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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已沉默很久，天空开始飘下鹅毛般的雪花。没有风，只有簌簌落下的雪。惑已 看着出神，缓缓地说：“我和你一样……好像十几年的幸福和难过，都集中在这一年。
每次看到璘，就会不知所措，真是逊啊……”惑已低下头，继续说，“为什么她一直要 拿我当弟弟呢？为什么不回头看我一眼呢？我也是个男人啊……” 硕大的雪花落进泉水里，瞬间融化，泉水与空气的冷热交替，突然让人有一种想 哭的冲动。漆黑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帷布，伸手触摸，只有伤心。
看不出性别的白脸歌姬浮现在幽暗的背景前，拖着比京剧还长的唱腔，光着脚， 动作缓慢地跳着舞，周围似乎还飘着浮世绘的落叶。
长方形的木桌上，放着各种制作精美的日本菜。精致的盘子摆成船的形状，每道 菜都有新鲜的花朵点缀。
三文鱼生鱼片、关东煮、紫菜卷寿司、琉球盐烧、烤鱼、蔬菜肉饼、海鳗鸡骨汤、 绿意通心粉、天妇罗大虾面、大酱汤，以及各种小菜，摆了一桌。
璘望着满满一桌的菜，有些无从下手。
惑已夹给她一块烤鱼，说：“这里的菜味道还不错，你多吃点。”
歌姬还在唱着，那声音让纯感到窒息。她放下筷子，说：“对不起，菜我吃不惯， 失陪了……” 纯起身，拉开木门。璘望着她的背影说：“纯……你不要紧吧？” “没事，我只是想睡觉……”拉上门，纯穿着白色的睡袍，走回隔壁的房间。
第172节：双生之城（172）
靠坐在门边，纯抱住膝盖。她只是不想看见惑已的眼神和他对璘的温柔，那会让 她觉得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她突然很害怕，害怕璘有一天会陷入惑已无声的温柔中， 那样，她将一无所有……210 双生之城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拉开，佐佑拿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 鸡蛋粥。
“你吃的太少了，我帮你叫了一碗粥，你尝尝看。”
纯回过头，突然说：“佐佑……你有没有很害怕失去的东西……” 佐佑一愣，抬起头，看到她满眼的忧伤。也许，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纯毫不掩饰 的内心的恐惧与脆弱。
“是不是人太想得到某些东西，就会不择手段呢……”纯喃喃地说着，似乎是在与 自己对话。
“我……还没有得到，所以，不会有失去的资格……”佐佑站在原地，刘海挡住他 深邃的眼睛，谁也看不见他瞳孔中的空洞…… 38 “纯，你有喜欢的人吗？”夜晚，璘躺在她身边，轻轻地问她。
“……” “在学校这么多年，如果说没有喜欢的男生，怎么可能呢？”璘笑着说。
“没有……” “骗人。你太骄傲了，所以才不允许哪个男生占据你的内心吧。纯也不小了，还没 有初恋吗？” “你呢？还喜欢佐佑？”纯逃避着璘的问题。
“是呀……喜欢得不得了呢。可是，他好像只当我是朋友，佐佑……肯定是有女朋 友的吧，美国那么多漂亮女孩子……”璘躺在纯的肩膀边，越说越伤感，“一个人在心 里十几年，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奇迹呢？” 纯不说话，她的心在剧烈地疼痛着。City Of Two Angelcity 211 “住在纯心里的男生，真是幸福啊……如果我是男生，一定把你娶回家。”璘说完 就大笑起来。
“为什么是女生就不行呢？” 璘一惊：“那怎么行，那不就是同性恋了？” 纯沉默着，一直沉默。
璘还在讲述着来旅行的新鲜和喜悦，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渐渐地没有了声音，呼 吸平稳地睡着。
第173节：双生之城（173）
纯坐起身，内心挣扎着。
璘……你到底是个健康的孩子，同性恋，你接受不了，是吗？ 纯轻轻地拉开门，走在红色灯笼照明的走廊上。安静，迷离，空无一人。
空气冰冷，雪已经停了，庭院里的松树上，堆满了白雪。
突然，她停下脚步。走廊的尽头，佐佑只穿了一件裕袍坐在阶梯上，吐出的白气 像朦胧的烟圈，他转过头，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忧伤的声音。
他伸出手，说：“纯……到这里来。”
突然刮起的风，吹起纯浴袍的衣角，棉厚的拖鞋，却让她的脚冰冷得失去知觉。
纯慢慢地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
