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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着声音,低着头,前额的头发盖住眼睛,没有人会发现他哭。
除了总爱多管闲事的常晓春。
“走开!”
他推开她。
“别碰我!”
又推开她伸过来的手。
她固执地不肯走。他恨恨地瞪她,才发现,她也流着眼泪,似乎比自己还要伤心。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他冲她吼,“至少你还有妈妈关心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眼泪流的更凶了,手却没有畏缩,常晓春仍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不停地道歉。
他的心软下来,悲伤接踵而至,小小的身子哭的发抖。他说:“今天是我生日,你抱抱我吧。”
常晓春擦了下鼻涕,立刻拥抱住他。只要能让他开心起来,她做什么都可以。
时光慢慢地把头埋进常晓春的劲边,红肿的脸紧紧挨着衣服,非常的疼。可是怀抱太温暖,他舍不得放开。
“常晓春,跟我一起逃走吧。”
钟楼上的鸽子,哗的一声飞起。
那天回家,妈妈不知从哪里知道她一直没去餐馆。她责问她这么晚回来是去哪里鬼混了。她不说,她便拿鸡毛掸子追着她打。
一开始她习惯性地闪躲忍耐,后来想起她就要逃走了,很多事情都不用在乎了,胆子顿时大起来。
她抓住不停落下的鸡毛掸子,在妈妈错愕的目光中,问她:“妈妈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是,”妈妈毫不考虑地说,“我情愿没生过你!”
鸡毛掸子再度落下。
她不再躲,咬着牙说:“那你就当没生过我吧。”
升学考试结束的第二天,早上八点,常晓春带着暗中准备的行礼来到城外的火车站。
行李很简单。几件衣服,偷偷藏起来的钱和爸爸的相框。爸爸的照片早被妈妈撕光了,相框里放的是她和爸爸一起做的蝴蝶标本。她决定送给时光,做他的生日礼物。
时光还没来。他们约好在火车站后面的仓库前面汇合,这里很少有人经过,不至于遇上熟人。仓库前面冷风阵阵,她坐在地上,脑子里乱了乱。
她走了,妈妈会担心她吗。估计不会吧。妈妈两年前交过一个男朋友。她坚信爸爸一定会回来,任性地把那个叔叔赶跑了。本来就不喜欢自己的妈妈从此变本加厉地打骂她。
也曾想过离家出走,可始终没有勇气。如果不是时光,她根本迈不出这一步。
总之,只要时光开心,做什么都可以。
刚坚定了信心,清清秀秀的男孩子向她走过来,红殷殷的嘴唇微笑着。
她却笑不出来,因为时光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一大群男孩女孩,一个一个瞪着眼睛瞧着她,好像她是动物园的老鼠。
时光轻蔑地笑着说:“你还真的来了。”
其他人也都笑起来。
一个女孩儿用食指刮刮自己的脸:“常晓春,学你姑姑私奔呢,你羞不羞。”
常晓春深吸了口气,血全部涌到了脸颊上,她很想跑开,可腿就像是软了怎么都动不了。她直直看着时光,希望他告诉她这只是个玩笑。
看她僵立着毫无反应,几个男孩子觉得不痛快,冲上去推倒她,七八只手在她头脸上戳来戳去,编着口号说:“常晓春,不要脸,爸爸姑姑会偷人,生个女儿要私奔……”
“不准骂我爸爸!”
她尖叫着,用头去撞每一个围住她的人。她什么都不管了,只想把每一个骂爸爸和姑姑的人打扁。
因为是女孩子而手下留情的男孩们,看她表现得完全像个疯子,便都卷起袖子暴打她。
她很快被打趴在地。嘴里吃了灰,手不停地挣扎,一不留神抓住一个人的头发。
那个孩子吃了痛,下狠劲踹她,一下踢中她的肚子。
她险些吐出来,只好松手。
“别打了。”时光说。
男孩们渐渐停手。
躺在地上的常晓春,辫子绳被揪断了,头发乱糟糟地盖在脸上,嘴角流着血,双手捂着肚子,手背上青紫一片。她表情痛苦,却一声不吭。
时光没想把她弄得这么惨,冷着脸问她:“为什么不哭,你要是求饶,我早让他们停手了。”
她反问他:“为什么骗我?”
“因为……讨厌你。”他说的很没底气。
常晓春缓了缓气,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支撑自己,歪歪扭扭地站起来。
时光伸过来的手被她打掉。
她倔强地对时光说:“还以为你真要跟我逃走呢,原来你连逃走的勇气都没有,胆小鬼。”
“我不是胆小鬼!”
