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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行呀!”她皱起脸,还是去弄个湿毛巾帮他冷敷一下会比较好吧。血虽然止住了,却烧得这么厉害。
刚要起身,却忽然被揪住头发,“好痛!”她差点儿流出泪来,龇牙回首,以为他醒过来了,却意外地发现他还是紧紧地闭着眼睛。
视线下移,他的手不知何时缠上她长长的头发,像睡着以后不握着什么就不能安心的孩子般,他紧紧攥着那绺金发,吐出破碎的声音:“妈妈、妈妈……”
眼泪不知为什么“刷”地流了下来,她伸手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母亲去世那一年,她好像也是这样,只要在睡梦中被惊醒肯定会先喊:妈妈!
希望母亲消失只是一个梦,希望在喊出她的名字后就可以得到温暖的拥抱。好寂寞,好寂寞,无论怎样也无法消失的痛楚,诉诸语言也不可能实现的心愿,只得缄默陈封无人了解的伤口……
坐下身,她抱住他的头,轻轻唱起一支摇篮曲。尽管,你已经长大了,尽管你一定是身份高贵与我不同世界的人,可是,关于思念与寂寞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吧。
那么今夜,希望你可以放心地睡,我会握紧你的手,为你唱一夜的歌。
睡吧,我的宝贝……
暗夜的星星都已经沉睡了……
睡吧,我的男孩儿……
黎明的星子都快要亮起来……
所有的玫瑰,等你醒来,都属于你,我的宝贝……
等你醒来,我便让你看到更美丽的世界……
不知令人恐慌的梦境是在何时消散的,隐约听到有柔婉的歌声传至梦境的深处。带着风中的花香和令人怀念的甜甜的气息。
好像很久没有一觉睡得如此之长。查理在睁开眼之前,慢慢整理犹自困顿的意识。而掀开眼帘的刹那,大脑却再次重归一片纯白。
趴在床边的少女枕着胳膊睡得正香,耳边垂下一小绺的金色卷发蹭着白皙的脸颊,因睡姿的不正确时而皱着鼻子,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这样的少女是什么人呢?
惊愕只是一瞬间,被注视的少女忽然毫无预兆地掀开了眼睛。
大大的眼瞳,是水蓝色的,清澈柔软,不知是否是射来的阳光造成的错觉,那透亮的眼眸中还依稀闪动着光点般璀璨的绿。少女在看到他后松了口气般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瞳周边的绿色像是被点亮了一般,光圈似的更加明亮地包围着软软的蓝,焕发出会使人视线都无法转移开的美丽。
“太好了,”少女呼出一口气,仰起脸甜甜地说道,“我以为,醒来之后你就会像妖精一样消失了呢。”
“妖精?”
“对啊,你很像是出现在暗夜中的妖精呢。”兴奋地把脸又更贴近一些,少女聚精会神地凝视着他,天真稚气地说着;“天亮了,你就会消失!所有见过你的人,都会被消去记忆。只能在梦境中相遇的妖精……”
像妖精的,应该是说着这些天真的话,瞪着圆圆眼睛的金发少女吧。查理犹疑着,刚刚要坐起身,后背便传来撕裂般的痛,“唔——”
疼痛唤回所有的记忆,精致的脸孔因此微微地蹙起眉毛,暗杀者应该是北派的奸细吧……
“我的马呢?”
没有问你是谁,没有问我为什么在这里,而是用清冷的语气冷冰冰地问他的马在哪里……让娜垂下头,浅浅地笑了,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么呢,是期待他的目光会停留在她的身上吗?哪怕只有片刻?
抓紧裙角,她抬起头,露出大大的笑脸,“放心好了。我把小黑系在放干酪的房间里,虽然小了点儿,不过小黑好像很乖哦……”
“小黑?”眉毛跳动,这个女人是在说他的月神吗?脸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还有……她把马和干酪放在一起?
