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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欢◇迎访◇问◇
第38节:朱颜(1)
待我回到北京之时,已经是十天以后。
前三天,由于我曾经许下诺言,加上陈玉成的坚持,所以行进的速度很慢,直到随行的医生确定我可以承受长途跋涉了,才稍微加快了速度。而在我的半强迫命令下,到后来终于开始“赶路”,我才有可能在十天之内回到京城。
我顾不得想花招掩饰行踪,坐着马车就直接冲进了紫禁城。一路狂奔来到养心殿,只见里面一片紧张的景象,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几乎所有的太医都聚集在了这里,个个愁容满面。
我每走一步心就紧上一分,快步来到西暖阁,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我呼吸为之一窒。
心像被看不见的手抓住了一样,我脚一软,冲进房里,眼前的情景差点让我晕厥过去。
载淳小小的身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若不是没有人披麻戴孝,我几乎就以为他已经去了!慈安坐在床前,神情憔悴,不住地抹着眼泪,见我来了,叫了一声“妹妹”,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眼前一黑,勉强支撑着走到床边,告诉自己要挺住、不能昏倒。
“皇帝……怎么了?”我的声音沙哑,颤抖着几乎不能成言。
慈安哽咽着,低声说:“太医说……是天花!”
我一下子软瘫下来。
天花,俗称痘疮,在现代社会已然绝迹,但在古代却是一种死亡率极高的恶性传染病。尤其在清朝,这种疾病就像鬼魂附体,一直困扰着历代皇帝,紫禁城的高墙与重门,曾经无数次抵挡住了疾风暴雨、箭矢火炮,却始终未能抵挡住天花的肆虐横行。
在清史的记载中,同治帝于同治十三年,也就是他十八岁的时候死于天花,我还未曾想到一个万全的方法来保护这个孩子,怎么会这么快就发生了呢?难道是因为我改变了历史吗?
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我的孩子,我用生命去保护的孩子,不会这么早死,不该这么早死!
我泪如雨下,轻轻抱起载淳,看着他烧红的小脸、干裂的嘴唇,身子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淳儿,淳儿,额娘回来了!额娘在你身边了!你快睁开眼睛啊!”我轻声呼唤着,乞求着。
慈安一边哭,一边说:“皇帝刚得病那几天,天天哭着要你,到了后来,病得重了,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心如刀绞!
我是他的亲娘,在他生病的时候最应该陪在他身边的人,却没能尽到母亲的责任!不论有什么理由,都不足以弥补我对他的亏欠!而如今,他能否保住性命仍未可知,万一真的不行了……
不,我拒绝去想这样的结局。
“太医们怎么说?”我转过头,问。
“太医们说……说……”慈安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可以准备后事了……”
我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不,不可能的!淳儿怎么会死呢?淳儿怎么可能死呢!”我紧紧抱住他,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他的生机。
“病入膏肓……”慈安哭着说,“太医们已经没有药可开了!”
我的心痛到麻木,抱着载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有太监来报:“禀两宫皇太后,议政王求见。”
我听见了,却呆呆地坐着,不想反应、不能反应。
慈安看了我一眼,擦了擦眼泪,道:“宣。”
不一会儿,奕■快步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看来是刚刚赶到。
他看了看我,请了个安:“母后皇太后吉祥,圣母皇太后吉祥。”
慈安吸了口气,问道:“六爷,有什么事么?”
奕■的眼光从我身上扫向载淳,忧色显而易见:“臣听说皇上龙体有恙,特意赶回来,但……”
慈安的泪水直往下掉,哽咽着说:“六爷,怕是要麻烦你,置办一下……”
奕■顿时变了脸色,惊道:“竟然这么严重?”
我抬眼看着他,突然,灵光一闪。
“六爷,你跟洋人打交道多,可认识高明的西医?”