时光一急,把她推倒。
她躺在地上大叫:“跟我比,你就是胆小鬼!”
时光面红耳赤,抓住她的衣领,举起拳头。
她看看他,再看看他身后的人,失望地说:“原来,你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揪着她衣领的手松了松,她很轻易就拨开了。
脱离了钳制,她再一次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我也没有爸爸,我跟你一样难过。”她对时光说,又像对自己说,“可是,我才不会像你一样靠着欺负别人来掩饰自己的恐惧。我也不会像你一样不敢面对现实!我根本不会在乎你,因为在我眼里,你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幼稚鬼!”
骂完之后,不管有没有人扑上来打她,她背对着所有人,一瘸一拐地走出火车站。
出了车站,望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心里一片茫然。她不知该往哪里去。唯有扭头向家的方向走。边走,边舔了舔自己的手心,再狠狠攥紧拳头。
“不疼,一点都不疼。”
走到半路下起倾盆大雨。她没有伞,也没心情躲雨。
从中午走到傍晚,她浑身湿透地走到家,一开门便看到妈妈气哄哄地在客厅里踱步。
“你死到哪儿去了!”
妈妈的拳头举起来,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料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身上,她抬头对上妈妈惊讶的目光,顺着目光看向自己,看到裤子上多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木僵的脑子想了一会儿,哦,大姨妈来了。
在房间换着衣服,肚子忽然一阵剧痛。这种剧痛比那些男生们的拳头恐怖一百倍。她蜷缩在床上冷汗直流。
“妈……”
痛到绝望,只能呼唤身边唯一的亲人。
妈妈听到声音走进来。
她抓住妈妈的衣角哀哀哭诉:“妈,肚子、肚子疼……好疼……妈……”
也许是她表情太惨了,妈妈没骂她,还握住了她的手。她几乎休克,感觉不出妈妈的掌心是冷是热。
喝了妈妈倒来的甜甜的水,又吃了几粒药,她昏沉沉睡去。
挨打、淋雨、痛经,堪比涅盘的痛苦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举起看似毫无变化的双手,她知道她期盼的“长大”降临了。一夕之间,她的身体悄然改变,血脉向着新的方向生长,永远不可逆转。
多亏了痛经,她把时光的事暂时抛到脑后。平静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能想到他,一想到肚子就痛。她痛,是因为伤心,并不是恨他。
她太理解他的痛苦,他就像曾经的自己。她恨不起来。
自己在火车站说的那些话,一定伤了他的心吧。
说好了只要他开心,自己做什么都行。可是一旦伤害到自尊,她就忍不住还击。
他一定更讨厌了她吧。
算了吧。等到了初中,一切重新洗牌,她就跟他彻底成为陌生人。
躺在床上,想好了将来的打算,她稍稍松了口气,想再睡会儿,电话铃响了。
妈妈不在家,她只好自己起来接。
拿起话筒的一刻,她突然有强烈的预感,是他。
“请问常晓春在吗?”
柔和沉静的嗓音,真的是他。
“我……”嗓子堵住,她咳了咳说,“我就是。”
沉默。
他不说话,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肚子隐隐作痛。
“现在有时间吗?想见见你。”
说这句话似乎花了他很大的力气。
她答应了。
时光说在前面的邮局等她。
她挂上电话,马上去洗脸换衣服。额头和脸颊还贴着创可贴,洗起来不是很方便。弄了不少时间,头发等不及扎了,梳了梳就跑出去。
她想他说不定是来道歉的。如果他道歉,她就原谅他。
跑出小区,看到邮局就不再跑了。她理理头发,慢慢走过去。
时光白衣蓝裤,背靠邮筒站着。邮筒边上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她跟他打招呼。他直起腰,对她笑了笑。她感觉不出他这笑容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或者是她变得迟钝,或者是他一夕之间长大。总之,她再也不能轻易看懂他了。
“找我有什么事?”
