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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好多去国外回来的人无限感慨地讲，中国的经济比国外至少要落后五十年，而且人家不会因为你落后停下来等你，国外的现代文明程度他也在电视和各种媒体上有了颇多的了解，我们正在抢购黑白电视机、单桶洗衣机时，人家早已看彩色电视机用全自动洗衣机了，我们不用再凭票买肉可以大快朵颐时，人家已经追求苗条身段了。从卓别林的电影上看到，美国工人三十年代上班带饭只能带鸡腿却显得那样无奈，就知道八十年代的美国，生活质量会是什么样子了。谁不愿意过更舒服的日子？谁能抵得住物质的诱惑呢？眼下最时髦的不再是做受人尊重的知识分子了，不再是有一份体面受人尊重的工作，而是出国潮，洋插队。很多年青人都在挖空心思出国，能考托福的考托福，不能考的就劳务输出，长的稍微有一点儿姿色的直接嫁给外国人，没有姿色的就嫁给外国老头，甚至还有的人偷渡，反正只要能出国，可以不择手段，彷佛只要能出国就是走进了“天堂”。
艾强要面对的不是一般的情敌呀，是一个轻而易举就能让亚乔实现美国梦的人，是让亚乔一步就进入“天堂”的人。
一直到吃晚饭时，艾强还像是刚刚败下阵来的公鸡，伤痕累累，无精打采，让他觉得自己做人还从来没有这么失败过，晚自习也没去教室，这会儿听哥几个说着外科实习的事，他一点也没心思，一句话都不想说。
艾强翻了几次身，对着天花板在想，不能这样就失去亚乔，这可是自己的初恋啊！他是那样的珍惜这段感情，在这段时间里无论是去教室、去餐厅、去实验室、甚至在操场上打球，他都觉得亚乔一直跟着他，或者是她像一双悬挂在天上的眼睛，他走到哪，她都在盯着他，看着他，让艾强干什么都有精神、有动力，虽然有相思之苦，可他只要一转向憧憬美好的将来，苦就会变成甜，可短短的时间，怎么就成了这样的结局？
艾强思前想后，从床上坐了起来，觉得应该请假回家一趟，当面劝说，可转尔又一想回去又能怎样呢？回去就能让她回心转意吗？无非是说自己怎么爱她，怎么和她天长地久，可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她听了就能放弃出国的想法吗？除非艾强现在也能马上出国，也能把她一起带出国，可这是天方夜潭啊，是不可能的事啊！想到这里就又有了败下阵的感觉，觉得筋疲力尽，混身无力，又躺到了床上，这样反复折腾了几次，他一点儿都没有恋战的想法了。亚乔是谁呀？亚乔也是年青人，她也渴望幸福，她也有自己的追求，也有自己的理想，她有选择的权力啊！他们只是恋人的关系啊，恋人是什么关系啊？恋人本来就是不确定的关系，结婚的都能离婚呢，恋人又算什么呢！更何况亚乔的信中一点儿余地都没给他，战也没有胜利的希望。越想越没有希望，想得他头都有些疼了，他起床去了对门的男厕所，把装在裤兜的那封信撕成了碎沫儿，扔进了便池，他想回家也没用，苦恼也没有用，只有尽快地从失恋中走出来，才能让自己少些痛苦。
他不知道此时的李秋敏也不好过。上次春节回家买票的事确实是李秋敏有意那样做的，她就是因为不好向艾强开口，才平生耍了一个自己都脸红的小聪明，她想看看艾强是什么态度，没想到事情是那样一个结局，李秋敏的自尊心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创伤，假期里时常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后悔，想想自己也不是那么浅薄的人，第一次刚有这个想法就让人家给撅了，心里很不舒服，要是让同学们知道了，自己多没面子啊？回到家后一副没精打彩的样子。
吴书勤看李秋敏寒假回来之后从不主动约请伯逊来家里，知道自己的努力和伯逊的争取都白费了，就和李建翔商量，让李建翔打电话给于伯逊，让他经常来家里，就说家里有力气活儿或者说家里做了可口的饭菜让伯逊有理由、堂而皇之的大大方方地来家里。
于伯逊自然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李秋敏可是他的初恋啊！自从知道了和李秋敏之间还存在着另一个男人以后，他反而不急了，他知道太急了反到会适得其反，这事也不是急了就能解决的事情，反正离出国还有一段时间，他对自己充满了自信。他对这事作过精细地分析，论条件，至少目前无人和自己可比，而且也得到了李秋敏父母的明确支持，论感情，自己是一腔热血，加上前一段时间对秋敏父亲的看护，他认为李秋敏对自己还是有感激之情的。现在主要是要让李秋敏对自己真正地产生感情，不单只是自己一见钟情，只要达到两情相悦，那他们之间的障碍自然就会消除。于伯逊反思了曾和李秋敏相处的那些日子，他总结出了只用两个字就能概括出自己的表现，那就是“真心”，无论是每天早起去医院，还是出院后每天下午帮她的父亲做复健，都是出于真心实意，他相信只要坚持不懈 ，那个横亘在他们中间的男人就会日渐远去。