佐佑转头看她，突然，毫无防备地，佐佑紧紧地抱住了她…… 璘醒来，看见身边空荡的床铺，她轻轻地喊纯，无人应答。璘披上一件外套，走 出门去找纯。
佐佑紧紧地抱住一动不动的纯，一颗眼泪掉落在反光的木质地板上。他压抑太久了， 一个男人是不该轻易流泪的。可是看到她，这个他永远都得不到的人，这个连失去的 资格都不给他的人，他彻底丧失了理智…… “纯……我爱你……” 纯……我爱你。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璘的脑海里。藏在走廊拐角处的她，靠墙的身体迅速滑落，212 双生之城 眼泪控制不住地一颗颗砸在地板上。璘紧紧地捂住嘴，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来。她 感觉自己所有的希望与幻想，在这一刻，都像地板上的眼泪一样，摔得粉碎。
佐佑拥抱纯的画面，美丽得让人心痛，她一直梦想的告白，女主角却不是她。
璘失去力量的身体已经完全站不起来，她是爬回房间的，关上门，她躺回床铺上， 蜷缩着颤抖的身体，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哭泣。
起风了，很冷，她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带着心碎的嘶吼。
心脏在狠狠地抽搐，她抓紧胸口，却无法稳定自己的情绪，制造出沉睡的假象。
门被拉开，纯走进来，站在床边，轻轻地给璘盖好被子，躺在了璘的身边。
第174节：双生之城（174）
整整一夜，璘背对着她，无声的眼泪被枕头一遍遍地稀释着，上帝再一次给她脆 弱的身体以重击。
纯……我爱你。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纯醒来的时候，璘已经不在她的身边了。天色大亮，是个好天气。
纯坐起身，整理着床铺。门被拉开，出现了璘一如往常的笑脸：“纯，快来吃饭喽。”
转过身，璘的眼泪再次忍不住流出来，原来，“掩饰”这个词让人感觉是如此困难 与心痛…… 璘吃着鸡蛋粥，却食之无味。她抬起头看佐佑，佐佑的目光落在纯的身上，带着 无尽的忧伤和迷恋。她低下头继续吃，原来，昨晚的一切，并不是一场令人心碎的梦…… 他们驱车去城市里商业区，到处都是穿着时尚的年轻人和高耸的大楼，电视墙上 不断播放着她们不认识的日本歌手的 MV，华丽的橱窗挂满精致漂亮的首饰、玩具和 服饰。打扮怪异的女生走过去，会嘲笑她们的土气。
惑已给璘买了很多东西，只要璘停下来看一眼的，不管什么，惑已都要给她买， 她无法阻止。惑已提着很多东西，在人群中对身后的璘喊：“璘，不要走丢了。”
璘只觉得一阵伤感，为什么做这些事情的，不是佐佑呢？City Of Two Angelcity 213 璘跑过去，站在惑已的身边。惑已将东西给了佐佑一些，腾出一只手，牵住了璘 冰冷的手指。
“不用因为陌生而害怕，跟着我走。如果我们走散了，你站在原地等我就好，不要 乱跑。”
惑已温暖的手心让璘感动而踏实，似乎完全没有被男生牵手的紧张和不自在。
身后的纯，看到璘没有挣脱开的手，心像是被一把刀狠狠地扎着。
傍晚，佐佑开车将他们带回温泉旅馆，惑已在璘的耳边悄悄地说：“晚上九点，在 门口等我。不见不散。”
39 “要向璘告白了吗？”晚饭后，在温泉里，佐佑笑着问身边的惑已。
“嗯，终于下定决心了，不过，我现在就紧张得不行了！哥，你有没有告白的经验， 传授我一下！”
第175节：双生之城（175）
“没有……” “啊，那要怎么办啊！万一我关键时刻掉链子怎么办！！”惑已懊恼地抓着头发。
“不用担心，我觉得一定没问题的。”佐佑拍着惑已的肩膀给他打气，“鼓起勇气， 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的。不过，就你们两个人上山，没有关系吗？” “又不是什么很高的山，只是个小山丘嘛，这样的话看星星会比较清楚！我可是计 划了很久这次浪漫的告白的！上帝保佑，千万不要被我搞砸……” “哈哈，惑已，你终于开窍了！！”佐佑哈哈大笑着。
“喂！你不要笑我，给我点力量嘛！你怎么当哥哥的！”
温泉里，传来两个兄弟打闹的笑声。
惑已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次，整理着发型，直到确定比较满意后，才提着两个灯214 双生之城 笼走了出去。
璘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惑已平静了一下紧张的心跳，露出迷人的笑容，朝她走了 过去。
璘上下打量着他，奇怪地问：“惑已，你要相亲吗？” “咳咳，不是！！”璘这么一说，让他更加紧张了。
惑已给了璘一个灯笼，说：“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漆黑的灌木丛，灯笼的光昏黄地照耀着上山的小路，抬起头，会看到满天明亮的 星斗，离山顶越近，那些星星就愈加清晰。
