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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我容易怯场。”
“诶?”有点懵了。
“自主招生考就要到了呀,特别紧张。”
“你还有这个毛病?”
“遇到大考我就怯场,从小就这样。”女生为了强调陈述的真实性还特地点了点头,十分认真的模样。
“那你以前……”男生还想往下说,语句却被老师突然朝这边瞥来的眼光截断。
两个人同时低下头装作看平铺面前的考卷。对话就此搁浅。
谁都知道,世界上有一种自然现象叫海市蜃楼。
挂在遥远天边的美景。你朝它伸出手。其实是虚无的幻象。
即使是我们每日看见听见的这个世界,还是与真实隔开一段真空的距离。潜伏在大脑皮层呼之即出的谎言一旦加上善意的定语,就会变得像海市蜃楼一样美好,让人心安定下来。
像我这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女生,哪会有怯场这么娇贵的习惯?
只是你的帮助太沉重,压得人透不过气。
这场考试于我而言不再是“因为肚子饿所以提早交卷的作文竞赛”那般简单。变成一场决战。
这样对你说,只是为预防在最后失败时没有任何挽回颜面的余地。
我是怯场,我不是不用功辜负了你。
4》》
以及另一种海市蜃楼—
伪装成一味的退让和付出。其实只是为了逃避最终不可避免的宣判。
其实从头到尾在无私相信他们帮助他们的,只有许杨一个人而已。
自己是最伪善的人。
全班都考上大学这种事,对A班来说尚不可能,对K班就更是天方夜谭。
早就能预见最终断送在自己“教育”下的学生们用怨恨的眼神回望一眼,消失在茫茫人海再也不会回来。
为了躲开他们的怨恨,从一开始就抛出这种遥不可及的目标,一切都证实着自己是个不切实际傻努力的老师。傻努力,就显得像用尽全力。
老师的宏伟目标彻底破灭也就显得比某个个体的沦落更加可悲。于是最后的结局将会是他们暂时忘了自己的痛彻心扉,反过来用歉疚的语气对她说:“老师对不起,我辜负了你。”
就是在用这种方式逃避么?
邵茹内心有愧地站在教室窗外,注视着里面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的自己的男友。最后低下头什么也没说地回家了。
—我害怕对不起你。
—我害怕对不起你们。
5》》
圣华不是没有补过课,只是每次补了不到一天就被人告到区教委去。
作罢了不说,还总吃批评。
所以,圣华的学生可说是散漫惯了。无论高一高三都雷打不动四点半放学。像这次痛下决心天天补课到六点,是相当稀罕的事。
在散漫惯了的圣华补课,实施到第四天就到处出乱子。学生们受不了,怨声载道。
“只不过是自主招生那帮优等生受罪而已,凭什么连我们班也要扯进来。”
课间时一个女生终于小声地嘟囔起来。
“就是啊,别的班级也没有一个像K班这么惨,(头往窗外望去)好像该回家的还是回家了。”另一个紧跟着附和上来。
前一个好像受了鼓励似的,声音略微放大了一些,“还不是许杨瞎积极!不知道能有什么好处!”
“想在邵茹和校领导面前表现一下吧。”事实的陈述变成了恶意的猜度。
“他表现得还不够啊……”
正抱着一大摞书从旁边经过走向教室后储物柜的文樱脚步一滞,听见那女孩继续说道:“原先带A班的人,非要自告奋勇跑来带什么K班,在校领导面前可出尽了风头。现在倒好,眼看就要穿帮,死命来逼我们—啊—”
看都没看清是哪个方向飞来的一大摞书,噼里啪啦砸在自己头上。女生捂住额角,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平常班里最畏首畏尾的那个女生正脸色苍白地站在一边,懵了的女生终于反应过来,大叫道:“不长眼睛啊你!好好的路不走往人身上撞!这么多书抱来干吗!要砸死人的不知道啊?”
察觉到指尖有些异样,捂住额头的手放下来伸到眼前,蜿蜒在指缝里的一道细长的血迹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大大刺激了神经,“血……贱×!要破相了你赔啊!”
