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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个星期里面,剩下的一半基本上也缴械投降,截止周末,只剩下一个青年苦苦支撑,根据他的自述,他是灌木村留学回来的村龟,有一份灌木村大学的博士文凭,代表着高科技精英,就是这份文凭让他凭空有了抗衡老顽固粱忧味的底气。
这位村龟信心十足,在媒体上一再叫嚣着要给眷村人民带来崭新的改天换地的新式生活。
可惜非常遗憾的是,那些独立候选人的票并没有全部流向这位精英自诩的候选人,在申报候选人截止前的一个礼拜,他的支持率是百分之18,远远落后于另外一个候选人,同时也是现任的村长粱忧味的百分之80。
就在眷村村民以为这场选举又是一边倒之际,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了。
曾经在眷村零售业工作过一段时间的前著名歌星柳德桦再次出现在眷村街头,这次他并没有想重操旧业的打算,一身笔挺的白色奶油西装,大背头一丝不苟,踌躇满志站在眷村的村头,向每一个熟悉的不熟悉的眷村村民打着热情的招呼,当时村民虽然有些奇怪,但都喜欢他这样帅气的装束,而且作为一个曾经红遍天的歌手,如今这么礼貌客气地和每一个村民打招呼,心里自然比较愉快。
直到第二天,他正式向眷村村委会递交竞选申请,人们这次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回来竞选村长的。
当天下午,柳德桦还顾不上去看看亲密小友阿布他们,第一站就是就在眷村小花园召开一场公开竞选表述。
节节败退
眷村小花园虽然其貌不扬,又瘦又小,但是在眷村政治史上的地位可是非常特殊的,很多政治明星都是从这里起步的。
那天正好是小花园那一片下雨,柳德桦没有准备雨具,而且观众寥寥,即使如此,他还是按照计划,举行竞选演说。
当天的《眷村购物指南》就以柳德桦的一句话作为头版标题:只要有一个选民,我就不能让他失望。
竞选表述结束之后,柳德桦马不停蹄地来到眷村另外一个政治意义非常特殊的眷村先烈祠,向当年的革命先烈村上鹑薯献上一束鲜花,戴上墨镜,换上黑衣,非常沉痛隆重的向村上先烈表示哀悼,随后当着各家闻讯赶来的媒体发表了一番情真意切的演说词,大意是要继承村上先烈革命精神,以造福村民为己任,把经济指标搞上去,提高村民生活水平。同时还不忘向村上这些革命前辈表示敬意,其中包括现任村长也就是主要竞选对手粱忧味,柳德桦的演说中,对老粱的评价非常高,视他为当年革命的元勋,是自己的革命偶像。
这番态度谦虚的演说词一下子搏得了媒体的好感,同时其作用的还有他时刻注意的细节,比如在参拜之前,他刻意换了一套黑衣墨镜,向死者表示尊重,每次采访的时候,总是谦要请记者指教帮助。每次面对媒体的时候,总是非常注意形象,风光十足的出现在眷村男女老少的面前。
这些细节虽然不起眼,但是在相对还是落后的眷村,一下子掀起了一阵热潮,那些平时从不关心政治,只在乎菜价电视连续剧的中年妇女也纷纷成为柳德桦的追星组,在竞选对手眼里,柳德桦俨然分流了绝大部分妇女的选票。
由于妇女同志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力挺柳德桦,再加上柳德桦从前巨大的媒体认知度,使得这个政治新星开局非常不错,从零支持率,一下子达到百分之27,一举超过高科精英,成为第二号竞选对手。
这边战局忽然突变,原来稳坐钓鱼台,打定主意,看独立参选人互咬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的老政治家粱忧味担心了,没想到突然杀出这么一个柳德桦。
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准备不足,但是毕竟粱忧味经验丰富,稳住阵脚之后,看准柳德桦的致命死穴,不慌不忙进行有效的反击。
正如粱忧味看到的那样,柳德桦最大的死穴就是在眷村根基不深,虽然他也曾在眷村工作过,甚至还是在眷村结束自己的歌手生涯,但是说到底他毕竟还是一个异乡客,强烈的小农经济基础下的眷村,决定了村民意识还是停留在种群概念上,粱忧味看准这一点,狠命出击,死死咬住柳德桦这个死穴,竞选口号大打本土牌,向选民不断灌输种群观念,提出:眷村的事眷村来管的口号,柳德桦不得不节节败退,仗着开局不错,还有女性选民的力挺,好不容易保持住百分之20左右的支持率,不断喘着粗气。
