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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长长的睫毛环绕下的黑色瞳眸,总是布满忧愁。
如果消除那忧愁,会看到怎样的笑容呢,影月想着。
比身材矮小的影月更加纤细,似乎如果紧紧抱住的话就会损坏似的感觉,虽然如此却是十分固执又温柔,年长的人。
从没想过,在如此短暂的一生中,还能够谈场恋爱。
“谢谢你,为了我,把所有的酒都搬得远远的。”
某一天,州牧邸里所有的酒都不见了。不用说饮酒用的,就连只混入几滴香味的调味料也不见了踪影。要是燕青一身酒气得回来的话(香铃)就会用烈火般的怒视把他的衣服扒下来,立刻清洗。
而那胆怯的仅仅一瞥的瞬间,从那眼中,影月意识到她已经知道了。
“……和阳月,见过了呢?”
在塞住的耳旁低声细语,那黑亮的瞳眸,惊讶得睁大了。
影月微微的苦笑起来。
“那家伙,会说那么多多余的话还真是少见啊……”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
就好像,顶着影月体内存在的另一个人一样竖起柳眉——但是在泪水面前怒气早已崩溃了。
“夺走你的生命,那个人——!”
香铃在紧紧抱住的影月怀中,惊恐地动了动。片刻之后——。
“……不是那样。”
“哎——”
“是阳月,给了我生命。”
抱着香铃,影月慢慢地闭上眼。
“是阳月抓住了,早就应该散尽的,我的魂魄。”
十年前就应死了的孩子。
四年前任性的祈求。
交换生命的契约。
阳月,全部都实现了。
总有一天会到来,和那个时候交换——
彩云国物语 第七卷 心比蓝深 第三章 香月(上)
章节字数:8481 更新时间:08…08…08 22:12
『想活下去吗?』
十年前——被父亲杀死,坠落深渊时响起的,那深深的声音。
『你的人生,从出生到死亡的瞬间为止,都不轻松吧。』
对那侮蔑的声音,四岁的自己不知该回答什么。
即使堂主大人拼命地治疗着仍旧绝望的生存。
唯一记得的,是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在心底沸腾的,强烈的求生渴望。
接着,愿望实现了。
总有一天会来,直到“那个时候”为止,和那一刹那的犹豫交换。
——影月成为了“他”的影子。
“……阳月究竟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影月靠在书柜上,发现月亮正在下沉。
如同今夜,在那明亮的嘲笑似的新月下,他交换了契约。
“但是,从那时起我的身体就变成阳月的了。将死的我的灵魂,和阳月的灵魂相比,阳月的要强大得多,如果不是阳月‘让我活下来’的话我早就不存在了。阳月出现的时候我没有记忆,而阳月却有全部的记忆也是这个原因。我的身体已不再是我的,借用的人变成了我。”
突然,香铃紧紧地抓住影月的衣服。
“……那样的……那样的太奇怪了啊。那就好象——叫做‘阳月’的妖怪,把,把你夺取了一样不是吗——!”
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让影月活下去的“阳月”。
影月也好几次觉得,也许他的原形是那样也说不定。
“是啊。但是,那个‘妖怪’给了我很多约定。变成我身体主人的阳月,只要喜欢随时都可以把我压下去到‘外面’来。就算现在,其实只要看阳月的心情如何‘我’就会简单地‘消失’罢了。”
香铃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影月露出微微的笑容,想着另一个自己的他。
虽然不知道会支撑多久,不过阳月宣告过,最长也不过是二十年。
快要消失的影月的灵魂,没有阳月的帮助就无法活下去。可是仅仅是与过于强大的阳月的存在共存就在逐渐削弱着影月的灵魂。而“阳月”外出的次数越来越多,被那个力量所压制的“影月”的命就消失得越快。
阳月只要愿意,随时都能让“影月”消失。
可是,阳月没有那么做。
不仅如此,除了在“碰到酒”这个唯一的条件下,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交给了影月。虽然也有过没喝酒就失去记忆的经验,但是那真的是少之又少。
愚蠢透顶,如果是阳月的话也许会这么说。
可是确实,影月的灵魂之命脉是自然消亡的。而阳月等到了最后。
最长也不过二十年——可是其实他不知道“那个时候”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明天吗?后天吗?一个月后吗?还是一年后——
就算是如假包换地和死亡为邻,,影月却还是渴望着生存。
而且,在白银的世界,他还实现了自己的另一个愿望——
“……啊,夜晚要结束了。”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只抓着影月的衣服知道泛白的手掌。
“我不能不去石荣村。”
“在这么……糟糕的时期?”