“惑已，晚上上山，这样好吗？” “放心，不会有事的。你肯定会喜欢这里的。”
清冷的月光照耀着上山的小路，使整个山林蒙上了一层银白色。沉睡的山林，山 脚下灯火辉煌的温泉旅馆，清新的空气，满天的星星，这些都让璘的心情变得舒畅起来。
“惑已，这里好美……”璘痴迷地望着天空。
“是吧。老板说今天天气非常好，一定可以看到很多星座！”
璘的眼睛变得迷离而湿润：“小时候，我和纯就是这样躺在很高的楼顶上看着星星 睡去的。”
“睡在楼顶？你们的家呢？” “家？”璘笑笑，“街头的流浪儿会有家吗？” “流……流浪儿？” “是啊……我和纯，都没有自己父母的呵护……站在这里，会让我想起很多往事的。”
第176节：双生之城（176）
璘的眼睛里含着泪水。
“你们不是亲姐妹吗？” 璘转头看他，苦笑着：“你没发觉我们一点都不像吗？” 惑已震惊地说：“那你们……” “都是没有人要的孩子……就是这样！”
惑已看着璘，不再说话。City Of Two Angelcity 215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陌生人给的一点温暖，就会让我们觉得很珍惜吧。
遇见你们，感觉很幸运。”
“我也是啊……” 惑已低下头，心中酝酿已久的话，就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天上的星星，美丽得令人心痛，似乎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美丽的东西近在眼前， 却都是无法触及的。就因为这样，人才会不甘心，所以一直憧憬…… “惑已，你相信有天使吗？”璘坐在惑已的身边，忧伤地问。
“相信。你就是。”
璘苦笑了下：“我不是，根本不是……做错了很多事，所以上帝才会一直惩罚我， 最想得到的东西却无法得到。我最爱的人，爱着我最亲密的人……惑已，这像不像三 流的电视剧本？”璘哽咽着。
“你在说什么？”惑已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
“谢谢你惑已，在我最难过最压抑的时候，还好不是我一个人。如果今天一整天不 是你在我身边，我恐怕会崩溃掉。”璘哭了出来。
“璘……”惑已安抚璘。
“惑已……我要怎么办！！我好喜欢佐佑……我忘不掉他，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 么办？”璘埋着头，泣不成声。
惑已忘记了心中一直要说的话，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他的眼前，只有越变越模 糊的璘的身影。她痛苦的哭声回荡在星空之下，惑已只感觉一颗期待的心立刻失去了 温度，像被人扔进了深不可测的冰冷海水里，没有亮光，一直下沉，深不可测，令他 窒息。
眼泪不知不觉地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他回过神来，立刻擦掉。他伸手去触摸璘 的眼泪，那种温热的感觉让他心碎，他轻轻地抱住璘，这种拥抱，不是他想要的。璘 趴在他的肩膀上，颤抖着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第177节：双生之城（177）
璘……可能你无法体会，我们在经历着一模一样的伤痛。可能，我永远只能做你 的弟弟，永远只能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给你一个肩膀。哥不会回头，他看不到你站在他216 双生之城 身后。而你，又何曾转头看看，一直站在你身后的我呢？这一切都是天意吗？惑已在 心底喃喃地自语着。
忘记过了多久，月亮的位置已经转移，惑已拉住璘的手，打着灯笼，一步一步地 往下走。
没有语言，黑夜的沉默让两个人更加沉默。璘感觉空气很冷，但惑已的手却还是 温暖的。这种温暖与踏实，似乎从一开始，就只有惑已能够给予。
山脚下，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说：“惑已，你今天找我上山是不是有什么事 情？” 惑已停住脚步，背对着她，很久。他一开口的沙哑与悲伤把璘吓了一跳。惑已哭了， 哭得令人心碎。璘震惊地捂住嘴，听到惑已一字一句地说：“我 、喜、欢、蓝、溪、璘…… 喜欢到……快要疯掉了……” 璘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惑已挺拔的身材。她突然意识到，此时的惑已不再 是个弟弟，她忘记了，他也是个男人。
40 拉开门，黑暗的屋子里，纯坐在床头，安静地等璘回来。
“纯……怎么不睡？”璘走过去给她披上毯子。