所以这个假期他每次来李家，都会带来一些小礼品，有时会带来一些可口的小点心，有时给李建翔和吴书勤带来的一些水果或者一本港台杂志，他也给李秋敏带来比如一本三毛的书 ，一盒罗大估的歌曲带，让她感觉这些东西都是不经意间随手拈来的，不是刻意要取得她的欢心，让李秋敏不但容易接受，没有心理负担，又心存好感，他想慢慢地感化李秋敏，他相信功到自然成。
当他看到李秋敏都没有拒收后，那次他乘李秋敏的妈妈也在家时，打开了带来的一个精美包装盒儿。妈妈和李秋敏都有点惊呆了，里面是一件粉红色的羊毛衫，因为里面混有兔绒，看起来显得非常地高档，手感特别好。伯逊说：“这是我妈妈出差去上海，我说了秋敏的尺寸让妈妈带来的，不知合适不合适？李秋敏你穿上试试吧！”妈妈看了看领口上的标签，赞许地说：“95公分的，不大不小正合适，伯逊你的眼力不错吗！”看李秋敏在那楞楞的，没有反应，又说：“你妈真会挑颜色，和秋敏的肤色挺配的，秋敏还不说谢谢！”替李秋敏先把东西收下了。
李秋敏长这么大还真没穿过这么高档的衣服，不是买不起，是没见卖过，可再好的衣服也不能就这样地收下了，这算怎么回事啊？
李秋敏想了想对伯逊说：“谢谢你，这个我真得挺喜欢，这样吧，我收下了，但我得给你钱。”
于伯逊像早有准备似的，冲吴书勤笑了笑说：“就凭我爸和李伯伯的关系，一件衣服你还穿不着吗？阿姨什么时候见到好东西也给我买一件不就得了。”
吴书勤明白了似的，也跟着说：“伯逊妈妈的一片好心，你就别推辞了。”弄得李秋敏不知再说什么好了。
李秋敏确实也不讨厌于伯逊，于伯逊的温文而雅，落落大方是她所不曾见到过的，大学校园里，李秋敏接触的男生不少，虽然见不到琼瑶笔下那些*倜傥、魅力超凡让女孩子一看就心动的白马王子 ，可一表人材、满腹经论有模有样的男子不在少数，除了艾强，都没有让她心动的。也许是没有感情的缘故，长得非常漂亮的眼睛，她看着没神，结实高大的身板儿她不觉得健壮，系里有几个男生曾轮番向她轰炸，可她丝毫没有动摇，特别是那个尚立志几次约她看电影，她都没有去。她心里只有艾强，容不下别人，于伯逊也是如此，她可以把他作为最好的朋友，可让他取代艾强在她心中的位置，李秋敏还是难以割舍。
她不能收于伯逊这么贵重的东西，那些书啊、磁带什么的她不能不收，年青人在一起交往，这个是常有的事，如果执意不收会让于伯逊很下不来台。可收下男孩子亲手拿来的一件羊毛衫就不是简单的小事了，所以那几天她去商场转了几次，最后买了两斤上等的好茶叶让于伯逊带给于叔叔，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于伯逊嘴上没说不高兴，可心里已经明白了，这件事是剃头挑子——一头儿热。
这个假期李秋敏过的很郁闷，每当一个人时，她常被自己和艾强的关系所困扰，又被于伯逊的坚韧磨得很无奈，到底怎么办？她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相处了又一个假期，于伯逊和李秋敏还是一般朋友，仅此而已。 。 想看书来
二十四、无奈的选择
假期，高龙接到了伊然的两封来信。
虽然已经同意和她处朋友了，可接到她的来信，他一点儿也兴奋不起来，只是象征性的一问一答地回了信。
离开了喧嚣的城市，离开了校园，高龙坐在家门口，展望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时，他的心沉静了许多，他开始了冷静地思考。伊然如花似玉，大城市人，将来又是一名医生，他从没想过能和她成为一家人，一是他知道那些城市学生从根儿上是瞧不起他这个土里土气的农村人的，虽说伊然没有瞧不起他，可不断地接受她的资助，高龙觉得比瞧不起更让人难受，他不敢想向如果将来真的和她成为了一家人，自己将会被置于什么位置，虽然他也不崇尚那种大男子主义，但他可不愿意去过那种低眉顺眼的日子。
二是他从一来学校就知道，在校期间谈恋爱，不但违反规定要受处分，毕业分配还要给拆开，搞了也白搞 。
受处分，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孩子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他玩不起。
