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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回轮到小任有些警惕了。
“中午干什么?”
“没事呀,”小任中午本打算到教室辅导学生的,但这时只好这么回答。
“没事就打球!”
“好啊。”
小任很高兴,他也是个爱好运动的人,石老师十分爽快,马上就拿出羽毛球的一套家什,来到小学操场上,那里竖着两根钢管,他们挂好球网就开始打起球来。
打了一会儿,小任问,“场子是不是有点大呀?”石老师说是体育老师梅小红把尺寸搞错了。小任一边打一边*服,那石老师也一边打一边*服,小任渐渐流下汗来,他发现对面的那个戴茶色眼镜的石华老师不是外表那样平静低调,而是相反,他不仅球技很好,体力也不错。
小任没法赢他,只好去了取胜之心,笑嘻嘻地打着。球场旁边已经站了好几个学生在看,其中也有五班的,这时都嘻嘻笑了起来,小任也只好笑了,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他们玩了一会儿就收了网,石华老师不经意地问,“对个人问题有何打算啊?”小任就简洁地回答没有。回到办公室,小任喝了口水,送报纸的来了,签收报纸杂志信件也是小任的事,他忙着签下来,然后把东西送到各位老师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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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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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发报纸的时候,小任在走廊上遇见梅小红老师,她兴致极好地对小任说,“早上起来一起跑步吧?”
小任一愣,他对这位年轻的体育老师还不熟悉,她是刚从学校毕业分来的,每天都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服,小任看着对方那张笑呵呵的年轻脸庞,感到有点不好招架,便闪烁地说,“上哪儿跑步呢?这儿的操场太小啦。”
“到下面六八八厂的街道上去跑,怎么样?”
小任心里极赞同,嘴里却说,“天有点冷,怕起不来。”其实他每天五点就起床了。
梅小红老师那两道弯弯的眉毛扬了一下,把嘴噘了起来,转身走开了。
宁校长的胡子刮得青光,在办公室里端着茶杯,对小任笑着,
“我们分部有四个未婚老师,看中哪个你就上,我们是绝对支持你,学校也绝对支持你。”
小任勉强笑着,照例尴尬起来,垂下脸没有回答。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有多大了?还不敢谈这个问题?说真的,你该结婚了,立下脚来,比这样漂来漂去要强得多,你说你这些年的漂泊有什么结果?结了婚,什么都变了!我们这里的未婚女老师,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而且我也告诉你,她们都存了不少钱,对你来说绝对不会是一笔亏帐。”
小任更显尴尬,半天才说:“也许我还想考研。”
“这和考研有什么关系?考研要考,女人也要搞,考研考上了,拍屁股走人,一点事也没有,她能把你怎么样?其实女人比男人的欲望更强,你去搞她她只有高兴,绝不会拒绝你,不信你试一试,比如说晚上找她聊聊天,只要她让你进了她的房间,你就把手这么一搂然后就上,不论多厉害的女人,这时候都不会反抗,当男人的没这点勇气,叫人家女人干着急也没办法。”
宁校长象讲课一样把这个男女问题讲得这么透彻,小任却有些疑感,他没有听进去,还只在那里干笑着相陪,宁校长已经有点意兴风发了。
“在哪儿干都可以,不过不要在办公室里干。”
这时潘主任在那边微笑着说,“小任还是个童男子吧?还不知道那*的滋味!否则,哪还需要你这么开导!小任,听说你到南方去打过工,怎么,没去玩玩?”
“他呀,肯定是没敢去玩。他要是玩了,哪会是这个样子?哪会混到这儿来?这也算是当今社会最惨的一件事了。”
“小任的事可以上报纸了。”
……
小任处在两位领导的议论声中,真尴尬得不行,又找不到话来站住脚,因为他们说得都是那么的真切,也都是那么的直白,让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甚至连汗都冒出来了。
“听说叶露老师有了对象?”
宁校长一愣,不明白小任怎么又转到叶露那儿去了,回答说:
“那有什么用?她男朋友远在监利,远水不解近渴,你把她上了就上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她男朋友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告诉他一声:‘喂,你女朋友我哥们已经上了,你以后就不要再打电话来了,’看他还会不会再来?!”
