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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晓明看了看胖子，随即加快步伐。两个人一路小跑走完最后50米，司机即刻启动。
一路上，汽车漂移不断。前半截像是和后半截分离开，中间用锁链连起来。方晓明和胖子挤在后半截，窗子和他们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见。身下一个半醉微醺的“逐酒之客”，散发着酒臭，稀薄着氧气，令他们感到空间更小。在这样“黯淡无光”的时日里，方晓明仅凭司机的报站鉴别方位，然而司机的普通话不标准，四、十经常不分，而黑暗里又容易让人对时间产生错觉，搞得方晓明一度以为坐过了站。
混沌中，方晓明隐约听到一声报站，像是自己下车的地方。他把头伸过无数腋窝，终于看见外面的景象。方晓明大喊一声：“下车。”司机把车停下，后门打开，然而通往后门的道路荆棘重重，名副其实的水泄不通。方晓明一面扒人，一边嚷：“让一让，让一让，下车……”前面一个男子“不堪其扒”，回身道：“让个屁，我也下。”说完把屁股让给方晓明。方晓明一时语塞，因为礼仪课上老师只教给领导放屁的时候应该通吃，普通人民的屁吃不吃没说。正当方晓明踌躇之际，司机透过喇叭开始动员群众：“门边的同志们先下去，呆会再上。”话音未落，门边的同志们……一动不动。在这样一个人心叵测的时代，大家都觉得：“切，我再上来你又要钱怎么办。”就这样，双方僵持了半分钟，司机见煽动无效，深感21世纪群众的自主意识增强。方晓明估算这形势，呆会司机就要叫道：“凡下车让路者，凭票退费……”那时情形又会大不一样。突然，前面的男子向右一闪，钻到窗子旁边，目测着离地距离，高声嚷道：“不用开门了，我们从窗户下去。”司机大喜，透着喇叭连连传达喜意：“好，好……”方晓明大惊，因为自己没跳过车，而对方的措辞又是含糊不清的“我们”，这指代太宽泛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咻”的一声，男子已经越过窗户落在地上。方晓明后悔自己反应太慢，没赶上他越过窗子时诅咒他的屁股卡在上面。男子象征性的拍了拍裤脚的尘土，头也没回，扬长而去。方晓*里暗叫：“*！”刚说完，他忽然感到四周“眼压”过大，无数只眼睛正盯准自己，活像一张张嘴巴，此时正不遗余力的发出同一个声音：“跳吧，跳吧……”
方晓明紧闭着眼，齿缝里狠力挤出两个字来：“胖子！”
胖子说：“啊？”
方晓明道：“跳！”
胖子说：“我不……”
方晓明道：“你跳不跳？”
胖子的声音不见了。
方晓明又叫了一声，胖子的回答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方晓明把眼睁开，立刻骂了一句：“我操。”胖子已经跳到地上。
方晓明环顾四周，下车的人里只剩他一个，所有的目光再无偏差。方晓明叫道：“还有没有下车的。”众人向他摇头。与此同时，不知什么时候，方晓明与车窗之间被人闪出一条光亮的通道，所有人徘徊在这通道两侧，却没能阻挡光线。车下的胖子笑容露出诡异，正注视方晓明，接着带头喊道：“跳下来，跳下来……”方晓明觉得自己是被人推到窗前，一只脚已经踏在窗檐上……突然，一阵风吹来，方晓明把持不住平衡，身体不受控制的从车窗滑落。他“啊”的大叫，身体已随着重力迅速下落，好久，就在要落地的一刹那——方晓明的小腿开始抽搐……他痛苦的躺在地上，同时撑直两腿。突然，音乐声传来，方晓*想这是哪个孙子配的乐，同时睁开双眼。一阵黑暗瞬间袭来……
（4）
宿舍里黑黑的一片，方晓明紧绷着双腿，硬邦邦的坐在床上。一边的手机在响，方晓明赶忙拿起来，一看是AA，心又平静，接来道：“喂。”
AA熟悉的声音传来：“我饿了……”
方晓明说：“好，我马上。”
电话挂了。
方晓明长呼了口气，随即而来是一阵眩晕。他觉得心里莫名的不安。刚才那个梦如真似幻，让他仿佛经历过，却即刻忘却，现在只记得窗檐里的冷风，而且身临其境……他回头一看，发现床头的窗户没关，立刻叫道：“Fuck！”说这句话的同时，他又想起陶先生来。现在已是六点半了，宿舍里的人大概都去吃饭。方晓明觉得做人不能够不讲信誉，何况还是第一次打交道，恍惚里，又拨通陶先生的电话。几秒钟过后，听筒里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方晓明道：“是陶先生吗？不好意思，我……”