此时,高科精英也吸取开始口气太大的毛病,相对收敛,同时打出科技牌,以提高知识分子待遇的方针政策拉拢知识分子,选票也略有小幅上升,稳定在百分之14左右,始终超不过百分之15。而粱忧味的支持率虽然遭受打击,但是到底根基雄厚,还是雄踞百分之六十大关。
此时离最后投票还有最后两周,柳德桦冥思苦想就是想不出来对抗老粱的那手本土牌,这张牌就好像金箍咒,把自己牢牢扣在那一块一亩三分地里,怎么折腾都跳不出来。
心里郁闷的柳德桦想起自己也来眷村一个礼拜了,光忙着竞选,也没时间去看当年最困难时期帮助自己的亲密小友阿布阿澍他们。
再次出现在阿澍面前的柳德桦和当年完全判若两人,虽然这些天关于他的新闻已经是沸沸扬扬,但是看到他出现在家门口还是吃了一惊。
从他口里得知,当年在眷村开完告别演唱会以后,自己到南方去闯荡,原本做生意,生意也做得不错,可惜做到一定规模之后,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突破,关于这点,他很郁闷,思考了无数个夜晚之后,他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的关键所在,苦心求学找了一个年纪很大的前任干部当作顾问,从待人接物,衣着谈吐开始,重新塑造自己,半年之后,以演讲作为舞台,把为人民服务作为口头禅,大踏步地走向政坛。
在相丽县小试牛刀之后,第二站就选择在眷村竞选村长,和之前在相丽县大打形象牌,大获成功不一样,这次眷村战役开局不错,可惜行至中盘后继乏力,在这一点上,柳德桦还是当年一样,坦坦荡荡心直口快,在阿澍面前没有丝毫遮掩,没有其他政客那种假模假式。
柳德桦这么够兄弟,阿澍也自说自话不能自己,盘起腿来,和柳德桦纵论选举大势。
在阿澍看来,粱忧味希望不大,虽然现在票数占有巨大优势,但是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中间分子,也就是说,忠诚度非常有限,他们之所以把票投给粱忧味,实在是因为没有别的选举人。
此言深得柳德桦芳心,他下意识学起阿澍,也盘其腿来,催促他继续说。
阿澍:其次,高科精英虽然锐意进取,青春无敌,但正就像很多人说的,最大的优点就是最大的缺点,精英过于年轻,生活阅历太缺乏。他没有选对时机,今年的大选不可能属于他,从参加竞选以来言行经常前后矛盾,选战策略屡次自我否定可见,他还是失之于年轻,他的票仓就是那些头脑过热的愤怒青年或者说是杰出青年,他们代表了眷村的未来,但至少目前没有代表性。现在百分之十几的的票率已是其底线,而他的票仓也不稳定,甚至比不上老粱选民中,那些处于核心位置的老年民众,如果策略得当的话,他的那些票应该作为囊中之物。
把酒言欢
说到这里,阿澍掏出纸笔,写了这么几行数字:你现在百分之20的支持率,假设加上你从高科精英那里挖来的百分之十左右的选票,一共是百分之30,对抗老粱百分之70的选票,还是没有机会。
所以自古华山一条路,如今只有确定下方针,全力以赴,从老粱的老虎嘴里拔牙,一定要把那些把票投给他的游离状态选民抢夺过来。
而你自身具有的优势,其中最大的就是名气,从前歌坛打拼换来的人气支持度,而更大的那个优势,就在于处于高科和老粱之间的年龄和阅历,不像高科那么年轻气盛,也没有粱忧味的暮气沉沉。中年的年龄优势,保证了能胜任村长的工作强度,同时没有毛噪激进的缺点,有特定的稳健持重的工作特点。
当晚,柳德桦阿澍两人相见恨晚,通宵工作,熬夜作出一份崭新的选战第二阶段方案。
在这份方案里面,柳德桦着重两句短小精悍的口号:拼经济,搏新意。
同时还贯彻拉拢中间选民的方针政策,为此,柳德桦把演说讲台搬到了眷村最大的连锁超市门口,向政治敏感度比不上柴米油盐关心度的阿婆阿姨们宣传自己的执政思想,在最后最后的一周之内,更是和制造业巨头不遗余力展开合作,
10月24日,《眷村购物指南》头版,离选举还有7天。下面刊登了这么一条新闻,题目是:
眷村街头巷尾处处惊现柳德桦。
文章大意是,选战空前激烈,独立参选人柳德桦为了宣传自己,和本地企业联合推出集图有奖活动,包括肥皂,洗发露,手纸,牙膏在内的大量日用品包装统一带有柳德桦的选举口号,以及他西装革履浅笑吟吟的形象。
