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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踏前一步,一瞬间就挡在了他的前面,手中的棍棒挡下了朱温手中的剑。下一刻朱温就被打倒在地面上,燕青一脚踏上他的背,把他狠狠地踩在坚实的地上。
他缓缓地抬起睫毛,瞪视着男人们。
“——让路。”
伴着他低沉的声音,棍棒打在地面上的声音高亢而沉重的响彻在天空之下。
燕青那裂帛一般的气魄让男人们畏怖地缩起了身体。
“我说过都给我让路了吧!”
男人们仿佛被天雷劈到一样,慌忙翻身退了开去。
这时一匹马从城门里冲了出来。看到马上的年轻官吏,等待着的丙太守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丙太守!!准备已经全部结束。医师大人们可以马上开始治疗了!!按您的指示,我们从天明的时候开始拜求女性们,她们同意予以协助。特别是擅长做针线活的女性有几十人,她们都已经完全记住了缝合方法,现在都带着煮沸过的银针和丝线正在等待!!”
秀丽呆呆地向着叶医师转过头去。
“叶医师……”
“从以前开始啊,在照顾病人的方面可是没人能出夫人们之右呢。”
叶医师口气轻松的嘟囔着。
而比秀丽还要惊讶的是那些男人们。
“说、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片怒喝从城门里飞了出来。
“你这个死鬼!!在干什么蠢事啊!!还不快从那里滚开!!”
男人们反射性地跳了起来。转过身去,只见是个左右身强体宽的女人们正并列在那里,狠狠瞪着那些男人们。
“呜!”
“孩、孩子他妈!”
抱着手臂站在正中间的四十几岁的中年女人向着自己的丈夫狠瞥了一眼。
“你这家伙,如果我和孩子也碰到同样的事,你也会像这样杀了我们吧?”
“哪、哪有的事……我、我们都是为了你们……还有,我们也不是要杀了医生……”
“少跟我开玩笑。你杀了这个女孩之后,要用什么脸来见我和孩子?我才不想要一个杀人凶手做丈夫!”
在向着自己的丈夫高声怒吼之后,女人叹了一口气。
“……当然啊,我已开始也觉得讨厌。可是一听说这么小的女孩子,为了救生病的妈妈从石荣村一步步走来这里……”
珠兰倏地抬起了头。
“我就想了,如果换做是我的话,又会怎么样。我不想看到孩子们哭。不管是哪一个孩子,都是母亲死一回的觉悟才生下来的。我才不要看到他们为我哭。而看到他们拼命的忍耐着,不哭出来,那就更难受了。看到那些咬着牙齿拼命地干活的孩子们,我就忍不住……只要有能帮上忙的,我就想要去帮助他们。如果是我的孩子遇到这种事情,我不管怎样也不能把他们丢下。当然,对你们这些没用的软骨头也是一样。你可是有缘才和我在一起,对我来说唯一的丈夫啊。只要知道还有救,就是根稻草也要抓,不管是什么样的谣传,我绝对不会把人家赶回去。”
女人的丈夫惊讶地抬起头来,然后又羞耻地悄然低了回去。
珠兰心里想道,也许那些“丢落的东西”,正是这些女人们特意放在那里的。想到自己吃的那个大大的、形状很漂亮的饭团,那个饭团的味道满含着只属于妈妈的、让人感动的味道。珠兰的眼泪又要夺眶而出了。
“在你们跑出去说着那些白痴的话的时候。官差们一家家地跑着,告诉我们病是绝对不会传染的,医生们已经来了,也许病人们会有救了。他们那么想要去救人,向我们低着头。那可是很了不起的差人们哦。我们真的很高兴,你就不明白吗?如果我们有一天也遇到困难了,他们一定也会这样四处奔走的。我们每年交的年贡并没有白交的啊。”
女人向太守看了一眼,眼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们都做到这一部了,如果还不出手的话,那还算是女人吗?而且说起来,女人作差人到底有什么错啊!你这个饭桶!咱们家还不是一样,你一年到头都游手好闲的,还不是我踹着你的屁股,撑着咱们家的家计的吗!你想这天下为什么是一半男人,一半女人?要是城堡里面没有女人,那不是更奇怪吗?所以才会每年都打个不停的。你们听了那个没头没脑的谣言,就冲昏了脑子。女人有什么错?我们可是以生为女人而自豪的!我们赌上性命去生下另一个生命,保护他们,把他们养大,这难道就不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工作吗?”
