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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
“我们聊了很多，聊到天都黑了都没发现呢！ ”我听得出来，他真的非常高兴。
“我想她应该也蛮喜欢你的吧！好好加油喔！ ”
“没问题，我会全力以赴。以后还是要麻烦你多帮我讲几句好话！ ”
他愉快地挂上电话，我的心情又开始变得复杂。
过没多久电话再次响起，是涵音。 “蓁蓁，你怎么啦？不是说好一起去看电影的吗？ ”
“我身体不太舒服，一直睡到刚刚才好一点。 ”我胡乱扯了个谎。
“还好吧？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过去看你？ ”
“不必了，我好多了。 ”她的体贴让我好窝心， “那你们今天还好吧？ ”
“别提了，糟透了。 ”她沮丧地说。咦？刚刚班长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我一直等不到你，打电话又没人接，他又说票都买了不看浪费，我只好和他一起看电影了。 ”
“电影很难看吗？ ”
“我根本没心情看，我总觉得全身不对劲。 ”
“为什么呢？ ”
“我、我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擦椅子。 ”她委屈地说： “电影院的椅子那么脏。 ”
“你没去过电影院吗？公共场所都是这样啊！ ”
“租回家看就好了啊，去电影院我会浑身不自在。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拼命忍耐，好不容易等电影结束，他又说他很饿，硬拉我去麦当劳。 ”
“你该不会是觉得麦当劳很脏不敢吃吧？ ”
“不是，你以为我有洁癖啊？我才没那么夸张！ ”
你这样还不叫洁癖，那怎样才叫洁癖？当然，我只敢偷偷这么想，不敢说出来。
“那又是椅子的问题？ ”
“不是，我趁他去点餐的时候把桌椅都擦过两遍了。 ”
“那是怎么了呢？ ”
“他、他没有洗手，就用手抓薯条起来吃！ ”她的声音悲痛得像发生什么人间惨剧一样，我强忍住笑，憋得很难过。
“男生都是这样的啊！ ”
“我就这样看着他一口一口把细菌吃到肚子里，我不好意思请他去洗手…… ”她仍然沉浸在她巨大的悲伤中，我仍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你为什么不明讲呢？他不会生气啦！ ”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很奇怪。 ”她直叹气， “他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我说不出口。 ”
“这就是让你觉得糟透了的原因吗？ ”
“不，这些都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我根本不敢回想。 ”
“是什么？ ”我快被好奇心压死了， “求求你，说嘛！ ”
她吞吞吐吐了好久，才说： “他在我面前挖鼻孔。 ”
我当场从沙发上摔下来，然后把电话一扔，冲到厕所去狂笑了一分钟再冲回来。她在电话那头喂了半天，我才以无比冷静的声音说道： “喔，那没什么嘛！ ”
事实上当然是糟透了。
就算是一个平常的女生，看到男生在自己面前挖鼻孔也会觉得倒胃口的，更何况是有超级洁癖的卫生纸女孩？
“他挖完左边，又挖右边，我都快吐了！ ”她用颤抖的声音叙述着。
“呃……你别过头去不要看就好了嘛！ ”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会别过头去的。 ”她哀怨地说： “可是我当时就是吓呆了啊！我动不了！ ”
“不要自责了，这是他不对，我会去骂他。还有别的吗？ ”
“最糟的还在后面啊！他跟我说再见的时候，用手拍了我的肩膀好几下！ ”她的声音像描述灵异事件般害怕， “他用那个挖过鼻孔的手碰我！ ”
果然是糟透了。她说得一点都没错。
“我回家以后洗澡洗了好久，那件衣服我以后大概不敢穿了。 ”
她似乎快崩溃了，我赶紧安慰她， “别想了，涵音，洗过澡就没事了，没事的。 ”
“可是我还是觉得很恶心耶！怎么办？我今天晚上一定睡不着了！ ”
我想起镜子教过我的 “系统减敏法 ”。
“听我说，你拿一张纸，画一个鼻子，再画一只伸进鼻孔的手指。 ”
“不要！好恶心！我不要画这种东西！ ”
“相信我，当你练习到看着那张图也不会觉得恶心的时候，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