在这次活动中,只要收集满10个带有柳德桦形象的包装袋,就可以免费换领柳德桦作为代言人的食用橄榄油一桶。
如果这时候,有人去眷村旅游,或者有学者去访问的话,一定会惊呀地发现,从村头到村尾,基本上每家每户用的油罐上都有一个中年雄性的微笑半身照。
10月25日,机智幽默的柳德桦受到眷村思想最为活跃的精英群落:懂悟院学生的一致欢迎。
本来心有揣揣的柳德桦,不曾想到自己的那番演说,居然被大学生们如此不分气红皂白地加以崇拜。信心得到空前高涨。
根本不知道,懂悟会学生会主席正是自己的歌迷,为了达到当天的效果,找来听演说的的都是原本“爱德桦”歌迷会的成员,好不容易看到自己的偶像,这些fans自然是倾全力支持。
10月26日,离选举还有5天。
当天柳德桦以个人身份慰问了眷村低收入者,大部分是一些失去工作能力的中年村民,柳德桦的这次低调慰问,甩掉摄像机,大队记者的做法,既为他们带来了物质上的帮助,同时也照顾到精神方面的需要。
事后,才由《眷村购物指南》独家披露。搏的了大量知识分子们的好感。
这也是那天晚上,阿澍善意提醒下,柳德桦才注意到的细节。
10月27日,离选举还有4天。
这一天,柳德桦虽然已经连续工作72小时,但仍然精神矍铄出现在眷村老工业基地:河西,在一片破铜烂铁,锈迹斑斑的厂房里面,柳德桦和工人代表谈了4个小时,大意是关于产业结构转型,工人待遇的问题,同时,敏锐的媒体嗅到了一丝柳德桦关于村有大型企业的不满。以此作为大标题,哗众取宠。
当夜,柳德桦出席了眷村小作坊业主的一次家庭聚会,在这个没有准备的家庭聚会上,柳德桦和那些自主创业的老板们把酒言欢。
10月28日,离选举还有三天。
这天,柳德桦刻意开始低调,只是在网吧和广大网友关于建设眷村的新思路聊了一会儿天,此举的目的是为了彰现其有别于粱忧味纸媒办公的时代感。
柳德桦还承诺,如果将来当选,会给村委会建立一个网站,并且保证每周至少一次听取民声。
整个下午,柳德桦没有安排任何活动,心神不定地呆在家里,紧张地等待这天新闻里播报的最新民意调查,离新闻还有好长时间,柳德桦就呆不住了,心绪不宁,总觉得胸口憋着慌,好像回到了从前小时候在南方的那些夏天,南方的夏天经常会有暴雨,在暴雨降临之前,柳德桦总会感到一阵强烈的胸闷,百发百中,毫无例外,这个在当地可是出了名的,可是离开老家之后,这个奇怪的功能就从此消失,这么几十年都没有复发,今天怎么突然…
静观其变
柳德桦想办法,把情绪稳定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在他弯腰倒水的那一刻,门突然被撞开,负责收集信息的小鹐一头撞进来:不好了,高科被绑架了。
这条爆炸性新闻来的是如此突然,柳德桦的竞选小组一下子失去方向,当天连续开了三次会议,经过无数次争辩,柳德桦终于打消了那些青年工作人员激进想法,此时他明白,最好的做法就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之后的24小时,真可说是风云际变,在眷村的政治历史上绝对可以大书特书。
在高科被绑架2小时之后,高科的得力助手同时也是他的竞选副手向《购物指南》惊爆内幕,以事发当场人的身份指责那班匪徒提到了现任村长粱忧味的名字,这条消息出来之后,眷村的媒体顿时炸锅了,从报纸号外到电台特别节目,到电视台直播,短信群发内幕,网络论坛,五大媒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网上出现了无数类似《粱忧味,我来剥你的皮》这样骇人听闻鲜血淋漓标题的文字,同时,另一派力挺老粱,坚持认为这是高科自知选举无望,拖粱忧味下水的一记苦肉计。
此说既出,公众的注意力再次转移,一件绑架案上升到眷村生死存亡的高度,懂悟院的各大教授纷纷撰文,有的说《民主的祭日》,有的认为《黑手惊现选举背后》,还有的从经济上来考量《寡头的胜利》。
吵吵嚷嚷,一片嘈杂。
此时的柳德桦反倒冷静下来,他心里暗自高兴,说实话,他是希望能够再乱一些,但不能超过执法系统干预的底线,只要不超过这条底线,那么三天以后的选举,那自己就是最大的赢家,为此,他一再拒绝对相关事实发表任何评论。
当晚,高科的支持者,以静坐绝食的方式,召集了百八十人,还都是年富力强的青少年壮丁,围坐在村长办公室门口,不发一言,只是打出:还我人来的条幅。
