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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不止一次地看到，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米娜穿着裸露的衣服坐在门口，眯着 眼睛抽一根细长的烟。她轻轻地吐出烟雾，眼神缥缈，忧伤而迷离地望着漆黑的天空。
有时候只是短短的一刹那间，她觉得米娜像一个纯净得没有一点污染的天使。可当有 客人来的时候，她又露出了放荡的嬉笑。
米娜对男人们说：“老板，你看这两个孩子又可爱又可怜，给她们点钱吧 。
” 他们捏捏她的屁股色迷迷地笑着说：“这该不会是你女儿吧。”
“哎呀，你真讨厌，人家才二十岁，怎么生出这么大的孩子嘛。”米娜依偎在他们 怀里嗲声嗲气，笑得让人心里痒痒。
通常男人会摆阔气，甩给她们一张大钞。她们呆呆地立着不知所措，米娜说：“傻 孩子，还不快接着，老板给你们小费呢。”
璘怯怯地接过，有些激动，她从来没有见过百元大钞。
而纯则面无表情地一直往前走。
就这样，米娜能帮她们赚很多钱，这比捡瓶子来钱得多。052 双生之城 巷子里的女人没有一个给米娜好脸色看，她们私下里叫她骚女人、狐狸精，并且 坚决不让自己的男人和她说话，连看一眼都不可以。
第42节：双生之城（42）
爷爷知道她们每晚会在夜总会门口等米娜找人给她们小费后，抽着旱烟一语不发。
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纯讨厌米娜，如同讨厌自己的母亲。
纯对米娜说：“你可以不用过这样的生活。”
米娜抽着烟冰冷地对她说：“傻孩子，你还小，人世间很多无奈你还不 懂 。如果可 以选择的话，没有人愿意当婊子。”
8 一天早上，爷爷说：“孩子，你们该上学了。”
老人穿上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她们穿着米娜给她们买的外套，激动地跟着 爷爷走。
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一座华丽的大门前停下。纯看到大门上气派地雕刻着：英 才贵族学校。
老人望了望校门里面干净的校园，来回徘徊地踱步叹气。
他还是带她们走了进去，直奔欧式教学楼的四楼。
老人没有敲门就走进校长办公室，里面的传出女人半推半就的呻吟声。
一位年轻的女教师衣冠不整地坐在一个男人身上。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来回游移， 沉浸在自己的快感中，丝毫没有察觉出有人进来。
老人的手又开始颤抖起来，神情紧绷，似乎一触即发。
女教师首先察觉，一个激灵跳下来，仓皇地整理自己的衣服。男人惊醒，一边系 裤子一边怒发冲冠地喊：“谁他妈进来不敲……” 声音戛然而止，看到面前的人，他如见鬼般吓得瘫如软泥。但马上调整好自己的City Of Two Angelcity 053 情绪，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地说：“你来干什么？” 女教师已经夺门而出，差点撞倒站在门口的她们。
老人缓缓地说了一句话：“来求你件事。”那个“求”字咬得很紧。
“说吧。”
“让两个孩子上学。”
“哦？” “她们是孤儿，没有父母和户口，但是你必须接收她们。”
“我这里不是孤儿院和收容所。”
“如果你不想明天的报纸头条上写‘贵族学校校长的父亲被迫流落街头’或者‘校 长办公室里的偷情’的话，我看你还是照我的话去做。”
第43节：双生之城（43）
男人的牙齿咬得咯噔咯噔的。他冷冷地看了老人半天，然后说了一句：“ 那 得看她 们的基础，我这里是名校，如果她们什么都不会，我劝你送她们去孤儿院……还有， 我答应你这件事，以后你不要来烦我。”
“你放心，我死的时候也不会来麻烦你。”
她们被带到了一座音乐教室进行考核。纯注意到老人凝重而伤心的脸，那一刻， 她真的觉得，爷爷很老了，老得可怜。
璘新奇地环顾着四周，对她来说，这是连做梦也不敢想的。
“你们会什么？”男人毫无感情地问道。
璘怯怯地摇摇头，纯没说话。
“什么都不会怎么能让我录取你们？你们没学拼音汉字吗？” 璘再次不知所措地摇摇头。
“你带她们快走吧。”
璘急得哭了起来，她说：“老师求你了，你收了我们吧，我们一定好好学习。”
男人嫌恶地扳开她抓住他西服的手，面无表情地要走。
璘哭着求他，纯冷冷的，无动于衷。