“是吗？ ”她用十分怀疑的口气问。
“其实你该建立一个观念，就是挖鼻孔呢，其实是非常有益健康的一种动作呢！ ”
“啊？ ”
“你想想看，那些污垢被清除掉了，鼻子也会感激你的！ ”
我用电视购物主持人的口吻做最后结论： “相信我，真的，有空你一定要试试看，感觉真的挺不错的！ ”
我真的越来越佩服自己，自从我喜欢上班长之后，我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上次说 “我从小就很喜欢水沟盖 ”就已经够扯了，这次我竟然更上一层楼，胡扯什么 “挖鼻孔有益健康论 ”。
“你不知道吗？鼻孔里有很多穴道，经常按可以延年益寿，促进健康呢！ ”中医师要是听到我这种鬼扯论调，大概会气到晕倒。但是善良的卫生纸女孩并不是中医师，所以她还真的相信了。
“我听说班长有个亲戚是有名的中医，所以他应该从小就养成这种好习惯了。 ”我越扯越离谱，但是她越来越相信。
“这么说来，这是家学渊源咯！ ”她恍然大悟地说道。
“没错！一定是这样！ ”我的 “系统减敏法 ”施展得非常成功，我实在是太佩服我自己了。挂电话时她的声音又恢复以往的甜美开朗，我想，她今天晚上会有个好梦的。
躺回床上，我想起以前我和镜子一起练习 “系统减敏法 ”的回忆。为了帮助我看到班长不要紧张，他到处去帮我打听想办法，还整晚陪我练习。我望着我的抽屉，镜子就在里面。不过几天没见到他，我已经开始想念他了。他已经原谅我了吗？希望是的。
我轻轻拉开抽屉，拿出我的镜子来。镜子映出的是一片灰。我的镜子离家出走了！
接连好几天，我每天都神经兮兮地拿起镜子来看。但镜子始终没有回来。我对着灰蒙蒙的镜子拼命道歉，但一点用都没有。我还试着用王子叫醒睡美人和白雪公主的方式，亲了我的镜子好几次，果然如我所料，童话故事没一个是真的。
另一方面，班长跟涵音的关系进展得很顺利。原本应该造成无可弥补的阴影的 “挖鼻孔事件 ”，在我的妙计之下，成功化解。班长成天绕着涵音转，涵音也愉快地跟班长有说有笑。我不在乎。我告诉自己。
这天晚上，我意外地接到了涵音的电话。说 “意外 ”是因为她从不在晚上十点以后打电话给别人，因为她怕打扰到人家休息。而我竟然在晚上十点半接到她的电话，这实在太不寻常了。
“对不起，我吵到你了吗？ ”她一开头就劈里啪啦连声道歉。
“没有，我还没睡，你怎么啦？ ”
“我今天跟班长一起去书店买海报纸，结果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变得怪怪的。 ”
“怪怪的？怎么个怪法？ ”
“他跟我讲话变得很不耐烦，付了钱后就急急忙忙跑走了。 ”这的确不太对劲。
“你们吵架了吗？ ”
“没有啊！ ”她无辜地说： “一开始还好好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高兴。蓁蓁，求求你，帮我问一下好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
“好，我打电话给他，你等我的消息吧！ ”
我挂上涵音的电话，开始有点后悔。我要怎么问啊？打电话给他我就紧张得半死了，还得问这种不知怎么开口的问题： “涵音要我问你为什么突然变得怪怪的？ ”这是哪门子的问句啊！可是都已经答应帮忙了，我只好硬着头皮打给班长。
“喂？请问…… ”
我话还没讲完，对方就回话了， “苏蓁蓁喔？我正想打电话给你。 ”
啊？吓呆的我竟然没头没脑地迸出： “涵音要我问你为什么突然变得怪怪的？ ”惨了，我竟然劈头就用最烂的句子问，我应该先随便扯些无聊的五四三再切入正题的啊！
我还在后悔，他倒是叹了口气， “唉，我也是想问你这个。 ”
“到底怎么了？ ”
“这实在很难启齿。她……我看到她挖鼻孔。 ”
我像是被五雷轰顶般的震惊，这怎么可能？再仔细一想，我开始担心，她该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么做可以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吧？也许她听了我的 “挖鼻孔有益健康论 ”之后，真的以为班长是个挖鼻孔的爱好者？惨了，这下惨了，都是我，都是我害的……
“我没办法正眼看她，我一看到她就会想到那一幕，真是太可怕了！ ”他喃喃地说： “我从没想过看到一个美女挖鼻孔会是这么、这么难以置信。 ”我可以体会班长的心情，他所受的打击跟当初涵音看到他挖鼻孔的震惊应该不相上下。我非得想个办法挽回才行。
“你听我说，涵音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有个亲戚是个名中医师？ ”