小任见宁校长应答如流,还说得这么诙谐,不由佩服,不由嘻嘻笑了起来。
“别只顾笑,你真的要拿主意了,”宁校长严肃地告诫他,小任脸色一变,就低下了头。
平泽贵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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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泽贵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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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晚上小任都坚持收听英语BBC或英语*,这天晚上他正戴着耳机,坐在办公室专心致志听英语的时候,一名穿皮衣的年青老师推门进来,他就是正在参加考研的平泽贵老师,现任初一(三)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他负责管理男生宿舍,平时也住在学校。
“还没睡呀?每天都在这里学到这么晚?听什么呢?”
“英语。”
平泽贵老师把耳机接过去听了一会儿,问,“能听懂吗?”
小任摇了摇头,“不能。”
“我那里有复旦大学的一套教材,一共六本,都配有磁带,听起来很清晰,而且可以重复听,效果比这要好,新闻播报太快了,又不能重复。”
“我也就是随便听听。”
“听说你是名牌大学毕业,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象你这样的文凭在外面怎么也得拿几千块钱一个月,在这里你能拿多少?三百块?吃都不够!我曾在武汉的一所私立学校教过几天书,拿一千五百块一个月,干了二个月我便走了,主要是想家,我只是个大专文凭,我想你若是在外面打工,拿的钱不会比我少。”
“我不行,我没什么真本事的,外语不行,计算机也不行。”小任既谦虚,又实在地说。
“拿着这么高的文凭,何必说这种谦虚话?你呆在这里绝对不是个办法,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就算让你去教高中,也算委屈你了,你看你这么好的人才,小伙子长得也不错,呆在这里绝对是个浪费,我建议你最好去考研,真的,考研才是你最好的出路,告诉你,我也正在考研,去年已经考了一次,还差几分,我决定今年接着考。”
“是吗?那你考的是什么专业呢?”
“当然是本专业……其实,我只是个中专毕业,后来通过自学,花了五年时间拿了大专文凭,然后又花了七年时间拿了本科文凭,现在我决心考研,我都敢考你有什么不敢的呢?你肯定基础知识学得要比我扎实,当年我决心参加自学考试的时候,我的英语水平还仅限于认识几个字母,后来我能考过关,全都是我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学来的,今年我已经三十九岁了,离考研的期限也是最后一年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搏了。”
“那你一定要加紧努力,免得这么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那是,我主要也就是英语这一关,专业课我根本就没用时间复习——太轻松了,我每天都学到夜里一两点,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真的,这些年我就是这样过来的。”
小任听到对方说得这般郑重,似乎想表达什么,便仔细地打量着对方,那瘦削的脸颊,执着不屈的眼神,满口的牙齿被烟熏得乌黑,他相信眼前这人没有说假话。
“真令人钦佩。”
小任不由自主地这么说了一句。
“在我读书的那个时代,我一直是学校的第一名,虽然后来只上了个中专,但在当时已经够可以的了,所以我后来看见人家上了大学,我心里就一直不服气,一直从读大专,到读本科,到现在考研,其间又结婚,离婚,再结婚,我心里就是对自己不满足,我认为我不应当是这么个状况,我不应当站在这儿,所以我一直令自己努力,就是希望能跳出去。”
“真不容易呵。”
小任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发出这样的感慨。
“所以将心比心,我认为你也绝不会只满足于呆在这里,你肯定还是想法要走的,那你为什么不准备考研呢?要是考上研究生,那就一切都好办了。”
“是呀,我也这么想,只怕考不上,我英语不行。”
“你去试呀,反正你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为什么不去试呢?总是为你自己找一条出路嘛。”
“是的,我还是想试的,这不,我正在听英语。”
“我想你这样学习是很茫然,很没有目的的。对付考试的学习和其他的学习不一样,你应当正规其事地复习一下,比如英语你最好选择复旦大学的这套六本的考材,现在抓紧还来得及……”
