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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听着李德全这么说着，突然笑出了声，“恕罪？你何罪之有要让朕恕罪？”玄烨笑着突然没了声音，然后声音淡漠地说道，“你怕朕了？”玄烨心中突然有些烦躁，他从没觉得他和李德全的距离这样远过，似乎……似乎……似乎他们只是普通的主子和奴才一般……可是！玄烨突然一把抓着李德全的衣领将李德全从地上扯了起来，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他眉头紧皱着看着李德全，满眼都是李德全从没见过的陌生的情绪，李德全，看不懂，可是，他却更加害怕了，他越发的觉得他现在和玄烨的关系既不像孝庄与苏麻喇姑，也不像福全和玉栓儿，更不想他所知的其他的主子和奴才相处的样子，那他和玄烨……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玄烨又一把松开了李德全，没有回过神来的李德全顺势又摔在了地上，还没等他跪好，便又听玄烨说道，“你出去吧，朕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说完背过了身不再去看李德全，“这几日，你歇几日吧，对了，你哥哥的伤还没有好吧，你去二哥府上住几天吧……”说完，便不再说话了。
李德全看着玄烨的背影，跪在地上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皇上让他走？皇上让他去裕亲王府？李德全就那么跪着，也没说话，也没离开，只是安静的跪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刚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就变成了这样？李德全不明白玄烨究竟是怎么了……
玄烨听身后半天没动静，没忍住就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李德全一脸呆滞地跪在地上，眼中也失了以往的神采，变得空洞了起来，一张脸变得惨白，突然，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过了好久，才终于说了一声，“奴、奴才遵旨……奴才告退……”说完，好不容易才站起了身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等等！”玄烨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了一般，急急忙忙跑到李德全前面，拦住了他，“别去了，朕刚刚是一时昏了头了，别走……”玄烨低声说着。
李德全抬起从刚刚就一直垂着的头，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玄烨，“皇上，君无戏言……”
“那不作数！一个字儿都不作数！朕昏头了！”玄烨急着喊道，紧紧拉着李德全的胳膊，“现在朕下旨你不能去裕亲王府！听到了吗？这才是君无戏言！”玄烨努力有些慌乱地看着李德全的眼睛。
“为什么……”李德全突然问出了声，“为什么皇上要这样对奴才？”李德全的眼睛依旧无神，只是看着玄烨的时候，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是不一样的。
“没什么，”玄烨突然松开了李德全，然后不再去看李德全，他怕自己会控制不说说了出来，到那时候，只怕他们两个会更加没有退路了，“朕只是因为鳌拜的事情有些情绪失常了，刚刚朕所说的那些，你都不要在意就当……就当真是喝醉了吧……”说着，玄烨一步步走向了另一端的龙椅。他时时刻刻记着，他的身份不允许他随心所欲。
注视了玄烨的背景良久，李德全才终于无奈地叹气，应了一声，“是……”
☆、第二十章
苏克萨哈从宫中回到府中，刚进了正厅便瘫坐在了椅子上，他今日去养心殿请去孝陵守孝无非也是一个试探，他只是想知道，给自己账本的人到底是鳌拜还是当今圣上。虽然在苏克萨哈心里更多是怀疑鳌拜，毕竟两个人的争斗这几年来非但没有平息下来反而愈演愈烈了，可是，苏克萨哈也是再了解鳌拜不过，如果他真要制自己于死地的话，直接派人来杀了自己就了了，何必非要逼着自己离开京城？
“老爷，皇上怎么说？”苏克萨哈刚刚坐下，一个妇人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小丫鬟低着头，妇人一脸忧心地看着苏克萨哈，等着他说话。