分不到一块，他也不愿费那么大的周折，调来调去的托关系走后门，劳神费力还不知要花多少钱。
对于自己的将来，他从来就没有太大的奢望，只想将来毕业能进到县医院，挣了工资，先帮哥哥娶个嫂子，让父母手上有一点儿零花钱，自己再找一个本县的结婚，人生的大志向也就完成了。这个本县的他都没敢往医生那想，他有自知之明，他的这个家庭条件，能找个护士、小学老师，只要是吃商品粮拿国家工资的就心满意足了。
可他的这个梦想破灭了，他没有资格再想这些了，他已经和伊然私定终身了。
按理说有了女朋友都会很甜蜜，可高龙却没有一丝丝的幸福感，反而像上了贼船一样，想下却下不来。不仅如此，只要一想起伊然，她的美、她的那些好全然不记，只有恐怖、丑恶、让他无比愤恨的那一幕像过电影似的在眼前出现，之后他就会陷入无尽的后悔，他后悔，后悔的一塌糊涂，他后悔吃了伊然的溜肉片，后悔为什么要和伊然交往，后悔那天为啥去了后山，甚至后悔那件事发生后自己的断然表态．．．．．。他知道自己有这个想法对伊然是很不公平的，可自己连她的手还都没有拉过，就要负起这样大的责任，他真得是不甘心，也真得是很不情愿。可话已出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他不知开学后以现在的心态怎样去面对伊然，也不知自己以这样的心态怎样咽下去那溜肉片，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奈，尽管这个假期让他一点儿精神也打不起来，可他还是希望这个假期最好长一些，再长一些 。
新的学期开学不久，伊然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对劲儿，浑身无力，头总是昏昏沉沉的，早起还有些恶心，开始她以为是得了感冒，没当回事，可几天之后，她觉得为什么上午厉害下午好点儿，第二天又是这样呢？那天她突然想起这次回家到现在，那个一直没来，她一下子浑身发冷，打了个寒颤，难道是怀孕了？不！不！不会的，就那一次，她不会那么倒霉吧！可她的那个是非常准的，每个月都会如期而至，前后不会差三两天。同宿舍的几个一议论起这点儿事，她总是沾沾自喜，她不像别人，要不就经前期疼的要死要活，要不就情绪稍微有点变化，不是跟脚提前十几天就是错后一个月，弄得没个准谱，总是把当女人如何吃亏放在嘴边。她只是来时的第一天有点腰膝酸软，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所以她没有那么多的苦恼，不反感也不欢迎，顺其自然。可这次过了这么多天了，越想这些伊然心里越打鼓，想着不会那么倒霉吧，就这一次就让人家给种上了苗。她又等了几天，一点儿也没有来的意思，她真的有点绝望了。
假期回来之后， 高龙虽然还照旧吃着伊然打来的肉菜，可一天比一天吃得少 ，如果伊然不主动给他夹菜，他甚至都不会去碰那个菜碗。伊然明显感觉到了俩人在一起已经没有了一方的含情脉脉，也没有了那一方的各中感受，每天就像喝着同样的一碗白开水，没滋没味。 特别是当她确定自己真的怀孕之后，她感到了无比的绝望和无助，想把这事告诉高龙时，可看到高龙对自己的态度，几次欲言又止。她想明白了，发生了那样的事如果不怀孕和高龙的事都难说，谁愿意和一个被*过的女人结婚呢？高龙可以在毕业时用分不到一起做理由，不伤和气地就和她分手。如果知道她怀孕了，还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孩子，他会气死，他更不会和她继续交往下去了。 时间越长这个道理她想得越清楚，她决心自己吞下这颗苦果。
伊然现在是自顾不瑕了，每天都在思考怎样打掉这个孩子，她知道医院可以帮她做人工流产，可也听说医院是要手续的，她拿不出，就想起过去听人家说过可以吃打胎药，就硬着头皮去了药店，吞吞吐吐说了半天才说明白，那个卖药的妇女见她这样心里就明白了十有*，没好脸色地说：“没有现成的打胎药，去找中医开吧！” 她还以为有现成的西药片，吃下去，忍点儿痛就过去了，这才知道吃的打胎药得找中医开方。
无奈之下她鼓足勇气又去了一个中医诊所，见坐堂的大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看病的屋子很小，只有放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大，不会有看病的在跟前围观，这才胆胆怵怵地挂了号。这个大夫可能是哪个医院退下来的，办事一板一眼，很是规矩，看了伊然的挂号票，低着头慢吞吞地问着伊然哪不舒服，等了半天要下笔写病历，见伊然总不说话，才抬起头，伊然的血都涌上了头，脖子也发热的不行，不知怎样开这个口。大夫说：“你不说话我怎么给你瞧病啊？”
