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因为有了一双好手,我可以灵活而准确地控制手里的刀。我要做到的是能够立刻使用各种形状的刀,用刀割断小树。一开始我只能一刀割断一棵直径五公分的小树,但是很快,我可以借助奔跑的力量用木工刀割断一棵七年树龄的杨树。我虎口的收缩可以握断牛腿骨,扼死一只熊,将它的牙从它嘴里拉出来插丨进它肚子里。我一刀就可以让一头牛的牛头落地,永远离开它的脖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但是这还不够。
因为这个世界上多的是高手,多的是强人,他们都是活的,不会随便让你割他们的喉咙。龙族的甲鳞坚硬,战士会穿金属的护甲。魔法冶炼的技术已经和一百年前大为不同了,那些衣服哪怕是一块布也可以做到难以割破。而对手的反击,往往都是致命的。
这时候,就是手法和技巧问题了。
我安了一个木头训练桩,用南瓜当脑袋,每天疯了一样用匕首去插。刺客指南告诉我,每一刀都必须精确无误,人体乃至龙族、兽族都有弱点,不管什么样的对手都是可以用一把匕首来放倒的。但是匕首的杀伤力不够大,即使刺中了对手也有很大概率会遭到反击,所以必须刺中要害,用连刺的手法几刀毙命。
刺客们的目的往往不同,有时候不让对方出声比杀死对方更重要,有时候让对方瘫痪但是还能活动才重要,刺哪一个部位,刺多深,都是学问。
其中称为杀手刀法的剔骨式要求瞬间连续三刀,根据对手的方向不同,入手位置不同,有不同的连刀方法。前两刀的目的各有不同,一般是按照入手位置进行选择,是使对方发不出声音还是剥夺对方反击的能力,最后一刀才是致命的一刀,不管选择从哪个部位毙命,都要求刀尖碰到脊椎。
我每天都将剔骨三刀练两千遍。“手、胸、腿!心、手、肺!腰、腿、喉!”我什么都忘记了,只想着报仇,一面围着假人游走一面猛刺,口中念要诀,直到出刀位置丝毫不差,不用眼睛就能准确地刺到每一个点。
假人做得再结实,总是用不了一天。每天都要重新做一个新的。明明不用去破坏它,但是我忍不住,我喜欢刀子碰到目标再收手,就像要诀说的一样,必须深度能碰到脊椎,听见刀子碰到骨头的声音。
我知道三刀足以杀死敌人。但是我忍不住。
渐渐地,每一次我都要连刺七刀才觉得心满意足。三刀不是不能杀死对手,而是三刀不够我发泄,不能让我安静下来。我练成了属于自己的刀法,我叫它七星剔骨。
那一天,我七刀刺出,新做的假人四肢齐断,头颅在地上滚动。当我刺出最后一刀,用力过大,木桩都断了,我的刀子插在桩头折断,破碎的刀锋划破了我的手指。
然后,下雨了。
我在雨中捧着自己的手哭了。我缩成一团,血顺着自己的手往下流,哭得很伤心。反正雨很大,谁也看不见。
我练成刀法了,再也没有什么好练了。我可以去杀她了。
我究竟是为什么活着?我的生活一团糟。难道我下半生就只剩下报仇么?杀了她以后,我要做什么?我知道有一天到了那时候,我的生命也该划上休止符。
但是要我忘记过去,我做不到。
那时候,我在雨中大哭,我对天空大声喊的是:“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这样对我!”
雨停了。我决定去搞两把好刀。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去找珊珊包扎手指,割得挺深。我已经习惯于伤害自己,还学会了喝酒。但是这一次割得很深,一根手指头伤到了筋。如果不好好处理,可能会变得不灵敏。我在雨地里哭了一会儿,决定赶紧去找珊珊。
珊珊·弗勒那时候是我唯一能想起来的朋友了,自从她发明了桑拿浴,她在大教堂的地位就如日中天。那一年我十六岁,珊珊十九岁,比我成熟多了。她正带领医护团在临镇控制传染病,大教堂医学研究署的人通过魔力水晶通知她说我来了,她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就为给我包扎个手指。
她是早熟的类型,几年前就已经发育得很成熟。几年不见,她高了一些,但是音容笑貌都没变。越是寒冷的天气,她越喜欢穿裙子露着小腿,然后外面披个大褂;到了夏天,大家都在穿短裙的时候,她反而穿上长裤子,显得很淑女。
“嘿。”她说,“这几年你都在干什么呀?”
