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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突然一停,心里蹭的一下,举起水壶凑到那光线的地方仔细看,这水壶的花纹,不是中原之物,倒像塞外。
蒙古,他们是蒙古人。
她眸光一敛,突然觉得手心汗涔涔的。
蒙古人,大王子,和亲,达达汗,劫公主,他们这是干什么?玩桌上友好,背地捅刀的游戏吗?
他令堂的。
白非儿深感不妙,心里的不安在加重,她不希望这是真的,达达汗是她朋友,而大明皇帝是真心嫁个女儿给他,以换取天下安平,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她祈盼这只是她想多了而已。
公主呢?公主被他们抓到哪去了?
她又一次大喊,“喂,大哥,跟我一起的那位姑娘,你有没有看到?”他们的目标是公主,她不认为他们会只抓她,她只是东厂的一个小官而已。
“真麻烦,你别喊了,那公主,死不了,你也别耍什么花招,老子还想我活几年,刚才大人也说了,不让你死,可你也别想逃,这儿是大营,你跑不了的。”那人骂骂咧咧的说了一通,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告诉了她公主没事,而且还顺口说出了这是大营。
大营?
白非儿眉头又一皱,她到了蒙古本部大营了?王庭?不,不对,不会是蒙古本部大营,阴山到蒙古本部至少得十天八天,她觉得她昏过去没有那么长时间,难道他们有派大军偷偷驻扎在武川镇附近?
这一想法,让她后背都湿了一大片,握着水壶的手不禁轻抖了起来。
第126章 没那么简单()
还有这人说话的口音不是纯中原口音,而那位大人又是一口的纯正中原口音,这什么大人到底是谁?她想起达达汗在京师卧底了十年,这京师中到底有多少人通敌卖国啊?
她彻底的坐不住了,想来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深深为自己那自以为聪明的法子而懊悔,要不是她出这个样策略,合“四虎”及三十名锦衣骑队之力,加上那从兵部调来的百名兵士,硬碰起来,他们就算要劫公主,也没那么容易。
如今就相当于是她亲手把公主给人送来了,她害了公主又害了冷雨及整个东厂,皇帝责怪下来,巫惊魂可真就是麻烦大了。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她坐在冰冷的地上愣愣的发呆,怎么办?
逃吗?
这无头无绪的,像瞎眼苍蝇一样,连在哪都不知道,怎么逃?而且她那点三脚猫功夫,怎么能对付得了那些黑衣人那样的高手?别看往日在东厂里拽得跟什么似的,她就一个狐假虎威的狐狸而已。
外面隐隐约约的传来阵阵呐喊声及马儿嘶叫声,她皱眉。
摸着那水壶,眼前突然闪过一丝灵光,蹭地站起身走到那光线处。
“我要见你们大王子。”用力的大声一吼。
没有动静。
她伸手掀那小窗户的硬布,刚想凑眼去看,“啪”的一下,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老实点,要不然今夜老子饿你一顿。”先前那位粗壮的声音传来,极不耐烦。
白非儿心里呸呸骂他几百遍,想想还是笑笑,“嘿嘿,大哥,我要见你们大王子。”管他是真是假,方才那个提到什么大王子,她就胡蒙一下,看看对不对。
“大王子岂是你想见就见得了的,少给我折腾。”
“可是,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大王子,很有价值,可以救你们千千万万人,你就这样去禀报,不要拉倒,可别后悔。”白非儿笑道。
看来真有什么大王子,这些猜测十有**是真的了。
“你当你是神啊,救千千万万人,休要耍花招?”