接着,她又狠狠瞪了男人们手中的武器一眼,大喝道:“哼!反正你们这些男人什么也感觉不到,就是捅了你们扔着你们去死,你们也根本受不到教训吧!看你们那副活着是理所当然的德行,真想让你们也生一回孩子看看,让你们也知道我们都是怎么挺过来的!那没有死都是个奇迹了啊。只要你们也生一回孩子,那就再也不会去想什么杀人啦死掉啦之类的事情了!好了!快点吧你们手里那些东西统统给我们扔了!那些东西都是活命的东西,不是让你们杀人用的吧!!”
从那些吓了一跳低下头去的男人们的手里,铁锹、锄头,还有宝剑哗啦哗啦地掉了一地。
连燕青也瞪圆了眼睛,真心地叹了一句“大婶真是超帅的啊~”
“好了,都给我从那边让开!都堆在那里有个屁用,现在要干的事可是堆得跟山一样高啊。我们需要很多很多人来干力气活,不想被我们踹你们的屁股,就给我好好去干活!是吧,小姐!”
有什么东西塞满了秀丽的胸口,让她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但是代替语言,秀丽深深的低下了头。
“叶医师……”
“哦。那我们就赶快走吧。”
珠兰没有与秀丽在一起,而是上了大婶们坐着的载货马车。突然间,又有一个少年不知道从那里跑过来,也跳上了车。
“你真是笨蛋,这么乱来。”
“梨英,你也在啊。”
“我还在你前头呢,万一有什么的话,我可以抵得上十个人哦。”
他偷偷地瞟了瞟和医师团一起走在前头的秀丽。
“什么嘛,既然在,那就来帮我不就好了嘛。”
“是谁一个人乱来冲出去,都不给人出来的机会啊?”
“喂喂,不可以吵架哦。两个人来和好。”
大婶们安慰着两个孩子。珠兰不由得把心里想的说出了口:“……那个,你们给了我们饭团,还有好多好多的东西,谢谢。”
女人们一起睁圆了眼睛,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不好意思的苦笑了起来。
“看来是露馅了啊。小姑娘,那没什么好谢的哟。我们还要为对你们做了不好的事情道歉呢。”
一双大大的、温暖的手,温柔的抚摸着珠兰小小的头。
“好,要加油哦。”
伴着珠兰嗯地点头的动作,最后的泪珠从她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因为被人温柔的对待而哭泣,这是多久以来的事了呢,珠兰想着。
“你真是个爱哭虫啊。”
梨英这才从呆愕中清醒过来,把手帕扔给了珠兰。
彩云国物语 第八卷 光耀碧野 第三章 生命的天平
章节字数:11112 更新时间:08…08…09 11:38
做得到为止,就回来。不行就别回来。接着就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了。”
※※※※※
秀丽与燕青都在帮助着柴凛,为了准备东西而奔波着。
“——小心点千万别让热水断了!丝线还剩很多,可棉花减少的比想象的还快,跟金华联络要他们赶快送过来。还有弄脏的布,到曰落之前尽可能洗净晒干回收。从有余力的地方调人手过来。还有差不多要准备分配发饭食了。从各地请女性们过来,拜托她们来捏饭团。食粮,茶叶,还有其他,重的东西就借男性的手!因为到了夜里也要照亮医生们的手边,要增加五倍的带罩子的烛台!呜,没有罩子的话就需要浆糊,赶快做浆糊!还有,一定要严格让大家轮班休息!都倒下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大家轮班来休息吃饭,绝对不能过度勉强自己!!”
“酒,药,绷带,还有其他消耗品的残余量要随时确认,向我汇报!跟柴彰和州府联络,要他们把物资统统给我送来虎林城!到达的物资全部要进行确认,按种类区分开!可别弄混了,等到了必要的时候,却不知道放在了哪里,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还有调查柴火还剩多少!等太阳下山,为了不至于冻死人,要拼命地给我准备火把!不够的话,等天亮点就快点安排人去砍柴!如果事态紧急的话,把城里面木质的东西都拆成片来做柴禾!武器也行,枪呀斧头呀的柄都是木头做的,一样可以当木柴。打开武器库去准备!!”