她努力让自己不卑不亢。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告诉她说:“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
“去青岛。那边有人找我妈做橡胶生意。我妈很早就有出去发展的想法,现在家里出了事,她就决心走了。”
“哦。”她看看脚尖,言不由衷地说,“离开这里也好。”
“你巴不得我走吧。”
“我……”
“啊,我忘了。你说过你根本不在乎我。”时光又靠回邮筒边上,别过脸,不让常晓春看到他难过。
常晓春想碰碰他,告诉他那只是自己的气话。可是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无所谓。”他忽然转过头,难过变成了讥诮,“其实我本来可以不走。我妈说我要学会独立,要让我留下跟保姆过日子。可是一想到你在这里,我就倒胃口。”
常晓春攥紧了收回的手,忍了忍心里的酸疼,没好气地问:“那你何必来见我。”
“有东西还你。”时光的手插进口袋。
常晓春立刻想到她的蝴蝶相框。上回一团混乱,她不知道把它丢哪了。
时光还给她的并不是相框,是很久之前,她送他的卡通印章。
“这个还给我干嘛,扔掉。”她拿印章撒气。
时光看了眼被她扔在地上的印章:“随你吧,反正跟你撇清了。我走了。”
他拉开车门,想了想,最后对常晓春说:“我一定会过的比你好的。再见。哦,不,应该不会再见了。”
车子缓缓起步,遥遥远去。
什么嘛,连句对不起都不说。
常晓春对着远去的车屁股踹了一脚。走了两步,又退回去,捡起印章揣进口袋。
又是一个人了啊。她对着夕阳叹息,抹去眼角的湿润,心里有种微妙的轻松。
一个人没什么不好的。想怎么跑怎么跑,想怎么跳怎么跳,不会有人叫自己笨蛋。
吊儿郎当地跳了几步,印章从口袋里掉出来。
她捡起印章,吹了吹上面灰。皮卡丘对她微笑着,真让人怀念哪。她揭开盖子,想仔细看看,却发现里面被掏空了,塞了一张纸条。
心里咯噔一下。
纸条上有一行整洁的字迹——
我讨厌你,但我更讨厌喜欢你的我自己。对不起。
眼泪滴落。
她狠狠把纸条和印章都摔在地上,骂道:“我也讨厌你,我也很讨厌你,臭小子!”
骂过之后,又委屈地哭起来:“可是……我也……喜欢你啊……”
每次他说伤人的话,做伤人的事,她都可以假装不在乎。因为在乎也没有用。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只会讨厌自己而已。
她根本没有想过,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他还会喜欢她。
他喜欢她?那么是不是刚才,她只要努力一下下,他就会留下来?
一想到这个,她就不能控制地跑起来。
她要去追他,告诉他,她也喜欢他。无论他讨不讨厌自己,她都喜欢他!
所以,可不可以请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她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最后她摔倒了,无计可施,只得跪在大街上嚎啕大哭。
然而不管她怎么哭,时光就如同每一个从她生命中出走的亲人,再也没有回头。
两手空荡荡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头一次,她感觉自己一无所有。
人到一无所有的时候,总非常强烈地想要抓住什么,无论是什么都好。她想起时光最后送她的印章,被自己一生气扔了。她跑回原来的地方,跪着、趴着,仔仔细细地找,却始终找不到。
终究是丢了。
后视镜里,常晓春向他踹了一脚。
这么讨厌他啊。他苦涩地笑。原本只是想道别的,却又任性地说了伤害她的话,她不讨厌他才怪。
其实妈妈问他的时候,他很想留下来。他很想留在这个从小生长的地方,这里有很多他留念的人和事,比如,常晓春。可是一想到他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一想到会被她用那种恨透的眼神看着,他就觉得自己还不如走掉。
车向机场驶去。
他打开书包,取出一个黑色相框。捡到的时候,相框被一张海报包着的,上面写:时光生日快乐。
一看就是常晓春的字迹。
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当然就是他的了,他不会还给她。
带着这副相框和相框里的蝴蝶,他去了机场、车站、陌生的旅馆、海边,最后来到海边的悬崖。
青岛比想象中漂亮。来这是来对了。
悬崖峭壁上的日出是一场宏伟而壮观的奇迹。
面对着熊熊燃烧了50亿年的庞大星球,他无法不觉得自己渺小。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曾让他无力承受的巨大悲剧,都变得微不足道了。他呼了一口气,长久压抑的胸闷缓解了,浑身轻松起来。
金光粼粼的海面上,一群海鸥鸣叫着盘旋。晨起作业的渔船扬起船帆,乘风破浪向遥远的海域驶去。
此时此刻,无数的生命或在启程或已出发,都在为自己寻找一片未来。
而他的未来呢?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太阳。一轮金灿灿的朝阳握在他掌心。