突然，璘大声地唱起歌来，令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惊起来。054 双生之城 没有人听过那么纯净的童声，如同来自天堂。
璘使出浑身解数，大声地唱着，一边流泪一边唱，一首接着一首。她只会唱歌， 她只能用她唯一所能想到的方法去把握住这个让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男人还是摇头，他尽可能地不要这两个孩子。
一直沉默的纯突然缓缓地走向教室里那架钢琴，她不动声色地翻开琴盖，手指轻 轻地抚摸着琴键，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从她的手指里流淌出一首优美的钢琴曲。
她弹的是世界名曲《献给爱丽丝》，没有一处弹错。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一曲结束后，她冷淡地说：“你还想听什么？唐诗还是宋词？数学可以考到一次方 程，汉字可以随便问，小提琴我也会一点。”
男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个七岁的孤儿，穿着破烂的女孩，竟然会这么多超越 其他同龄孩子的东西。她到底是什么人？ 终于她们进入了这所全市有名的小学，穿着整洁漂亮的校服，和其他有钱的孩子 一样，成为了这所学校的学生。
第44节：双生之城（44）
这里有政府高官的孙子，有商业大亨的儿子，有教授学者的后代，有各类院长的 公子。谁都看得出，她们与别人的不同。她们没有专车接送，没有保姆，没有名牌的 衣服和鞋子，没有有钱小孩的优越感与傲慢。进入这所学校的孩子，是财富与地位的 象征，他们自命高贵，不允许自己与低下的平民孩子交往。老师不轻易批评学生，只 因为他们的后台老师们得罪不起。
用外人的话说，这个小学承载着这个城市的将来，他们都是未来上流社会的贵族。
老人原本不想带她们来这所学校，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们必定会受到歧视和欺负。
可是他无能为力，他只是个算命的老人，毫无身份地位可言，他只能去求助那个不孝 的校长儿子。
他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老泪纵横。他说：“孩子，你们只能自己保护自 己 ，爷爷 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些了。”
璘懂事地点点头：“爷爷，你放心，我会保护妹妹的！”City Of Two Angelcity 055 可是她保护不了纯，甚至保护不了自己。她自卑，很深的自卑，她的自卑不是来 源于她没有显赫的背景，而是因为她没有母亲的庇护。她受不了那些同学鄙夷的眼光， 受不了他们上下嘲笑的打量和大声议论，甚至毫不避讳的当面戏弄。她硬生生地把眼 泪往肚子里咽，她告诉自己，她不能倒下，她还要保护纯。
她们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用劣质的铅笔和纸张发黄的田格本。就连老师对她们 也是不冷不热。
纯用所有的冷漠回敬歧视的目光，高傲地看着他们，居高临下的气势让所有人都 对她敬而远之。
璘的铅笔和书包常常会不知所踪，她急得泣不成声，最后在垃圾桶里找到。他们 边拍手边叫她没人要的野孩子，然后笑得直不起腰。他们把钱放在地上，让璘去弯腰捡。
璘咬着嘴唇忍住眼泪，紧紧地握住那只短短的铅笔，笔尖狠狠地扎进肉里，她不反抗， 不哭，她要忍受住一切在这里上学，只因为这里有每周两次的音乐课。
第45节：双生之城（45）
纯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站在为首的孩子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纯不需要开口，不需要动手，那些孩子就被她的眼神吓得不知所措了。然后她笑， 露出狰狞的笑容，像一个魔鬼。
如果有逞强的孩子上去抓她，她会毫不留情地动手。
璘大声哭着拉住她说：“纯！不可以！住手！！快松手！”
纯转过头，璘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两步，然后哭得更凶：“纯，我没事我没事，我 一点也不疼，你别打了……我们不能被退学……”纯这才停下。
9 米娜的生意愈来愈好，那间粉红色的暧昧小屋里常常会夜半歌声。每天依然有不 同的男人在夜里出入其中，有时甚至一晚两个男人。