柴凛把仔细地记在头脑中的切开用特殊小刀设计图画在了图纸上,向虎林的工具官一个个地发下指令:“刀匠、铁匠都准备好了没有?因为是对活人使用的,器具损坏会很快。而且时常会沾到酒、热水,还有血。所以就会坏的更快了。——必须要大量生产才行。把铁、银、铜,还有其他的矿石的库存量的报告书给我。嗯,能不能再做些改善呢……要论耐热、耐锈的话,还是钢最好了,但是问题是要配合让铁不容易锈蚀的石头……”
柴凛火急地过目了一眼矿石残量的报告书,他的视线忽然在一点上停顿了下来。
“——荣山上有被人当成废石头的银白色矿物……?嗯?银白色……不会是……”
柴凛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她一掌拍在几案上站了起来。
“不管是谁都好。赶快去取那个废石头的碎片送到我这里!对了,那座山对面就是黑州啊。难道会是……说不定真的是,黑州白州的刀剑匠人不惜花上百万金的,能够打出最好的钢来的,传说中的铬矿石……!”
然后,那个报告几乎是在同时送到了秀丽、燕青和丙太守手里。
“茶家的宗主代理春姬夫人似乎是给各分家发出了指示。各家都全面开放了自己的仓库,庞大数量的资金和物资开始运到了!还有,其他村子和镇子上发病的病人们也都听到了传言,会在午后陆续到达这里!这比预计的还要早上几天,虎林城能不能赶得上进行收容——”
“必须赶上!!”
各自身在不同场所的三个人,间不容发的叫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
医官们来到了城郭的外面。因为叶医师所说的遗体就并排地停放在了那里。
因为时值冬季,尸体的腐臭程度还是很轻的。其中也有不少就在昨天才刚刚熄灭了生命之烛的身体。
冲鼻的强烈尸臭。如果是第一次见到这些的话,一定就会大殴大吐了吧。但是对她们来说,还是刚才那些活着的患者们给他们的冲击更加强烈。虽然论外观来说,病症恶化到极限的这些遗体更加恐怖,可是就只凭眼睛里还有微弱光芒这一点来说,就大不一样了。只是还活着而已,就有着凌驾其他一切的力量。
时间已经过了正午,但是仍然没有一个人回到叶医师那里去。
他们只是沉默着,苍白着一张面孔,只与消失了生命的躯体打着交道。
“……不可能的……”
忽然间,一个年轻的医官失手掉下了手中沾满鲜血与肉片的小刀,这样呻吟着。几丝透明的泪痕,从他那呆然地睁开的眼睛里滑过了脸颊。
“不可能的……我绝对不可能的……我会杀了他们的。”
听到这句话,其他的医官们也用双手遮盖住了面孔。
“我也是……以我的程度,是不可能救得了人的……”
由于考虑到体力问题,叶医师召集的大多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他们比起上了年纪的医生们来,面对死亡的经验要少得多,自然也很少有什么失败的经验。
只是因为憧憬华娜大夫传说中的切开术,为了理想而燃烧起的热情,他们来到了这里。而如今,他们却要第一次真正面对生命这个现实了。
药物疗法、针灸治疗——说老实话,他们很难得会遇到患者在处置之后死在自己眼前的情况。他们从来没有经历像这样真正面对活着的患者,以自己的手去左右那仅有一次的生命的事情。
如果能像叶医师那样,有着能够救活人命的自信就好了。可是,如今——如今的自己又能做到什么呢。从开始学切开人体的方法,到现在也只有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啊。
看起来是那么复杂的人体内。有那么多脉动着的血脉,只要错误的切断了其中的任何一条,人就会轻易的死亡了。所以绝对不允许失败。哪怕是指尖微小的震颤,就有可能亲手停止那奇迹一般转动着的齿轮。
会杀掉别人的。虽然自己身为医生——却用这双手,自己杀死了生病的患者。
因为自己现在面对的是那边的遗体,可是却只会颤抖着手,什么也做不到。
虽然想救他们,可是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到啊。
“……呐,如果是那位名高望重的叶医师的话……就是几十个人,他也能一个人抢救回来的吧……”
“……他的体力比我们还好,好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怎么想,都不可能……只有半个月的程度……”
软弱的嗫嚅开始在这里穿梭起来——可是他们马上又以说出这句话的自己为耻,立刻闭上嘴,沉默了。
如今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一筹莫展,簌簌的流下了眼泪。
——明明身为医生的。可是眼睁睁的看这位病痛锁折磨的人们就在自己的眼前,却什么也做不到。这比什么都令人悔恨不甘啊。沉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能自拔的他们,并没有发现到这里还有别的人在。
“那个,如果……从各位的打扮来看,是不是医生啊……?”
