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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任总是喊那些成绩一般的学生上台，尽管他们多半做不出来。朱琳交作业很快，可是她的书写却不怎么样，而且作业中时常犯错，小任就借此机会狠狠地批评她，批评的次数多了，朱琳就终于流下了气恼与失望的泪水。
在开学之初的日子里，小任对郭晶莹还是比较在意的。可是慢慢地他就发觉，郭晶莹的气质显得高贵大方，她不仅各方面素质都非常优秀，穿着也比一般学生好些，她课余并不活跃，但学生们不自觉地围着她，星期五放学她都有她哥哥或她父亲驾摩托车来接她，不象有的学生要走回去，或象渔容静那样推着一辆与身高一般的自行车。
小任想关注郭晶莹，但这样的女生自来受人注意，所受的干扰必多。又想这样的女生可能不会将他的关注放在眼里，那他就白做功了，说不定还会被对方有一天无情地嘲弄。这样一想小任在她身上就有些吝啬，有些挑剔。他又认为郭晶莹这般出色，绕着她的男生迟早肯定与她产生很多感情纠隔，那是不适于学习的；何况他又隐约听到学生们讲她与张剑一要好，小任心想现在就开始谈恋爱那将来还怎么学习啊？小任在这方面其实是很落后保守的人，于是他就有些武断地慢慢淡漠了郭晶莹。
有一次测验过后，郭晶莹遇见小任，就打听她考了多少分，小任说还没有批改你的试卷呢，可他实际上已经把龙小华，渔容静，水英，向小锋，柴悦几个人喊去纠正了错题，郭晶莹见小任如此不重视她，无奈地噘着嘴离去，她那黯淡的脸色，在暮色中让小任看见了，小任不知怎么心就痛起来了。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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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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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一个老师只能有一个学生。
小任正在走廊上走的时候，张欣老师从后面赶过来，喊住他说：
“小任，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小任起先是嘻笑的，后来看见张欣老师严肃的脸色，他的心就呼地跳出来了。可他还是站在那里等待着，尴尬地笑着。
“小任，你听了我的课之后在办公室说了什么没有？”
小任微笑不语，看了张欣老师一眼，眼光中闪过一丝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张欣老师便明白了。
小任以为会取得对方的原谅，哪知张欣老师望向了别处，恨恨地说：
“早知如此我就不会让你听我的课！说真的，我还是给了你面子的！你也是闯过江湖的人，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我只是说我感觉冷，”小任喃喃地自辩，这会儿说什么都迟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他觉得他很受委屈。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张欣老师咄咄逼人地问他。那种突然的翻脸让小任神经错乱，他看了对方一眼，发现她直直地看着他，好象今天才看见他一样，眼光中没一点表情，而且对方并没有走开的意思，而是在等待他回答。小任就更有些头晕目眩了，他小任能回答出什么意思啊？！还不是自我感觉良好地随口胡说！这会儿他只感到大事不好，他转身要走，三十六计，走为上。
“算了，我走。”
张欣老师没料到他这样不堪一击，看见小任居然真的转身跑了，便跟在他后面喊：
“喂，你站住！”
“我不站住！”
小任象个孩子似地任性地说着，跑到了水泥球台那边，他倒象个被追赶的学生似的，看去确有些弱智。再过去就是小学操场了，他干脆在小学操场上乱转了一通，他打算如果张欣老师再追过来他就接着再跑，反正不能等着被她骂一顿。
他转一会儿，看见张欣老师没有跟过来，便渐渐放下了心，不过他心里还是怦怦地跳着，知道迟早还是躲不过，还是要被张欣老师拉去算帐的，唉，他怎么这么幼稚啊！他怎么这么胆小怕事啊！
下午课外活动的时候，张欣老师闯进了行政办公室。她看来已经抽空洗了个头，让长发直垂肩头，还甩来甩去，带来一股清新的风，也就是个美女老师的形象。小任一见她进来，就头皮发麻，赶紧低头批改作业。
这时，宁校长，潘主任都坐在屋里，他们也都低头做自己的事，只不理张欣老师。张欣老师径直走到小任的桌前，微笑着很客气地说：
“小任，你既然听了我的讲课，那还是请你评评课呀。”