纯抬起头，眼睛里渐渐有了温度：“你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
“只是跟惑已出去散了下步。纯，你要早点休息，不用等我回来的。”
“可是……我不放心你跟别人在一起。”
璘笑笑，她体会不出纯的另一层含义。
璘坐到纯的身边，用另一半毯子裹住自己，幽幽地说：“纯，你觉得惑已怎么样？” 纯睁大眼睛猛地转头：“你什么意思？？”在她的心里，巨大的恐惧浮现出来。City Of Two Angelcity 217 “惑已他说……他喜欢我。”
纯的身体一僵，她最担心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她突然失控般，摇着璘的肩膀大声 地喊：“蓝溪璘，不可以，男人都是骗子，你不知道吗？你不可以喜欢惑已！”
第178节：双生之城（178）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是他！！蓝溪璘你不能喜欢任何人！！你喜欢的不是佐 佑吗？你是爱他的吧！为什么现在要提惑已？！不行！绝对不可以……你不是说过会 一辈子在我身边吗？”纯步步紧逼，有些错乱地大喊道。
“可是……”璘突然哭喊起来，“佐佑喜欢的人不是你吗？！”
纯一惊，璘也愣住了，她躲开纯的视线，痛苦地说：“我都看见了……是我笨，一 直都没有发现……” “那又怎样？璘，你不能喜欢惑已，他是藤木家的人，他……他小你两岁，怎么会 这么快……惑已终于开始行动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纯开始语无伦次。
璘看到失去控制的纯，有些害怕。她抱住纯的肩膀，努力使她平静下来：“纯…… 纯，你怎么了？平静下来，平静下来。”
“璘，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抛弃我……”纯哭了，害怕地哭了。
“怎么会？小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丢下你？”璘慌乱地安慰着纯。纯的身体 突然失去重量，倒在她的身上。纯只是一直哭，什么也不再说。
她用了很长时间，安抚纯睡去。从小到大，她一直觉得纯的情绪很不稳定，她劝 纯去看看心理医生，纯却说：只要璘在身边，就会没事的。
她知道，纯太过依赖她了。所以，她无法去忽略她的感受做事情。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佐佑和惑已都没有来叫醒她们。午饭的时候，出奇地安静。
四个人都在沉思着，惑已飞快地吃了两口之后借故逃离，一桌子的菜，几乎没有怎么吃。
璘害怕浪费，一直吃到最后。吃了很多，只剩下她一个人。吃着吃着，眼泪就流 了出来。
这次温泉旅行……到底是不该来的。
房间里，佐佑对颓废的惑已说：“打算怎样？就这样尴尬着吗？”218 双生之城 惑已没有将璘的情感告诉佐佑，他不想事情更乱。
“向她寻求一个答案吧。如果答应了，皆大欢喜，如果拒绝，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像以前那样做好朋友不就可以了？”佐佑拍着惑已的肩膀。
第179节：双生之城（179）
惑已轻轻地点点头。
夜幕降临，璘在流淌的温水中洗去一身的疲惫。
纯走进屋子，发现桌子上躺着一张字条，她打开，看见里面惑已的字迹 ： 璘，晚上九点，我在山顶等你，期待你给我一个答案，不见不散。
纯紧紧地攥紧那张字条，心里挣扎着。一把火，“不见不散”四个字在火苗的吞噬 下渐渐消失，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纯的眼睛变得越加寒冷，令人毛骨悚然。
夜晚，天空的星星依旧灿烂，惑已坐在山顶的岩石上，风很冷，他紧了紧衣服， 充满希望地等待着。
他准备了很多烟花，下午驾车跑了很远才买回来。他打算，就算璘拒绝了他，也 可以用这些烟火让彼此再轻松做回朋友，也许，回忆就不会那么寒冷。烟花绽放的浪漫， 或许可以抵消一些悲伤。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时间在缓慢地行走着。惑已不愿离开，他坚信，璘一 定会来。
十二点，一点，两点……最终，惑已埋下头，忍不住哭起来。璘，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哪怕当面给我一个答案也不可以吗？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冷得令人绝望…… 烟花寂寞地散落在一边，孤零零的，令人心疼。
然而，山顶上却只有惑已一个人站在寒风中忧伤地望着那些美丽，他看得出神， 烟花爆破的声音淹没了身后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