对面的陶先生听过这个“我”字，立刻变得抖擞道：“抱歉啊，我睡过了……”
方晓明顿时无语。
陶先生继续说：“明天下午好吧，不耽误你们，你来了直接拿钥匙。”
方晓明一时不知说什么，因为陶先生的话语焉未详。恩啊了几声之后，电话挂了。方晓明坐在床头，等待大脑里的水自动外排，不料这水叫水，实则水银，直把他往枕头上坠。方晓明搓揉着双眼，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他把外衣披上，起身朝门外走，刚走两步，又想起那扇吹醒他的窗户没关，便又去关窗。屋子里骤然寂静下来……突然，方晓明的耳朵像是受了控制，不自觉地张开。就在不远的地方，他感觉到一张一翕的声音时隐时现。
“谁！！”
方晓明没想到声音这么大，自己先把自己吓了一跳。然而，呼吸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木屐碾过地板的声音……方晓明即刻分辨出声音的来源，这声音的来源是……方晓明径直走向胖子床前，扬手便往床上劈。这声音他已经听了一千遍，倘若他是个学口技的，便可以模仿出来。
方晓明一边劈，一边骂：“睡！睡！还他妈转身！吓死我了！”
胖子一边叫，一边从被子里滚出来道：“不是我，不是我。”
方晓明道：“不是你是鬼啊。”
胖子说：“刚才有个人喊……”
方晓明说：“老子喊的。”
这时，胖子才把眼睛睁开。黑暗里，他看到方晓明黑暗里的脸。方晓明也不再打他，两个人便这样，在黑暗里对视。
胖子说：“是你啊。”
方晓明说：“废话。”
胖子说：“你打我干吗？”
方晓明说：“你吓我干吗？”
胖子说：“我做梦了，梦见有个人喊。”
方晓明说：“我喊的。”
胖子说：“哦。”
两个人相对无话。过了几秒，方晓明说：“你就一直睡呢？”
胖子运转了下大脑说：“好像是。”
方晓明说：“猪。”
胖子道：“现在有几点了？我都快睡吐了。”
方晓明说：“六点多，你膀胱真大。吃饭吗？”
胖子道：“你不说还忘了，我想先上个厕所。”
方晓明道：“上个屁，先吃饭。”
这一晚月色妖娆，不过更妖娆的当属月边的星。天空里只此一颗，长得位置也恰如其分，活似美人痣……其实美人的痣长在屁股上也是美人痣，这就是品牌。
天空的形状给了许多沉溺爱河里的人发挥的空间，大家都把自己比作星星，追逐月亮，企及美，殊不知一切都是太阳的功劳，没有社会主义新中国，就没有……。方晓*想这星星远在几万光年以外，如何能追上月亮；倒是月光的映衬下，星星显得格外娇小璀璨，有少女小鸟依人般的形容。方晓明从小就喜欢温柔美丽，懂得依靠自己的女性，所以在这样的夙愿下，许多女孩摔在地上……其实这是个两难的问题，他至今也搞不清楚，一方面恋爱意味着无法专注自立，而另一方面自立的风险又在于总有些人趁机挖角……这个世界上到处是人，方晓明由此感到计划生育的重要。
道路两边的街店早已有了荒诞的氛围，圣诞的气氛。人们对于这个没有假期的节日向来热衷。不少店主从树林里搬来松树，摆放门前冒充圣诞树。还有一部分人假扮圣诞老人……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比圣诞老人瘦，明显没有多余的温暖和脂肪分给别人。
胖子出来时只穿了件单薄的上衣，现在冻得瑟瑟发抖，脂肪的燃烧也不能增加身体的温度。方晓明道：“胖子你冷？”
胖子哆哆嗦嗦点头，眼里看着圣诞老人。
方晓明循目而视，调笑道：“你是不是想把他的衣服扒下来。”
还没等胖子点头，地上早已有人付诸行动。一个乞丐伸手揪住“圣诞老人”的裤腿。“圣诞老人”一惊，拼命的想把他甩开。这一行为惊动了周围所有人，呼号的北风冷却的人们的血液又一次沸腾起来。瞬时间，以乞丐和“圣诞老人”为圆心的圈子迅速收缩，不一会就只剩下不到两米。“圣诞老人”用力一扯，另一只脚牢牢踩住乞丐的手。乞丐大叫一声，同时松开冻得通红的手。“圣诞老人”如释重负，紧跑慢跑逃进屋里，又转身露出半个与下半身形象极度不符的脸，吐口唾沫道：“*！”
几乎同时，所有人向后一跃，纷纷逃离开“*”和唾沫所能波及的最大范围。胖子此时也不觉冷，调戏店主道：“*骂谁呢？”
