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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童话]苦逼人生-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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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木交错掩映,很快便将小矮人的身影挡在了视野之外。

    随之寒犹记得七个小矮人送别时看他那种看傻子的眼神。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要为一个煮饭的去冒这种生命危险。平心而论,随之寒其实对安德森并无什么好感,但安德森是为了找他才迷失在亡者之地里的,他不能扔下对方不管。

    向内走了大半个小时,随之寒已经大汗淋漓。这里太过宁静,连踩踏树叶时发出的嘎查声都如晴天霹雳,清晰地令人胆战心惊。负两百斤的白雪公主壳的重量行山路,还要时刻注意必须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响,很快,随之寒便觉得体力有些透支。而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他看到了自己来时做好的标记。

    他进来时,按照小矮人们给他圈出的亡者之地的范围划分了寻找的区域。这里出乎意料地大,他按照安德森的体力推断,划出了几片最可能的区域,并随路做好标记。在之前的训练中,教官有提示过,人会在不知不觉中绕圈,所以每隔几百米,他都要重新校正一下方位。虽不敢保证绝对的直线,但绝对不可能出现绕回原地的情况。随之寒大略地观察了一下地形,只觉得这些棺木排放确实毫无规律,不管他见过多少个画面,最后都会觉得陌生。回想无果,他只能拍拍大脑,重新做了一下标记。此时,因有上次的境况,他更加注意地做了双重标记,并取出激光剑,沿地划线。光沿直线传播,纵使他自己走弯路,光也不可能出现问题。但两个小时后,当他再一次看到自己做的标记时,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他划的线,与之前的那条线,紧密地连在了一起,就如同一条笔直的连线,中间丝毫无弯曲。

    随之寒愣住了。

    就仿若他在一张白纸上划直线,起点和终点不论怎么样,都不会连在一起。除非……

    体力完全透支的随之寒跌坐在地上,决定好好思考一下现况。他出来时所带的水已经完全喝完,此时只觉得又渴又饿。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有一个在他前方传来:“咦?你是谁?”

    随之寒一怔,抬起头来。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精灵。尖尖耳朵,美丽容貌。他一身亚麻轻衫,材质虽并不如安瑟的那般优良,但也是轻软飘逸,做工精致。此时他偏了偏头:“人类?”

    随之寒大喜过望。在迷路时见到当地土著,这绝对是最好的事情!并且,眼前这个精灵对他似乎殊无敌意,向他走来时神态悠然,甚至还带了一点笑意:“你迷路啦?”

    随之寒想起,森林外围还是有精灵居住的。并且,这么大的亡者之地,肯定不可能只由安瑟一个人守着。他几乎热泪盈眶。多么好的运气!他怎么就这么蠢,安德森不回来,除了陷入亡者之地外,还有可能遇到精灵被带出去了。他竟只问了矮人,没问精灵!

    他几乎就是下意识地问:“你们在一天前有没有遇到另一个人类?他走丢了,我进来找他的。”

    那个精灵偏了偏头,恍然大悟:“原来你是那个人类的同伴?有啊,那个人类现在就在我们那里。我带你过去?”

    随之寒大喜过望。他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们不是有意要闯进来的……”

    精灵笑了:“没有关系。精灵欢迎各方来客,我们有美酒,有美食。你们休整之后,我再带你们出去。”

    他拉起随之寒,熟门熟路地向前走去:“精灵花园在森林深处,外人寻常很难进入。你们迷路也是正常的。对了,我叫做阿姆莱特,意为勇行者,你呢?”

    随之寒想起安瑟所说的,精灵看人不用眼睛,精灵倾听不用耳朵,顿时对这个神奇的民族充满着敬畏,直接说了本名:“随之寒。呃……有一句话,叫做世事纷繁,随之暖寒,心若莲镜,无有尘埃。就是这个意思。”

    那个精灵笑道:“果然是同伴呢,连说的话都一样。不过,你说的比你同伴清楚多了,虽然我还是不大懂。这样对你们似乎不大尊重。不过没有关系,我们的王子博学多才,他一定会明白的,到时候我带你们去谒见他。”

    随之寒内心感叹,眼前的精灵真是太谦虚了。他觉得这个精灵说人类语言说得挺标准的,比起他这种使用战友留下的翻译器的人来说强多了。不过,白马王子安德森说话不标准?他那可是标准的王子音!