白非儿苦着脸,“我能耍什么花招啊,这被你们关得死死的,要不这样,你给我找来笔墨纸,我写下一点东西,你就帮交给你们大王子,可好?这对你也无害,你只管帮交到大王子手上,其他事就不用你管。这是酬劳。”说完把手上的玉板指拨了下来,从小窗户递了出去。
那人接了,沉默了片刻,瓮声道:“你等着。”
唉,这当真验证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那玉板指是她前几日路过一个镇时花了三两银子买的呀,是她在东厂拿到的工资呀,第一次用工资买点东西留个念,想想都心疼。
她想起了那对匕首,要不是那是匕首,她第一时间用来贿赂人,反正她不用花钱得来的。
等了好一会儿,那小窗户递进来笔墨纸,“写完了把笔墨还给我,我还是找了队长借的。”那人不客气的说。
小气鬼,玉板指你都拿了,还吝啬这破笔墨?一看就是劣质品。
白非儿撇嘴,接过来看了看四周黑咚咚的,“给点光线来,小窗户打开,我又不是小鸟,飞不出去。”
“麻烦。”那个嘟嚷着把小窗户的布掀开,“快点写,别磨磨蹭蹭的。”
一束光亮射进来,白非儿眯了眯眼,倒点水研了墨,飞快的写。
她不会那么笨全部写完,只写了一半,不一会儿就交给那人。
“我只管送,大王子见不见你与我无关,这事你可别让别人知道,要不然,我饿你两天。”那人瓮瓮说了一句,外面转瞬就静悄悄的了。
白非儿嘴角弯起笑笑,你们大王子一定会见我的。
她坐下,微微闭目,这思路得好好理一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扑哧”一声,帐篷被割开,眼前突然一片刺眼光芒,“你运气真好,大王子愿意见你,跟我来吧。”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她头上罩下来。
白非儿眯着眼,适应一下光线,抬头看眼前的人,呵,真是典型的蒙古人,高大壮实,黑红的脸正是紫外线太强留下的症状。
她站起身,笑笑,“那有劳大哥了。”
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人,也是高大结实的个子,唉,这马背上长大的人就不一样,一个顶俩。
一出那帐篷随处看去,她吓得差点跌倒。
真是大营,一座座营帐,整齐有序,锦旗飘飘,远处一队人在训练,看这营帐的数量,这少说也有几万人吧。
朝庭的边疆守备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蒙古兵在眼皮底下居然不知?这不是几百,是上万几万啊,真他令堂的,大明内忧外忧不断,还真是多事的年代。
左转右转的直把她转晕了才到了一个大帐外停下,她快速打量了一下,这不像是将军或者帅营,也没有插帅旗,很普通的营帐,只是较别的大好多而已。
那人跟守卫通报了之后,没一会儿那守卫出来招手,“跟我来吧。”
白非儿踏步跟着那人进帐。
帐篷很敞亮,是帅营的设置,正中间是帅座案几,两侧是披了兽皮的椅凳,帐中一侧有两人正在下棋。
“大王子,人带到。”守卫禀报向其中一拢着名贵羔裘的青年男人禀报。
“下去吧。”男人厚重的声音道,挥了挥手。
白非儿愣愣的不会动了,眸光死死的盯着那男人对面的老男人,几乎把眼珠子瞪掉。
这,这不是尚铭么。
“久违了,小凌子。”那尚铭捋须抬头,眸光狡黠,似笑非笑,不再是一张大白脸,少了****的脸更皱得如菊花似的,“啧啧,年少博才,怪不得小四儿把你当宝了。”
白非儿当真是被吓得不轻,黑瞳一点一点的在收,一抹冷意在眸中收拢,怪不得她觉得那什么大人的声音熟悉,原来是他,她冷笑,“原来是你,想不到曾经的东厂督主,如今是蒙古人的座上客。”
看来一切猜测坐实了。
“这东西是你写的?”那衣着华丽的男人扬扬手中的粗纸,男人棱角分明的脸,粗粝英挺的浓眉大眼和高耸的鼻梁,眉宇间英武霸气。
“还不见过塔木儿大王子。”一旁的尚铭沉冷的喝。
那塔木儿举手制止,碧色的眸子看她,抿唇笑道:“想不到东厂的小小官儿还能有这般见地,说说你的条件,要怎样你才会把下半部写出来?但是我的条件是,不会放你,更不可能放了公主,要是你不愿意,你继续回帐营待着。”
白非儿心一沉,看来自己想走用这个办法真不行,原来自己那么有价值啊?她不明白他们把她也抓来是什么意思,买一送一?抓一个公主搭配一个六品小官?
她心里苦笑,很快,她镇定下来,淡淡一笑,眸光清灵如水,“大王子的算盘打得很响嘛,好,既然大王子一开口就把我的嘴给堵死了,我再提那就是不识趣,我的条件很简单,让我和公主见一面,我要换方便起居的营帐,而不是一个空帐。还有不许虐待公主。”
自古以来,蒙古人被冬日羊群圈养问题而困扰,她只不过把现代的科学方法教给他们,换和公主见个面,那也划算,其实最关键的是她想要确认自己心中所猜测,走出那黑压压的空帐篷最重要,待在那一切只靠猜测没有用,只有摸清楚情况,再想办法逃。
“就那么简单?”塔木儿飒然一笑。
白非儿抿嘴苦笑,“大王子真会说笑,那头把我的路堵死了,这头又说我的要求简单,大王子可真不简单。”
塔木儿意味的看她一眼,转头向尚铭,“国师大人觉得如何?”