谁料到原本应该惊慌失措靠近来道歉安慰的肇事者突然将手里仅剩的一本书再次朝自己的脑袋丢过来。被砸的女生这次是彻底懵了,瞪大眼睛呆在原位动也不动,只看见对方扬起一个略带嘲讽的诡异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贱×要破相了啊?那就闭嘴吧。”
6》》
脆弱的心脏被冰冷恶毒的血液包裹起来。
任何和我有关和我无关的事情,我都可以置身度外。
可以假装看不见,可以假装听不见,可以假装没感觉。
可是你偏偏刺痛了我最敏感最纤弱的那根神经。
气球飘摇到一定高度,就会“啪”一声毫不犹豫地爆裂。不像风筝,还要忍耐断线那一瞬间的剧痛。自由说白了,其实是没有任何再可以失去。我仅有的,也是我最后的底线。
那么。
—就请你闭嘴吧。
7》》
与此同时的小礼堂。精英班也正值课间。
芷卉和秋本悠隔着个空位正聊天,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尴尬地笑了一下,刚一抬头就见江寒大包小包地跑进来,佯装嫉妒地说:“哟—整天把我们的小帅哥当小奴隶使唤,你现在不得了了嘛。”
秋本悠毫不在乎地揽过一堆零食开吃,答话都顾不上。江寒笑着把一个面包塞到芷卉手里,又指指秋本悠,“何止现在?她以前不也这样?暴力女发起威来鬼都怕。帅哥哪能幸免?”
“哟哟哟,你还自称起帅哥来啦?害不害臊?”秋本悠扯过江寒的脸,“你看人家真正的帅哥,会被我使唤么?”指的是不远处毫无知觉的谢井原。
“唉,如果不是我这么善良的人会受你压迫么?”江寒顺势钩过秋本悠的肩。
“哼哼,还善良咧。”秋本悠往外推他脑袋,“是有受虐天性才对。”
见这两人一唱一和演戏似的,芷卉咬着面包笑起来,“你们俩天天这样,杏久不会气死啊?”
江寒钩得更紧一些,抢先说:“她不会那么小心眼的。我们是兄妹嘛!”
秋本悠一脚踢上来,“是姐弟!”
“是—兄妹。”
“你要造反了不是!”
不是亲兄妹,也不是亲姐弟。与自己和钟季柏的关系相同,靠绯闻建立起来的友谊。却又因活脱脱的“虐待狂”加“受虐狂”的特色,变成更加引人注目的组合。男生和女生不知忧惧玩闹着长大,芷卉很羡慕。
礼堂外好像爆发出一阵骚乱。一些人往外跑去。芷卉坐着没动,懒得去凑热闹。溪川睡醒了蹭过来,缺乏焦距的目光定在前排两人身上半晌,才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扯扯芷卉的衣袖指过去,“好可爱。”
天气冷得厉害,坐久了脚尖都会麻木。由于穿得多,视线里的男生和女生变成了“一只小熊在暴打另一只小熊”的状态。还不时飘来被打的那“一只小熊”惨兮兮的“姐弟就姐弟嘛我又没说不是”的屈服声。
芷卉愣了两秒,继而笑得肚子都抽了。
外面跑回来的同学朝这边嚷着:“江寒你老婆受伤了。”
“小熊”捂着脑袋扬起脸,随口说着:“我被打她受伤?你编得让我很开心啊。”
对方急了,“真的啊,你去看看嘛!我骗你干吗?”
“刷”一下直起身来,“小熊”立刻恢复成挺拔的男生,神色绷紧,“在哪里?”周围所有人的脸色也跟着压抑下来。
“三年K班。”
8》》
等江寒赶到时,K班一群人正傻傻地僵持着,门口挤满了精英班来看热闹的学生。
教室中间对峙着的两个女生各自捂着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明显是沙杏久受的伤更严重,另一个女生只是磕破点皮流了点血,而杏久头上却是血液不断喷涌出来,校服上灰一块白一块不知怎的沾上了好些尘土,又被血液浸湿了一大片。
江寒和随后赶来的芷卉等人全都吓了一跳。
男生急急地冲过去,拉住女生的胳膊,“怎么会这样?”
“在那里磕了一下。”手指的是旁边的桌角,果然沾了血迹。声音却听不出半点波澜。
“让我看!”用力将女生的手扳开。
连围观者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虽然血流如注,但幸好没伤着眼睛,伤口斜过眉际。江寒悬紧的心沉寂下来。
男生绷着脸不由分说地横抱起女生,往教室外跑去。
芷卉这才反应过来,跟在后面揪住朝保健室狂奔的男生,“老师下班了,直接送医院缝针去。”
几乎所有的老师都下班回家了。除了给K班补课的许杨和给精英班补课的A班英语老师庄秦。
事故发生在K班。不知是哪个惊慌失措的学生冲到楼上办公室把许杨给找了来。
到教室时,杏久已经被江寒抱走,另一个负伤的女生正被身为班长的京芷卉搀着往外去。
“怎么回事?”见了一地血迹,许杨抓过距离最近的学生问。
文樱被迫看向他,原本犀利冷漠的眼神瞬间柔软下去,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是什么,堵在了喉咙里?
