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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嘛？”
“没事，我父亲那边的人。”
李李看着贺秦走到那人面前，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贺秦点了点头，又回过头来向李李说：“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情。”
李李一直维持着下巴掉到地上的样子：“那个……我……我要不要报警。”
贺秦笑了，细长的眼晴里好像有春风过境：“不用了，不过……”
他顿了一顿，微笑着轻声说：“还是要谢谢你。”
黑色的轿车飞驰而去。
李李好容易才把自己的下巴慢慢收回来。
早就听说贺秦的父亲是黑社会什么什么大人物，可是这些年来贺秦一直和他妈妈住在一起，李李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位大人物的样子。
有人说只要是谣言必然有他的影子在，以前李李觉得这是胡说八道，到今天终于承认这话说得有道理了。
晕晕乎乎地往前走了几步，穿过胡同就是正面街道。
大街上车水马龙，正是一天里最繁华最热闹的时候。
李李从正街上横跨过去，拐进了一条林荫密布的小街道，树荫把阳光全部挡在视线之外，所以路边商铺的招牌是恍恍惚惚的。
李李以前来过这个地方，所以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那家店。
要把头抬得很高才能看见大红色的金漆牌匾，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瑞吉典当。
门前一左一右蹲了两只狮子，象征着趋吉辟邪。
李李跨过高高有门槛，脚下一软，立刻陷入了厚厚的地毯里面。
连工作人员也是穿着深色唐装的年轻人，向李李笑了一笑，把她带到了柜台前面。
“小姐要当什么？”
“我……”李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攥得紧紧的发夹，放在柜台上，慢慢推了过去，“当这个。”
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叫她小姐，不过李李一点都没觉得开心。
这也是第一次，她卖掉从梦境里非法得来的东西。除了紧张，更有恐惧和无边无尽的负罪感。
“哦，亚尼斯家的，倒是名牌货，成色也新，不知道小姐要当多少钱。”
“五百块。”
“呵……”柜台那边的人笑了，这家典当铺子里的柜台四周都被屏避着，只能隐约能看到一个人的影子，“不值这个价。”
“可是我有急用。”
“我们这里不是慈善部门。”
“可是……可是他们都说是很值钱的。”
那人好像笑意更深了：“我是这方面的专家。”
“那……能给多少钱呢？”
“两百三十块。”
李李心里一沉，两百三，两百三，剩下的那两百七十块钱让她到哪里去弄？
果然桔子的命运就是一个烂桔子吗？
一连串的事情让李李头痛欲裂，坐在椅子上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她坐的地方靠近店铺的拐角处，往里面走可能会有大而广的天地，也可能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从雕花小窗里透过来的阳光，影影绰绰地投射在地面上。
像是一片片斑驳的水渍。
然而一旦静下来，就能听到那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这是特地给您留下来的，上次殿下吩咐过想要这样子的一对花瓶，所以我们一直在为您留心。”
殿下？
这是什么称呼？
姓李？
姓张？
名字叫殿下？
怎么想都觉得滑稽。
李李的头更痛了。
里面那个人好像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李李尝试着想跟柜台里的鉴定师再交涉一下，却忽然看到一只手，慢慢地搭到了那雕花小窗的栏杆上。
李李从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手。
玉色的肤质几乎是透明的，手指修长而纤细，冷冷地看不到任何瑕疵。指尖如同春夜里的兰花一样，绽放出淡然的玫红色。
美得让人心惊。
让人觉得不可能，是有人恶作剧，把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摆到了这里来。
李李看得完全呆住了。
而那人手指上的一颗硕大的海蓝色宝石戒指，更让李李目瞪口呆。
目光投注过去的时候，似乎有大海在蓝色的戒面下汹涌澎湃。
这……这得值多少钱啊。
多少个烂桔子……也能痛痛快快的买下来。
李李掉下来的下巴还没有收回去，忽然听到柜台里的人叫她：“小姐？”
“哎？”李李回过头。
“有人出五百块买下你的发夹。”