这句经典的问话立刻显示出胖子的文化，人群里已有人率先察觉道：“这人就是胖子？”
胖子此时沾沾自喜，倘使那人的原话是：“这*就是胖子？”他也一样开心。
过了一会，乞丐从地上爬起来，两手拍着身上的灰。突然，人群里有人伸出手指，高声喊道：“这不是周鲜鲜么？”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5）
一时间，所有人瞪大眼睛。先瞪大的眼睛的人们率先离去。不一会，原本热闹的圈子里就只剩下三个人。
胖子道：“神经病，早知道是他。”
方晓明紧拉着胖子走。突然，周鲜鲜一步抢在他俩身前，打量了一遍方晓明道：“你是不是就是乐队那，唱歌的……”
方晓明说：“是我。”
周鲜鲜道：“太好了，我正要找你……”说着递来一张名片，右上角写着一个大大的“话”字，外沿用红笔圈上。下面是——红太阳话剧社……
方晓明左顾右盼。这么大庭广众之下，一个乞丐公然说要找你着实令人不爽。
周鲜鲜说：“我们圣诞那晚有场演出，主题叫做：《二十一世纪的圣诞老人与人性》，想请你们过来唱支歌，活跃气氛……”
方晓明说：“不好吧，这主题太严肃了。”
周鲜鲜说：“不严肃不严肃……其实这个离我们很近。而且我想了，摇滚和话剧是差不多的。你看，大家都站在台上，只不过我们冷静一点。而且据我考察，摇滚也可以冷静。周杰伦好像有首歌就叫《冷静》。”
方晓明说：“《安静》。”
周鲜鲜道：“差不多。”
突然，胖子失声叫道：“你的手？”
方晓明立刻找到自己的手……没什么特别，才意识到是周鲜鲜的手。定睛一看，刚刚被“圣诞老人”踩过的那只现在已经鲜血淋漓。
周鲜鲜把血往裤上一抹道：“没什么没什么，习惯了。”
胖子道：“真是为艺术卖身啊。”
周围不少人回过头来。大学里对于“卖身”还是很敏感的，而社会里基本只对“卖肾”敏感。
方晓明说：“真不好意思，周……社长。圣诞晚上我有约，下次有机会……”
周鲜鲜倏地窜到方晓明面前，不给他机会道：“不会不会，你一定弄错了。”
方晓*里说：“弄错你妈，神经病。”嘴上道：“没有，上午刚订完。”
周鲜鲜道：“你订的几号？”
方晓明说：“明天。”
周鲜鲜大笑道：“哈哈哈，明天是24号。哈哈，错了，大家都以为圣诞节是24号，其实是25号。我们的晚会就是25号，哈哈，太逗了，没事了，到时记得来……”
说着，周鲜鲜碎步一片飘去。方晓明这时才看见他腰间还别了把剑。
方晓明道：“这*。”
胖子说：“那你还去不去？”
方晓明说：“去。去玩一下。”
AA打电话的时候距离现在是半个小时以前，这期间里，AA一直呆在楼上，从窗子里望着外面的动向。只要方晓明一出现，她就会下楼，并赶在方晓明看见她以前，装出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因为这样可以责备方晓明一番，以便让其拥有负罪感……这是一种什么逻辑的心理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这样，每天被母亲责备，一直到现在，才有了这个家庭。而婚姻在她眼里就是彼此间的忍耐，忍到忍无可忍时，就散了……所以说，她要从现在起训练方晓明的忍耐力，因为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是——很野……所以她要用更野的办法。
方晓明和胖子抵达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AA就倚在一棵房梁柱的一旁。方晓明看到她，对她说下来。AA不理他。方晓明说：“我来晚了，你下来吧。”AA问：“几点了？”胖子插嘴道：“嫂子，方哥刚碰见一神经病，真不怪他。”
AA听见“嫂子”和“神经病”，扑哧一笑，从楼梯上下来。方晓明一把搂住AA的腰，这种动作在白天的时候还是比较少见的。
胖子走在AA的另一侧，距离和方晓明相当。
方晓明说：“胖子你能离远点么？”
胖子向外跃出一米道：“行不？”
方晓明说：“再远点。两米……”
三个人就这样向食堂走去。
（6）