9》》
“也就是说—文樱不小心撞伤柯晓琳,柯晓琳出言不逊激怒了文樱,文樱把书往她头上扔激化了矛盾,最后柯晓琳出手推搡文樱时误伤了前来阻挡的沙杏久—是这样么?”邵茹的温柔语气将一场惊心动魄的矛盾概括得波澜不惊。
京芷卉有点索然寡味,犹豫地点点头。怎么感觉自己像二手摊贩,从同学那里听来各种小道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揉捏融合一下便仓促来应对邵茹的询问,结果前言不搭后语废话连篇。好在邵茹是教历史的,总结归纳能力强,竟然也领悟了。
邵茹示意芷卉可以了,女生转身出门。在门口遇见文樱,想必也是被邵茹叫来的,微微颔首算打过了招呼,谁知道对方像没看见似的擦肩过去,目光冷冽,颇不识好歹。芷卉莫名其妙地耸耸肩,没太在意。
“你一向是乖巧懂事的好学生,怎么昨天这么沉不住气?”邵茹的话让人听不出是褒奖还是批评。
文樱朝老师脸上冷冷地扫过一眼,没开口说话。
“柯晓琳出口伤人是不对。可是你出手打人就大错特错了。”
女生低着头毫无反应。
邵茹叹了口气,只好转移话题,“沙杏久现在伤势怎样?”
“缝了六针,昨晚打电话让我帮忙请个假。”
“是应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邵茹见文樱重新垂下眼去,估摸着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挥挥手对她说:“你先上课去吧。我回头再找柯晓琳谈。”
转身倒是挺快。文樱没什么迟疑地出了办公室。
有点怪怪的。邵茹想。
不过也不值得细究,因为这事被校长和年级主任好好地“教育”了一顿,到此也就算是个了结。
10》》
芷卉回教室坐下看书,过了半天,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推敲才发觉,照溪川的个性早该挤过来问东问西八卦一番,可今天却出奇的安静。
芷卉用手肘捅捅左边的人,“怎么了?不开心么?”
溪川抬起头,和文樱如出一辙的冷冽目光从芷卉脸上扫过。没说话,却弄得人心里发毛。
“嘿。你们今天这一个个是干吗?”
溪川盯着芷卉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杂志摊在桌上,“这个,看来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诶?这是什么啊?”芷卉把杂志翻开。手却猛地僵住。
—×文××杯作文竞赛初赛前五名佳作选登
第四个名字,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柳溪川。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行将溺死的人,会伸手去抓住身边一切看得见看不见的东西,有时是藤蔓,有时是荆棘,有时,只是一根漂在水面的水草而已。
错以为已经得救,其实只不过多了个陪葬之物。
甚至比从没有出现过希望还要可悲。
几天前还在因“终于超过了你”而欢呼雀跃。结果却是—
老师说,我搞错了。
初赛就被淘汰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怎么可能是“搞错”这么简单?
芷卉“啪”一声将杂志丢在饭桌上,碗被震得颤动两下。父母面面相觑,过半天仰起头来看向显然是火冒三丈的女儿。
“发什么神经啊?”母亲终于有了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是你们俩谁做的?!”
“怎么跟父母讲话的?想死了你这小孩!”母亲皱着眉厉声喝道。
一旁的父亲沉默地拿起杂志看,片刻后把书重新放在桌上,语调满不在意,“噢,原来是作文竞赛的事啊。”
母亲一愣,也抓过杂志看了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哦哟,我当什么事咧。你不是说这个有加分么?是我去找的老师。”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做!”女生情绪失控,泪水在眼眶里转。
“你不要那么死脑筋!就是因为你这样上次才差点拿不到推荐表!你不搞这套别人照样会搞这套!”母亲动了气,用力一推,正好把女生眼眶里的泪水震下来。
父亲叹了口气,“囡囡,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
芷卉完全没有听进去,只喃喃地低头重复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要是你像谢井原那样,我们用得着去找关系送钱?还不是你不用功!少在这里哭死号丧!看得人烦!要吃就吃不吃进去读书!”母亲赌气般地往嘴里塞进一大口饭。父亲一边使眼色一边在桌下踢来一脚。这么一下不但没让母亲制怒,反倒跟进一句:“我就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哭的!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你不也还是没得奖么?”