平泽贵老师如此尖锐地戳破了小任假学习的表象,让小任有些尴尬,他只好自嘲地一笑,算是默认了。平泽贵老师看见小任是个没什么硬气的人,不由也有些失望,然后他便开始只是讲他自己的故事了。
他的话头一打开就收不住,说了他自己好多的事,他毕业后因为文章写得好,被留在县里专门写材料,后来始终没有升上去,最终回农村教书了……
平泽贵老师讲了他的两次婚姻,讲他的理想和抱负,讲他为人处世的态度方法,他认为他很值得讲一讲。小任本不想听,但他看见平泽贵老师象一列火车向前开去,根本就挡不住,小任也只好放弃了挡的打算,任对方说下去。
这时,平泽贵老师的脸上发出一种光来,好象沉浸在他的纯粹世界中,忽略了别人的存在。在他看来,别人只是他存在的点缀罢了,小任既有些不高兴,但也感到对方的脸色很坦诚,好象说的都是小任内心里的话,沉浸的都是小任一直沉浸的世界,小任只好频频点头,耐心地听着对方讲下去,就象看着他自己讲下去一样。
当小任实在不想听的时候,他就假装拿起一本书来翻翻,那平泽贵老师仍然没有住口的意思,话是越来越多了,甚至平泽贵老师到小商店买来了一瓶啤酒,一边独喝一边自聊着,看来,他的意兴真是很高。
小任无可奈何,他想他今晚的计划是完不成了。小任又想,这个平泽贵老师为什么要找他这样滔滔不绝呀?他心里是不是藏了好多的话呀?他们平常不是谈笑风生的吗?!可惜小任对这些现象不感兴趣,他只对他自己感兴趣,他想听清广播里的国际新闻,偏偏平泽贵老师就是不放过他,在他面前滔滔不绝地说着,展示着他生命的骄傲和价值。
小任有些气恼了,怎么对方不管别人是不是愿意听呀?不过小任不好发脾气,他就只好听下去,他想对方能这样长年累月地学习,那是一个比他更认真的人了,他是有资格在他面前这样滔滔不绝的,再说他说的好象都是一些埋在心底很久的话,他何许是找不到人说这些话吧!那他小任也算是颇为荣幸的了!他小任不是暗中希望有人告诉他该怎么生活,该怎么向前吗?!这平泽贵老师说的话不是很有参考价值吗?小任如此一想,也就找到了对方的好处,他也就听任对方说下去了。
他小任在这里学习是对的,他一定要把英语学好,然后再去考研,他要让自己的前途光明灿烂起来。
清早黄昏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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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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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铃响的时候,小任早就起来了。他站在走廊上,好象依然在梦中,在冬天寒冷的早晨,一个人在乡村大道上走着去上学,在天还没亮的年代,在迷雾中走着,一直走到今天。今天,虽然天依旧未亮,他却似乎全看得见了,全都熟悉,熟悉得甚至令他厌倦,然而这看得见的世界又全是他所不认识的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站在何处?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人生的动力来自哪里?好象每走一步都是错,他的脑子时不时开始对自己怀疑,他已经不知所措了。
失败让他的智力变成了孩童。他或许还是学生,在梦中重新回到了校园,重新坐在教室里安静地听课,重新接受女同学温暖的小手,重新补回他所欠缺的知识……小任看见学生们纷纷从宿舍里跑出来,端着脸盆,拿着洗漱的杯子和毛巾,他们在水龙头前洗脸漱口的时候,还有星光和月光相伴呢!
幽暗的池塘反映着他们轻轻的笑语,那轻快的身影,从早晨朦胧的晨风中晃过,偶尔明亮的眼神,对着小任闪一下。尽管小任一夜未睡好,但一见这些孩子们,他们好象从天上下来一般,他全部的身心全都活跃起来,全都充满了新鲜的使命感,他在寻找着力量:新国该是多么美好啊!我将给予他们我所拥有的一切!不管我是谁,也不管我在哪儿!全都醒过来吧!……他甚至变得和这些初一的孩子们一样年轻了。
走读生往往来得更早。他们打着手电,一路喊着伙伴,背着书包,提着饭盒,在月光下,在未明的天色里,在早春的寒意中,有的还骑着自行车,沿着公路,或是山间的小路,朝学校飞赶,因为学校的规定是早自习铃一响,校园的铁门就要关上了。
早读之后是学生的早餐时间。小任来到五班教室,看见有的学生在吃早饭。大多数学生的早餐就是一袋方便面,也有吃学校食堂卖的包子的,还有少数学生吃得比较好,有鸡蛋面包。
赵东这回又迟到了,又站在了门外,偏偏又是英语早自习。小任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进教室去,这回赵东却没有动,他低着头,也没有看小任一眼,只是自觉地掏出书本,就在教室门口读了起来。看来他对英语老师的处罚也能接受,并不感到太难为情,小任就随他去了。
孩子们不需要你的怜悯和同情,真的,他们其实更需要尊严!