“西医?”奕■和慈安异口同声叫起来。
“你疯了?!”慈安惊道。
“高明的西医……倒是认识几个,可……”奕■狐疑地看着我,“你该不会是想……”
“赶快把他们召进宫来!”我斩钉截铁说道。
“不行!怎么可以用洋人那套玩意儿来碰我大清国的天子?!”慈安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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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朱颜(2)
“是啊,这不合规矩!况且洋人的药品效力虽大,对身体却没什么好处,倒不如我们的中医,虽然疗效慢些,却能在治病的同时补气养身,益处甚多。”奕■也不赞成。
我急得直掉眼泪:“西药治标、中药治本,这我也知道!可如今皇帝的情形,哪里还有时间去慢慢根治?只能先用西药,想法子度过这个关口,再来说其他的事情!”
“可是……自古以来,从来没有皇帝用西药的例子啊!”慈安的口气有些缓和,却仍然犹豫。
“祖宗家法也没规定皇帝就不能用西药啊!”我伶俐地反驳。
她为之一窒。
“让皇上用西药,此后必将在民间掀起大量使用西药的浪潮,一来又给洋人们提供了一条侵略的路子,二来对中医的发展大有阻碍,还请圣母皇太后三思。”奕■沉声说道。
我声泪俱下:“就算你说得都对,那又如何?如果皇帝没了,大清江山怎么办?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要救我的孩子!”
奕■和慈安无奈地对视一眼,慈安叹了口气,道:“也罢,都到了这份儿上了,权且死马当活马医吧!六爷,麻烦你了。”
“是,臣立刻安排西医进宫。”奕■说完,转身出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希望和绝望交织,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 * * *
喧喧闹闹折腾了一整晚,几个西医围着载淳团团转,又是针又是药的,终于在拂晓时分,不负众望,捡回了载淳一条小命。
然而西医毕竟是一种应急性的治疗,尤其是在这医疗技术还不十分完善的十九世纪,对天花并没有非常对症的药物。暂时保住了一条小命之后,还需要中医配合,才能从体内排出毒素,疏通经脉,达到完全康复的目的。
见载淳没事了,我和慈安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这时小太监进来说:“启禀太后,太医们在殿外求见。”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次我力主用西医来治病,对太医们来说是个不小的刺激。他们浸淫中医多年,最后却没能救得了皇帝,还要靠西医才有用,这让他们不仅面子上挂不住,更容易产生被人忽视的感觉,这些老家伙们一时想不开,会做出些什么一点都不奇怪。
慈安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略显不安地看了我一眼,叫了一声:“妹妹……”
“没事的,姐姐,”我笑着安抚她,“让我去处理吧!”
她松了口气,忙道:“那好。你去吧,我在这儿守着皇帝。”
我点点头,走出西暖阁。
太医们都在明殿外跪着,见我出来,齐齐叩了个头。
“各位太医辛苦了。皇上的病情已经初步稳定下来,各位且先回去休息一下,以后的治疗还要麻烦各位。”我微微笑着,不等他们说话,先下手为强。
为首的太医院院使叩拜道:“启禀太后,臣等无能,不能为皇上治病养身,以致玷污了我中医精髓,愧对先人、愧对祖宗,只能辞官归田,不敢再枉食君俸禄。”
我听得心头一把火升起。他们是在隐喻我不顾大体、引进西医治病,辱没了列祖列宗呢!
强压下心头的不快,我笑了笑说:“各位太医何出此言哪?须知中华医学博大精深,绵延上千年,哪里是只有数百年历史的西医能够比拟的?只是中药虽好,见效却慢,碰到一些急性的疾病,难免就会延误了时机,导致患者得不到快速有效的治疗而加重病情。西医则不同,它能够在短期内抑制住病情,为中医的治疗赢取宝贵时间,以便让优秀的中医药剂充分发挥作用,治病救人。各位太医都是医学上的泰斗,不知哀家这几句话说得对不对?”
