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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小小的店里,充斥着各种中国民间传统乐器。
那里的老板是一个非常喜欢中国乐器的年轻女子,她笑着用优雅的嗓音诉说着一件件季清宁目光所及乐器的历史和由来。
最终,季清宁挑中一把二胡,这把二胡的形状是半月牙弯的、琴筒蒙以蟒皮,筒上装琴杆,杆顶设二木轸,木轸至琴底张弦,以竹张弓,马尾纳二弦间,是非常罕见的、古老的、未被改造过的二胡。
因为喜欢,所以连价钱也没问直接掏了卡,那老板在他临走前之说了一句话“请好好照顾它!”
他停顿,转身微微颔首“那是自然。”
忘记是谁说过:二胡是悲哀的乐器,沉闷,轻轻一拉,它特有的忧郁,就会一丝丝,一缕缕地飘荡……
但他就是爱极了二胡这种乐器,除了古筝之外他最爱的就是二胡。
所以,当他真正来到神奈川海边时,心情是非常愉悦的。
也许是时间不对,学生们正在上课、上班族正在上班,所以整个神奈川的海边可以说是了无人息,偌大的海边只能隐约能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
不刻意去靠近,季清宁走在海边的沙滩上,一步一步,在沙滩上留下他的足印,嘴角含笑、他闭着眼,呼吸着来自海洋的气息,海风轻拂他的脸颊,带起丝丝短发,随风飘荡……
所有的心事在此时此刻全部化为乌有,人在大自然面前总是显得格外渺小。与大海相比,自己那些烦心之事可谓是芝麻绿豆。
平静时的大海有着母亲般宽容的胸怀,波涛汹涌时的大海宛如对孩子生气的家长,每一个面的大海对季清宁来说都是美丽而又独特的。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那个人身边,发现对方正在认真的作画。
他有着一头紫罗兰色的秀发,完美无瑕的容颜却有着过分苍白的肤色,一张薄唇被他抿得直直的,紫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眸子正紧紧盯着画布。修长的身躯因为身上那件宽松的淡紫色休闲服,让季清宁产生一种弱不经风的错觉。
因为只是陌生人,所以季清宁也没太多注意他。只不过在擦肩而过时,不经意地撇了那幅未完成的画一眼。
顿时,羽眉轻皱,面露丝丝不妥之色。
也是从那一刻起,两条原本永不会有交集的平行线终于有了相交的机会。
第九章
一眼,季清宁便看穿了画画人的心情。
那张画上的感情是如此的复杂。悲凉、无助、彷徨、挣扎,更有着丝丝绝望。
季清宁不懂,眼前这名少年正是风华并茂之时,为何他作的画会如此悲哀?
若换作平常,他或许会一走了之,因为季清宁一直认定,命是天给的,怎么活靠自己,别人再怎么帮也是外来因素。
但他今天的心情非常愉快,所以……
他走到离少年五步远的地方,也不在乎地上的沙子就这么席地而坐,打开抱了有段时间的盒子,取出里面的二胡。
悠扬动听的二胡声缓缓奏开,配合着海面上传来的波浪声,一同回荡在这宁静无声的沙滩上。
季清宁懂得二胡曲子并不多,搬着手指都能数得过来,无非就那么几首曲子。他今天拉奏的是一首《晚秋》。
这首曲子,是二胡曲中为数不多的柔和曲子,它淡雅、轻柔、细细的诉说着晚秋的美、晚秋的意、晚秋的情……
少年执笔的手一顿,眼睛不知何时悄然合拢,朝季清宁的方向微微倾斜着头颅,紫罗兰色的秀发随之散落在肩头,他就这么保持着画画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听着季清宁的二胡曲。
季清宁自己也是越拉越尽兴,似乎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拉得好,那放佛人就是二胡、二胡就是人的滋味是从未有过的。
望着神奈川的海,看着浅若细白的浪尖轻轻拍打着湛蓝的海面,他的心平静无一丝波澜。
一首《晚秋》被他重复的拉奏着,而画画的少年也在听了几遍之后,骤然睁开眼,那双美丽如水晶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负面情愫,取而代之的则是对生的希望、对未来的期盼。
他继续画着未完长笛画,只不过这一次,他下笔更加快速、动作更加流畅。画里原有的感情被他几笔掩盖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也从一开始的冷冽到后来的柔和融洽。
也不知这首曲子被拉奏了多少回、拉奏到季清宁都感到手指尖上开始发热、发烫时才停下。他侧目想看看那名少年怎么样了,却意外的望进了一片紫罗兰的世界里……