李敏老师对学生,特别是对差生是比较严厉的。她带着三个班的英语,几乎每天都有四节正课,还有隔天一次的早自习,一周还有一个晚自习。她教学是比较辛苦的,因此她对纪律的要求特别的严,因为班上的孩子如果一乱的话,那她教起来就更累了。
李敏老师常常对那几个经常不交或拖交作业的差生进行严厉的批评,有时也进行一*罚,比如揪耳朵之类的。有一次小任看见她把几名差生叫到讲台上,面向黑板站着,然后就用手抓着孩子们的脑袋往水泥黑板上撞,其中还有两个女孩子。
小任本想上前制止,可他又怕别人说他滥充好人,他也没想到会遇上这等场景,再说他自己对教学纪律也蛮头疼的,更重要的是他不好轻易干涉别的老师的教学,他是一个代课老师啊!于是他只好走到外面去,把他对学生的一腔热情悄悄压下去一些。
小任从口袋里掏出小收音机,戴上耳机,顽固不化地听着英语广播。听了一会儿,他看见宁校长和潘主任在各个教室间转悠,看样子是在检查各班早自习的情况,小任就把广播收起来,装在衣兜里又走进教室了,他看见马小国在座位上转来转去,他是学不进去的,马小国看见小任就紧紧地把他望着,他看见这个数学老师并没有走上来批评他,他就松一口气,又玩别的去了。他是非常灵活的,一双眼睛非常明亮。
其他学生有的离开座位在组长那里背书。原来李敏老师有一个硬性的规定,每一课英语都必须背诵,小任看见那些孩子们背得两眼发白,不自禁地为他们感到难过。
说起对教育制度的意见,小任还是有一些心得的。因为他就是从这种教育制度下爬出来的,从小学到大学都已经历,自然有一个比较全面的认识和体会。他对高考制度是深恶痛绝的,并不是因为高考太严,也不是高考太难,而是高考的严重不公!高考制度下所戕害的,往往只是亿万农村的孩子,小任走进大学才发现,同一个班的学生,分数竟有相差上百分的。
对英语教学普及到初高中,小任也认为不必。浪费孩子们的心血又没有多少用处,小任就只有摇头。还有语文课的教学内容,大量的摘抄呀,大量的练笔呀,大量的习题呀,真是令人反胃,不仅占用了学生大量的课余时间,而且一堂正规的语文课往往把一篇文章在那里分析来分析去,搞出各种花样,这样的语文教学,有什么必要呢?恰恰把孩子们的阅读兴趣给耽误或打消了。
当然,现在来看,随着时间的变化,这些教育制度也都在慢慢地改革了,小学也在开设英语课了。小任也没有什么多说的,比他高明的人多了去了,这也不是他所主宰的新国。然而,在当时,当他看见孩子们这样一本正经地背着英语时,他就感到一阵阵地疼痛,然而,他自己装模作样地听着英语广播,是不是也同样地滑稽呢?这样一反思,他的考研的进取心也就稍稍消失了些。
小任在教室走几圈,有时弯下腰告诉学生某个单词该怎么读,他看见那个冉蒙蒙背书的样子,真叫人替她难受,因为她仰着头,瞪着眼看着屋顶,嘴半张着,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冒出来一句,象要死的鱼儿冒出的水泡一样。
柴悦背了一阵,烦燥地把书往桌上一摔,小任微笑着走过去,帮她把书捡过去,她又不好意思地把书接了过来,把脸埋在桌上笑了一会儿,接着背下去。小任就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等李敏老师进来的时候,他就又走出去了。
下了早自习,没他课的时候,小任就抓紧时间备课,他反复思考着到底该怎么给孩子们讲数学,到底该讲哪些例题,讲这些例题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他已经在心中对他的教学生涯感到万分地滑稽了,可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坚持下去。一来骄傲,二来无奈,谁叫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呢?他决心在课堂时间的安排上,花二十分钟讲内容,留二十五分钟让学生们做作业,最好不要让作业占去他们课余时间,让他们轻松学习数学为好。
因为布置太多作业和练习,大多数孩子们是不可能完成的,而让少数出色的学生做那么多题目也没必要,可以说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