“在冷库待着。”我说。
她又气又笑,说:“别蒙我了。你的手长这么厚的茧子,是用刀磨的。”她拆开别人为我做的临时护理,小心地检查了我的手指,看看会不会因为血管被割断而坏死。她没用麻药,但是我也不怕疼。
我默不做声,过了一会儿,跟她说:“我是刺客,不过没毕业。是个笨蛋。”
她咯咯笑了起来:“笨蛋也不错。”显然我说了真话她很开心。
我不知道笨蛋有什么好的。至少不知道女人喜欢笨蛋有什么理由。她替我包扎了伤口,用一种很珍惜的眼光捧着我的手,轻轻抚摸上面的茧子,为我舒筋活血。
“要长出这种茧子,也需要很刻苦吧。”她突然问,“你有没有听说过灭世双刃?”
我的眼睛一亮。为了报复娜娜,我需要一对好刀。灭世双刃,那是多少人的梦想啊。
灭世双刃,又称作灭世之击或是史诗双刃。
在这个世界上,称得上史诗兵器的匕首不超过二十把。但是在这些短刃中,唯一成对的双刃就只有灭世双刃。
当年灭世军团入侵的时候,萨特恶魔将军欺诈者赖恩用这双匕首杀死了上万名战俘,用他们的血来祭献黑暗之神。这对匕首因此而拥有吞噬光明的力量,传说只要握着这对匕首,赖恩就是永远不死的。但是因为灭世军团最终被击败,赖恩不得不将自己献祭,以平息黑暗神对于失败者的愤怒。
那对双刃意外地流落在人类的土地上,因为一队骑士仿佛是受到召唤般适时袭击了黑暗祭坛。然而在他们的首领得到这对双刃之后,心灵被腐蚀。他犯下了违背光明信条的大错,被剥夺了圣力,灭世双刃也被教廷所封印。但是不管如何封印,总会有人被那黑暗之力所诱惑,这刀成了教廷的祸根,后来不知所踪。得到刀的人总想将它藏好,即使是事迹败露了,也不让人得知刀的下落。这刀于是几经周折,终于还是下落不明了。
“别这副样子。”她说,“那东西即便到手,也不是轻易可以控制的。你知道么?拿到它的人心灵都会逐渐堕落,变成恶魔。灭世军团的首领恶魔赖恩,它的灵魂会在你体内复活,让你犯下不能被饶恕的错。”
“无所谓。”我喃喃地说,“失去理智也好。被人控制,也很不错。”
珊珊站起来走到窗前,假装看外面的风景。她背对着我,无声地哭了。她不想让我看见,她用手将脸上的眼泪抹干净,走回来蹲在我身前,捧着我的手,用一种哀求的声音说:“你干吗折磨自己?一些感情挫折,就想要放弃生活么?”
我情绪当时沮丧至极,没法回答。她埋怨般问:“是为了爱情么?”
我点点头。
她不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用拇指揉捏着我的手心,仿佛要将收缩的掌纹推开,将我心中的死结也推开。
她似乎明白,我已经没法接受谁,也几乎不能接受这个世界。
然后她问:“你要杀了她?”
我点点头。
她说:“我帮你得到灭世双刃。”
(7)夺刀
一周后,我在曼德拉庄园对面租了房子,开始观察一个人的动向。那是一位主教。曼德拉主教是红衣教派的领导者,对抗黑暗势力的领头人。但是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选中,越容易堕落。因为他不单单是了解黑暗,他还不得不接触他们。
珊珊告诉我:“曼德拉主教变了。他越来越诡秘,我怀疑他在研究黑魔法,甚至怀疑他和最近的婴儿失踪案有关。在我为他的祭司进行治疗的时候,我意外地发现那是一种充满黑暗力量的刀伤。几天后,那个祭司死了。他的尸体在停尸房变得干枯,为了不引起恐慌,教会封锁了消息。更糟糕的事情是,他没有透漏原委。我作为验尸官呈交了报告,关于刀口的深度,宽度,黑暗扩散的时间反应,都做了报告,而为了这份报告来寻访我的不是大教堂,而是军情局。
“他们已经接管了这件事。事情的严重性使得教皇决定撒手不管这件事,以免黑暗势力扩散,继续影响教廷。我并不想知道,但是那个情报官员对我色眯眯的,主动把知道的全告诉了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没有再出现过。但是他说那是灭世双刃,然后问我有没有法子阻断黑暗的腐蚀,使得灭世双刃能够为凡人所使用。
“我也不傻,他泄漏秘密给我,根本只是想自己得到灭世双刃而已。我知道那对匕丨首对刺客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们都疯狂地想要。所以我跟他说,没有法子。光明教廷都净化不了的东西,我无能为力。我只是个医官。
“但是实际上是有法子的,我有一样宝物。
“在我四岁的时候,跟父母在前往永生森林的旅途中,被一头发狂的野熊袭击。他们都死了,母亲临死前还将我护在怀里。那头熊做了这样残暴的事情,依旧想来杀死我。但是幸好,永生森林的精灵们路过,那头熊跑了。一位仙女一样的精灵祭司为我包扎了伤口,用了一卷神奇的纱布。她说,那是月光凝成的布。对于我父母的遭遇,她难过得想要落泪。后来她说我身上那伤是被黑暗力量腐蚀的伤口,只能用月亮布才能驱逐黑暗力量对灵魂的侵蚀。
“我很崇拜她。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美丽的笑容。从那以后,我就发奋学医,要当一名医官。那卷纱布是我的宝贝,我将它珍藏在我的急救箱底,用它激励着我。这些年来,我挽救的生命比得上恶魔赖恩用那对双刃杀的人,所以我有足够的把握,如果你用那卷布缠住刀柄,黑暗就不能控制你!”