尚铭手里捏着一粒白棋,慢悠悠的说道:“见面倒无仿,反正他也已看到这一切了,万不能让他跑了,他可重要着呢,只有他,才能牵制得了小四儿,他和公主,同样重要。”
“尚铭,你”白非儿气得差点吐血,杏眸沉冷的射向他,“你太卑鄙,怪不得皇上会弃你。”这种卖国求荣,暗后使阴招的阴损小人,就该千刀万剐。
原来他们抓她打的是这个主意,好阴毒。
“小凌子呀,你才进东厂没几天,懂什么?咱家侍候那皇帝多少年了,一直勤勤肯肯,忠心不二,最终还不是被皇帝弃之如,连只狗都不如,那小四儿就几句话就把咱家给掀了,他眼里有这个干爹吗?”尚铭眸光一凌,妖声妖气的道。
白非儿冷睨他一眼,咬牙道:“明明是你想弄死巫督主,你还好意思说。”她可没忘记那天在侍郎府之事,巫惊魂差点就死掉。
“好了。”一旁的塔木儿脸一沉,把手中的黑棋一扔,“本王子没空听你们吵嘴皮子,既然国师认识可以让他们见面,那就见吧,只许见,不许说话。小凌子,先把下半部写了再带你见人。”
“不行,先见人再写。”她才没那么笨。
塔木耳哈哈一笑,碧眸闪亮,“好,果然有智力。来人,带他去见公主,记住不许说话,只看一眼,你要是违规了,本王子就砍了公主一只手给你做礼物。”
白非儿眸光一凛,果然是个狠毒角色,居然拜个太监做国师,这眼睛长哪去了?当真是什么货就跟什么人在一起。
在一顶小小营帐,白非儿如愿的见到了五公主,公主的待遇比她好多了,帐内一应俱全,还有个侍女侍候着,见她安然无恙,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五公主见到她一时悲喜交加,想开口说话,却被守卫制止了,她拢着眉疑惑的看白非儿。
白非儿只对她展开让人宽慰的一笑,施了一礼便转身,哪想转身之时脚底一崴,跌靠到五公主身上,五公主急忙扶她,只觉得手一紧,手里多一条小布条。
白非儿眸光沉寂的看她一眼,点点头便快步离开。
五公主自那布条一到手,便心领神会,当下打发了侍女说要歇息,让其出去,自己到卧榻处靠下,急忙打开布条。
“公主,请千万保重,小凌子会救你的。”
脑海中浮现小凌子那坚定的笑,眉间的愁容和恐惧才渐渐散开。
白非儿依约把那养圈方法下半部写给塔木儿,头也不回的离开那大帐,走了这两遭,她暗地里把地形和位置,还有营帐的大概数量给记了下来。
第127章 改过的机会()
塔木儿仔细读了白非儿写下的东西,凝神的望着帐门口那已看不见人影的方向,沉声道:“国师,你昔日手下能人可真多,巫惊魂是十年难一遇的奇才,这位小凌子,即也是博学足智多谋,他居然想到此法来见本王子,还胆敢和本王子提条件,见了本王子丝毫不怕,铮然不怯,小小年纪便如此,日后可不得了。”
尚铭一愣,讪笑,“也许是跟得小四儿多了,耳濡目染吧。”
“如此便更不能放他走。”那塔木儿望手上的纸,怔怔出神。
京师,深夜,皇宫御书房。
皇帝“哐”的将茶盏往龙案上一顿,温热的清茶即洒了出来,他大掌一拍,茶盏“哐”的又一声响。
“小四儿,你该当何罪?送嫁把公主弄丢了,你还有脸来见朕?你可知道玉儿是我最疼的女儿,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拿命来赔吧。”当真是龙颜大怒,眸光噬人。
巫惊魂缓缓跪下,眸光清明,但脸上是几日几夜快马赶路没合眼的疲惫,他淡声道:“皇上,臣下失职,会自担此责。这联姻臣下并不看好,当时臣下在外治伤,不得劝慰皇上,如今此番状况,还请皇上听臣下一句。”
朱见深“啪”地一掌,又拍了一下龙案,怒道:“你是说朕错了?”
这一拍,连立在皇帝身后的白安都吓得脸都白了,皇上这是少有的如此动怒呢。
“臣下不敢。”巫惊魂再叩了一下头。
“哼,公主都被你弄丢了,你还有什么不敢,我看是你太敢了,想来是朕给你太多的胆量了是吧。”朱见深起身走出龙案,几步到他面前,直恨得牙痒痒。
巫惊魂垂眸,“皇上教训得是,是小四儿年少轻狂了,还请皇上指点,给小四儿改过的机会。”
“指点?朕指点你听吗?”朱见深黑沉着脸在他身边转一圈,眸光中风云涌动,“朕要你亲自去,你偏说了一大堆的借口不去,这会儿倒说要听朕指教了,指教个屁,当真气死朕了。”
巫惊魂不动,只淡声道:“皇上说得是。”
“还说得是?你,当真气死朕了。”朱见深紧握双拳,差点就没挥拳捣他。
一旁的白安抿嘴松了一口气,赶紧接过内侍送来的新茶,上前垂头道:“皇上,喝杯清心养生茶解解乏,这春天一到,身子就容易乏,还得多注意一点身子。”
皇上会如此说俗话,说明这火气没那么旺了,毕竟眼前的小四儿是皇上最喜爱的宦官,那么些年功劳一大堆,皇上气气也就过了。
朱见深沉着脸接过茶,喝了一口还给白安。
“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要说的?”