“我想……”他捂住嘴,“你最好先去看看你的干酪还剩下多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无聊的话。
但听到这句话后,反应迟钝、一脸茫然,半晌后又突然恍然大悟、转身飞奔的少女千变万化的表情的确娱乐了他。
好有趣……嘴角轻轻扬了起来,看她手忙脚乱向外跑又撞倒水盆的样子实在是……
“我……好像有点儿奇怪……”及时收住唇边的笑意,他摸摸自己的脸,淡漠的表情重新回到脸上,开始仔细打量身处的环境。这里虽然是南方他统治下的区域,但也不可以掉以轻心,昨夜被刺杀的危机感还没有散去。即使是看来纯真的平民少女,也未必不是有心人士刻意的安排吧。
靠在墙上,他思考着是否马上动身会比较安全……
“要吃粥吗?”门再度打开,小小的脑袋先探进来,笑盈盈的小脸在卷卷金发的映衬之下简直像个娇小的陶瓷娃娃。
看到淡漠如蓝宝石般的眼睛向她射来冷冽的视线,她竟不由得涌起些害怕,小心翼翼地一点点靠近,露出讨好的笑容,“虽然不好吃,但是不吃伤不容易好喔。”
“你怕我吗?”将她怯怯的样子尽收眼底,他忽然问,“把一个莫名其妙受了箭伤的男人收留在家中,不怕我是强盗?”
“我……我虽然有点儿怕你,但你才不是什么强盗呢。”少女红着脸抗辩。
他的表情凝重起来,深蓝色的眼睛也更加的冰冷,口气严厉地质问:“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但是……”从裙子的口袋里摸出圆圆的金币,她夹在指间向他一晃,有着金色卷发的天真少女露出可爱纯稚的笑容,“你是个温柔的人呢。”
盯着少女的脸,平生第一次,他竟然对某人的思维方法产生了兴趣,“那你为什么还会怕我?”
“因为……因为你醒来以后一直板着脸嘛。”小声地说着,少女偷偷抬眼看着他。
冰冷淡漠有着疏离气息的男子忽然笑了,长长的眉向两方飞扬,漂亮的眼睛像解冻的春水,整个人的气质在瞬息间完全改变……让她不由得看呆了。
“你喜欢这样的我?”
少女没有仔细思考对方话中的含义,任凭心灵做主已经先点了头,“嗯嗯,这样笑起来,好柔和,好漂亮喔。”
看到少女大睁的眼睛又开始闪烁幽动的绿泽,查理淡淡地垂下眉睫,但是,她所喜欢的这个表情,只是假象而已啊……
会被面具所欺骗的少女,一定不是训练有素的间谍吧……那么,只是普通人的话,倒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毕竟,如果不是她捡回自己,也许这会儿,他已经落在了北派手中,或是因流血过量死在烂泥地里……
好吧……
“怎么了?你伤口又痛了吗?”看他低头沉默,她走到床边,俯下身关切地问。
“没有。”他抬起头,给她一个清爽美丽的微笑,“忘了说,谢谢你救我。让娜!”
看到他那样温柔的微笑,少女的脸颊不可抑制地涨红起来,啊,他还叫了她的名字呢。他果然一直记着自己的名字。小小的发现便足以让她的心情霍然雀跃,脚步转动轻盈地像在跳舞,“啊,那个……你要喝粥吗?”
“好啊,我正觉得肚子有些饿呢。”这样保持着温柔的笑,说些她想听的话。反正只是萍水相逢的少女,就扮演她心目中的那个温柔的自己吧……当做对你的报恩好了……呵呵,他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好的人呢……
“我……我的手艺真的很差的!你觉得不好喝不喝也没关系。”看他捧起碗小口地喝起来,紧张得什么似的少女十指相合指尖相对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慌乱不安的模样。
“很好喝啊,有些甜甜的呢。”他眯起眼睛,向她轻轻一笑。成熟男子的魅力配着刻意的温柔令人难以抵挡。
“真的吗?”少女的眼睛霍然放亮,“我掰了许多干酪加进去。你喜欢甜的吗?”