    此时,远远的,似乎又有歌声飘来,轻灵而飘渺,却是极为欢快的旋律。陌生的语言每一个字都带着优雅的吐息,仿若一个个圆润的珠子,丁零作响。

    随之寒有些愣住。这首歌他听过,当时在亡者之地遇到安瑟前,也听过类似的曲调。那首歌的歌词是什么来着……

    “以风拨弦,以月咏唱。七色曲歌,至吾之王。这是精灵国的赞歌。”阿姆莱特欢快地解释道:“我们到了。”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树木戛然而止。常年不见阳光的亡者之地,此时竟被一大片霞光笼罩。遥远的,那座以白色大理石与青色树丛编织起来的城市赫然映入眼帘。白色与青色在霞光下辉映着淡淡的暖色,青葱而又纯净,郁郁富有生机。

    淡蓝与淡紫交相辉映的天空色如极光。高高低低的青白城市旁,便是一片大湖,延伸向远方,不见尽头。湖边,斑斓颜色碎落在地上,随阳光游走。清澈的湖水蜿蜒在岸,水下开着各色水晶般的花朵,在水层镜射万彩,层光如霓,游弋烁虹。

    岸旁,一排青色藤萝如瀑垂下,温柔若情人的发。那青色藤萝蜿蜒的岸线向远方望去,你似乎可以见到最辽阔的旷野,最美丽的平原,最高大的山脉,最温柔的清溪——仿若是一整片世界,都温柔地映照在眼中。

    随之寒为这里的美景所震撼,一时说不出话来。

    阿姆莱特笑了:“怎么样,精灵花园果然名不虚传吧?”他指向其中外围的一个树屋,笑道:“喏,你的同伴就在那儿呢。她的名字……唔……我想起来了,是叫莲镜无吧?”
第27章 §2。6莲镜无(上)
    莲镜无于他,是姐姐,是母亲,是朋友,还是年少时候,所钦慕的人。

    当随之寒终于在那座木屋子里见到真实的、活生生的莲镜无时,他竟至于不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她。是喜极而泣,亦或是怀旧惋惜,还是不可置信,又抑或可以干脆不管不顾,抱住她,告诉她,他很想她,很想很想。

    如果可以,他希望在任务中死去的人是他。

    他仍然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莲镜无时,他其实并不喜欢她。年幼的她太完美,完美地令人有距离感,像是不真实的莲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他们的父亲一直是好友,所以他们很早就认识。她大他三岁,从小就是各种“你看别人家的孩子怎样怎样”中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做为男孩子,随之寒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比较,尤其因为比较的对象还是个女孩子。他那时老想弄点恶作剧整她,只可惜每次都被对方以一种广博的、似是对他的智商怀有同情心的眼光给噎了回来。好在之后他有了看起来比他更笨的随之暖,他终于可以耍他的妹妹玩,而不是被莲镜无耍着玩。

    他和莲镜无互相厌恶、或者说是他单方面的厌恶,对方根本不鸟他的这种关系,仅持续到了黄色毒瘤时期。

    莲镜无的父母入狱,她的祖父母被暴民当街打死。她曾经门庭若市的显赫家庭,一时间如大树倾颓,所有依附的人作鸟兽散。多么光鲜的门楣,破败只需要一天。

    当时他的父亲刚去世,他们家亦不好过。而他的母亲冒着危险去将她从地下室里救出来时,她已经将近昏迷状态,却仍在颤抖,张开的眼睛里目光呆滞,仅差一步就要死去。

    记忆中的她永远是骄傲的、完美的,疏离而又淡漠,神智远超同龄人。

    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鬼使神差般的,那时候,他接过了母亲手中的她,将她带回了本就已风雨飘摇的家。倚在他身上的她十分地轻,像是只有骨架一般。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里,莲镜无没有开过口。她就像一个幽灵一样,可有可无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的母亲每天外出觅食,而他和暖暖就每天围在她的床前,想尽办法逗她笑。他原来圆滚滚的妹妹此时已经瘦得整张脸似乎只有一双大眼睛,但她却仍然如原先一般天真活泼。莲镜无全身冰凉,她就钻进莲镜无的被子里,像是一只小火炉一般暖着她;莲镜无不愿吃饭,他就发动妹妹一起不吃,两个人排排坐,睁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随之而响的还有他们肚子清晰的叫声。莲镜无实在没办法,终究还是会吃下一些;他们两个每天上蹿下跳,只想让莲镜无说一句话,完全忘记了眼前这个女孩子曾是他们羡慕嫉妒恨的对象。直到有一天,随之寒晚上睡觉时,感觉到有人在旁边为他掖被子。他睁开眼睛,正看到莲镜无温暖的微笑。