女生眼神失焦地木然看过来,使劲咬着下唇。
“眼睛斜什么斜?怪你自己!成绩没人家好,初赛就被淘汰,给你机会复赛都拿不到奖,你还怪父母。父母给你铺的路还少?自己去反省!好意思斜眼!哼。”
父亲忙在一旁打圆场,“囡囡,快坐下来,吃饭。过去就过去了,不说了。”说罢扯着女儿的衣袖往下拽。
芷卉一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反锁起来。
11》》
情节该怎么继续?
屋外凌乱的敲门声瞬间变得疏离而遥远。一切声音和光线都断裂成碎屑。守卫自己的只有这一片透明的微咸的水域。
酝酿已久的怨恨咬破一个决口爆发出来,却又羞赧得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嘴唇被咬得发白,隐忍到寂静如入眠。
像一只被瞬间翻转的容器,情绪哗啦哗啦流泻出来。在那沉积已久的繁密的感觉里,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嫉妒你……
最终指向了一个最高级别的终点—我恨你。
从来没有人比我更恨你。
从来没有人比你更让我恨。
从来没有人让我变得因怨恨而可悲。
—还不是你不用功?
—成绩没人家好。
—初赛就被淘汰。
—给你机会复赛都拿不到奖。
连我最亲的人都说出这样令我无法承载的言语。
因为你的存在,让我变得不是我。灵魂抽丝剥茧,只剩下身体里带毒的血液。微妙地触发了我每一寸的敏感与纤弱,抛弃一切初衷,付出一切代价,想要超过你。
幻境破灭那一秒,恨不得你死去的念想在我心里疯狂地肆虐。
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原来只不过是一场往绝路上的无谓的堆叠。
情节该怎么继续?我唯有继续朝你微笑,与你谈笑,扮演一位同窗密友应有的表情。而在只属于我的黑暗洞穴里,碾碎每一寸骨骼,打湿每一寸肌肤,放纵每一份致命的恨意。
是的。打从心底,我恨你。
恨不得你死去。
12》》
如果那佳作只是篇没价值的八股文,芷卉也许可以稍微释怀。可偏偏却是精彩得令人不得不颔首臣服的杂文。
那么必然的,恨意又累叠一点。
13》》
F大的自主招生考试这一天恰好是芷卉的生日。可以变得很隆重也可以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原本倘若在学校里,凭着好人缘倒是可以收到一大堆礼物。
但是非常不巧地撞上了考试,且是如此重要的考试。生日那回事就变得又轻又薄,随便一阵风就吹走了。
考场设在F大附中,与F大校园仅一街之隔。是母亲特地请了假开车陪同到达考场的。算算时间尚早,去F大里面逛了一圈。
由于天气里那股浓重的凉,大多数树上的叶子都落光了,深灰色背景下张扬着枯枝的剪影。
新闻学院的楼挺漂亮,学校最中心处又新造起一幢,不特别高,结结实实的四方体,却很有味道。有些欧式风格,威严里流露大气。面前是广阔的空地,不知是不是被阻拦了,总之没看见横七竖八乱停的车。
芷卉的脸贴着车窗,高大的树木和楼房沿着宽阔的路迅速向后席卷而去。
后来兴致起了,横穿过F大,再往郊区开了一段,新校区就展开在眼前。非常壮观。
一望无际的草坪上,几栋方方正正的欧式建筑像积木一样散落。
据说P大百年校庆时造了个大讲堂,颇引以为豪了好几年,全校上至领导下至学生不厌其烦地向外界吹嘘“真正的建筑”“经典中的经典”什么的。如今F大新校区悄无声息埋头苦干地一口气造起七八幢类似的,不知P大的人做何感想。
母亲伸手往建筑群一指,“听说马上完工了,新一届的外语学院就要搬进来。我劝你还是不要学什么新闻,好好学一门外语才实在。”
芷卉未置可否,脑子里其实在想别的事。
记得高二时一位毕业前关系不错的学长回学校看老师,在走廊里碰见。芷卉打趣道:“不把女朋友也一起带回来么?”
“哪有女朋友?”
“上大学都快一年了连个女朋友都混不到,不行啊你。”
“那可怪不得我。我们那整个校区只有软件一个学院。出门一天,不要说女的,就是连人都难得碰见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