苏克萨哈重重的一声叹息，“你且去收拾细软，咱们明日，便离京吧……”苏克萨哈沉重地说道，“另外你再派人去告知查克旦一声，咱们此次一旦离京便恐再难有回京之日，你让他独自在京中好生保重，以后，在京中为人处世都要切记谨慎二字，不然，只怕落得一个和我一样的下场。”苏克萨哈说着看向了那妇人，“公主，当年微臣有幸尚主，没想到如今却累得公主落得这般下场。”说着拉住了那夫人的手，“你若不愿离京，我明日便去请皇上下旨让你我和离……”
“你胡说些什么？当年下嫁与你之后，我便再不是爱新觉罗家的人，对我来说，你苏克萨哈就是我的天，你去哪，我便跟着你去哪，你便是我这一生的良人。”夫人眼神柔和地看着苏克萨哈，“查克旦哪里，我自会派人去说，那其他的孩子……”
“其他的孩子，就随我们一起去吧，留在京城只怕也不安全。”苏克萨哈说道。
妇人点点头，“既然如此，府中的下人便也没有用了，我这就先去遣散了下人们。”妇人说着就要往出走，却被苏克萨哈拉住了手，“老爷？”
苏克萨哈拉着妇人的手站了以来，然后便将妇人搂进了怀里，“我曾许你荣华一生，如今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而你非但不怪我，反而还愿意跟着我，夫人，谢谢你，来世，若有来世，我必让你再寻到你，用尽一生好好爱你。”
那妇人突然流下了泪来，紧紧抱住了苏克萨哈，“老爷，妾身要的不是富贵荣华，妾身想要的就只是能够陪伴在老爷左右，当年老爷曾对妾身说过，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何况，你我这么多年的夫妻……”妇人说着，又展开了笑容。
第二日，苏克萨哈一家人便离开了京城，想当初的繁荣似乎只是一场美梦一般，如今梦醒了，剩下的也只是门可罗雀的悲凉。
养心殿。
“皇上，苏克萨哈一家今天已经离开京城往孝陵去了。”李德全站在玄烨身边说道。
坐在玄烨对面的福全手中拿着一颗棋子说道，“皇上，你这一棋着实是妙得很啊，如今苏克萨哈一走，鳌拜可是更加猖狂了，他越是这样，就会有越多的人会在暗中联合起来想去扳倒这个祸害。”说完，手中的黑子便落了下去，“今日这盘棋，看来也是皇上会赢的，臣棋艺不精，对着下棋也是没什么兴趣。”
玄烨神色不明地看了李德全一眼，又看向福全，笑了一声，“二哥说笑，朕不过是手里有一两个他苏克萨哈的把柄而已。”
“哈哈，皇上，这一两个把柄可不是一般人查得到的，苏克萨哈向来行事谨慎，账本上那些事情更是臣闻所未闻的，只是没想到表面忠烈的苏克萨哈竟然是这样一只蛀虫！若往后真由了他去的话，以后定会更加不堪设想的。”福全面色凝重地说道，看着玄烨落了一子，略一思量便将手中的黑子落下。
玄烨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福全落下的子，轻笑了一声，手中的白子便落下去了，没多久，黑子便被白子尽数包围了，玄烨一粒粒把黑子收入囊中，抬眼看向福全，“二哥，若你再不用些心的话，只怕你的黑子迟早被我尽数拿走了啊。”
福全却浑不在意，只是无意间看了李德全一眼，“小全子今儿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许是咱们兄弟两个只顾着自个儿下棋倒是冷落了小全子了，不如赶明儿臣进宫带上玉栓儿，玉栓儿那小子向来是个毛躁的，把他带进宫，也能哄得小全子热闹一些，小全子也能帮着臣好好教导教导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奴才。”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带笑意地看着玄烨。
玄烨下意识的便想着回绝，可是……他略微想了一下，最终点点头，“也好，不然德全一个人也总是会闷些。”
似乎没想到玄烨会同意，福全和李德全都惊讶地看向了玄烨，玄烨倒是有些奇怪了，怎么？难不成自己看上去那么像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吗？玄烨瞪了福全一眼，又硬生生止住想要看向李德全那里的目光，又拿起一颗白子，“二哥，到你了。”
福全摇着头笑了两声，“皇上，这棋臣实在是下不下去了，皇上就放过臣吧。”
玄烨看着福全，突然笑了笑，“罢了罢了，二哥，你也不能总是这样，当年在尚书房的时候你就如此，老师让你做什么，你便偏不做什么，到如今也是，朕也就能和你下下棋，可你好歹瞧瞧你这样子，哪里还像个王爷，简直就是知道从哪个府上跑出来的纨绔子弟！”玄烨说着，把手中的白子下，“朕听闻二嫂倒是个下棋下的好的，不如二哥回家请教二嫂一番再来和朕对弈。”
福全听了玄烨的话，脸立马就耷拉了下来，“皇上，你就放过臣吧，这下棋可不简单啊，还得是耐得住性子的，臣这性子别说半个时辰，就是一盏茶的时间什么都不做，就看着那棋盘上的黑白子，臣也是会头晕眼花的。”
看福全当真一副不愿意在下棋的样子，玄烨终究是作罢了，只是略微有些遗憾了叹了一口气。
又过了十几天，一个尾随苏克萨哈的探子终于回京了，并给玄烨带回了一个消息，“禀皇上，苏克萨哈大人在孝陵，自尽了，福晋和山固伦公主也殉情了。如今在孝陵的只剩下了苏克萨哈大人的几个子女，还有一个老关键。”