“大夫，我想帮人开点儿打胎的药。”伊然胆怯地说 。大夫看伊然的表情似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着这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姑娘，他说：“姑娘，你把这个号退了吧，非要吃中药堕胎你就让她自己来吧，最好还要让家人跟着，这堕胎可不是小事， 闹不好要出人命的。” 伊然一听，知道人家不可能轻易的为你担这个风险了，只好离开了诊所。
这件事闹的她白天上课恍恍忽忽，晚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曾想把这事告诉李秋敏，看她能否帮自己度过这个难关，可思来想去，她想起了那句老话，知人知面难知心，求天求地不如求自己，她认准了事以至此，还是别把这事闹大为好。
那天她突然记得上高中时在同学家听同学的妈妈说她的徒弟习惯性流产，晾个手帕一伸手就流了，她就早晨出操时，自己一个人上了后山，拼命的蹦，使劲的跳，可丝毫没有一点作用。
堕胎不成，让她绝望到了极点 ，又看到高龙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她的心好凉， 那天晚上她去了学校那个曾跳下过人的实验楼，也想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可她站到了那个窗台上，想到了患病的妈妈，想到了日夜操劳的爸爸，她鼓了半天的气，最后还是没有勇气跳下去。就这样犹犹豫豫、思思量量的过去了两个月，她知道已经没有做流产的可能了，真正的体会到了打掉门牙肚里咽的滋味。
“春节回家时为什么不和妈妈说啊？”汪琳知道人在最无助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应该是母亲，伊然无可奈何的说：“妈妈有间歇性精神病，不能受刺激”。 汪琳想也是，如果和妈妈说了只会添乱，那样的环境也没法向父亲开口。
寒假回家，她尽量不外出，不会同学，加上伊然是扁身子，宽大的冬衣也帮了她的忙，她没有太明显的变化。这个学期开学以后，她更加注意了，李秋敏几次约她去学校的浴池，她都借故没去，自己单独去了两次市里的浴池。另外现在几乎所有的学生不管住上下铺，都用布单把床围起来，使自己有一个私密空间，干点儿看信写信不愿被别人看见的事，这也方便了住在上铺的伊然，她就每天早起用一块布把肚子稍微的缠一下，加上由于她这段时间吃的不太好，睡眠的也不足，胎儿没有长的太大，让她的形体没有太显眼的变化。因为还没有开妇科课，她不会算什么时间会生产，只经常听人家说怀胎十月，瓜熟蒂落，她大概的算了一下，应该是五月份，越临近越紧张，经过冥思苦想，她终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就是等到“五一”放假，立即动身去她在B市的小姨家，让小姨再帮她一点儿一点儿渡过这个难关。
前些天学生会组织篮球赛，班上的体委和支书肖丽雅就找过她，知道她会打篮球，说这是为了班级的荣誉而战，一定让她上，因为女同学能上场打篮球的太少了，她推拖着说这几天要坏事了没有报名。眼看球赛已接近尾声，那天和伊然一个宿舍的刘雪梅坏事了，肚子疼的躺在床上直冒虚汗，下午的内科学都没上，更没法参加球赛了，一下课支书肖丽雅就抓住了伊然，说你坏事应该过去了吧，救场如救火，一定让她顶替刘雪梅打下午这场球，伊然实在是没有办法，才不得不上场，没想到没到“五一”，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汪老师，这么长时间我是受尽了煎熬，几次想去找您，可走到了年级办门口就又退了回来，我怕学生处会为这事贴出大白告示，那样我就没法活了，现在学校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事的，您一定要帮帮我。”伊然痛苦的都哭出了声。
汪琳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示意这房里还有其它人，小声地安慰她说：“伊然，事已至此，你不要太难过了，小心落下病，我一会儿就去找陆处长，想想办法，看怎么办好！”又帮她倒了一杯开水放到床头柜上，嘱咐了她一些应注意的事项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