少年在结束自己画画之后,就悄然无息的来到季清宁身边,一张雌雄莫辩的脸上挂着温柔且美丽至极的微笑。似乎刚才的严肃、面无表情都不存在过。
季清宁与那名少年就如此一高一低的对视起来。
在此时此刻,季清宁脑海中突然想起南宫雅治曾说过的话,他说“有种人,你就算再怎么和他相处都无法喜欢上他!那是一种来自心灵上的拒绝。但也有种人,你无需要过多的时间,或许是一个月、又或许是一周、一天、更可能是一秒,只要对上了眼,你的心就会告诉你,你一定和他很合得来。那种人往往会成为你贴心的朋友,甚至是知己。不是有句古话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或许,你们的感情就会达到这样的标准。”
当时,季清宁只是听着有趣,没有想太多。
而现在,他却发现他的感觉和雅治说的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谢谢你!是你的曲子救了我。”少年的嗓音是那么的动听迷人,宛如小提琴声让人沉醉。
眨了下眼,他站起身不在意地拍拍粘在身上的沙子。第一次,他对一个陌生人露出真心的笑容“不客气,其实,你只是一时想不通。就算不用我的开导,你也可以自己走出来的。”
画中的挣扎感他没有漏掉。
于是,少年知道他看懂了自己的画。
于是,季清宁知道少年听懂了他的曲。
两个人相视一笑,同时伸出手做自我介绍。
“季清宁,18岁,中国人。来日本旅游渡假。”
“幸村精市,16岁,日本人,立海大附中国三学生。”
“啊,这么说清宁是特意来看神奈川之海的?”也许是因为他开导过自己、也许是因为两人的确投缘的很,所以幸村精市在两人交谈后不久就改了口。
而季清宁则是中国人当惯了,觉得叫名字才是正常的,再加上心里没有一丝抗拒之心也就应了下来。理所当然的,他也叫幸村的名字。
“恩,就整个日本而言,我更偏爱神奈川。这里没有东京的喧杂、没有名古屋的古老。神奈川的镰仓代表历史、箱根和汤河原代表舒适、横滨代表现代……就一个神奈川,可以去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他抬手把被风吹散的碎发撸到耳后,一双眸子笑意盈盈。
而与之对视的另一双眼睛也同样充满着温和的笑意。“既然清宁你难得来一次日本、更难得如此喜欢神奈川,作为东家的我自然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如何,我有这个荣幸做你一日游的向导么?”
季清宁记起昨天忍足侑士说过同样的话,那时他记得是回绝了。时间紧或许是原因,但更大的不愿是因为不喜他的眼神。那种狼找到猎物的光芒,让他生厌。他们才是狼群,他们是捕猎者而不是被捕猎者!
今天,幸村精市再次提出邀请,他的嘴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好啊!”
说完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为何他会如此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是因为少年那略带期盼的眼神?还是和展少昂有着8分相似的笑容?
“那么,第一站镰仓,我们出发吧!”把画架子背到身后,幸村精市脸上挂着淡雅迷人的微笑,并肩和季清宁走出沙滩。
早上10点的阳光并不刺眼,今天的温度也非常适合游玩。两人一路上话声不断。
幸村精市惊奇的发现季清宁欣赏的小说作者与自己相同。
季清宁意外的了解幸村精市喜好的茶饮与自己并无两样。
然后,幸村精市知道季清宁最拿手的不是二胡而是古筝……
然后,季清宁明白幸村精市最喜欢的画家是雷诺阿大师……
他们同样喜欢着勃拉姆斯第四交响乐、都爱在闲暇时间种花弄草、他们谈吐之间都会不经意的说出源自法国或者中国的诗集片段……
太多太多的相同、让他们对彼此都另眼相看,原来这世上也有和自己兴趣如此相仿之人。
于是,他们对彼此的印象一而二、二而三的加深、再加深……
结果,他们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从‘普通朋友’升级到了‘知心朋友’,有‘无话不说的朋友’的发展趋势……
“原来,你也是网球部的人啊!”坐在露天茶吧里,他饮着蜂蜜柚子茶,不禁感叹道。
“听清宁的意思,你先前也认识了打网球的人?”他拿出素描本,以季清宁为模特草草画了起来。
“恩,机缘巧合下认识的,一个叫迹部景吾、另一个是忍足侑士。不过,不太熟就是了。”
手微微一顿后继续作画“原来是他们,冰帝之王么……今天的全国大赛,他们是非常有力的竞争对手。”
他用戏谑的目光注视着他,口中调侃道“怎么,准备违背你的准则,把奖杯和金牌拱手相让?”