她是一朵开到荼糜的玫瑰，只剩下一段路程叫枯萎。056 双生之城 米娜走到桌子旁，挑起纯的小下巴说：“小纯啊……我一看你就知道，长大后你绝 对是个祸害！”
“长大后注定是伤害男人的主儿，连我都喜欢你冷漠的眼睛。”米娜笑得很美，然 后去亲吻她的脸蛋，“小妖精，既然在贵族学校就要学会利用资源，钓个小少爷，还用 得着你每天捡瓶子？” 说完，米娜又坐到了梳妆台前，开始浓妆艳抹。
夜晚，璘梦呓般地说：“小纯，你觉不觉得虽然我们不幸，可是又很幸 运 ？现在我 们有了爷爷，还有米娜姐姐对我们这么好，云哥哥也保护我们，有了他，巷子里的那 些坏孩子再也没有欺负过我们。虽然还有学校里的那些坏蛋戏弄我，可是我依然觉得 很幸福。真的，你呢？” 纯笑而不答。
璘抱住她高兴得笑出了声：“嘿嘿，真好！”
这种满足维持了不到一个月，老人突然倒下了。他越来越老，身体愈渐衰弱，他 的一天似乎是别人的一年，直到他再也起不了床，不能去算命赚钱，他的生命走到尽 头了。
流云说爷爷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了，他来这里的那一年他出生，爷爷算命给他 起了这个名字。
璘买了一盒盒饭，米饭和蒜薹炒肉，这是她最奢侈的一回。
第46节：双生之城（46）
她把肉片夹到爷爷的嘴边说：“爷爷，你快吃吧，这是肉，吃了就好了 。
”说着说 着眼泪就啪啪往下掉。
老人摇摇头，意思是让她吃。璘说：“我和小纯都已经吃过了，这是爷爷的午饭， 吃吧，吃了病就好了。”
老人张了张嘴，还是没吃，他已经咽不下东西了。
他艰难地说：“小璘子……去隔壁把你米娜姐叫过来，我有话对她说……” 璘答应着马上跑了出去，老人看了看床边的纯说：“小纯，过来，爷爷有话要对你City Of Two Angelcity 057 说……” 她含着眼泪点点头。
“你……一定要记住……她是你姐姐……你不能太自私……”老人喘着粗气，“还 是……放过她吧……”突然，他眼角流淌出一行浑浊的老泪，“我终究……还是不能改 变你们的命数啊……”他喃喃地祈求，“老天爷，放过这两个孩子吧……” 老人一阵咳嗽，咳得眼泪一直流。
纯一直帮爷爷抚背，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没有人看过她的眼泪，有些东西，只能 在阴暗里才能看见。
老人一直重复，一边咳嗽一边说，似乎怕自己说不完。
“你……不能太自私，不能太自私……她是你姐姐啊……” 纯虽然不懂，却使劲地点头，但是十几年后，当一切真相大白，她才明白当时老 人把璘支出去，对她说那些话的真正含义。
璘和米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米娜看见老人的样子，一下就哭了，她说：“大爷， 您一定要挺住，我现在就去叫医生！！”
老人挥挥手说：“别去了，没用的……闺女，我知道你心眼好……以 后 ，这俩孩 子……你多照顾着点。”
“闺女……我最后再给你算一命……” 老人的手指微微地动着，眼睛木讷地盯着阴暗的房顶，嘴唇颤动着，好像在念叨 什么。然后他喃喃地说了一句什么，由于虚弱，令人根本听不清楚。
璘哭得泣不成声，握住老人的手一直喊着：“爷爷，你别丢下我们……” 米娜没有听见老人最后要对她说的一句话，老人就永远地闭上眼了。他要去握璘 的手，但是却从空中失去力量地掉落了下来。
第47节：双生之城（47）
没有人知道老人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纯却隐约听见了：命丧桃花，终究是劫…… 秋末，枯黄的落叶掩盖了荒凉的大地，所有的花朵开始凋零，如同老人的生命。
纯望着灰色的天空，突然想念那座大房子后的雏菊园，现在那里一定繁花似锦，百花058 双生之城 争艳。
璘揉着眼睛，哭得快要窒息。她走过来拉住纯的手说：“纯，我们没有爷爷了……” 我们没有爷爷了……如同我们没有父母一样。也许我们真的是被上帝丢弃的孩子， 他不要我们了，也不准我们幸福。纯默默地想。
老人的葬礼很简单，是街坊邻居凑钱办的，连花圈都没有。米娜在坟前哭花了妆。
老人的死讯，璘去告诉了校长，她希望他能给老人安排后事。可是校长却没有一 丝悲伤，仅仅面无表情地挥挥手让她出去。City Of Two Angelcity 059 第三章 我们谁都不知道，谁是谁的天堂，谁是谁的福音。060 双生之城 1 在新的学期开学时，校长说：“你们赶快给我滚出学校，要不是那老不死的威胁我， 我能让你们这种流浪儿进入这种高等学校？走走走！！收拾你们的书包赶快走！！”
“可是校长，这个孩子的成绩是全年级第一，您看……” “看什么看！她们一直就没交过学费，我能让她们待到今天就已经够仁慈了，学校 明文规定，学费不齐不能上课！！我这是按规章制度办事！！走走走！赶快走！！”