“喜欢啊。”凝视着她欣喜的表情,他觉得不可思议极了,怎么有人能把眼睛瞪成这么大,让人会担心眼瞳就要掉下来了似的。
“好棒哦,我本来以为你一定喝不下去呢。只是粗糙的豆粥而已。”
“怎么会,”手持粥碗的优雅男子微笑着说,“带着诚心与关怀煮出来的东西总是会特别好吃啊。”
“咦……”少女闻言怔住了,表情微妙地有些变化,眼睛一眨,眼泪便扑簌地掉落下来,连忙用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
“怎么了?”上一刻还一副上了发条似的好开心的样子,怎么忽然就又哭了呢?他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吗?皱了皱眉,他不解地望着她。
“对不起!”她连忙摇头,甩掉挂在脸上珍珠般的泪,“妈妈,我妈妈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喔……那她一定是个很温柔的母亲。”和他虚伪的温柔不一样,真心讲出那样话的人一定是拥有真正温柔之心的人吧……是啊,原来这世间也存在着那样温柔的母亲呢,天使一样的女人……呵呵……而他的母亲却是个妖艳的魔鬼……
“是的,”少女低下头,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自己的衣裙,“妈妈很美丽,妈妈很温柔,是我最最喜欢的人,可是……可是……”
“可是?”他伸出手指,勾起少女的下巴,被抬起的清秀的面庞上布满闪亮的泪珠,少女因眼泪而显得更加清澈的眼睛如此近距离地直直地凝望着他,清澈得都可以在她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了……
“为什么这样的妈妈却只是因为身体很弱不能多干活,就要被爸爸所厌恶呢?”不小心,被他深邃的眼睛诱惑,讲出了心中一直不解的疑惑。眼睛不敢眨动,只要轻轻转动,泪水就会再次夺眶而出。这么的近,会被他看到。这样满脸是泪的丑陋的脸,怎么能让这样高贵美丽的男子看到呢……一定会被嫌弃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对他说这些事?那是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一个人的孤单,一个的寂寞,长久以来不敢宣之于口的问题,为什么会如此轻松地向他袒露呢?
美丽的妈妈、温柔的妈妈、善良的妈妈,只是因为身体不好,不能挣钱养家,便被父亲所讨厌……自己很乖,很努力,和哥哥们一起干活甚至干得更多,却只是因为是女孩子,从来得不到父亲一点点的关心……
“你的眼睛很美丽。”那抚摸着她脸颊的男子这样微笑着说,缓缓地低头,在她的眼睛上轻轻地印下像羽毛般轻柔的一吻,“让娜,不要哭……”
会这样温柔地对她讲话,会这样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虽然局促害羞,但更多的是让她感到安心的感觉……如此陌生,却又让人留恋。
“对不起,我是个爱哭鬼。”她低下头,红着脸擦去眼泪,“粥都凉掉了,不用管我,快把粥喝了吧。我……我还要先出去一下。”
呵呵……小女孩儿,只要一点点温柔就可以被打动呢。查理不着痕迹地浅笑,看到她手忙脚乱地收拾房间准备出去,他竖起食指放在唇上轻声叮嘱:“让娜,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哦。”
“好的!”少女扎好头巾回头露出甜蜜的微笑,“放心,我一个人住在这儿,你的事对谁也不会说的!不过……”手指抓住门框,大大的眼睛望着他流露出莫名的感情,“你要答应我,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地消失哦。”
像是被她大大眼睛中水绿色的寂寞蛊惑了一样,不可思议地,他竟然打消了要马上离开的念头,“好的,我走的时候,一定会和你告别。相信我,让娜。”
“嗯。”门推开了一些,风从外面吹入,少女卷卷的金发飞扬,大眼睛弯了起来,充满信赖地微笑着说:“我相信你!”
少女的全名叫做让娜·达克,还有三天就满十七岁,出生在法国东部的杜米列村。父亲是农民,母亲病死后,适逢村中的土地被侵占,父亲想带着哥哥们搬到别处,为了筹措搬迁的路费,把她以三个金币的价钱卖给村里的老头。幸好她逃得快,偷偷上了通向城镇的马车……
背靠着墙,查理坐在床上,透过窗棂遥望自中天洒落的月光。想起那天,让娜一边给他盛饭,一边讲述她的过往。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呢。”递过饭碗,少女大睁着水晶般透亮的眼睛这样说着,“结果那个车夫发现我后没有逼我付车钱,还介绍我来这边帮作坊卖干酪哦。”
“你一个人远离家乡,独自生存,会害怕吗,会寂寞吗?”本来,是与他完全不相干的事,但究竟为什么,他会那样问她呢?表情丰富,爱哭,却会很快擦掉眼泪的少女的身上,似乎有什么牵动着让他去注意……
少女卷卷的长发因用力摇头而晃动起来,露出大大的笑脸说:“现在有你在,所以让娜一点儿也不寂寞!”
真是奇怪不是吗?她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问过。自己不说,她从不主动问任何事,却毫无理由地信赖他,把全部的有关她的事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他,每一天出门前都先做好饭菜,每晚回来时都是跑着进门,脸蛋红通通的,金发也被风吹乱了,像是急于确认他还在这里似的急切地向他望去,看到他的瞬间,才松了口气般地用力地笑着说:我回来啦!
一个人这么寂寞吗?是因为寂寞所以不希望他离开?
但是,他怎么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玩过家家的游戏呢?