小任的脸色尴尬极了。他弄不懂自己干嘛要到这里来代课？又干嘛要跑去听张欣老师的课？又干嘛要说什么‘我感觉冷’之类的话来？又干嘛现在什么也说不出口？小任弄不明白他自己，就在那里尴尬着，脸色是进退两难。
张欣老师就站在小任面前等着他，看来她还真的拿小任当回事呢！她不知道小任真的是个白痴。她见小任始终不说话，便催促道：
“小任，你说呀。”
小任并没开口，他想：“我算个啥呀，一个月四百元钱的代课老师，我哪会受这些气！”
宁校长在座位上转过头来说：
“是这么回事，小任他说听了你的课感觉冷，我说你可以穿件大衣嘛！我在语文组把这话又说了一遍，现在张欣老师想问个究竟，为什么小任听你的话会感觉冷，小任，那你就跟她好好谈谈嘛，为什么你听她的课会感觉冷？哈哈……”
宁校长说着说着，就带出来一股流氓腔，张欣老师似乎并不反感，相反她倒有些容光焕发了。
小任始终无语，只脸色沉默，渐变严肃了。
张欣老师见小任这里没反应，又见宁校长发了话，这时就笑了起来，抻抻头发，转过身去，轻快地对那两个领导说：
“我想问问他凭什么想去听我的课？”
宁校长马上接着回答说：“是我让他去的。”
张欣老师谦虚地笑了，展开美女攻势，对宁校长说：
“哟，原来是您叫他去的，还真不知道，他原来是个间谍，那以后可得注意了。”
“那我告诉你，小任他在大学学的是情报专业，本来就是当间谍的料子，哈哈……”
宁校长大笑起来，觉得和美女老师交手，那是顺心如意得很。小任真是难堪极了，他听着张欣老师与宁校长在那里打情骂俏，觉得他自己已成为别人嘴里的笑料，他的心真是痛苦极了！他的脸色也扭曲起来，可他没有办法，他也没什么表示，只在那里埋头假装批改着作业。
张欣老师与宁校长拳来脚去地交了一会儿手，这时又转过身来对着小任说：
“说呀，对我有什么意见请说呀！”
小任已是闭嘴不语，这回更加沉默了。他也没有了什么愧色反而是有些理直气壮的样子，好象他抓住了别人的什么把柄似的，其实并没有，又好象有了校长撑腰就已经理直气壮了似的。
“喂，你以为你闭嘴了我就会放过你？！对不起，谁叫你去听我的课的呢？听了我的课你就得评课，这可是规矩。”
“有这种规矩？”小任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惊奇地问潘主任，潘主任笑笑，点头说：
“是有这样的规矩。”
小任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强笑着辩解说：
“说什么呢？没什么可说的。”
“那你为什么说听我的课感觉冷？”
小任这时在心中已找到了说话的条理，可是他并没有开口，只在那里沉默下来了。
这种引弓不发的姿态让张欣老师也有些心情发毛，她等了一会儿，见小任没有开口，便催促说：
“说呀，你说呀。”
小任还是无动于衷，冷静得好象一块石头一样，又象是在深思什么哲学问题。屋里其他的人也不再开口。过了一会儿，张欣老师无奈地放弃了等小任说出个一二三来的打算，她转身走到了潘主任身边，拿起了他桌子上的一本书。
“把你的这本书借我看一下吧。”
潘主任说：“可以呀。”
张欣老师就甩了甩她的长发，拿了潘主任的书，心平气和地走出去了。
老师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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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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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主任抬起头来，笑着对小任说：
“怎么样？女人厉害吧？！厉害的女人才有味哪！”
宁校长从桌子上抬起身说：
“小任没屁用，你就上了她又如何？”
小任干笑着，却没有再吭声。
宁校长把身体仰了过来，微笑地问：
“小任，你是不是还没有玩过女人？”
小任脸一红，宁校长见他不说话，便正儿八经地说：
“小任，哪天我带你去一次，不要你掏钱。”
“怕有病，”小任冒了这样一句。
“怕这怕那，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是男人就不会象你这般说话，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宁校长没声音了，潘主任帮腔说：
“小任呀，宁校长可是一片好心，他是在为你着急呀！你看我们学校有这么多未婚女教师，你上哪一个都可以上，又不要你负什么责任，有什么关系？！她们正等着你哪！”
小任笑着，轻轻地反问道：
“你怎么不上呢？”
潘主任听出了小任话里面的不高兴，便微笑着边写字边说：
“我和你不一样嘛！我是有家的人了，象你又是单身，又正当壮年，不玩女人做什么去呀？！”
小任说：
“我玩不起女人，男人，没钱没势就没法玩女人。”