唇边的笑容情不自禁的加深,因为他如此了解自己的本质“怎么可能!王者立海大没有死角!”
“只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幸村精市阖上已经画好的素描本,目光略带凄迷得望向远方。
嘴唇翕动,季清宁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他不说,他就不问。留有自己的一丝余地,才是做朋友的最高境界。
第十章
修长的手指沿着玻璃杯子的边缘滑动,季清宁还是决定打破这场沉默,他抬头眼神是温柔的,说出来的话却是……
“需不需要我去影视城为你准备‘悲情’的背景道具?”
幸村精市眨眨眼,很是隆重的道“那就麻烦清宁了。”
“呵呵……”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凝重顿时烟消云散。
“你刚才的画可以给我看看么?”
“啊!那是当然。”
“恩……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阴影淡一些,加深上面的淡色线条会好一些?”
“清宁,你真的不是学画的吗?”
“呵呵,只是广泛兴趣之一而已。没精市你那么认真罢了。”
这边,两个超级美型之人正头靠着头低声评价并修改着画作。那边,众多走过路过的女生们脸红心跳,不是爆发出惊人的尖叫声“啊!啊!啊!好美型的一对啊!你说那个是攻?那个是受?”
“一看就知道嘛!那个紫头发的看上去这么薄弱,一点是受啦!”
“切!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隐藏了好身材?说不定就是年下攻啊啊啊——!!”
“……”季清宁为止汗颜,头一次他觉得自己过于灵敏的听觉也没带给他什么好处。
“怎么了,清宁?”注意到季清宁的走神,幸村精市侧目询问。
“没事,我们可以继续我们的旅程了么?”
“啊~没问题,下一站的话,去名古屋如何?”
两人结完账起身离开茶室,才走了没两步,就被一个女生叫住。
只见这个长相可爱的女孩大概才小学四年级左右,个子小小的,梳着个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相机,话还没说,脸皮倒是红得好似番茄。
女孩可爱的模样引起两人心底柔软之处,于是,他们齐身蹲下与女孩视线平行,这是做人最起码的尊重,无关男女、年龄。
“慢慢说,我们不急着走,需要我们帮忙吗?”幸村精市露出他圣母般的微笑,灿烂得把四周的花儿都比了下去。
女孩深呼吸好几次,才鼓足勇气用比蚊子声音大不了多少的嗓音道“那个……那个,我能不能给你们照个相?”
“照相?”季清宁瞄了瞄女孩手中的相机,有些不明所以。
“我……我不收钱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女孩急吼吼地解释“我……我……我参加了学校举办的人物摄影大赛,我找了好多地方,看了好多人,都不行。但我一看到你们,我心底就有个声音告诉我一定是你们!”
声音从一开始的响亮到最后的细如蚊声,直让幸村精市怀疑起自己的魅力啥时候变得没用了?
“哦!原来如此。清宁认为呢?愿不愿意让你光辉的形象散布到小学里去?”幸村精市那双带有狡黠目光的眸子紧紧盯住对方。
季清宁沉吟了一番,在吊足了两人的心眼、看够了女孩紧张巴巴的表情和水汪汪充满期盼的大眼后,以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语调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就这么办吧!机会如此难得,我若是错过,不是会后悔一辈子?那可是未来的摄影大师要为我们拍照呢!”
女孩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粉红色的红晕也染上了脸颊。
“我一定可以拍好的!真的!”
“我相信你,如果是你,就一定可以。”季清宁含笑着摸摸女孩的头。
而他的这句话也直接印到了女孩的心底,若干年后,当女孩真的成为世界著名的摄影大师时,曾有记者采访她,问她当初以她极为内向的性格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女孩遥望远方,用怀念的语调说:曾有人告诉我,只要是我,就一定可以!
“咳嚓!”