他想,他的未来应该就在他手中吧。
就算没有爸爸,就算妈妈不爱他,他也能靠自己过的很好,比常晓春还要好。
冰冷的岩石被阳光照射着,渐渐发热。他触手可及的皆是温暖。这温暖似乎暖进了他的心,在他心里洒下无数个对未来的希望。
伸个懒腰,该回旅馆了。养足了精神,他准备继续在海边探险。
一晚上没睡觉,站起来的时候,头有些晕,手里的相框滑下来。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结果身子一歪掉了下去。
他拥有了这一辈子最深沉的一次拥抱,海的拥抱。
醒来之后,医生告诉他,他的眼睛被海里的不明物体损伤引起角膜炎,就算痊愈也会留下瘢痕严重损伤视力,简而言之就是说他近乎失明了。
唯一的办法是换一个眼角膜。
眼角膜不是内裤,说换就换。他足足等了一年零八个月才排上号。
失明了,世界一片黑暗,一切对未来的希望都化为乌有。
妈妈陪着他,但同时也陪着她的工作。他无所谓,他宁愿跟自己的朋友倾诉,也不愿在妈妈面前露出一点祈求的神色。
他最好的朋友不是常晓春,而是另一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伙。他们一向要好,但是一年前,他妈妈不知为何当面嘲讽了那家伙,他就跟他绝交了。
如果不是那家伙不理他,他也不会想去认识常晓春,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他的眼睛也不会瞎。他认为,那家伙有义务听他的牢骚。
他给他打电话,一点不客气,先骂他一顿,再告诉他自己的遭遇。虽然是个男孩儿,但那家伙从小就心思细腻善解人意。他不计前嫌,耐心听他说完,然后开了个玩笑:“喂,别丧气了。你知不知道,家里的天空更美了,河水更蓝了,曾经的小妞儿们像花儿一样发育了,体育课上一片饱满生动的风景。你什么时候回来与哥们儿同赏?”
他扯了扯长久凝固的嘴角。
他时常给他打电话。随着时间推移,他俩聊天的时间越来越短。他想那家伙进了新初中,肯定认识很多新朋友,跟他的关系难免会淡。
他在青岛的疗养院,一住就是一年多。一年里妈妈忙着做生意,很少来看他,偶尔来一次,手里的电话响个不停,他本来就不耐烦她的唠叨,电话一响,他乐得赶紧开溜。
那天,他溜到走廊晃悠,无意中听到妈妈的对话。他只听了一句便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他听到妈妈说:“时中原死了。”
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出人意料,你以为已经到谷底了,他还是能给你创造个奇迹——更深的谷底。
接下来的八个月,他完全适应了黑暗,他甚至不想再睁开眼睛。爸爸的在天之灵是否在看着他。为何他感觉不到。明明他的世界没有一点光亮了,爸爸还是不敢现身。
妈妈对爸爸的死超乎寻常地冷漠,从不谈论,也不准他谈论。
他想知道爸爸怎么死的,葬在哪儿了,他想去祭奠。
妈妈愤怒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咆哮着说:“忘记他,彻底忘记。人死了根本不需要祭奠。做这些无聊又愚蠢的事,对我们的人生丝毫没有价值!”
他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从那以后,整整半年没有开口说话。
不说话又看不见的日子里,他只能靠听觉活着。
有一天早上,他不记得是哪一天,护士问他要不要看电视。
看电视?她不知道他瞎了吗?那时候他连发火都懒得,假装没听见。然后,他听到电视里传来罗大佑沧桑的歌声。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他脑子里浮现出常晓春的样子。乌溜溜的黑眼珠和她的笑脸,他无法忘记她的容颜。他哼这首歌哼到不得不抽自己耳光才能停下。可对常晓春的回忆并没有因此而有所收敛。
他梦到她。梦里的常晓春是会发光的,她扎着羊角辫,眼睛很亮,穿着粉粉的毛衣。他梦到他们两个私奔了。他们不停跑不停跑,躲开各方人马的追逐,由于速度太快他们飞了起来,飞出了云层,像个无可救药的抛物线一样离开了地球。
回复 收起回复 16楼2013…02…18 14:44举报 |个人企业举报垃圾信息举报我也说一句 C橙子丶
梦醒了以后,他陷入了不可遏制的思念。
他思念她那双穿过众人看着他的眼睛,思念他闭着眼睛时从风里吹过来的她的气息,甚至,他思念火车站外面,她忍着不哭的受伤的样子。
他好想见她,好想再带她去三元大厦的顶楼,好想在那里为她放一次烟花。他还可以吗,还有希望吗,她会原谅他吗?
这,就是他的十四岁。
十五岁那年隆冬,医院为他换上新鲜的眼角膜。
去医院拆纱布的路上,他和妈妈都很开心。自从爸爸走后,他们母子难得心平气和地在一起。
纱布拆开,几天适应期后,他不再畏光,也能看清楚东西。只是,他的世界没有颜色,好似坐在放映着黑白电影的巨大荧幕前,不同的是,从前他一觉得无聊就可以走,现在,却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