太医们面面相觑,太医院使道:“太后真知灼见,臣等不及。”
“什么真知灼见,不过是妇道人家的一面之词罢了。只不过哀家以为,医者的天职就是悬壶济世,为了拯救更多人的性命,凡是正确的、有效的方法,不论来自何方,都不妨一试不是么?更何况西医见效快、中医疗效好,若能将二者结合起来,是否能产生加倍的效果呢?如此一来,将西医融入到中华医学中来,也算是开了历史之先河,对诸位来说,也是功德一件呢!”我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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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朱颜(3)
随着我的话,太医们的脸色逐渐变了,从愤愤不平转为跃跃欲试,谁不想成为那个将中西医结合在一起的第一人,名留青史呢?
我看在眼里,心下暗笑,又道:“各位,如今皇上的病情虽然暂时稳定下来,但如何根治、恢复元气,还需要各位太医的妙手回春才行,诸位可切莫令哀家失望才好!”
听我这么说,太医们齐齐又磕下头来,道:“臣等遵旨!”
我满意地笑笑:“那就好。各位请先下去休息一下吧,然后再给皇上诊脉,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太医们于是纷纷退下。
奕■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看向太医们的背影,淡淡地说:“好口才!好见解!”
我叹笑了一声:“其实不光是医学,对任何事物,我们都不应该墨守成规,毫无道理地抵制。对西方文化,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将先进之处融入我中华文化之中,兼收并蓄,这样才能给落后的中国注入活力,我们也才会有机会反击,振兴中华!”
他轻轻一叹,道:“话虽这么说,但能认识到这点的人实在太少了!这条路会很难走!”
我看了他一眼,底下的手握住他的:“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没有什么事办不到的,不是么?”
他反握住我的手,意味深长地说:“是啊……可是,你真的这么想吗?还是只有我自己一厢情愿?”
我讶然看向他:“你怎么这么说?”
他直视着我,眼神尖锐:“那你能否告诉我,在你们的船出事以后,你和陈玉成单独相处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我心头一震,顿时变了脸色:“什……什么都没发生啊!他救了我,但我着了凉,病了好几天,还因此差点不能及时赶回京,就是这样。”
他的眼中升起怒火:“你不等我就一个人做出回京的决定,当我听说你已经走了的时候,马上就去追你都没追上。后来又听说你的船出了事,吓得我当即抛下一切赶回北京,没想到回来以后别人却告诉我,你和陈玉成两人单独相处了一个晚上,他们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还衣冠不整……你敢说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我苦笑了一下,说:“衣冠不整是因为我们的衣服都湿了,所以脱下来烤干。但尽管如此,我还是着了凉、病了,你却还来怪我!早知这样,横竖都要生病,我就不该自找麻烦去烤衣服,病死了算了!”
我转过身,赌气不看他。
他半晌没有动作,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抱歉,兰儿,我有些反应过度了……但那也是因为我最近总有感觉,似乎你正离我越来越远,我就要失去你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傻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他苦笑着:“因为我的对手太多了啊!先是有奕■,如今又多了个陈玉成……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同意你的决定,长毛贼就应该剿灭才好!”他有些气闷地说。
我好气又好笑,看着他说道:“你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七爷是我的小叔子,又是我妹夫,难道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不成?英王是太平军的人,除非他能够投靠朝廷,否则根本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不能发生不是么?”
他神色一紧:“你会这么说,就表示他其实已经在你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了是不是?”他猛地抱紧我:“兰儿,你是我的!我的!我等了那么久才等到我们可以长相厮守的机会,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我急忙挣扎:“六爷,别,这里还有人……”却挣不开。
他固执地抱着我,沉声道:“别去管什么闲人!你我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你可知在你离京以后,有人还想用这个来要挟我?”
我一惊,停止了挣扎:“谁?”
“还能有谁?”他稍微放开了我,却仍然把我圈在怀中,“如今这世上,敢这样对你我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我咬紧了下唇:“她真的那么做了?”
“我骗你做甚?”他看着我,“早就说过,留着她始终是个祸患,当初就应该把她……”
我看着他的眼神,有些犹豫:“我也说过,她毕竟是名正言顺的正室,而且还有先皇留给她的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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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朱颜(4)
他轻嗤了一声:“别告诉我你真把那遗诏当回事!”