“正因为如此才要去。我必须做我能做的事情。”
在星星落下的时候,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要在仅存的短短时间内,把州牧的工作做到最好。
可是,命运之手却转动了车轮。
原本应该逝去的过去,却再次在眼前出现。
“……西华村同样是因为那种病而全灭。我所爱的村子已经再也不在了……”
被掩埋在雪中,现在也静静地长眠的最爱的故乡。
曾经什么也无法做,只能守望着死亡的自己。
『我有时会想,如果能如同朝廷在地方上派遣的官员一样,医生之间也能形成什么样的联盟,有什么能够互相联络的手法或者场所就好了。那种只要过去了那里,就能见到各种各样的医生,了解治疗方法,而且药品和治疗器具都很齐全的地方。』
在疾病侵袭西华村之前,堂主时不时会如此嘀咕。
老实说,影月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在那之前,还没有堂主大人不知道的病。几乎所以去世的患者,都是因为病情已经发展到了无药可救的末期。特意来到西华村的绝大多数外部患者,都是在镇上或者是都市饿被判定为无药可救的病人和伤员。然后他们就像是为了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地只听说了传言就来到西华村。而如果收到书信说患者无法动弹的话,堂主就会主动下山去治疗。而几乎所以的生命,都被堂主大人救了回来。
『可是影月……如果是其他医生的话,也许会用其他的方法救回他们呢』
在他安慰因为失去患者而呜呜哭泣的堂主的时候,必定都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所以影月想要接受国试,成为官吏。如果自己成为了高官的话,就一定可以实现堂主的愿望了。虽然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他不否认自己有犹豫过。因为只有在堂主的身边,才是影月的幸福。
可是,命运的那一天。
他第一次知道了堂主的话的意义。
脸色大变地猛烈翻动着书籍开始寻找疾病原因和治疗方法的堂主。在此期间村人也接二连三地倒下,根本没有什么调查的时间。
当时还有不止一个人被成为名医,他们也听说过这些人的传言。王家直属的医官自然不用说,彩七家的专属医生因为受到各家的援助,应该也具备了相当的知识和技术。说不定会有什么人知道那种怪病的治疗方法。可是——要怎么才能取得联络呢?他们大部分都是作为机密存在,连身在哪里都不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的。
堂主投递到各处的书信,最终都没有取得回音。
然后,西华村在死亡和静寂中被大雪所掩埋。
『我一个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是非常少的啊。影月……』
在制作完了所有的墓碑后,抱着必死的决心,影月踏上了成为官吏的道路。
他将全部精力都投注到了最初也是最后的一次国试上。
就算是在成为大官之前已经到达了时限,但一定有什么是他在那之前能够完成的。
不过他当时做梦也没有想到会这么早就获得地位和权利。
他的希望,全都托付给了秀丽和悠舜。如果是她的话,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
剩下的,自己要做的事情几是——
影月抓住了香铃纤细的手臂。
“州牧的工作就算不是由我来进行也可以。茗才也已经回来了。现在的虎林郡,哪怕是能够多一个医生也好。”
这是最后的告别,香铃能够明白。
如果还有足够的时间的话,她不认为深思熟虑的影月会这样就消失踪影。
他应该会选择在另一个州牧?秀丽回来之前,好好完成作为州牧的义务和责任,完成了交接后,再作为医生赶去虎林郡。
可是既然连这一点时间都无法等待,那么影月所剩下的时间——
“……唔,是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拥有我一半灵魂的人,在这个秋末离开了这个世界。”
从空中滑落的星星,是自己灵魂的一半。
既然他已经终结,那么剩下一半的影月的性命,应该也已经所剩不多了。
能够坚持到这个地步,是因为自己和堂主不同,体内有阳月的存在。可是这一点也——
“……多半一个月……都没有了吧。比起在州府等待着秀丽而死亡,我宁愿选择在生命的最后,尽可能地多救助一个患者。”
面对没有丝毫迟疑的眼神,阳月的语言在香铃的脑海中复苏了。
『他以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亡的身体,算是做得很好了。尽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竭尽全力去抓可以抓得到的东西,我至少承认他那份毅力。』
没错,不管何时——就算是这种时候,他都会坚定地踏上自己选择的道路。
“有、有什么……方法……吗!?”