数码相机的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刚才所拍的照片。
在背景为一片花海之中,白色的原型桌椅上,放着一套茶壶还有一些甜点。一名身穿白色古袍式休闲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只白色底纹红色花样的瓷杯,他眉目清朗,风仪卓绝,俊美的脸上挂着恬淡宁雅的微笑,用温柔的目光望着站在他身前之人。
而另一名少年则有着一头紫罗兰色的秀发,他的容颜似天神下凡,美得倾国倾城。因为歪着头的关系,他左边脸颊旁的秀发随风飞舞在空中。他的脸上挂着和男子同样的温和笑容,手持和杯子有着同样花纹的茶壶,手向下倾斜,似乎是要为那名男子倒茶。
两个人,一个仰视、一个俯视,彼此的眼底都有着对方的倒影。没有世界,只有彼此!那是他人无法插足的世界……
《午后小憩》
这张照片在加大洗出来后,被女孩儿拿到学校里参加比赛,毫无意外的得到了第一名,更直接让她参加市里面的比赛,她凭着这张照片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取得优胜!
当然,那是后话,这里暂且不提。
在看过照片之后,幸村精市从素描本空白处写下他的邮箱,撕下后递给女孩。
“呐,回家以后,记得把哥哥的照片寄给我哦!”
“恩,小叶一定会记得的!”女孩重重地点头,并抱着满足且开心的笑容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眯了眯眼,季清宁目送女孩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我以为你会拒绝。”
“我也以为清宁会拒绝,毕竟清宁你似乎不太喜欢拍照。”虽然一闪而逝,但他还是注意到,季清宁似乎对照相机的闪光灯很反感。
“啊……因为很刺眼,不是么?”
“呵呵,没想到清宁你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那放佛如同闹脾气的孩子一样的表情,真值得珍藏啊,真可惜没带手机……
“很可爱吗?少昂他们也是这么说我的。”只是,他怎么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可爱的。
低头轻笑出声,季清宁从未想过他会与狼群之外的人相处得这么愉快、自然。
“想到什么好事情了?”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站在一名高贵的女神身边,有些自惭形愧。”
谁说天然系就不能有腹黑的时候,啊?没人说过。哦,那就算了……
挥去额间垂下的黑线,幸村精市再度发觉季清宁新奇的一面,他似乎每时每刻都在给他制造新鲜感,让他忍不住去探究、去了解。
“女神?呵呵,那么尊敬的骑士先生,你是不是该为我保驾护航呢?”
“阿拉,这么认真做什么?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咦?我有说我不是在开玩笑么?”偶然腹黑的天然系是永远斗不过纯腹黑系的,切记、切记……
两人边走边聊,渐渐走到远离人群的小路上,幸村精市没有忘记季清宁在身处喧闹人多的大街时,那时不时轻蹙的羽眉。
就在季清宁想要反驳之际,幸村精市突然面露痛苦之色,左手抓住心脏前的布料,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季清宁眼明手快的抱住了他,以防他真的跌倒。
“怎么回事?你有没有药?药在哪里?”他没发觉,他的眼神是如此的焦虑和担忧。
幸村精市大口呼吸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左边……袋……”
季清宁立刻从他口袋中拿出一白色小瓶子,“几粒?”
“2……”
倒出2粒药,喂到他唇边,让他直接伴口水咽下。大概是一分钟,又或许是一个世纪,幸村精市慢慢平静下来。
“现在,你该和我说清楚了么?”
第十一章
看着季清宁那一脸严肃的表情,幸村精市不禁苦笑连连。
他原本还准备过一会儿去偷偷吃药的,却没想到今天的病发得比昨天要早一些。以至于在季清宁面前暴露了自己脆弱的一面。
“其实……”
就在幸村精市开口准备解释的时候,季清宁突然插声打断了他“我决定不听你在这里胡扯,我更情愿直接去医生那里看你的病例。”
他面无表情地把幸村精市背上的画板取下,背到自己身后,接着一个用力把对方打横抱起。
绕是幸村精市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此时此刻也不禁有些脸红失措。
“清宁,我可以自己走。”
“我拒绝!我正在履行女神殿下刚才所说的,骑士就应该为殿下保驾护航的!”
他大步流星的往大路人多的地方走去,他有些庆幸自己比幸村精市要高半个头,不然这画面实在有些让人黑线。
“TAXI!”
随着一辆黄色出租车的停下,里面的司机看到两人的姿势联想到晚上自家女人爱看的八点档剧情,脑子里一顿遐想……
季清宁刺向司机的目光冷冽更胜严冬冰雪“你难道看不到这里有患者吗?”
“呃……清宁,其实我可以……”季清宁用黑曜石般深沉的眼睨着他,于是乎,剩下的话全部被幸村精市吞回了肚子里。
他怎么没发觉原来季清宁的性子里还有强势的一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