对于玄烨来说，这个消息虽然算不上多震惊，但还是让他稍稍惊讶了一些，他本没有想到苏克萨哈会就因此自杀，反而还想着将来把鳌拜擒拿之后，若苏克萨哈真心悔改了，便在重用他，没想到……玄烨叹了一口气，然后挥挥手，“好了，你先下去吧，再回孝陵去，千万保护好苏克萨哈的一干子女，切不可再出半点差池！”
“是！”那人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玄烨坐在龙椅上，失神地看着前方，第二个了，四大臣中离世的已经有两个人了。玄烨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刚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又跌坐在了椅子上，低着头无力的笑笑，又想起前几日李德全请旨去了内务府的奉宸院，玄烨闭上眼睛，紧皱着眉头，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好一会儿之后，才睁开了眼睛，又慢慢松开了拳头，最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来人。”玄烨突然喊了一声，一个太监应声而入，“你去奉宸院传李德全来养心殿觐见。”
那太监听了玄烨的话，呆在了原地，也没有应声，惹得玄烨一阵不耐烦，又朗声道，“呆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传旨？”
玄烨又说完之后，那太监才回过身来，连忙跪在了地上，“奴才一时失神，望皇上恕罪！只是……”那太监犹豫着半天没有说话，玄烨正想质问，那太监刚好开口说道，“回皇上的话，李公公昨儿个刚被内务府总管巴公公派去盘山行宫了，只怕现在这个时辰已经到了。”那太监说完，便低着头，也不敢去看玄烨现在表情。
“盘山行宫？朕记得朕告诉过巴喀，不许给李德全安排差事，怎么？难不成那王胜把朕的话当做耳旁风了吗？”玄烨猛地站了起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太监结结巴巴地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玄烨不耐烦地说道，“你现在马上去把巴喀给朕找来！”
“是、是……”那太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玄烨，他分明记得以前李德全在的时候，玄烨永远都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和煦的不得了，就算再发怒，没一会儿的时间也就散了，可如今看来，远不是那么回事儿？那太假一边往内务府走去，一边心中哀叹，李公公，您还是赶紧的回来吧！奴才们真的伺候不了皇上啊！！只可惜这声喊除了这太监就没一个人听得到了，更别说已经远在盘山的李德全了。
等巴喀提心吊胆的到了养心殿的时候，玄烨的耐心已经完全被耗光了，见巴喀进了养心殿，玄烨便厉声道，“大胆奴才巴喀！你可知罪！”
巴喀在来养心殿的路上，就听那个去传旨的太监说了事情的缘由，立马跪在的地上，“皇上！奴才有罪！可请皇上听奴才解释！奴才就是再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违逆了皇上的旨意！”巴喀连忙磕了几个头，“求皇上容奴才解释！”
玄烨瞧巴喀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也知道确实是自己断章取义了，便冷哼了一声，“朕就给你机会解释若解释得让朕不满意的话，朕也不介意内务府换一个更听朕差遣的奴才！”
“是、是！”巴喀磕磕巴巴地应道，接着又直起身子来说，“昨儿个是按例应当往各处行宫派遣奴才去打理的时候了，奴才一开始本也没想着让李公公去，可李公公却自己要去，奴才一开始也想着若是奴才让李公公去了就是违背了皇上的旨意，可皇上当初也说过若李公公想做什么便由了李公公去，而且奴才看李公公一副去意已决的模样，就不敢多加阻拦了。”巴喀说完，又偷偷瞧了玄烨一眼。
听巴喀这样说，玄烨才想起来自己却是对巴喀说过由了李德全的喜好去做，没想到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样子，玄烨叹了一口气，又问道，“那得去多久？”
“回皇上的话，少则十几天，多则一个月。”巴喀回到。
“行了，你先下去吧。”玄烨摆摆手，起身便走进了内殿，“告诉外头的奴才，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是……”巴喀小心的应了一声，然后便心惊胆战的离开了。