阳月消失的话,在那个瞬间影月的生命就会终结。已经流逝的生命之沙不可能返回。
“……就算我消失,阳月也会留下来。”
“……我想要的并不是阳月!!”
在因为香铃好像悲鸣一样的叫声而微微睁大眼睛后,影月轻轻地微笑了出来。
——有人毫不迟疑地对他这么说。
“为什么?州牧是你,而不是阳月吧?”
他遇到了真心对待影月的人们。
……在离开西华村后,人们知道阳月的存在后,大都会为了好玩让他喝酒。因为阳月要能干得多,所以也有不少人希望他一直是阳月的样子。
对于影月来说,这就等于是在对他说“你快点死吧”,可是与此同时,他又觉得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因为事实上阳月也在所有的方面都比影月优秀。
不光是身手、酒量、性格和处世之道。影月时而可以感受到他庞大的知识量的只鳞片甲。因为没有任何一点可以能比得上他,所以就连影月本人,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也是依赖着他的存在的。
有什么人寻求阳月的话,影月的性命就会相应减少。有多
少人否定影月的存在,他的生命就会缩短多少。逐渐消失的时候,也是不断被诉说着不需要的“杜影月”的存在的时间。
对于想要在仅有的时间内尽可能活好的影月而言,这是过于残酷的命运契约。
可是,他在贵阳遇到了秀丽。
影月终于能再次和可以接纳“影月”的善良人士一起生活。
他们从来没有试图拉出阳月的存在,就算只是为了恶作剧。为了不让他喝酒,他们随时都在保护他。这就好像是在诉说,他们需要的就是自己。
和他们一起度过的,最后的温柔时间,影月至今都无法忘记。
影月的手,微微有些踌躇地——滑落到了香铃的耳朵下方。
香铃黑色的眼睛因为预感而剧烈摇荡。
听到了这句话,他就会离去。
“——不要……!”
为了不让扭动身体的香铃逃掉,影月的手臂上加重了力量。
……在知道剩余的时间的时候,他就打算和她保持距离。
自己什么也无法为她做。
他不能对自己重要的人做出任何对于未来的温柔约定。
为了不让她的心被即将从这个世界消失的男人所束缚,他打算在什么也不说的情况下走掉。
可是,在最后的最后,他的决心还是崩溃了。
“不要……”
——他还是希望,她能够记住自己。
“我爱你。”
香铃苍白的面孔,因为悲哀而扭曲。
一滴滴流下面颊的大颗泪水,打湿了影月的手背。
“……所以,请你忘记我,请你获得幸福。”
一面希望着她记住自己,一面又在口中说着相反的话。
无比利己、残酷、任性的——
最后的愿望。
在嘴唇轻轻重叠的时候,香铃的眼睛中已经只剩下绝望的泪水。
“……唔。”
即使如此,香铃也试图说些什么,可是此时她的视野却一阵摇荡。
在急速远去的意识中,最后出现在她眼瞳中的是影月的——
用毯子包裹住失去意识的香铃,影月将她送去自己的房间,让她躺在了床上。
燕青接下来会住进州府吧?可是因为已经给春姬去信拜托她照顾香铃,所以不用担心。
旅途的准备已经做好。
幸好从西华村出去后的漫长旅途,是可以骑马的道路。
然后,“杜影月”的旅程也马上就要迎来终点。
在东方天空的尽头,一个淡淡的白影摇荡了一下。
『呐,影月,你一定要幸福啊……』
不管什么时候都露出笑容的人。
只是为了自己的任性,就勉强地维系住了他的性命的人。
而现在,他再次伤害了重要的人的心灵,只留下了自我中心的感情。
“啊,堂主……”
影月没有流下泪水,而只是浮现出了笑容。
“我非常幸福哦,一生都很幸福。”
然后,为了直到最后的瞬间都能作为“影月”存在,他抖动了缰绳。
——现在的黑州,在整个国家也是数一数二的繁荣。