今晚的月光很亮,是适合离开的时候……笑了一下,他嘲笑他所想给予的温柔,本来,他想待到她十七岁生日的,可是……算算日子,他出宫已经好几天了。每次都是以闭关祈祷为借口,也该是出关的时候了呢。
再不回去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呢?他还没有好心到为了满足一个平民女孩的心愿而让自己面临窘境的地步。
站起身,背上的伤一时不可能痊愈,但行走已经不碍事了。
床头,他来时穿的斗篷被让娜洗得干干净净地放在那里,血污都消失了,蹭破的地方也一针一线地被补好。信手拿起来,披在肩上,温暖干爽的感觉带着清清甜甜的香气拥抱全身。这是让娜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卖干酪的缘故,这小女孩儿的身上总有着甜甜的点心般的香味,天真透明的眼睛,无邪的一举一动,简单干净的小少女啊。
已熟悉的气息让脚步在出门的刹那犹豫了,他折回身,抽出一张纸,想给她留一张告别的字条。
只要只言片语就好……就对她说,自己已经好了,所以要回去……
冰冷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他揉皱纸团,让娜是不识字的……
算了,何必顾虑她的心情,这些天的陪伴与温柔应该已经报答了她的救命之恩了吧。
不再犹豫,他出门牵马,月神看到他,兴奋地摇摇尾巴。通体黑亮的毛皮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织缎般的流光。
忽然,想要笑,想起让娜的叫法——小黑?
摸摸马儿的头,他戏谑地喊叫:“小黑,我们要回家喽。”
对,要回去了……为何会留恋地回头看一眼那闪着灯光的小屋呢?
是因为那个眼睛大到不可思议、金发卷卷长长总是用力微笑着说“我回来了”的少女吗?
他轻轻闭上眼睛,再睁开,深邃幽蓝的眼睛再度恢复成无情的宝石,那只是梦而已,妖精般的天真少女,这场相遇,无用处的梦境罢了……
忘记吧,查理。
“骗子——”
身后,惊悸细嫩的声音夹杂着奔跑的脚步声和引发的低喘声,在夜色中如冰冷的泉水流淌扩散。
“让娜?”
“再有三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哦。”
趴在床边,少女甜蜜地这样告诉他,是她小小的狡猾。
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不可能停留在自己身边的,然而即使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也还是自欺欺人地希望着,再多留一天吧,再多留一天吧。
这样古怪的莫名的心情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情,看到他就觉得安心,他微笑她便觉得幸福,这样的感觉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啊。
不敢去问他的名字,不敢轻易地碰触他,担心在靠近的同时他会像妖精一样忽然消失,所以,即使注定他和她只能有短短的时间在一起,也希望能留下更多的美好回忆。
把自己的生日告诉他,是因为知道他很温柔。尽管不爱说话,却一直很温柔地对她微笑着,被那样温柔的眼睛注视会让人产生一种被关爱的错觉。这样温柔的他一定能体察她不敢说出口的愿望吧。请你留到我满十七岁的那天吧,就当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每天出门的时候,都有一种深深的不安。好害怕,好害怕,害怕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走掉了怎么办?只好安慰自己说:不会的,让娜,他答应过了,走的时候一定会向你告别的呀。
夜晚回家时总是全力奔跑着,想要快一点儿看到那个人的脸,只有亲眼见到他的笑容,胸腔里怦怦失措的心才能恢复正常的频率。
夜晚的星子啊,能否告诉她,这样的心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为什么那样害怕他会消失,是因为不想一个人吗?还是非要他陪伴不可?
不怎么喜欢说话的男子,有一双深邃幽蓝得像是夜空般的眼睛,看不透,摸不着,近在咫尺,也让人觉得是远在天边。不管笑得多么美丽温柔,也还是会让她感到悲伤的人……
今夜的月亮特别圆满,是第几个月盈之夜?
心情患得患失,却幸运地遇到一个大主顾,早早卖光了所有的干酪。比往常更努力地向家跑去,以前,只是间屋子,因为多了一个人而终于有了家的感觉。
心跳得好快,夜晚的风拂乱她的长发,如果不再快一点儿……
这样想着,却远远地见到有人悄悄地从屋子里牵出马来……星月明亮,那个人身姿挺拔,浅金色的长发披洒及腰……
“骗子——”
在还理不清心中的感情是恐慌、寂寞、害怕、迷失之前,不受控制的大喊已经由嘴巴里失礼地发出了。
顾不得他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