那是个微微地颤抖着的年轻女性的声音,一个医官没有在意地转头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那个大概刚过三十岁的女性,背上背着一个皮肤变成了黄色的孩子。
“我是从九桑村过来的……医生……我听说能治好病的医生就在这里……”
女性抱着那个上腹部隆起大大的肿瘤的孩子,崩溃一般地向着医官跪了下去。
“求求您了……这个孩子……请您务必……务必……救驹烩个孩子啊……”
仔细看去,马车与人影正从山丘的那边不断出现。
“只要能驹烩个孩子,那么让我用什么来换都可以啊……!”
被他抓着衣摆的医官的脸孔在一片泪水中扭曲了。他想起了身在贵阳的陶大夫。
对于没有能到这里来比谁都要不甘心的老师,所托付给自己的东西。
“作为一个医生……你们继承了什么样的宝物啊……!”
——您说的一点没错,陶大夫。
那并不是切开的技术。
那是让这个几乎被绝望所摧毁的母亲,背着自己的孩子以一双女性的纤弱脚踝走了这么远的道路的宝物。
只为了也许能够获救的,希望。也许能够牵系住的未来。
如果没有这些的话,人类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只为也许会杀死谁,就拒绝去帮助任何人。这不就根本不配做医生了吗。)
为了去救谁才采取行动,救不了命就不去做,这是怎样的一种傲慢啊。
不可以傲慢。生命并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挽救的。如果想着即使要逆转上天的宿命,也要拉起倾斜的生命之天秤的话。
即使以自己的一切去交换,即使也许会毁灭这条生命,也要倾尽全身全灵的力量。
华娜老师,叶医师,也不可能是一个人都没有杀过的。
被自己这些人视作理所当然的学到的种种医术,也是无数的医生们倾注了心血与拼死的信念才流传下来的。
身为医生就要面对着可能会杀掉谁的矛盾与危险,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失去想要挽救谁的心志。
生命的天秤是不会动的。但即使如此,也要继续去面对人类的生命,这就是成为医生的人所应有的觉悟。
他粗鲁地擦干了泪水。
——我继承到了宝物呢,陶师傅。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粉碎一直走到这里的女性的希望。
(因为我,是一个医生。)
他拼命地向着她微笑起来,握住了他的手。就像叶医师做的一样,他也这样做了。
“……是的,我是医生。走吧。我们会尽量想办法。”
年轻的母亲泪落如雨。
“谢……谢谢您……!谁都……没有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终于,其他的医生们也擦去了眼泪,抬起了头。
——又一次结束了一个人的执刀的叶医师,向着走进门来的年轻医生们抬起了头。
没有缺少任何一个人。
没有背负着生命的觉悟的话,是不可能回到这里来的。
叶医师露出了这一天的第一个微笑:“……啊——既然是这样的表情,就可以把患者交给你们了。好,加油吧。轻度的患者都在那边睡着。该教得我都教给你们了,而最后的东西你们也都用自己的力量得到了。——去吧。”
医生们只是点了点头,他们用布牢牢地扎住嘴巴,站到了患者们躺着的台子前。
※※※※※
三天后——在漫天的星光下,二胡的音色高亢而悠远的响起。
红红的火光近乎冲天一样的燃烧了起来。
秀丽和燕青运来最后的遗体,叶医师点燃火光,是在月过中天之前的事情。那之后又持续了几刻钟——仿佛无穷无尽一样的燃烧着的火苗,甚至让人忘记了现在时值冬季。
没有一个人睡过一觉,整整三天都靠着惊人的意志力的支撑而连续持刀的医生们,在目送着没能救治的最后一名患者被焚烧的同时,哭泣着不断道歉——然后,好像失去了意识一样的接连倒下。
最后,患者有三分之一亡故,有三分之一到现在也还徘徊在生死边缘。恐怕,在几天之内还会有一半左右被命运带走吧。叶医师如此想道。
能够得救的,大概是两人中有一人的概率。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