    “小心着凉。”

    这是她一个月以来,同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之后,莲镜无不再封锁自己。她每天帮助他的母亲做饭,照料他和他的妹妹,将他们所处的地下室外口掩护地更好。当象牙塔里的女神终于走进人世间时,他发现,她其实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她的笑容开始有温度,她的骄傲开始成为他的骄傲,在母亲离去后,老师颓废了一阵子,而她那时就是他们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她一个人偷偷闯入高等医院病房,为暖暖偷来赖以生存的抗生素;她四处寻觅吃食,确保他们在老师带来的饭之外还能有额外的营养摄入。她闲暇时间将废弃的铁丝绕成了一个个精致的小人,送给病床前的暖暖玩,她能用各种破旧的衣服以及动物的毛填成一件温暖的棉被,三个人挤在一起,熬过寒冷的冬天。

    在童年时期,她是他最后的灯塔。

    他一直记得,黄色毒瘤爆发初期,他们三人最初遇见穿着军装的老师时,还以为他是来抓他们的。暖暖吓得躲在他的身后,他挺起胸膛,想迎上去,却被她抢先一步,挡在身后。

    她依旧温暖地笑着,阳光灿烂到极致,仿佛世上所有的光芒都积聚在眼底。但处在她身后的随之寒却分明看到,她背在身后的手中握着的那柄刀片冷冽,寒光刺痛了他的眼。

    那么美丽的女孩子,温暖动人的笑容,现在却成了盔甲;那么骄傲的女孩子,弹琴握笔的手,现在却拿起了刀片。

    当时的老师叹息:“你们就是他们的孩子吧。”

    当时的莲镜无依旧戒备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大手就抚摸上了她的头发:“别装了,身后刀片收起来。我要是能被你伤到,我也别混特种兵了。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你看,这是什么?”

    他拿出了一个小瓶子。瓶子中晶莹的液体在阳光下亮的刺眼。她几乎是同时愣了一下。

    他把瓶子递给她:“你父亲的遗物。”他叹了一口气:“我会照顾你们。”

    她沉默地接过瓶子,没有哭,但握着的刀片却嵌入手心,而她毫不自知。

    老师蹲下身来,平视着他们:“我不管你们过去叫什么名字。现在开始,你,随之寒,你的妹妹,随之暖,而你。”他转过身去,看着她:“莲镜无。”

    “世事纷繁,随之暖寒。心若莲镜,无有尘埃。这是我对你们的期望与要求。”

    “你是哥哥,必要承受更多人世间的寒冷。你是妹妹,在承受他人给予的保护和温暖时,不要认为理所当然。而你。”他转向莲镜无:“我听说过你。小小年纪,你很不容易。而我对你的要求是,不论世事如何,不要让它影响你的内心。唯有无愧,方能不惧,强大的人之所以强大,在于他们心中仍记得最初的方向。守着你的本心,不要染上尘埃。”

    世事纷繁,随之暖寒。他不知道他和暖暖有没有做到。心若莲镜,无有尘埃。她是真正地做到了。

    当时,黄色毒瘤中后期,老师外出,他们三人终于遇到了最坏的情况。

    暴民。

    对于那些已经让仇恨蒙蔽了眼睛的人来说,无论他们是不是孩子,他们都是下贱的种子,活该被杀死,活该暗无天日。他们是毒瘤的来源,也是被报复的对象。遇上了暴民,他们这样的z国j省的黄色血统一般毫无生还之机。

    当时的莲镜无,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阿随,你要记得。愚蠢的人之所以愚蠢,是因为他们不懂能舍。”

    暖暖尚不知情,只是抬起头来看着她,而他当时已经想到了什么,却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我会活着回来。”

    她嘴角淡淡地勾起一丝笑容。那时的她虽年幼,却已美丽之至,让对面的几个男人看直了眼。直至此时,她又像初时他见她时,那般骄傲,那般疏离。

    他要失去她了。

    那时他心里刚冒出这个恐惧的想法时,她就已将他们一推,随即冲上前去,以身迎向那群暴民。她的声音凄厉:“跑——不要回头!”