“没有。这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
“关系非常大。 ”我试着让自己的口气专业，没有任何破绽， “你知道吗？鼻孔里有很多穴道，经常按可以延年益寿，促进健康呢！ ”老天爷，求求，让他因为爱情变得盲目，让他相信我的鬼扯吧！
我不知道是因为我平时有烧香，老天爷赏脸帮忙，还是他因为恋爱而变笨，总之，在我锲而不舍地用 “挖鼻孔有益健康论 ”洗脑之后，他竟然相信了。
“所以，她会挖鼻孔是家学渊源咯！ ”他恍然大悟地说道。
“没错！一看就知道她家教很严，所以她一定是从小就被逼着要养成这种习惯！ ”
“听你这么说，我才知道我错怪她了。 ”他又恢复原本开朗的嗓音。
挂上电话，我的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难怪老人家说 “歹路不可行 ”，又说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这次可真的尝到苦头了。好险老天帮忙，又让我唬过一次。
深夜，我被一场噩梦惊醒。梦里大家都在挖鼻孔。新闻主播也是，明星也是，班长和卫
生纸女孩也是，爸妈也是，人魔老师也是！整条街、整个台湾、整个世界、整个地球的人都在挖鼻孔！我全身都是冷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果然一点也不假。
我到厨房倒了杯冰水，冷静一下头脑。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再怎么想，涵音也不可能会是那种当众挖鼻孔的人啊？我的脑子闪过一个念头，书店！那是我当初买镜子的书店！
第二天我一到学校，马上就冲到班长旁边，硬把他拖了出来。我抓住他的袖子，一路把他拖到我的 “秘密角落 ”。
“苏蓁蓁！你干什么啦？ ”班长一脸莫名其妙地埋怨着。
“我问你，你说你看到涵音挖鼻孔，是在书店的时候？ ”
“是啊！ ”
“你是从镜子里看到的，对吧！ ”
“对啊！你怎么知道？ ”班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有跟你说吗？ ”
我留下一脸错愕的班长，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跑去。
“喂！你去哪里？ ”
“帮我请个假！ ”我扔下这么一句，就冲出校门。
我冲到书店门口才发现，才八点多，书店根本还没开门。我边骂自己猪头，边倚着墙坐了下来。如果我猜得没错，我的镜子现在应该在书店。我早该想到的啊！他故意在班长面前破坏涵音的形象，是想帮我。尽管我对他的态度这么糟糕，他还是想帮我。
我在书店前等了一个多小时，书店总算开门了。我马上冲进店里，这才发现，到处都是镜子！或许是为了让店面看来宽敞一些，店里四面有空隙的地方，都装上了镜子。惨了，早知道我该跟班长问清楚是哪一面镜子的。这时我灵机一动，跑向 “心理学 ”的书柜旁，它在书店的角落，旁边有一面镜子，镜子的旁边，则是放海报纸的柜子。应该是这里了。
我贴着镜子，小小声地对它说： “镜子，我是来跟你说对不起的。 ”
镜子映出我的脸，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镜子，我知道我很过分，也许你还没原谅我。不过等你气消了，记得回来好吗？我真的很想念你。 ”
我盯着镜子看，镜子里的我也盯着我看。然后我听到小小声的熟悉的声音： “我也很想念你。 ”镜里的我，笑了。
我放心地回到学校，还没进教室，就被导师叫到办公室去。班长头低低地站在导师旁边，看来大事不妙。
“苏蓁蓁！你为什么逃课？ ”我从来没看过导师这么生气。我低着头，不知该怎么回答老师的问题。我总不能说，因为我的镜子离家出走了，所以我要去找他回来吧！
“班长，你也是，为什么骗我说她请病假？ ”
“老师，这不关他的事，是我拜托他…… ”
“怎么会不关他的事？都这么大了还不懂得是非对错吗？ ”老师怒吼着打断我的话， “你一个女孩子，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有多担心？ ”
“张老师，别生气了。让我来处罚他们两个好了。 ”我和班长抬起头，不会吧，人魔老师在这节骨眼竟然出现了！
“我会好好处罚他们。 ”她拎着藤条，示意我们跟着她一起走。我们用求救的眼神拼命望向导师，但她别过头去，看都不看我们。我跟班长一路跟着人魔老师走，感觉上像是一步步走向绝路。天晓得她会怎么处罚我们？平常只是打个瞌睡就会被丢粉笔，然后赶出教室了，这次可是逃课……我不安地望着她手里那根长长的藤条。