李李呆住，事情风回路转，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但是……”那人似乎张望了一眼角落处，轻声说，“以后就再不能够赎回了。”
“哦，没事的，没事的。”李李连声答应。
反正是偷来的东西，换了钱以后，一辈子再也见不到才省心。
可是李李不由自主的向窗子方向看过去，那像艺术品一样美丽绝伦的手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买下发夹的人……和这只手的主人，会不会……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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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更新时间2008…3…8 19：52：00 字数：4171
回到家里李李把钱拿给桔子。
“多少？”桔子问。
“五百块。”
“哎呀，说五百就五百，你就不会多弄点来吗？”
“你想死啊。”李李拿眼晴瞪她。
“可是离我想要的那个韩雅牌包包还差一百多块钱呢。”桔子皱起了两条可爱的眉毛，“早知道就跟你说六百了。”
“你刚刚说什么？”走到厨房门口准备做饭的李李猛地回过头。
“我说六百块。”
“不……面前那句……”
“哦……”桔子不以为意，“我想要那个韩雅牌的包包嘛，没有那么多钱，只好让你去想办法。”
李李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那变成烂桔子的事，一定是假的了？”
“当然是假的，一架相机怎么会就只有五百块，姐，怪不得人家说你笨，好歹也用用脑子好不好？”桔子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往屋里走。
“桔子。”
“哎？”她回过头。
“你给我去死吧！！！！！！！！”李李像山猫一样跳到她身上，引来桔子一连串的尖叫。
“妈妈，妈妈，姐姐打我了……救命啊！”
老妈急忙从屋里赶出来，一把揪开正在愤欧桔子的李李，在她屁股上狠拍了两把：“你是做姐姐的，怎么可以打妹妹呢？平常是怎么教你的，怎么连一点规矩都不懂呢？”
“规矩，规矩？你到底怎么教桔子的？为什么把她教成这个样子！”
“你疯了吗？有你这样子跟妈妈讲话的吗？”
“你问问桔子她做了什么事！”
老妈有些怀疑地转过头，看了哭哭涕涕的桔子一眼：“怎么了？为什么惹姐姐这么生气。”
“没有没有，是她突然跳到我身上！”
“你胡说，你……”李李气得半死，忽然看到老妈身后，桔子正合了两只手，拼命地向她拜求。
李李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晕过去。
“到底有什么事？”
李李指住桔子。
桔子一撇嘴，眼泪就像不用花钱的自来水一样掉了下来：“姐……”
李李长长地吸了口气，指着桔子的手，好像电视里演过的那种被侮辱的大侠，无可奈何地垂了下去：“是我……是我欺负她……”
老妈立刻竖起了两条眉毛：“欺负妹妹你很有道理吗？还跟妈妈顶嘴！”
“我没有！”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我……”李李被噎得张口结舌。
“我一个人带你们两个长大很容易吗？为什么你就这么不懂事！”
“对对，都是我的错！”李李一口气冲出来，“都是我的错，我不懂事，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啊，我比你还要后悔！”
“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怪我？我做错了什么？妈妈，你告诉我，我从小到大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努力听你的话，努力的念书，努力的去帮你，就算我做的不够好，可是我已经用尽全身力气了，你还是不喜欢我，因为我来这世上根本就是错的！”
妈妈气得全身发抖，抬起手向她脸上狠狠打过去
李李歪了一下头。
一直也没有扭过来。
桔子拽了拽她的手指。
李李甩脱了她，向门口走过去。
桔子急忙抢上去堵住了门：“姐，你不要这样子，是我错了……妈妈，是我错了，我骗了姐姐，跟她没有关系的……”
“为什么要拦着我，你们两个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错了……”桔子死死拖住李李的手，不让她往外走，“妈妈，你不该打她的……姐，你不要生妈妈的气，不要走好不好……”
不要走。
不要生妈妈的气，也不要生桔子的气。
那么脸上火辣辣的痛楚，和心底永远也填不满的悲伤，要向什么人诉说才好呢？
被桔子紧抓着的手挣脱不开，又不愿意跟至亲至伤的人面对，李李转过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曾经看过一本书。
里面的主角因为是女孩子不被家里人所喜爱，于是变态的一样的努力去争取，多少年后当家人被重伤境况不好，女孩子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能力去帮助他们，直到在心爱的男人身边死去。