虽然已经在第一时间,出席电视台,发表了澄清谣言,并且强调要努力寻找的讲话,但是谣言往往在赫尔蒙过剩的嘴巴里无往不利,从嘴巴到耳朵,然后再到嘴巴,这个简单循环在眷村重复了无数次。
粱忧味能做得就是好言相劝把示威的群众疏散回家,同时向村委会提出非常时期,顺延投票的提案。
可惜没有通过。
三天以后,一片焦头烂额的眷村广场,数以万计的眷村选民打着揪出粱忧味的条幅,浩浩荡荡来到投票点。
当晚结果就出来了,在选战前一周领先对手百分之50以上巨大优势的粱忧味,最终得票百分之25,惨败于柳德桦的百分之60,在一周之内,胜负完全调了一个儿。
柳德桦由此当上新一届的眷村村长,任期四年。
在就职演说上,柳德桦展示了他作为一个著名演员的克制情感能力,并没有过多的庆祝,和狂欢,只是一句淡淡的:谢谢大家,选择了我,我定将不负大家众望,把眷村的经济水平搞上去。
因为他知道,此时尚属非常时期,再没有找到另外一个候选人之前,自己屁股下的那个位置并不牢固。
所幸,一个村民在打猎途中偶然发现了失踪的候选人高科,他被绑在一个山洞里,已经是好几天没有吃喝了,所幸抢救还算是及时。
经过警察的调查,这原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原本绑匪的目标是眷村首富:超市托拉斯的儿子,不知道为什么,把高科当作了目标,交差的时候才发现,便将他随手丢弃在山洞里,若不是村民及时发现他,很有可能饿死在山洞里。
粱忧味的怨情洗清了,可惜位子也没有了。老头黯然神伤地退出政治舞台,回家开办私人补课班,搞起教书育人的第三产业来。
后来,终于定下惊魂来的柳德桦调取调查资料,资料显示,虽然投票前的一周,自己拼死拼活大搞一番,但是自己在数字上,还是以百分之35落后于老粱的百分之58,若不是最后的那一记天外飞仙,输局是一定的。
为此,柳德桦特地去警察局看了看那两个劫匪,长得也的确是楞头愣脑,进了警察局还嘴硬,打死不承认绑架,那怕证人亲自指认,还是不知悔改。
警察局的老同志,这样的毛贼见多了,驾轻就熟地把门一关,五分钟之后,耷拉着脑袋出来的毛贼老老实实把事实经过全交代了。
一言不发看完整个审讯过程的柳德桦在离开警察局的时候,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堂堂一个村最高长官居然是因为两个笨贼的失误一手造就的。
但无论怎样,现在自己坐在村长这个位置上,不管是侥幸还是实力,总不能让村民失望,一定好好把眷村建设好。
顶着正午的骄阳,眷村新任村长柳德桦暗暗下定决心。
权宜之计
在柳德桦上班的第一天,他就宣布了一个奇怪的决定:从今以后,机关上班提前一个小时,也就是7点半上班,这个决定受到了全体公务员的一致反对,而柳德桦的理由非常充分:作为公仆,就要作出表率,早一点为全体村民服务是应尽的责任,况且,现在眷村交通日渐拥堵,尤其集中在上下班时间,解决交通问题的权宜之计就是错峰运营,而公务员就应该带头施行。
在村委会工作了大半辈子,经常把办公室桌子凳子乃至院中大树作为参照物来炫耀自己资历的老干事蜈佩服挑头,公开表示不满。
蜈佩服在大食堂里,用筷子敲打着碗,以眷村快板的文艺手段编了这么一段顺口溜,柳德桦,没文化,当村长,不会爬,出政策,难大家,识时务,快回家。
这条段子在大食堂里口口相传,很快就风靡了眷村全体公务员队伍,下班回家之后,这个段子又在每家每户的饭桌上继续流传。
很快就流到了阿布的耳朵里,阿布听了非常生气,为此特地来到村长办,找柳德桦谈这件事情。
柳德桦正在低头看文件,一看阿布来了,非常高兴:阿布,你来了,好久没见,上次去你们学校找你,你也不在,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阿布:我挺好的,我来找你,不是为了通报平安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全村都在传骂你的顺口溜?
柳德桦笑着抬起头来:我知道啊。
阿布:你知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你怎么能让他们这么骂你呢?!!你是村长,需要树立威信的。
柳德桦把手交叉起来,放在胸前笑道:那你说说,我应该怎么做呢?
阿布:第一,把谁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