从小到大，我只被老师打过几次，而且老师顶多是用 “爱的小手 ”打而已。现在天气渐渐冷了，一定会更痛吧！我下意识地拼命搓着手，可是手却怎么也温暖不起来。人魔老师带着我们走进理化实验室。
“进去。 ”她的声音还是一样冷酷无情。实验室里弥漫着化学药品的味道，感觉上就是很适合动用私刑的地方。也许我今天会命丧于此！
“苏蓁蓁，你刚才到底去哪里了？ ”人魔老师的声音出奇地温和。
“我去找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我战战兢兢地说。
“以后记得，做任何事前要先考虑后果。 ”她转头指指班长， “你也是。 ”
我们两个拼命点头。
“不过该罚的还是要罚。 ”她缓缓地举起棍子，我认命地伸出手，闭上眼睛不敢看，“从今天起，罚你们每天放学后留下来打扫实验室。 ”
“啊？ ”我和班长同时惊讶地叫出声，打扫实验室就好了？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我以前也跷过一次课。 ”她对我们眨眨眼睛，微微一笑。
一个人是到底是怎样的人，的确是需要长久的相处才看得出来。就拿人魔老师来说吧，她看起来像个虐待狂，但事实上是不折不扣的好老师。仔细想想，她的所作所为虽然比较严格，但她是一个真心为学生着想的老师。比起那些每次上课都在鬼混的老师，她实在好太多了。
另一个人不可貌相的例子是班长。
每天打扫实验室的时间，变成我们两个的聊天时间，我越来越了解他。表面上看起来，他是犹如王子一般的优等生，好像完美得无可挑剔。事实上，他总是说些很冷的笑话，而且也有邋遢的一面。平时他的标准打扮是一件内衣加初中的运动裤，配上一双烂拖鞋。
“喂，你那邋遢样可别给涵音看见，我怕她看了会昏倒。 ”我好心警告他。
“是啊。唉！有时候我觉得她的洁癖也太夸张了！ ”他无奈地说。
人与人相处越久越会露出本性，班长如此，涵音也是如此。刚跟班长在一起的时候，她为了不让班长觉得她很奇怪，拼命掩饰自己爱干净的个性；现在日子久了，她开始露出本性，不管什么东西都拼命用卫生纸擦、擦、擦。
“有时候我觉得跟她在一起好累。 ”有一天，班长突然这么说，“其实我本来喜欢的是像你这种女生耶。 ”我顿时哑口无言。
“为什么我当初没有喜欢上你呢？早知道喜欢你就好了嘛！ ”他看着我，我盯着他。
“少来。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回答。
“这个三心二意的混球，我真想宰了他！ ”我的镜子听完之后破口大骂。
“唉！别说了。我觉得我也很烂。 ”
“为什么这么说？ ”镜子问： “难不成你还是喜欢他？ ”
“我不知道。 ”我自己也搞糊涂了。
让事情更加复杂的是涵音的态度变了。以前放学后，她会先去社团晃一晃，等我们打扫好之后，三个人再一起回家。现在她却自己先走，害我每天都得和班长一起回家。
“涵音，你怎么都先走？我们三个一起回家嘛！ ”我抓到机会私下问她。
她悄悄在我耳边说：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很喜欢他嘛！ ”
我白了她一眼， “什么鬼话！喜欢就喜欢，干吗这么尔虞我诈的！ ”
“你不懂啦！我怕我喜欢他比较多的话，他会不珍惜。 ”
“胡扯。 ”我不以为然地说。
然而，涵音的行为越来越变本加厉，班长向我抱怨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她昨天又不接我电话。她到底是怎么了？我又没惹她。 ”班长臭着一张脸，拿着拖把在地上写了 “混蛋 ”两个大字。
天知道是谁教她这些的，什么 “欲擒故纵 ”，我说破了嘴她都不听。谈恋爱果然会让人变得怪怪的。
“反正他也不可能喜欢上别的女生。 ”涵音很有自信地说。
“嗯。 ”的确，像她这么好的女生，全世界也没几个。
“除非他喜欢你。 ”她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我差点没当场昏倒。 “蓁蓁，我问你，如果我们喜欢上同一个男生，你会怎么办？ ”她突然这么问。我还来不及开口，她就先说了， “我会让给你。 ”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还是我最喜欢的那个体贴善良的好女孩，一点都没变。 “我也会让给你。 ”我们相视一笑。
该死的情人节就快到了。
为什么要用 “该死的 ”来形容情人节呢？因为我没情人，就这么简单。
经过我长期的观察发现，情人节这一天，所有的情人都会倾巢而出。平常他们隐藏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你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