原本就是地方豪族的黑家,就如同现在的左羽林军大将军黑耀世的出人头地一样,是和白家并驾齐驱,擅长十八般武艺的将们世家。林立在黑州的武术门派至少超过了数百,那些为了在这条道路上扬名,或者是追求名师的武者也纷纷汇集到了黑州。可是名将辈出的另一面,这里也到处都是些抛弃了武者尊严的无赖汉在昂首阔步。各地不断出现山贼湖贼袭击族人以及村子的事情,在街头发生流血争斗也是家常便饭,总之就是相当危险的地方。
特别是在王位争夺战的时候。那些遭受余波而失去了主人的武者接二连三地化身为贼盗。就算在争夺战平息之后,他们也因为尝到了好处而不肯罢手,让黑州陷入了长期的混乱之中。
而将这场混乱成功解决的,就是数年前就任的黑州州牧。他接连颁布法令,重建州府,恢复了法规和官吏的功能?权限,在黑家和其他武术名门的协助下,扫清了盗贼。在严加规范的同时努力恢复治安,开拓了保护无力的民众的道路。
曾经拜访过州府所在的州都远游的人,都对那里平安而且温和的气氛交口称赞。
按照书信上书写的约定时间来到宫城的秀丽,拜访了黑州州牧在宫城中的房间。在发现那个悠然伫立在窗边的身影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只要是担任了官吏,就没有不知道他的人。
不管是哪个州的人民,都希望拥有他那样的长官。
“是黑州的……权州牧吧。”
回过头来的权州牧,注视着行了跪拜之礼的秀丽,在满是皱纹的面孔上展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现任黑州州牧?权瑜已经年过八十,在现役官吏中是最年长的一位。
明明是年龄甚至远胜朝廷三师的高龄人士,却到现在也还固执地没有从职位上退下,而且持续发挥着铿锵有力的政治手腕。所以他是能让宵太师与宋太傅都不拘泥于官位,而低头从心底表现敬意的极少数存在之一。
如果说朝廷三师是在中央辅佐着先王的重臣的话,那么权官吏就是奔波于中央和地方之间,为了国家安定而竭尽心血的名臣。如果不是他一直婉拒了赐予他的名誉和官位的话,他应该早已经是坐上朝廷三公位置的人物。
因为重视他而且体贴他已达高龄的身体,所以先王曾经一再拒绝权官吏提出的要担任茶州州牧的申请。这在民间已经成为了相当有名气的佳话。
『小鬼,你就想这么碌碌无为吗?连一个老骨头的脑袋都舍不得拿去冒险吗?』
『反正你一定是到达州城之前就先颠簸死了。与其让你死在这种自我满足之中,你先给我做点别的工作八!』
据说每年在先王和权官吏之间都会展开这样的舌战,在从悠舜口中听到这些的时候,秀丽还一直以为他是那种长相媲美宋太傅的强硬派——
(……他年轻的时候、绝对是超级美男子……)
就算是有了皱纹,从大体的轮廓还是可以推想当年的风采。微笑起来微微下垂的眼角,也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魅力。理性高雅的五官拥有贵族性的端正,输理得整整齐齐的银发,没有一丝皱褶的官服,无懈可击的举止也都充分地衬托出了他这个年龄所特有的魅力。尤其让人吃惊的是——
“没想到到了这个岁数,还可以和如此有魅力的才女成为同僚,我真得很高兴哦。”
略微有些嘶哑却充满光彩的声音,如果是年轻的他在自己耳边低语的话,毫无疑问会让自己连腿都发软吧。而且因为他并没有摆出老人家的口气,所以格外让人没有抵抗力。
(不、不应该的啊)
秀丽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年过八十的老人家产生了心跳的感觉。
“首先请让我对于两位州牧在茶州的表现表示敬意。在听说你们的事情的时候,我体验到了阔别许久的年轻人一样的兴奋感。”
“哪里……您太过奖了。这些全都是多亏了郑州尹和浪州尹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