巫惊魂抬眸平静的看皇帝,说道:“皇上,公主被劫,且不说是被谁劫的,最大的赢家是蒙古人,如我朝交不出人来,他们便可借机责难,只怕会挥军而来。小四儿认为,他们根本就无诚意联姻,只不过在等一个时机进犯我朝而已,小四儿大胆推测,公主不会是被山贼匪人所劫,我东厂送的嫁,这天下的贼还没那么大的胆来劫,只怕是蒙古人自己搞的把戏。臣下已命送嫁队伍退回杨林镇,宣称天气不好,不宜过阴山,便日夜兼程赶回面见皇上,是想当面向皇上禀明请示,依臣下看,公主现并无大碍,况且还有小凌子同她在一起,她会保护公主的。”
自己那不听话的小豹子被劫,他心痛难当心焦如焚,当真是不听话,非要抢着去送什么嫁,有那么恨他么?
皇帝脸上的愠色稍退,沉冷下来,“小凌子也一同被劫?”
“正是。”巫惊魂无奈道。
“嗯,你说的不无道理,蒙古跶子狼子野心,朕何偿不知?只一心想着平和共处,不忍天下苍生受磨难,当记当年土木堡之恨啊。”皇帝幽幽道,声音既生冷又悲痛。
巫惊魂心底一震,心如被千万只虫子咬噬般痛,他垂眸不动声色,袖下的拳已握起了青筋,那恨,他如何不知?
父王失去的,他会替父王一一讨回。
他冷讽的勾了勾唇,淡声道:“皇上还是着恭亲王及各位重臣进宫商议吧。”
“白安,即刻宣恭亲王,内阁辅臣众人,兵部尚书,入宫觐见。”皇帝沉稳的说道。
是夜,这森冷的夜空下,御书房烛火透亮,直至五更。
天边微露泛白,淡淡的朝霞洒下,巍峨的宫殿在霞光下闪着金亮的光,展现着往日的恢弘气派,一骑白马,自宫外向城外飞奔,扬尘万里向北而去。
三日后,杨林镇。
小小一个杨林镇,近日多了许多东厂锦衣郎,已不如往日热闹,许多老百姓许是不想惹事,关门闭户的不出门,沿街商铺倒是正常的在经营,来往的人便较往日少了。
一马一人飞奔至云来客栈门口停下翻身下马,已等候多时的马蓝迎上去把那汗血马牵了,“爷,您可辛苦了。”
“疾风、白霜二人可有消息?”风尘扑扑的巫惊魂阔步往内走,客栈内静悄悄的,四处都有锦衣郎把守,为方便行事,马蓝已把客栈包下。
马蓝把马交给马童,低声交代,“好生照看着,洗刷喂好了。”
那小马童恭敬的应着把汗血马牵后院。
马蓝转身大步跟上巫惊魂,“早间收到飞鸽传书,他们已寻到冷雨,冷雨本已跟丢了,但下了一场大雨,摔下山谷受伤,却发现了一件天大的事,他们寻到的地方是”
“回房中说,给本督备膳。”巫惊魂沉眸打断他,如今还不能把事声张。
不一会儿,巫惊魂便坐在桌前用膳,他眉间隐隐有几分忧焚,“说吧。”
“爷,要不等您用完了膳再说吧,也不急这一会儿。”马蓝顿了顿,眼见自家爷一脸的倦意,心生担忧。
四爷肯定担心得不得了,不为公主,只会为白大小姐,那天在阴山山谷前听得浮云三人的回报,他偷眼瞄到了,四爷几乎要倒下马,那手上的青筋紧崩,似要爆开,他想要是眼前的是那贼人,脑袋肯定会粉碎。
巫惊魂冰冷的眸一扫,大口的吃一口米饭,并未说话。
“蒙古大军,藏在一个山谷处,极隐秘的山谷,距离武川城不足二十里。冷雨三人已在其附近隐匿,伺机救人。”马蓝飞快的道。
“啪”的一声,巫惊魂把筷子拍桌上,眸光沉冷。
“可恶,果真如此,浮云可有消息?”
马蓝耷拉着脸,“那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