    愚蠢的人之所以愚蠢,是因为他们不懂能舍。

    他抱着呆滞的暖暖,在她说话的同一时间向老师所在的地方冲去。

    他忘了哭泣,忘了愤怒,也忘了回头。

    他不能陷暖暖于困境。莲镜无知道,所以她放心他不会愚蠢地停下。

    直至跑到老师处,疯狂地摇铃,带他去救莲镜无时,他仍然记得当时身后那些男人桀桀的□□声。他们没有追来,是因为跑掉的不如留下的。

    愚蠢的人之所以愚蠢,是因为他们不懂能舍。而愚蠢的人之所以一蠢再蠢,是因为他们不懂忘却。他就是那个最蠢的人。

    在那以后的几年中,他再也没有见到过莲镜无。当时的老师带着他们冲向事发地点时,只在原地看到了一滩血,之后再没有她的身影。老师几乎是发动了所有他能发动的关系,去寻找莲镜无,却没有任何结果。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如果可能,请让我代替她承受所有的苦痛。

    如果可以,请让她得到所有应得的幸福。

    在那之后的几年,他们颠沛流离,老师去执行任务时,他就笨拙地承担起之前所有她所有的承担。直至那时,他才知道,溜进医院里偷抗生素,哪里有她说得那么简单,稍微错误的药,便会引发惨烈的后果。他必须要翻找大量的用药记录和药品介绍,还要提防着医源性各种病菌病毒的感染。他和妹妹对药物的敏感性相似,他在使用抗生素之前,对自己偷偷进行皮试,曾引发过严重的过敏反应;找寻食物,哪里有她笑得那么轻易,他需要提防各种人的白眼和毒打,他曾经被人踢进泔水车,最后,他九死一生地翻出来,在寒冷的冬天里,在冰冷的河水里认真地洗干净,回去若无其事地给妹妹讲故事;而用铁丝编玩具,哪有她做的那么轻松,他十指被刺破磨破,熬夜赶制,才歪歪扭扭做出一个根本不能看的小铁人。而那时的她,美丽的手曾只接触过琴键与画笔,又是怎样能够随意地编织出东西?没有一个人能天生熟能生巧,多少个夜晚,她借着月光一点一点地学习缠绕。

    他终于成长起来,可是她却已不在。

    而再一次遇到她时,已经是在黄色毒瘤期结束。
第28章 §2。7莲镜无(下)
    黄色毒瘤期初结束的一周时,老师过来找他,他的面色凝重。

    那时候,他的妹妹因为在长年艰苦生活中拖垮了身子,本来便体弱多病,在国家宣布恐怖时期结束时,一直提着的病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好在此时,她终于有机会被送进了医院的病房。而他也终于可以再次走入课堂。他上的是初中,所幸当初莲镜无曾有教过他一些字词,所以虽困难,但还勉强能跟上进度。当时老师站在窗外时,一声凛冽军装甚至没有来得及换下来,风尘仆仆。好在毒瘤期时,人们大多对这样的兵士见怪不怪,也并未多做深究,老师就让他出来。

    “怎么回事?”老师极少这样失态过:“老师?”

    老师沉默着,慢慢道:“我们找到阿莲了。”

    随之寒一怔,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就像一块伤疤,曾经一直横亘在他们三人之间。每当提起,都是一块隐痛。时间长了,这个名字沉淀地久了,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个美好的女孩子是否真的存在过,是否是他曾在那场梦魇中臆想出来的,只为了能在黑暗里找到一线温暖。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于哽咽。舌头在嘴里似乎不听使唤,他颤颤巍巍地、小心翼翼地重复:“莲镜无?……”

    随即,他像是大脑中终于恢复了什么联系一般,此时通红了眼,抓住老师:“莲镜无?!”

    老师却沉默,略带悲哀的眼睛看向他。

    随之寒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只觉得全身血液似乎都倒流冲入大脑,他张了张嘴,近乎呢喃:“她……死了?”

    老师摇了摇头。他只觉得瞬间提起的心全部放下了。老师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直接带他上了一辆车。随着老师的叙述,他原本已经快要挑出胸膛的心脏却又一点一点冷却。

    “我们是在一间地下仓库找到她的,暴民们并没有杀她。”老师望向窗外,手中握拳死紧。他闭上眼睛,痛苦道:“我辜负了她父亲的嘱托……”

    “和她被关在一起的人大多都死了,剩下的因为那些非人的折磨,都疯了。”

    “看她这样子,我……”老师突然哽咽,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泣不成声:“我却宁愿,她当时就已经死了,死了……就好了。”

    然后,他终于看见了她。

    摇摇晃晃、昏昏黄黄,是地下室悬挂的灯;凝固干涸,发黑发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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