我也忍不住笑了,连咸丰给肃顺等顾命大臣的遗诏我都敢改了,小小一个没有宣之于世的东西确实还不放在我眼里。
“但……两宫垂帘,有你的支持,还不会有那么多怨言。如果只有我一个临政,怕是下面的人会不服!”
“只要有我,你还担心什么呢?”他笑着说。
我心头一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仔细想想,却突然明白了!
两宫垂帘,他并没有把握控制住我们,而且两个皇太后加起来的力量也足以与他抗衡。但如果只剩下我一个,他就很容易把我架空,把我变成跟载淳一样的“摆设”,这样他便可以一手遮天,无摄政王之名,而行摄政王之实!
暗暗心惊,于是坚定了必须留下慈安的想法,我笑了笑说:“让我考虑考虑吧!”
他深深地看着我,然后俯下头,吻住我。
“嫁给我,兰儿!”他轻声说。
我一下子懵了。轻柔的话语,却如同在我耳边,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你……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嫁给我,兰儿!”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你……你疯了!”我忍不住颤抖。
“我没疯。”他低沉地笑了,“太后下嫁,你并不是第一个。”
我猛然想起孝庄和多尔衮。
很久以前,我便警告过奕■不要成为第二个多尔衮!
“说是很简单的,但你想过后果吗?你想过太后下嫁之后,我们两人的结局了吗?”
“只要今生能够跟你在一起,何惧身后事?!”
看着他的坦然和坚持,我无言以对了。
然而无论如何,我是绝不能嫁他的!嫁给了他,就等于将我现在的权力拱手相让,嫁给了他,必定会在朝廷中掀起轩然大波,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又势必将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而且,如果真的嫁给了他,正逐渐开始掌握实权的奕■会作何反应,实在无法确知。
我轻轻推开了他,低声道:“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对我的逃避,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顺从了我的指示,然后轻轻一句:“兰儿,我不逼你,但你要知道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要你一点头,我们随时可以成婚。”
他走了,却留下我满腹混乱的心思,仿若走进了一个迷宫,不知该何去何从。
原以为当上了皇太后就能一展心中的抱负,原以为跟奕■联手就可以大力发展洋务、振兴中华,谁知我仍是小看了人心的贪婪,得陇望蜀便是最好的写照!
奕■渐渐显露出野心,不单是对我,还有对整个朝廷、整个中国,他终究不满足于一个议政王的角色,而随着他的羽翼渐丰,我对他也越来越难以控制。我不能像历史上的慈禧那样一纸诏书将奕■逐出中央,不管他的野心如何,中国要发展洋务就不能少了他!
慈安并不满足于东太后的现状,似乎锦衣玉食并不能满足她的胃口,她还想要更多的权力。我不相信她没有拉拢过奕■,毕竟我是在奕■的支持下才坐稳了皇太后的位置,她想要扳倒我,唯一的办法也是依靠奕■的力量。
所以奕■在现在的局势中,起了太大的作用了!几乎没有一股成熟的势力可以与之相抗衡!
我想到了奕■。
好在还有个奕■。
奕■主持洋务,奕■却负责了新军的编练。虽然现在奕■的势力还很弱小,但一旦新军建成,奕■拥有了能跟奕■相抗的实力,奕■的权力必将受到极大的牵制,而我只要能够保持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一切都将尽在我手!
只是,看现在的形势,奕■那边是不是应该加快些进度了?还有太平军,他们似乎也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啊!看来他们必须发挥比当初设想中更重要的作用了!
我想起了留在宫外的陈玉成,一个计划渐渐在脑中成形……
* * * *
用完晚膳,我正坐在御花园中闭目乘凉。安德海走进来,轻声说道:“太后,陈玉成来了!”
◇欢◇迎◇访◇问◇。◇
第42节:朱颜(5)
我睁开眼睛,道:“带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