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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快下晚自习了,小任手中还有大部分试卷没有发下去,他想及格的学生都认识了,便无所谓地把试卷往讲桌上一放,说:
“没拿到试卷的同学,自己上来取吧。”
学生们上来取试卷,小任转身走开。当他走到教室门口,回过身来的时候,不由愣住了。但见学生们找着各自的试卷,把试卷扔来扔去,有的争争吵吵,有的骂骂咧咧,有的试卷被夺成了两半,有的甚至打起来。
小任心中滴血。他真的不是想抛弃他们,他是太轻率了!他赶紧走回去加以制止,但无人理睬。他感到心象被撕裂了一条口子,疼得麻木。他隐约地看见一张一百零八分的试卷飘来飘去,试卷的主人许思思红着脸在那里找着。
温晴晴干脆把她的十多分的试卷找到手就揉成一团扔了,还有几个学生也跟着这么做,这更使他震惊,小任看见自己犯了这样大的一个错误,觉得有一股凉意从背心直爬了下来,让他几乎跌倒在讲台边上。
孤儿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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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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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学校小任就是一个孤儿。在他成长的年代,老师就是他的父母,是他心目中的灯塔:是他们把他培养出来的。可惜他这样没出息,沦落为一个普通人了。小任也不觉得难为情,他还在努力奋斗呢!
“一生遇到一个好老师是一个学生的幸福,我想做那样的老师,”小任暗暗想。
星期五下午上完第二节课,学校就把学生们放了。他们背着书包,拎着纸袋,里面装着书本作业和换洗衣服,纷纷攘攘地朝校门外走。小任站在走廓前,看着校园渐渐走空,心中竟有点怅然若失。
甚至,他觉得自己象被抽干了一样。
他想他可能是一个人走回去了。要不去搭一下张欣老师的自行车,两人换着骑,那也很好,看得出来张欣老师对他还是很友好的。
小任就在那里暗暗等着,当看见张欣老师的自行车的后座上真的绑有一副小孩椅时,他也就死了这条心。随后他又想和千惠老师一起走,却没有看见千惠老师的身影,原来她搭着男教师的摩托车走了。
小任就这样漫无目的地站了一会儿,回到宿舍把换洗衣服装在一个帆布包里,挎在肩上朝校门外走去。
他下了学校门前的那个大坡,在众多学生中孤独地走着,油菜花零星开了,天光更为明亮。山上是青翠的松林,巨大的电线铁塔从头顶上绕过去,落到六八八厂去了。巍巍秀峨的宋山就在北面矗立着,天空上显得和蔼可亲,象个刚洗过头的女子。学校山脚下是学生停放自行车的地方,也是家长们等待接送学生的地方,这里站满了人,夹着三三两两的摩托车,农用车,甚至三轮车。小任装着谁也没有看见,从人丛中走过去。
学生们就是那早春的鲜花,在天地间自由自在地开放着,他们那稚嫩的脸庞,充满生机与活力的身姿,清脆的语音,比世上最好的鲜花更美好,比世上最好的舞蹈更好看,他们的快乐和美丽来自于何处呢?
小任还记得他第一次性的觉醒。第一次遗精,那是一种甜蜜,快美,孤独,还有忧伤。从那以后小任就喜欢一个人呆着,在偏静的地方度过幻想的时光。从那以后小任就找到了他的王国,他走到哪儿,哪儿就是他的王国,天下都是他的。他只是发愁这一生怎么走得遍世界?从那以后他喜欢登高望远,怀想着山那边的风景,从那以后他开始阅读,从书中寻找美丽与感动,寻找人生的意义和价值。
在年轻的时候,小任一直在享受着他的快乐,一直设想着他的前途。然而经过漫长的象牙塔生活,蓦然走入社会中,很快,他便把他的快乐丢失了,变成了一种遗憾,后来则变成了一种怀念。
那些孩子们,他们何以会那么喜悦?好象不笑的时候也是喜悦,是因为他们找到了他们的王国了吗?哦,那他们再不会集中到小任的面前来了,即使他们的人来了,他们的心却在遥远的地方,哦,天下!永远的地平线的尽头!权力,鹰爪下的攫取物!那都是人生飞翔之地呵!