我问道:“那卷布真的可以给我么?”
珊珊说:“已经包在你的手上了。”
谢谢。
我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因为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她。
多日以来,我一直在观察曼德拉主教的行为,观察哪些人和他有过接触。他出行的时候祭司和僧兵前呼后拥,很难下手。而灭世双刃是不是真的在他手里,是不是放在家里,我都难以确定。
这些天以来,只有一组访客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们是矮人三兄弟,应该都是矿工。三个矮人矿工,会和主教之间有什么样的关联呢?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矮人一样,他们身材五短,长着茂密的胡子,疯狂地喜欢喝酒,善于唱祝酒歌,而且名字都很奇特。
老大叫依哟依哟依·铜须,老二叫哎哟哎哟哎·铜须,老三叫嘿哟嘿哟嘿·铜须。
他们的名字让我想起一首歌的调门:“一呀嘛、一呀嘛、一呀嘛一……”倒是真的很好记的。
他们目前很沮丧,我来到酒馆装作请客喝酒,他们很快就加入了我的行列。珊珊给了我一瓶醒酒药,我吃了,酒流到肚子里就跟白开水没有区别。
晚上我请他们到我家继续喝,因为我有一种别的地方喝不到的甜烈酒,南瓜酒。说起来,这可是我家的独门秘方,小的时候父亲经常做,好在我学会了那个秘方。制作其实很简单,选一个合适的南瓜,在瓜蒂附近锥两个小小的深孔,然后将酒药倒进去,再将孔用湿泥封好。太阳晒,露水浸,如果天气配合,有个十天八天的发酵,酒就算成了。
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其实是很难的,特别是酒性要烈,这没有我家的独门秘方是绝对做不到的。就算有秘方,一年里能喝到最好的南瓜酒也只有南瓜收获的这个季节,没有好器皿的话窖藏很不容易。
他们跟我来到南瓜田,醉醺醺地问哪里有酒可喝啊。我就带他们去挑南瓜,田垄间一个个硕大金黄的南瓜,就像是一只只金色的灯笼,熟得瓜藤都已经开始枯萎了。我们选了三个巨大的南瓜,每一个都有半拉桌面那么大。我让他们小心地将南瓜架在凳子上,他们问:“酒呢?”
我在南瓜下面放了酒桶,用刀在南瓜底下开了小洞,酒就从南瓜里面流出来了,酒香四溢。
“上帝!”他们一起惊叫。那是不折不扣的烈酒!喝起来还有点儿甜。他们冲过去几乎要将头扎在桶里,简直没人能将他们拉开。我看得哈哈大笑,拿出一些巨型的啤酒杯,才让他们冷静下来。
“干杯!”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我的酒管够。如果不是因为秘方的配料很贵,这酒目前又没有什么名气,我会考虑用它发财的。
我们轮流在桌子上跳舞,反正我的桌子也不值钱,塌了就塌了。但是它奇妙地没有塌。我们手搭着手一起在院子里跳舞唱歌,唱“一呀嘛、一呀嘛、一呀嘛一……”他们说要是有老妹一定要嫁给我。
时机到了,我问他们究竟是在仙都城做什么,因为矮人的国度索巴丁在地底,离仙都挺远的,而矮人都热衷于在地底猛挖,忙着冶炼秘银和许多神奇的金属,没空来拜访人类。一般来说,都是人类去找他们。
他们的样子很懊悔,老大依哟依哟依说:“我们在寻找秘银矿的时候无意中炸开一个洞,里面有很多古代僧侣的尸体,大概已经有四、五百年了。其中有一个尸体,手里拿着一对匕丨首。叫什么什么……”
哎哟哎哟哎提醒他说:“灭世双刃。”
“对,那东西不干净。所以冒险者协会让我们送到光明大教堂来看看是不是能净化。谁知我们给了红衣主教曼德拉之后,就没有下文了,他一心只是想将我们打发回去。他说,这东西本来就是光明教会的东西,所以不肯签署冒险者协会的移交文书,也不肯将东西还给我们。”
老二哎哟哎哟哎和老三嘿哟嘿哟嘿一起叫起来:“他是个大骗子!”