潘主任好象被小任这句话打中了似的，他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了，嘴里咕哝道：
“那不一定。”
小任刚说完这句话，忽然在脑中想起这星期来校后张欣老师见他面时问他的第一句话：
“你的小说带来了没？”
小任早忘光了，这时只好有些夸张地说：
“你还真要看啊！”
张欣老师就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小任其实早就在心里否决了把小说带上来给大家看的想法。因他那小说里写的都是自己的经历，涉及一些真人真事，会暴露他许多的秘密，也怕给大家看了传出去之后影响不好。
他是想留给后世看的。
小任也从未向这里的老师们提过他曾写过小说，只是宁校长替他吹出来的。至于宁校长从哪里知道的，他也不得而知。
小任会不会在这山上与某个女教师谈恋爱？他其实早就给自己作了限定：他是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他来到这里本来就只是代课呀，地位很低呀，何况他还什么也不会，哪有什么资格与人谈恋爱呢？别人怎么会爱上他这个失败的人呢？顶多不过利用罢了，他对女人是很有些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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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却了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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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欣老师这么闹过之后，小任有好几天不再与她说话，课余也不到五班去了。学生们可能有点奇怪，有时走过行政办公室就张头把小任望一望，看他还在不在。
小任心里觉得好笑，其实他也很想他们啊！
张欣老师好象一点也没有受这件事情的影响，相反，她的情绪倒是快乐的，头发打开垂在肩头，衣服也穿得挺好看。小任呢，看出来自己做人是那么地软弱无能而且没有信用，他对自己失望极了，对前途灰暗极了，整个人都有点灰头土脸的感觉，有时走在路上都会在脸上莫名其妙地出现尴尬之色。
学校安排了野炊活动，并已经下达给各班了，下星期就要分班举行。学生们得到了通知都兴奋奋地议论着，小任也觉得这是一个接触学生的好机会，心中也暗自高兴。
晚自习下过以后，小任依然在办公室里听着他的英语，其实依然一句也听不懂。其他的留在学校的男老师们则是在打牌。小任对打牌一向是一概不闻不问的，凭这一点他就该死，因为打牌是一个交流沟通的好地方，但小任什么也不懂，他还是保留着书呆子的思给习惯，因此他对学校里的事也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至于女教师们在干什么，他就更不知道了。
平泽贵老师平时很少露面的，因为他躲在宿舍里复习考研。中午的时候，平泽贵老师端着一碗饭在花圃边，他一边吃饭一边当着众人说：
“盛老师的老伴听说他昨晚又输了一百多便埋怨了他一顿，说你在这里代课算是白代了，宁校长在旁边插话说其实不然，我若不请他来这里代课，那他一夜输的就不止这个数了！对不对呀，盛老师？”盛老师听了平泽贵老师的打趣，只好频频点头，大脸盘左右观望着，一点没失却威风：“啊啊啊哈哈哈……”
原来这天晚上盛艾居老师，平泽贵老师，乐于时老师三个打花牌，盛艾居老师输给平泽贵老师一百多元，第二天早晨他爱人就从家里找来了，原来她知道老伴有病，怕晚上回家摔在哪个水沟路边就不好了。
小任在旁边听着，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他不反对老师们打牌，谁打牌他也不反对，他只是从不知这些老师们在哪里打牌赌钱？因为他每天都是在办公室批改完作业，听会儿英语之后就直接回宿舍睡觉了。学校有这么丰富的夜生活他却是一点也不知道的。他也不想知道，因为他不想卷入太多。听平泽贵老师的意思，似乎他倒是在挑战盛老师的权威呢。
盛老师是有权威的。在学校，在这一方他都是有权威的。宁校长，还有好多其他学校的老师都是他的学生，他常说和小任父亲是同班同学，他教过小任，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他到学生家里喝酒回来，结果醉倒在办公室的地上，就在那里躺了一夜，旁边吐了一大滩，早上被学生围在窗子外面看。
还有一次他喝醉了，要追打学校的某个老师，吓得那个老师躲在了水池里，一不小心抬头又被水笼头把额头撞了个大包，叫苦不迭……而盛老师本人呢，却绊倒在土豆田里呼呼睡着了……他就是这样一个嗜酒如命的人。