小任走在路上,他的脸,不由自主地形成一种忧郁。寒风吹拂着他的脸颊,平添一份落寞。小任的心情,并不为到来的双休日感到愉快,离开了学校,离开了孩子们,他反而感到四处都是浮冰或沼泽,没有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没有一处美好值得人生依恋和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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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笔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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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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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学生在路边等中巴车,还有一些学生三三两两地朝前步行。虽然坐中巴车到家只要一块钱,小任却渴望走回去。他不想早点到家,但他又担心走着回去别人会笑话。他这样迟疑地走了几步,渐渐顺畅起来,呼吸也渐渐加深了。
这条水泥公路从县城一直连接到六八八厂。这个六八八厂是战备年代修建的三线工厂,并不怎么兴旺,却也没有死去。据说要搬到武汉去了,却迟迟不见动静。
公路一边,从宋山延伸下来的青绿矮小的丘陵,另一边是一条溪流,明净的溪水孱孱地流着,农田整齐,连接到清江河,东边则与逐渐开阔的江汉平原通过长江汇接起来,这是一块勤劳富庶之地,贴着白瓷砖的楼房一片片地矗立着。
小任走了一会儿,通过一座拱桥,当地人称之为“天桥”,因为是横跨公路的一座石拱桥。然后他看见前面有一个学生象是五班的柴悦,还有几个是外班的学生。走了一会儿,她们都不见了。
下午清新的空气,小鸟在树林里歌唱,泥土在冷风中散发芬芳。小任忽然唱起歌来了,他唱的刘德华的曲子,带着低沉和忧郁的调子,前面路上再也看不见学生了。
小任唱了一会儿,回过身来,不由大吃一惊。不知何时,后面还跟着五班的孙小燕。这一下小任再也没法唱了,他又转身看了孙小燕一眼,这个女学生只是一个人,正低头走路,好象没听到小任唱歌一样。小任明白,他刚才唱的她全都听进去啦。
小任心中懊恼。他觉得走热了,干脆放慢了脚步。他走得是那么慢,以至于这个孙小燕避无可避,只好扭过头从他身边紧紧地过去。小任看出这个小姑娘的紧张,不由好笑。
不知怎么,那孙小燕背包的彩笔盒忽然掉出来了,“啪”地一声落在小任前面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居然没有引起孙小燕的注意,她还在急急朝前走,小任就喊住她,
“掉东西啦。”
“嗯?”
孙小燕回过身,明白是在对她说话,她看看她的数学老师,嘴半张着,没听懂什么意思。小任指指地下,孙小燕赶紧回走几步,蹲下身来捡彩笔盒,她捡起来后想快步走开,小任已经在开口问她了,
“这么远,你怎么还要走回去呀?”
“喜欢!”孩子气的一句。
小任就问她家里有哪些人,又问她他的讲课她听懂了没有,她点头说听懂了。小任又问她班上的同学和其他老师的一些情形,特别是张欣老师的情形,她也都尽其所能地答了。
两人一路向前走,气氛比一个人走路好多了。看上去孙小燕还很单纯,小任在仔细地询问中发现孙小燕知道的事情并不多,智商也不高,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她喜欢画画,她说她每每上课都在下面偷偷地画呢。
孙小燕的家离小任的家不远,然而他并不熟。因为小任长年在外,他们家又是落户这里不久的,所以他对周围的人事并不熟悉。临别时孙小燕告诉他,星期天上学时一起走,
“到时您喊我。”
她这样扬着眉毛对他说。小任迟疑了一下,对方毕竟是一个孩子,他慢慢地说:
“还是你来喊我吧。”
孙小燕没说什么,一扬头在阳光里走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流血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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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过血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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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屋,他母亲劈头就对他骂道:
“你找学生借钱了?你这个狗日的怎么这么丢老子们的人呵!”
“开了个玩笑,哪能真借啊!”
“什么干个玩笑?!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议论你的?你不要再出去给老子们丢人了!带个什么*课!老子费了那么大的心让你读大学,你搞出这些*丑事!”
小任被他母亲骂得目瞪口呆。他回想起来学校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哪会有人知道一些事啊?他疑虑重重,他很想回击他母亲说:“滚你妈的蛋!”可他没有说,只是忍了。
他回想起来在学校打饭时,因为排在学生队伍里,他曾对一个学生开玩笑说:
“帮我打一下吧!”
