了,我们决定回北京去。
临走前我们又找戴鹏喝酒。
戴鹏问我:〃为什么不留下来,你在北京那么苦,回家多好。〃
我说:〃戴鹏,我和你不一样,我们都曾有梦想,可是你的梦想被硬生生的折断了,我还没有,你可以笑我傻,但我希望在我还年轻的时候,在我正值青春的时候,可以去傻一次,至少要一次这样的经历,否则我会和你一样后悔。〃
戴鹏说:〃我不反对你回北京,但我希望你能干点儿别的,玩儿摇滚这条路太难了,你看看北京有多少支乐队,他们那么优秀,可是十几年过去了,他们还是一无所获,做人应该实际点,那不是理想,是幻想,每天都活在幻想里,早晚要死在幻想里。〃
戴鹏伸手拿过我的杯子,给我倒酒。
〃戴鹏。〃我接着说,〃我希望我能够为自己的梦想而做点什么,希望自己为了梦想吃一次亏,碰一次钉子,感受下那种切身的痛,这是义无反顾的,如果没有这一次经历,我会觉得空虚。〃
戴鹏低着头像是在沉思什么,饭馆儿里吵闹的很,可是在我感觉这段时间却是出奇的安静。
忽然,戴鹏抬起头,对我说:〃你等我一会儿!〃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戴鹏已经夺门而走,老板看着我,问:〃是你买单吗?〃
我点点头。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买单的跑了。〃老板说
〃你说什么?〃我急了,瞪着老板,靖文忙拉住我。
〃你别生气,这种事你没遇到过,我可见多了,两个人喝酒的时候称兄道弟的,到结账的时候一个厕所不够藏的,小伙子,现在哪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人啊。〃
过了十五分钟,戴鹏回来了,拎着一把吉他。
我对老板说:〃你记住,这是我可以相信的人。〃
戴鹏打开琴包,拿出一把红白色的Fender电吉他,这把琴我见过,戴鹏最喜欢的一把琴,美产,特别贵。
〃带着这个走。〃戴鹏要把琴送给我。
我很吃惊于戴鹏的这一举动,而且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当然不能收。
〃戴鹏,这我不能要......〃
〃别废话。〃戴鹏打断我,〃我当初就以为我可以用这把琴开创出一片属于自己的事业,可是没有,现在,这把琴只有在你手里才不会失去它的价值,好琴应该在喜欢并且能够弹奏的人手里,而不是每天摆在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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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一章 自由(10)
戴鹏的一番话让我有些感动,我接过琴。
第二天我和靖文上车的时候我爸和戴鹏都没来,我想到了他们不会送我,我只记得昨晚戴鹏最后说的话是:青春其实就像一桌酒席,在酒桌上每个人都极力的想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可是第二天酒醒了,才开始后悔,昨天我怎么那么傻×啊。
靖文在火车上也一直不停的咳嗽,她虽然烧退了,但还有一些轻微的感冒缠身,我问她:〃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想再来这个地方了?〃
靖文没回答我,反倒问我:〃你这次回来究竟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来跟戴鹏要钱,回去交房租,也想找他一起回去组乐队,但是我不知道他发生了那样的事。〃
〃你其实是想看看你爸吧。〃靖文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她洞穿了我的一切。
火车上开始查身份证,等查到我的时候,警察仔细对比了半天,我问:〃怎么了?〃
〃没事儿。〃警察把身份证递给我,走的时候还不停的回头看。
〃我怎么了?〃我对这种态度很不满,问靖文,〃我哪长的不像好人?〃
靖文笑了,没说话。
〃你别笑,跟你说正事呢,凭什么到我就跟查犯人似的,别人看一眼就过了,我不就进过几年监狱吗,不会声名狼藉到连他们都知道吧。〃我大声叫嚷。
〃嘘......〃靖文做了个手势示意我小点声。
〃那你说,我怎么像坏人了?〃我压低音量。
〃你那头发也太长了,你就没注意到这车上别人都在看你吗,从背面一看咱们俩整个一表姐妹,能不奇怪吗?〃
〃那我就这样啊,玩儿摇滚的都这样啊。〃
〃艾熙,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太形式了。〃
〃什么意思?〃
〃艾熙,摇滚不是长头发,至少不只是,也不只是对任何事都愤怒的态度,有时候善待自己和别人也是摇滚乐,艾熙,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暴躁的生活,在监狱里我每次去看你的时候你都鼻青脸肿的,我知道你又和别人打架了,我不希望看着你这样下去,不希望你吃了一次教训以后依然不知悔改。〃
〃我不明白,我怎么了,怎么好像总是不招人待见呢?〃我对靖文的话很不满。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艾熙,你并不了解摇滚乐。〃
我冷笑一声,没理靖文,转过脸去。
火车晃晃悠悠的,见站就停,有的时候上坡的速度比走快不了多少,晃得我和靖文都困了,不知何时我们双双睡去。
一个男人鲜红的血淌在我的手上,我害怕极了,他的血仿佛不受地心引力的控制,逆流而上,向我的上臂流去,我听见重重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我猛然惊醒。
〃怎么了?〃靖文也被我剧烈的动作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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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一章 自由(11)
〃没事,做了个奇怪的梦。〃我有些惊魂未定。
那次的事给我的阴影太大了,三年了,我一直刻意的去忘记,可是那些画面总是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鲜活的闪现出来,挥之不去。