“安静。”老大依哟依哟依说,“依照矮人的法律,从地下挖到的一切东西,不管是自然的遗产还是历史的遗产,都属于挖掘者所有。我们的家族祖先曾经挖到过一整个秘银矿脉和一头龙的坟墓,我们却没有从本次具有重大发现的挖掘中获益。我们真是对不起祖先。”
“矮人的法律真好。”我说。
“但是我们冒了险,用了半吨炸丨药,什么也没得到!”铜须老大叫了起来,一抹黄胡子上的酒沫,“诅咒那个红衣强盗!”
“听我说。”我将一只脚踏到桌子上,“宝物应该属于付出了劳动的人。”
“对!”三兄弟齐声附和。
“既然曼德拉主教背信弃义,你们应当从他手中得到足够的补偿,这是冒险者应得的。”
“没错!”三兄弟义愤填膺,齐声咆哮,“用镐打死他!”
“呃。”我冒汗,他们暴力倾向真重,我都没有想过要打死谁。我说:“也不用那么激烈。我们去把他家搬空吧。”
“好主意。”“同意。”“听你的。”
“至于那对刀,我想不用净化。净化之后它就是普通的刀了,它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我给他们看了我手上的纱布,在月光下,那纱布发出朦胧的光亮,“我有能持有灭世双刃却不受污染的方法。但是我希望你们将刀借给我使用。我会签署一份合同,表明这个伟大的发现属于铜须三兄弟,在我死后必须归还。”
“就这么办了,明天我们去将他家搬空。”三兄弟一起举杯,“干杯!”
第二天睡觉。
喝得太多,站不起来。
第三天,我们确定了一个方案。由我摸清他家的地形,确定藏宝室的位置。然后三兄弟挖洞,从他对面一直挖过去,正好他家对面那房子被我租下来了。我请了几个临时工,搬来了一些砖堆在院子里,刮掉了墙上的墙粉,装作要大兴土木的样子,这样有人听到用镐刨地的声音也不会奇怪了。
有南瓜酒,进度奇快,矮人三兄弟只用了两天就挖到了曼德拉庄园的地基底下。在这两天里,我数度潜入曼德拉庄园,并且从建筑师的家中偷到了建筑图纸。
“应该是在这里。”我指着图纸上的一处,那是个地下室,写着“藏宝室”。但是在这个地方周围,图纸上画了一层斜纹和一层沙点。结果后来发现,斜纹是钢管,沙点儿是花岗岩研磨的水泥浆。
“哇哈哈……”三兄弟猖狂地笑着,“这不成问题。”
当天下午,他们从冒险者协会在仙都的分舵搬来了一个大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有几把黑漆漆的锯和凿子,还有一大堆红色的贴有危险标记的雷丨管。
“在这个世界的地下没有矮人过不去的地方。我们要做的只是不要把整栋房子连带财宝一起炸飞。”
我点点头,三个酗酒的矮人矿工办事,这样的结果很有可能。但是我对他们的技艺也是满怀信心。那个藏宝室有沉重的铁门,打开它需要曼德拉主教唯一的一把钥匙。不过只需要在里面顶上一块砖头,曼德拉主教宝贵的钥匙也打不开了。只要我们的速度足够快,我们就可以搬空藏宝室所有的东西,然后逃之夭夭。
矮人三兄弟给了我一个防毒面具,外加一个矿工帽。他们说:“干吧?还缺什么?”
“缺这个。”我给他们一人一只跟珊珊要来的长筒丝丨袜,“套在头上。”
于是当日入夜,我们在曼德拉主教的藏宝室外钻了孔,埋了雷丨管。然后我们拉了火丨药线,准备点火。我一直在墙头放风,观察曼德拉庄园的动向。曼德拉的看门人一直没有关心过我们的举动,一切都很顺利。然而就在最后的时刻,我看见门口的僧侣突然一声闷哼,倒在地上,似乎是被毒针一类的东西打中的样子。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夜行衣,沿着墙角轻巧地跑过去,将尸体拖到树丛里。
“等等!”我急忙向三兄弟大打手势,“我去看看。”
依哟依哟依咬着一根大铜烟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