但他并没有真的要这个学生帮他打饭,不知这件事怎么传到他父母耳朵中去了。
小任心情不太好,便骑上自行车,回老家去了。
沿河边的一条公路朝西走,渐渐向那些高高耸起的群山骑去。
清江河在高坝洲这个地方流出群山,渐渐走向宽广的平原,小任的老家,就在高坝洲这里。他老家的房子座落在路边的一座小山上,那座小山曾被当地人称为卧龙岗,但现在已经荒废了,老家都已拆除,姐姐家的新房子建在山脚下的公路旁。
小任先到了姐姐那里,然后二妈来叫他去吃晚饭,小任就去了,晚上就歇在二妈家里。
二爹谈起焦哥的病情,小任就非常吃惊。
焦哥说起来也算是小任的亲戚,他以前是农业社的拖拉机手,后来出车祸肝部受了伤,二十多年了,一直未根治。
过年后焦哥感到身体不太舒服,有一天晚上焦哥说想一个人睡,他爱人梅姐不同意,一定要跟他睡,睡着睡着,焦哥就吐起血来了,据说吐了大半盆,跟杀猪似的。
送他到医院去,医院不治,然后又送回来了,就在屋里躺着。
小任听到这样的大悲剧心里很不舒服,吃过饭他就去焦哥家里看看。
焦哥家就在二爹家旁边。
小任走进去,看见梅姐,焦哥的二弟全哥都在屋里坐着。小任说:“我来看看焦哥。”然后他就走到了焦哥的身旁,看见焦哥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小任走近去,焦哥还活着,不过他大概是认不清来人了,他的脸可真黄!象橡胶娃娃的脸!小任知道:焦哥的时日不多了。
深夜时分,小任睡在二爹屋里,就听见有人把二爹喊出去,说:
“焦哥死了。”
小任听了就在黑暗中感到非常悲痛。
接下来就是焦哥的葬礼。
焦哥是一个谦卑的人,他的口碑是很好的。
那次车祸中一共死了两个人,焦哥本人也受了重伤。死者的家属不仅没有责怪焦哥,反而替他求情,焦哥因此免于刑事处罚。此后焦哥再也没有开过拖拉机,他只是在路边开了一个修车铺,挣来的钱大部分都送到医院了,因为他受伤的肝部始终没有根治。
焦哥的一儿一女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儿子跟他学会了修车的技术,女儿也订了亲。
焦哥最后的日子里,只说了一句话,那是他从医院回来时说的:
“这是哪儿啊?”
全哥就说:“大哥,这是你家。”
然后焦哥就什么话也没说了。
梅姐在葬礼上哭得特别伤心。
参加完焦哥的葬礼,小任又回学校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空荡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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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教育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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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任认为,强迫式教育是没什么用的。他跟学校的那些老师们相比,哪能凶得过他们啊!有什么用呢?学生们学了没有呢?没有!他没必要变得那么凶,押着学生们去学习。他只是一个代课教师,他那么做也没有充足的权力。但他也不能放松,得过且过地给学生们讲课,因为他是在给家乡的孩子们讲课啊!
他要是不尽心,家乡人是会骂他的呵!因此他只能是启发式地教他们,尽量想办法与他们沟通,让他们渐渐对数学产生兴趣,至少,不要对他这个老师反感,那就很好了。所以小任与学生交流的时候,总是把他的身段放得很低。他没有受过正规的师范教育,完全只是凭他本人的判断来行动和做事的。
小任在家里呆了一天多,把下星期的课都备好,展望今后的教学,他很发愁:怎么维持好班级的纪律?象马小国这样的学生该怎么对付?关键是还有那么多的学生对数学不感兴趣,他该怎么办啊?小任对这些问题想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反而把他弄得头晕脑涨的,被他母亲骂过后又让他的心绪紊乱,焦哥的死更让他伤感。
小任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他是不喜欢与人斗争的,他喜欢退避三舍,结果就把他自己退避成今天这个结果了。但他并没有察觉他的人生哲学有什么不对,因为他是要干大事的,他不可能花时间和精力与小事作斗争,那就太不划算了。
“我能怎么样呢?我要与他们打成一片,但又要保持距离。”
“要尽全力呵!”