又在火车上度过了一天一夜,下车的时候我们在北京站乘地铁回住的地方。
两万四千块钱钱足够我和靖文过一段时间的,我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竟然掠过一丝无耻轻松感。
我和靖文都很疲惫了,靖文去卫生间洗澡,我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那个男人打我的头,我毫无感觉,只有愤怒充斥我的身体,我掏出刀,一抬头看见他惊恐的眼神,我也吓了一跳。
这时候一阵电话声再次把我唤醒,我接起来,是我一个朋友陈尧。
天已经亮了,靖文还睡着,我被刚才那个噩梦吓出一身冷汗,坐在床沿上不知所措。
陈尧说他一会儿过来看我,我把靖文叫醒。
〃干嘛呀?〃靖文睡眼朦胧的看着我。
〃起来,一会儿陈尧过来。〃
靖文无奈的起床,叠了被子,我去洗澡,想冲冲这身冷汗。
这房子只有一个老式的电热水器,烧水得用半小时,可是我只烧了十分钟的水,家里就停电了。
〃妈的,这是什么破房子啊,刚住几天啊就开始停电了。〃我大声的嚷道,并用力的拍了一下热水器,震得手心都麻了。
〃别生气,要不就先别洗了,等来电了再说。〃
〃你闻我这一身臭汗,难受死了。〃我拉起衣领对着靖文。
〃不行,不行,我去洗冷水。〃我接着说。
〃哪有人大冬天洗冷水的?你二不二啊?〃
〃说谁二呢?你有病吧你!〃我又把声音提高的一个八度,愤怒的看着靖文。
靖文被我这一举动给吓坏了,缓缓吐出几个字:〃我开玩笑呢,你至于吗?〃
〃至于!以后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说完转身走进卫生间,使劲儿摔了一下门。听到门外的靖文小声哭泣。
说实话我选择洗冷水澡的确是个十分傻×的举动,当水刚刚接触到我的皮肤我就后悔了,可是刚刚对靖文发的那一通脾气让我已经没有办法收场,只能硬着头皮洗下去,呲牙咧嘴的却强忍住不发出痛苦的声音。
幸好十五分钟以后陈尧的敲门声拯救了我,我一边对着刚刚进屋的陈尧喊〃等会我马上就出来〃,一边暗自庆幸哥们儿你总算来了。
陈尧也算是无所事事的一类人,大学刚毕业,四处求职,就是没有人要,陈尧跟我说,他简历都不知道该怎么写,大学四年净吃喝嫖赌了,如果非说有什么特长,就是能喝十瓶啤酒。
我就对陈尧说:〃那你就写上,现在单位都找能喝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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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一章 自由(12)
最后陈尧还是没写,说丢人,写也得放倒最后写,可是前面写什么还是不知道。
我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陈尧看看我,〃行啊,进去怎么没把你头发给剃了?〃
我说:〃监狱又不是少林寺,再说我都进去三年了,头发还不能长啊?〃
靖文坐在窗户边的一把椅子上,一言不发,我对刚才的事有些后悔,过去摸了摸靖文的头,说:〃别生气了。〃
靖文把我手推开,笑着说:〃跟你生气,早气死了!〃
我笑了,靖文也笑了。
靖文说:〃你们俩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好好聊聊,我去何梦那儿看看去,回来都没去过。〃
〃我看看,我看看,改造的怎么样?〃靖文走了以后,陈尧开玩笑说。
〃有什么可看的,我要是能被他们改造了还是我吗?〃我也笑着说,依然在用毛巾擦头发。
陈尧仔细的打量了我半天,说:〃哥们儿,说实话,没原来精神了。〃
对于陈尧这话我没像往常一样去反驳,因为在刚才洗澡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出狱以后我一直都没有仔细的审视过自己,刚刚站在镜子前,我对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感到惊讶,这不是原来的艾熙,而我的眼神,我面对自己的眼神竟然是那么寂寞,头发杂乱的垂在肩头,我像一个渴望被关注的孤独的孩子。
我忽然想到火车上警察不时回头的怀疑目光,其他乘客纷纷投来的厌恶表情,还有见了我就跑掉的小孩,我像一个怪胎生存在这里,我要改变自己,我除了重新拥有自由,还应该重新拥有曾经的一切。
包括自信。
陈尧看到了戴鹏送给我的那把琴,拿过来玩儿,他只会扫几个简单的和弦,现在大学男生基本上都会一点简单的吉他技巧,只能骗骗不懂的人,其实区分一个人究竟会不会弹吉它的标准很简单:只有会一点点甚至根本不会的人才喜欢没事儿背着个吉他满街溜达,真正玩儿过很多年的人早就厌倦了走哪都带着琴的生活。
陈尧对我说:〃你教我弹首歌,我现在追一姑娘,回头我上她们家楼下唱去。〃
我说:〃教你可以,但你要去唱的时候千万别拿我的琴去,回头人家姑娘一盆洗脚水下来我的琴就报废了。〃
我和陈尧大笑。
陈尧还在胡乱的扫弦,我坐在旁边抽烟,烟吸到一半,我忽然下决心一般的按住陈尧的琴弦,说:〃走,跟我出去。〃
〃干吗去?〃
〃把头发剪了。〃
虽然陈尧也知道我这长头发实在是不好看,但他对于我这个决定还是多少有点吃惊,对于一个男的来说,留这么长的头发是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去护理和等待的,所有的光阴和情感不会有人自始至终都陪着你,只有头发会,所以有的时候剪掉的不只是头发,更是曾经的一种生活或者一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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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一章 自由(13)
我对陈尧说:〃我要给我的头发留在一个好点的地方,你知道哪家店比较不错吗?〃
陈尧似乎就等我这句话呢,说:〃你这算是问对了,我告诉你,我知道一个地方特别棒,离这不远,我要追那姑娘就经常去那里做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