老师的求情不管用，校长像驱赶苍蝇般把她们往门外推，米娜出现在门口。
“熊总……您这是干什么呢！”米娜的声音很甜，像有只小手在挠人心窝。
奇怪的是米娜今天穿得十分淑女，白色的裙子白色的上衣，纯粹一个清纯少女。
“熊总”立刻僵住，支走女老师，僵硬地请她进门。
米娜踏着小步迈进门，对迎面走来的女老师亲切地笑着说：“我哥哥没刁难你吧， 如果他扣你工资，我就帮你收拾他！”
女老师完全被她精湛的演技征服了，略带巴结地说：“没有没有，熊校长很和善的！”
第48节：双生之城（48）
门一关，米娜立刻变了脸。
“你来干什么？”“熊总”尴尬地说。
米娜放荡的笑容又出现了：“哟，瞧您说的，您忘了，昨晚您忘了带钱，说今天一 定补给我。虽然吧，我也觉得玩鸡不给钱，挺他妈下作，可是我相信熊总不是那种人， 昨天肯定是忘了带钱了，您说是吧？” “熊总”的额头在冒汗：“你怎么找到我的？” “熊总是常客了，姐妹们谁不认识？” “熊总”没说话，拿出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不耐烦地扔给她说：“拿了钱赶快走！”
米娜不愠不火地拿起钱说：“熊总，您打发要饭的呢？” “熊总”有些恼怒地说：“这是标准费，你还想怎样！”
“我也没想怎样，昨晚熊总翻云覆雨半天，一点小费也没加，虽然……唉，算了， 都是老客户了，我也不计较了，不过我得给您看个东西，估计您看了后会热血沸腾的。”City Of Two Angelcity 061 “熊总”果然热血沸腾了，差点爆血管。他暴跳如雷：“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哎呀呀，这纯属意外，我有个姐们儿昨天刚买了个傻瓜相机在场子里显摆，让我 给她照几张靓照，谁知道这么不小心拍到了熊总正在跟别人快乐的场面，你说我想删 掉吧，我那姐们儿还不让，说熊总这张多有阳刚气啊。我琢磨着这照片要是往学校的 布告栏一贴，这学校的女教师还不都把你当英雄看啊。”
“你想怎么样？”他的脸涨得通红，点上一支烟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
“我也没想怎样，就是吧……我听说有人不想让我这俩大侄女上学，我就想来和他 谈谈，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您看今儿我这身衣服怎么样，没给您丢人吧！”
“你认识她们？” 米娜妩媚地笑着点头。
“她们欠着学费！我们学校不能再收她们。”
米娜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掏出一摞钞票，看得纯和璘惊呆了。
哗啦…… 漫天飞舞的钞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妈的，老娘见的有钱人多了，别以为有钱就了不起！！”说完，米娜挎着小包， 踢着高跟鞋，扭着屁股走出了“熊总”办公室。
第49节：双生之城（49）
那些飘扬的钱，也飘进了她俩的记忆里，那是米娜要接多少的客，被多少男人糟 践后，才能挣到的钱…… 2 这个冬天悄然而至，当她们清晨走出屋子看到满树银花的时候，纯突然幽幽地说： “璘，冬天来了。”
冬天是最致命的季节。一个冬天后，会发现街上的流浪儿少了很多，于是经常会 在街上的墙角或者桥洞底下，发现一个个冻僵死去的孩子。062 双生之城 璘的手被冻得通红，肿得像个小萝卜，拿不起来铅笔。她趁周围的同学不注意， 悄悄地把一个同学扔的果汁瓶装进了书包。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那个四面漏风的屋子，和外面的温度没有两样。夜晚， 她们紧紧地抱在一起，互相取暖。破烂单薄的被子堆在她们身上，她们手脚僵硬，冷 得嘴唇一直哆嗦。
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的任何一个冬天，都冷得令人难以承受。
米娜披了一条毯子，穿着拖鞋去了隔壁。
她站在床边看着睡熟的两个孩子，蜷成了两个球。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去拿了 床新被子，把那床破棉花套扔到了门外的垃圾堆里。
她们那没有窗户的破棚子被米娜换上了玻璃和炉子，房子里的温度升高了很多。
纯看着米娜，依然面无表情。米娜毫不在乎地说：“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