这个夜晚灯光暗淡，因为天气很冷。食堂高大的落地窗里蒙了层厚纱，无论从哪一面看，都无法看见另一面。方晓明和胖子倚在火锅店旁，在这狭小窗口的四周，聚集了许许多多前来取暖的——男男女女……当然也不排除许多没有条件的男男男男和女女女女，总之大家在一起吃东西，就会很暖和。方晓明看到许多男女同吃一碗砂锅，大概这样可以显出亲密，不过缺点在于男方一定吃不饱……胖子也循着方晓明的目光望去，笑着对方晓明道：“我们要几碗？”
这时，店主也用同样的方式问方晓明：“吃点啥？”
方晓明递上十元钱道：“两碗豆腐。”
胖子使劲一笑，对方晓明说：“你和AA也吃一碗啊，哈哈。”
方晓明没理他，专心等待豆腐。
过了一会，豆腐来了。胖子笑盈盈的抢着去端，被方晓明卡在身后，只抢到几双筷子。他跟着方晓明回到座位。方晓明把两份砂锅放在桌上，一份移向自己，在AA旁边坐下。与此同时，胖子很不情愿的撂下筷子，双手插兜坐在对面。
AA看了看他俩，不明就里的问道：“胖子你吃什么？”
胖子没抬头，口袋里扔出一只打火机来道：“不吃了。”
方晓明始终在吃，一直没抬头。
AA道：“那你饿不饿？”
突然，胖子胃里发出一阵气体扭曲的声响，代为回答。
AA莞尔一笑，一只手伸进口袋里。胖子两眼紧盯着这只手。不一会，AA捏着一包纸从口袋里出来道：“那你还不去买？”
胖子嗫嚅说：“我没钱了。”
方晓明抬起头来道：“你钱呢？”
胖子说：“买烟了……”
方晓明说：“那你就吃烟吧。吃烟丝。”
胖子坦白道：“烟丝不能吃……”
方晓明说：“不能吃你还买？”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胖子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方晓明不抽烟，所以无论如何，也向他解释不清吃饭与吸烟之间的关系
AA再次把手伸向口袋里，这一次拿来的是十元钱。交到胖子手里说：“想着还我。”
胖子欣喜异常，连声称好。对于借钱者而言，这个“好”字也是针对借来的钱而言的，还钱的时候自然不好。
不一会，胖子同方晓明一样，端着两碗砂锅朝这里走来。方晓明看到后撂下筷子道：“你怎么买两碗？”
胖子回答：“一碗不够。”
当天空里月亮沿着弧线向左划过一公尺的时候，星星便离她更远了。食堂里的人已去了大半，还有一少部分，借着渐熄的灯光，蚕食着杯中的剩饭。胖子的碗里已经空了很久，他和方晓明都在等AA咽下最后一口。终于，AA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巴。方晓明想问她：“吃饱没？”不料被她抢先一步道：“饱了……”
方晓明安下心来，对胖子说道：“胖子，我要和AA溜达一会，你先回去。”
几秒钟之后，胖子便消失在了门框里。
这个夜晚的校园充斥着各式各样形状差不多的人影，基本上都是一高一低，相映成趣；也有个别一些人差不多高，相依为命；还有极个别一部分人一低一高，“相倚为命”……总之，在这些街道上，肉眼所能看到的和看不到的地方，都有着2或2的倍数……方晓明和AA作为其中一部分，已经围绕着这个学校走了将近一圈。这说明这个学校非常之小，2个人走了一圈居然没有走腻，还要走第2圈。
路上，方晓明告诉AA刚刚发生的一幕。AA一笑，表情与胖子相仿。于是，他又把周鲜鲜请他乐队的事和AA说了。AA听完，反应再次和胖子相同：“那你去不去？”
方晓明道：“去吧，又没有事情做。”
AA说：“下个月期末考试。”
方晓*想“下个月”，那就是还有一个月。不着急。而实际情形是下个月初。
方晓明问：“考什么？”
AA说：“我怎么知道。”
方晓明道：“你去上课，怎么会不知道。”
AA说：“那不去上课的人就不应该知道……”
说完，AA朝前跑去。方晓明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追。只用了两步，AA便又回到方晓明怀里。两个人笑着。AA说：“你少来，每次都让我给你补课。”
方晓明道：“好AA，明天我请你吃大餐。”
AA说：“什么大餐？”
方晓明说：“还没想好。你想吃什么？”
AA想了想自己没吃过什么，回答道：“必胜客！”
如同一切绕圈子的体育项目。第二圈总要比第一圈快那么一点点，因为有起跑。AA和方晓明几乎是跳着走完剩下的路。在这个年龄，跳不再是那样容易的事情，但方晓明觉得今天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