直到那一瞬间，女孩子才总算获得了家里人的谅解。
可是她从始至终除了性别之外，一切都没有错。
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要等到那一天。
李李想着这个故事把头靠在枕头上面，眼泪默默地流下来。
伤人的话永远是双刃剑，如果不是逼到极点她不会说出来，要能像这枕头就好了，明明吸取了那么多的泪水，却高贵的沉默着，不出一声。
渐渐地李李眼皮发沉。
脑子里一片混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境出奇的混乱，而且就好像在眼前发生一样的真切。
先是妈妈问桔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桔子吱吱唔唔地辩解，李李忍不住在后面揪了她一下长长的辫子。
桔子没有回头，李李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李李一直往前走，一直走，似乎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渐渐地在梦境中也能闻到花的香气，因为味道太过于浓重，大块大块的凝结在空气中。
而后看到汉白玉石的台阶，晶莹剔透，抬起就是高高的一道门楼。
里面的院子太过于豪华浩大，好像电视里演过，只有皇家才能入住这样的房子里。
花团锦簇。
大片大片不知名的繁花要把路过淹没了。
李李只有顺着碎石小道迷惘地往前走。
这是哪里？
为什么她会来到这个地方呢？
迷雾在周围弥漫扩散，连白茫茫的水雾都带着香甜的花的气味。
总觉得，这种味道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从记忆里感觉到一丝熟悉。
前方的情形已经看不太清楚，李李只靠着直觉得一步一步走下去，这院子如此之大，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隐隐约约有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一把看起来异常华贵的椅子，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月白色的唐装在繁花似锦中令人一望惊艳。
他美丽绝伦的手指支着下颔。
距离那么近，但李李努力睁大了眼晴也看不到他的脸。
只有手指上那海蓝色的宝石让她心动神摇。
那人一直都没有开口。
对她的身份既不好奇，也不想问她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可是李李一眼就认出了那宝石。
勾魂摄魄的海蓝色，在当铺里见过一次之后，就让人再也难以忘记。
“那个……”她像中了魔咒似的指了指那人手上的宝石，“能不能给我？”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李李也感觉到那个人似乎是怔了一下。
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你要这个？”
那声音太过于美妙，几乎让李李忘记了她其实是来打劫的，好半天才狠狠点了下头：“对的……我要……”
那人似乎在打量她。
花丛之中的李李显得有些狼狈。
长发垂到了腰间，蓬松而凌乱，有太过于旺盛的生命力。
她的眼晴很大，里面闪烁着平民的机智，善良，和狂热。
他对美这种东西从来都没有什么概念，然而李李给他的感觉并不是美，而是近乎于疯狂的生命力。
不管怎么样都要活下去的那种狂热，让他从心里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你确定……你要这个？”
他修长而美丽的手指慢慢转动着海蓝色的宝石。
李李又点着头表示决心：“对对对，我喜欢，我要！”
“那你要答应我，不管出现什么情况，就算是你死伤病残，甚至是天灾人祸，都绝不能够丢弃它。”
“啊啊……你真的答应了。”李李不可置信的捂住嘴，随后就开心地笑起来，“当然不会丢啊，一看就是很贵的东西嘛，我怎么舍得。”
她的回答让那人的动作又慢了一下。
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吗？
可是李李已经向他伸出了手。
他一生中从没有对任何人食言。既然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终于他从手指上取下戒指，慢慢地放进了李李的掌心里。
李李一下子就跳起来，迫不急待地把戒指套在自己手上，很奇怪，那人的手无论如何也应该比她大，可是指环套上手指上，大小却刚刚好。
蓝色让她本来小麦色的皮肤焕发出惊人的光泽，那一瞬间似乎周身都亮了一下。
每个女孩子都有关于珠宝的梦想，即便是抢来的，李李还是开心地连蹦带跳：“太好了，太好了，我有戒指了。”
在睡梦中都忍不住大笑。
可能是因为太开心了，猛地一下笑醒过来。