盛艾居老师本人体格健壮，常常吹嘘一拳可以在墙上打个洞。以前六八八厂有些浪荡子弟祸害乡里，盛老师就带着一群初三学生把他们痛揍了一顿。*时有人游斗他，给他戴了顶铁帽子，结果被他扔到水塘里去了。现在盛老师退休了，不过他时常也帮他人写写状子打官司，宁校长说他在外面有几个相好，小任不知道，不过觉得他的威风依然是不倒。
平泽贵老师显然有点挑战盛老师的威风了。
站在窗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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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老师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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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本部的一名学生出了车祸，被车撞死了。分部便请来了交警到校作交通法规知识讲座。小任他们又是准备横幅又是布置会场，忙了一个早上。三名交警开车来了，由一女交警主讲，中学本部还来了宣传干事进行摄影。交警中队的同志们自己也带了摄像机，四百六十三名学生在操场上规规矩矩地坐着，入迷地听着，忽然，主持讲座的宁校长移过话筒，大声说道：
“开会时各位老师也要遵守纪律，否则影响开会，怎么教育学生哪？！”
宁校长这样满脸严肃地说了之后，下面的讲话声又渐渐大了起来。小任好奇地走过池塘边一看，原来是盛艾居老师，乐于时老师，餐馆的师傅，商店的小两口在那里聊天呢。小任随意地站在旁边，听他们在聊些什么。
只有盛老师在大声说话：
“那余元卜练了几年气功，吹嘘他已经练成了某某*，可以用气功治病。胡三的媳妇有病，找他治一下，他说要在卧室治，并且门窗要关紧，胡三的媳妇也没办法，只希望他能把自己的病治好，于是那余元卜把袖子一卷，气一运，就开始发功治病了，他叫那胡三的媳妇在床上躺好，他两只手就在她上面移来移去，这样治了一阵子，那余元卜的老伴不放心，站在窗子外正偷看呢，忽然大声喊：‘老头子，你把手放到哪里去了！’”
“哈哈……”周围的人大笑起来，小任也忍不住笑了。
盛老师接着说：
“练过气功的教师有好几个了，潘清江不也是其中之一嘛？！他跟余元卜常常搞在一起，探讨气功。有一次学校组织老师到三游洞参观，其他人都在那里看风景，他们两人一看，说，‘哟，这里气场不错，赶紧练气功，采气！’结果两人就在那里盘腿一坐，练起功来……他们两人在学校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就叉腿站着，举掌对准一棵树，名之曰采气！有时隔老远，发掌把人对着，名之曰发放外气……嘿嘿，你们可以问问潘清江，问他做过这些没有……”
小任听得又难堪又直想笑，因为他高中时代也做过这些事，忽然想到这要是潘主任听见了不是让他难堪吗？盛艾居老师嗓门够大，他为什么不顾宁校长的批评要说这些呢？甚至操场上部分学生也能听见。小任觉得不能再站在这里了，他就转身走了。
交通法规的教育讲完，各班都进了教室，宁校长要留客人吃饭，那些人不吃，坚决走了，宁校长就目送他们乘车离去，他转过身来，说：
“看来，馆子里预订的这一席菜，只好我们自己去消费了，不吃白不吃，哈哈……”
宁校长招呼中学本部搞摄影的宣传干事小赵说：
“小赵，中午还是吃了饭再走，我们还是要喝两杯，新世纪开学不久，尽个东。”
“小任，中午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他又把全体教师喊出来，要拍集体照，说：
“好不容易大家在一起共事，将来各位高升了，也能沾个光，我会说，‘我们当年一起共事呢，看，有照片为证，想否认也不行！’哈哈。”
二十八位教师背衬平原河流，站成三排，小任站在左边，他微笑着，看见小赵嚓嚓两声，闪光灯闪了两下。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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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窗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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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任讲课用的是普通话。他觉得用本地话无法更清晰地表达他的数学思想，他这种感觉是无意识地，因此他用普通话讲课也是自发的，而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