他这样边走边规划他以后的行动。最后他对自己说,他一定要把课教好!要把初一(五)班的数学从第九名的位置上挽救出来!这是一件值得他做的事业!也是他小任能够做好的。其余时间就分配给英语,争取让英语的听力能够过关,然后再去考研,只有这样才是出路,如果让初一(五)班的数学成为第一……
小任有些流汗地爬上了学校门前的那个大坡,看见校门已经开了。“同学们,新年好”的几张字幅依旧在校门上飘着,远处有几个学生在打乒乓球。小任走过五班教室的门前,发现教室门已经打开了,他便好奇地探头看了一下,阴暗的教室里,丁莉莉正坐在那儿写着什么呢。那丁莉莉用她那双大眼睛看了小任一眼,不动声色,也没招呼,便又接着写她自己的。小任有点尴尬地走进去,找了个位子坐下来,随口问道:
“数学作业做完了?”
“做完了。”
丁莉莉冷冷地回答,很有点不耐烦的味道,小任以为是小姑娘耍脾气,便也不以为意。他原奢望对方会热情相迎,并拿出不懂的数学题来问他的,这一切不仅没有出现,反而遇上这样的对待。他又希望对方会主动地拿出数学作业交给他检查,不过也没有,反而在等着小任离开,小任就站起身,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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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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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任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有一丝忧郁干扰了他。被学生冷淡,那滋味可真不好受,不过以前流浪的日子真是可怕啊!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事做,不管报酬是多么低,不管受到学生们什么样的对待,他是在为家乡的孩子们真心做事啊!他一定要把他全部的力量拿出来!同时他自己的学习也不能丢!这样想着他走进了自己的宿舍,里面阴暗潮湿,小任把包一扔就赶紧出来了。
办公室门都没有开,他也没有钥匙。小任走到走廓尽头,看见几个学生在水泥球台上打乒乓球,打得认真激烈。小任微笑着看了一会儿,他还是无处可去,只好又朝初一(五)班的教室走去。
还没有走进教室,就似乎听见有学生说:
“这个老师怎么又来了,真烦人!”
这些早来的学生们其实是希望有一个他们自在活动的空间。因为恰好星期天下午这段时光老师们还不在校,他们可以真正自由自在地,互相交流玩耍,在属于他们的王国。
小任不懂,他也不管,还是走进去,果然无人对他理睬。凭着巨大的爱心和满腔的热情,小任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看看这些早来的学生们在干什么,有没有人会来问他数学题。
这些学生有的在写短文,有的在做摘抄,有的赶英语作业,有的吹牛聊天,没有一个学生做数学,更没有一个来问他数学的。小任在那里干巴巴地坐了一会儿,知道是学生们想让他难堪,他还是坚持不动。学生们见他没有走开的意思,也只好围过来和他聊天了,主要是丁莉莉,妆雪为头。
小任一边跟他们聊着,一边看见许思思也站到了他们身后,不由引起了他的兴趣。听妆雪介绍,这个许思思是女生中数学最行的,小任就注意地看了她几眼,她有一个宽宽的饱满的额头,真正光如瓷瓶,下巴却又是尖尖的,显得秀气,她的肤色是小麦般透着光泽,全无瑕疵。
许思思发现老师在望着她,她低低一笑,她显然是一个智商很高的孩子,在那明亮的目光后有一股疯劲。她对数学老师不熟悉,但也有点兴趣,便站在人后听着。小任就趁机问了她一些问题,希望沟通了解,但大多都被妆雪和丁莉莉抢着答了。
小任和他们再聊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可交流的了。他有些失望,这些孩子们显然都瞒着他,是特意在他面前来演戏的,而他,可是拿的真心啊!小任见学生们不识货,他便也有些失望,不知不觉便站起身来走出教室,他发现办公室门还是没有一个是开的,显示老师们基本上都还没来。
小任在校园转了一会儿,只好又一次走进五班的教室。他额上讪讪的,对自己颇有些不自信。当他看见数学课代表方武来了,便象得了救星,他让方武把数学家庭作业收上来交给他批改,他则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批改这些作业,因为找到了一件事做而松了一口气。 。 想看书来
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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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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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上午,小任在五班听完了晨会,回到办公室开始备课。门外响起了由远及近的摩托车的轰鸣声,小任知道大概又是什么人士上学校来了,他埋头不动,只在那里写他的。
门外进来几个人,宁校长和潘主任不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可是小任还是不理,只写他的。直到有一个人站在他桌前,低头看他在写什么时,小任还是不抬头,那人说:
“小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