进了内殿，玄烨走到一副字画前面停了下来，伸出手去，犹豫再三还是掀起了那幅字画，然后从里面的一个格子中，取出了一幅卷轴，玄烨有些出神的看着那副卷轴，然后坐到了床铺上，小心地解开了系着卷轴的绳子，慢慢地展开了卷轴。
玄烨看着手中那副画上的人，一阵苦笑不由自主地溢出口中，只是那画中人出了李德全还能是谁？玄烨紧紧抱着那画倒在了床上，天似乎是越来越冷了，以往这个时候，明明还感觉不到冷，可是现在，玄烨却是冷的厉害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养心殿竟然这样的大，大到他都觉得害怕……
☆、第二十一章
虽然还有很多奴才在养心殿伺候，可是，玄烨却还是觉得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一个李德全要好，无奈的笑笑，原来自己竟然已经这样离不开李德全了吗？不对，早在李德全将李德贵安置到裕亲王府的那天，玄烨就知道自己是离不开李德全得了，站在养心殿外，玄烨看着远处，心里到处都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一半，已经是十一月了，天气愈发冷的厉害了。
“皇上，小心着凉。”一个太监将一件斗篷披到了玄烨背上。
玄烨却像是失神了一半看着自己身上的这件斗篷，以前，以前明明都是李德全帮他披的，怎么如今，却变成了别人？他以为他这样总能等到李德全回来，只是没想到李德全不再身边的日子当真是变成了度日如年，玄烨自嘲的笑笑，为什么早知会变成这样，他还要放李德全离开？为什么？只是他总觉得李德全离他越来越远了，或许也是李德全并没有变，而是他想要的越来越多，可李德全能给的，永远都是一样的。
“去吩咐内务府一声，天气凉了，给各个行宫办差的人送几件御寒的衣服去。”玄烨沉声对站在身边的小太监说道。
“是，奴才这就去。”说着，有看了一眼站在远处些的一个太监，然后便往内务府去了。
“不用过来人了，朕想单独待一会儿。”玄烨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便朗声说道，那个正要走过来的太监，听到玄烨这么说，只能又站回了原位，远远看着玄烨，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玄烨看着远处盘山行宫的方向，不知……李德全如今怎么样了，玄烨自然知道李德全的性子，而且自自己还是阿哥的时候李德全便跟在自己身边，直到自己登基之后他做了太监总管，这世上的人情冷暖，玄烨自是再清楚不过，他也知道比起他来李德全更是早已体会过了个中滋味。如今李德全这太监总管一朝被贬去了内务府的奉宸院，宫中那些向来做惯了踩低捧高事情的奴才们怎么还可能给李德全好脸看？当初玄烨吩咐巴喀的时候，也是暗中递得旨意，原想着在内务府有着巴喀的庇护，就算有些个不长心眼儿的狗东西要难为李德全也得好好思量思量，可如今李德全却自愿去了盘山行宫……
玄烨苦笑着想起了那日李德全请旨去内务府时候说的话，“奴才如今已经没有继续伺候皇上的资格了，奴才自知资历浅薄，望皇上成全。”李德全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任凭玄烨再怎么问，再怎么说，他都没有再说半个字。
“你当真以为朕不会办你吗！”玄烨当时真是被气极了，他从没见过李德全那样执拗的一面，而且那样让他不喜欢的执拗。
“奴才不敢。”李德全说得已经平静无波。
“好！既然你执意要去内务府！朕就成全了你！既然你这么看朕厌烦！朕又何必惹你厌烦？你走吧！”玄烨这样说道，他本以为李德全会留下来辩解两句，可是李德全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谢了恩之后便离开了，那天，玄烨整整一宿没有入睡。
如今想起这些来，玄烨只是苦笑，若自己当时能再冷静一些的话，或许也就不会让李德全去内务府了，现在李德全也就不会是在离自己千里之外的盘山行宫了。
可是，自己和李德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玄烨还是不明白，自从那次他大病之后，李德全似乎就总和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样子，他以为两个人的距离足够近的时候，李德全却突然拉远了距离，他以为两个人的距离已经遥不可及的时候，李德全却又突然靠近了他，他开始看不清李德全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甚至都不知道李德全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可是他却被李德全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