天已经大亮了，因为忘记了拉窗帘，猛然照射进来的阳光刺得人眼生疼。
外面有拍门的声音：“姐……姐……”
李李半天才回过神，下意识地抬起手往手指上一看，就被那个硕大的宝石给囧到了：“果然是真的。”
她抱住头前仰后合：“你怎么这么不害臊啊！”
“姐，你快出来啊，已经八点多了，你怎么了到底。”
李李来不及把戒指藏到床下，随手揣进了口袋里，从床上跳下去开门。
桔子在门外嘟着嘴：“我拍了这么久你都不理我。”
“我刚醒。”李李抓起一把乱乱的头发，拿橡皮筋扎好，“吃早饭了吗？”
“妈妈做了，要我来叫你。”
“哎？”
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待遇的李李呆住了。
手停在头顶，一嘴咬着皮筋，呈现出非常滑稽的姿态：“你跟妈妈招了？”
“没……编其他的话嘛，谁跟你这么笨嘛。”
“死桔子头。”李李揪着她辫子往下狠狠一拉，“要不是你做坏事怎么打得起来？”
“你脑子怎么就不会拐弯呢？”
两个人吵吵嚷让地到了屋外，妈妈坐在餐桌旁边，也没有说什么。
静默的气氛让人觉得压抑。
直到快吃完的时候，妈妈把最后一块煎蛋放进了李李的盘子里。
李李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对不起。”
“对不起妈妈，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可是却只是在心里反复叨念着，始终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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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更新时间2008…3…9 18：27：00 字数：2608
临走之前李李往对门看了一眼，贺秦好像还没有出门的意思。
他每次都会掐着最后的几分几秒才会在教室里出现，李李可没他这么好的心理素质。
当然当然，前提是他成绩好，就算真的迟到了老师也只会说：“昨天睡得太了晚了吧，以后不要这么用功了。”
让那些靠墙罚站的可怜人生生地喷出一口血来。
第一节是数学课，贺秦坐在李李后面，捅了捅她传过一张纸条。
“脸是肿的。”
“摔的。”李李在纸条上回答。
“骗人吧。”
“被我骗的都不是人。”
贺秦在纸条上画了一张哭泣的脸。
李李在哭脸下面又加了一张笑脸。
过了一会儿纸条传过来，李李看到那张笑脸上有一个红叉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痕。
翻转过来纸条，上面写着“你妈妈再打你我们就私奔吧”。
李李被雷了一小下。
纸条一点点捏成团，死死地攥在了掌心里。
一下课就丢到了贺秦脸上。
贺秦笑了笑，慢慢弯下腰去捡起了纸条，用手指碾成了碎末：“被人看到会笑的。”
“知道会笑你还说。”
“因为我是真心的嘛。”
“啊啊啊啊……”李李又呈泰山状去揪自己蓬松的头发，“求求你们都让我省点心好不好啊啊啊啊啊……”
放学的时候天色明显阴下来，李李是值日生，不得不得留下来做值日。
地还没扫完就看到雨点纷纷砸落在地上。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而是一个个钱币大的雨点，恶狠狠的好像落在头顶上就能打出一个包。
所以下雨的声音也并不是“哗啦啦”的，而是气势汹汹的“咚吧吧”。
李李望着窗外发愁。
要怎么回家呢？
还是干脆在教室里呆一晚上比较省力气。
不知道眼光一直粘在桔子身上的妈妈会不会发现。
雨幕中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李李瞪大了眼晴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些人渐渐靠近过来，唐装的样式和在梦里所见到的一般无二，只不过分成了七种颜色。
走在最前面的人身穿雨过天晴的淡蓝色唐装，衣角处绣七彩祥云，明明这么大的雨里，不知道为什么那上面的花纹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长长的头发结成了辫子一直垂到腰间，手中握着一把古代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油纸伞，步履轻盈，美丽的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李李揉了揉眼晴。
这……这是动漫社在玩ｃosplａy吗？
睁开眼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到了教室前，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李李下意识地往身后看去，其他一起留下来做值日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