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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改革仅局限于兵部,他下一步准备将之大刀阔斧推进下去,目前看来恐怕会阻力重重。
见到谢迁,谢迁没多说,示意里面说话。
进到之前沈溪觐见朱厚照的偏厅,谢迁立即出言喝问:“陛下隆恩,准备赏赐你五千贯?”
沈溪回道:“却不知谢阁老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谢迁没好气地道:“你先莫要问老夫从何处得知,单说这件事,有还是没有?”
“有。”
沈溪没有遮掩,直接道,“不过因内库在刘瑾走后有些拮据,未能拿出这么多银子,以至于陛下先前大发雷霆,之后摆驾回宫,怕是要快刀斩乱麻处置这件事。”
谢迁老脸横皱,道:“你为何不当场回绝陛下?你应该知道,当初陛下之所以大手大脚花钱,完全是因刘瑾贪赃枉法,搜刮大量钱财填充内库所致?如今刘瑾不在朝,陛下还跟以前那样胡乱花钱,内库撑得住吗?”
沈溪无奈地回答:“若能阻止的话,我会不努力推脱?之前我奏请陛下,收回成命,惜再三请求陛下仍未放弃,就怕回宫后陛下要问责于内承运库官员,回头就将善于理财的刘瑾召回京城,到那时,怕是一切都要恢复旧观!”
谢迁打量沈溪,目光中满是失望:“这就是你做出的努力?”
沈溪面对谢迁的指责,不想多做解释,道:“若阁老实在担心,不妨现在就入宫面圣,向陛下据理力争。若去得及时,或许陛下能听进阁老建言,若不然,就只能跟我一样,等在这里,最终迎来一个结果。”
谢迁白了沈溪一眼,转身便走。
沈溪心想:“你谢老儿不会真进宫去自讨没趣吧?”
谢迁的声音随之传来:“不跟你多说了,老夫要去问几人,若情况有变,就算进宫苦谏,也不能让陛下召刘瑾回朝!”说完,扬长而去。
……
……
谢迁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
或许是谢迁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现在朱厚照手头拮据,若还想跟以前那般大手大脚花钱,只有一个方法,便是将刘瑾召回,然后给予刘瑾足够大的权限,让刘瑾敛财,然后将大部分钱财送入内库。
谢迁在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感觉朝廷无法满足朱厚照的私欲,就要防止其乱来。
沈溪没有随谢迁一起离开,在他看来,无论谢迁做什么,对事情的结果都不会形成太大影响。
若朱厚照真要调刘瑾回朝,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这是个皇权至上的时代,沈溪曾试过劝说,但根本无法收获任何结果。
谢迁走后,沈溪在军事学堂这边稍作安排,便回兵部衙门去了。
这个时间点实在太关键了,若朱厚照坚持要调刘瑾回朝,下一步朝中各方必要做出激烈反应,沈溪之前一直都处在对抗刘瑾的第一线,这件事发生,他必然首当其冲。
沈溪到了兵部衙门,熊绣和何鉴等人已在恭候。
实在是朱厚照视察军事学堂一事受到的关注度太高,这会儿兵部内各种传言沸沸扬扬。
公事房中,熊绣问道:“沈尚书,内库存银告罄一事您应知晓,陛下回宫过问,您看是否有调刘瑾回朝之可能?”
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所有人都能推测出来。
沈溪道:“宫内尚未有消息传出,若陛下真有意调刘瑾回朝,以熊侍郎看来,可有什么方法阻止?”
熊绣怒气冲冲:“刘瑾那厮,简直是宦官中的败类,利用手中权势为非作歹,若非沈尚书阻止,如今朝中指不定乱成何等模样,他要回朝,我等便入宫面圣……就算死谏,也不能让刘瑾回朝。”
朝臣,刚刚从绝境中挣脱出来,若让他们再坠入深渊,一个个都不乐意,要么跟刘瑾死斗到底,要么早早请辞回乡,就此归隐田园。
沈溪实在不想牵扯进去,他往何鉴身上看了一眼。
何鉴没有表态,沈溪猜想,现在有很多中庸的官员不想出面,毕竟之前这些人跟刘瑾没起正面冲突。
要阻止刘瑾回朝,这些人希望由谢迁和熊绣这样跟刘瑾有宿怨之人出头,他们只需在后面摇旗呐喊即可。
沈溪道:“熊侍郎不必着急,刘瑾是否能回朝,并不取决于其本身,而在于陛下的态度,现在只是内库出现问题,若可以解决的话,陛下不会调刘瑾回朝……这是两码事,不要混为一谈。”
这番话出口,沈溪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内库财政出现巨大缺口,跟刘瑾离朝有莫大关系,若刘瑾没有两把刷子,能在大明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说出来,沈溪自己都不会信。
熊绣道:“最好如沈尚书所言,若不然,请沈尚书牵头,我等必然追随入宫,向陛下死谏。”
沈溪打量熊绣,心中嗤之以鼻,要死谏你去,别拿我当炮灰。
……
……
紫禁城,乾清宫。
朱厚照面对一众内承运库官员,大发雷霆,众宦官和官员有很多是第一次见到朱厚照生这么大的气。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朕养你们何用?这才几天工夫,朕的家底就被你们败坏成这样子?”
“查!给朕查到底,看看到底谁是蛀虫,若查出谁贪污,朕必要将他大卸八块……”
内库一众人,内心都惶恐不安。
其实,究竟是什么导致内府入不敷出,每个人都有清楚的认识,全是因为这个皇帝太不靠谱,才造成今日局面。
弘治帝以节俭著称,弘治末期宫内宦官和宫女的数量比之从前少了许多,朝中有名臣辅佐,君臣一心,精兵简政,就算一些方面花费巨大,但基本能保持收支相抵,并且有一定结余。
但到了朱厚照这里,因为其太过贪玩,在宫外又建立起一个堪比销金窟的豹房,开销比弘治朝大了许多,而内库拨款基本按照弘治时期标准,如此一来,内库的财政出现状况也就难以避免。
朱厚照对众宦官和官员大发雷霆后,板着脸下最后通牒:“朕不管最后调查结果如何,现在朕需要五千两银子赏赐兵部沈尚书,你们这就回去调拨,若筹不出来,朕将你们一同砍脑袋!”
众人一听,这算哪门子道理?内库缺银子,您老人家不想从户部调拨过来,让我们自行解决?
这怎么个解决法?难道无中生有变出银子来?还是说要把我们自己家底掏出来填补亏空?
话说这亏空根本不是我们造成的,凭什么让我们来承担?
就算这些人心有怨言,但没法跟朱厚照讲理,因为说这话的人是皇帝,很多道理无处可讲。
张苑见众官员和宦官还跪在那儿,不由着急起来,他不想自己承担责任,赶紧摆手:“你们还跪在这儿作何?陛下让你们回去筹备,赶紧去,莫要让陛下再发怒!”
在场之人只能是站起身,后退到殿门口,哭丧着脸转身离开。
人走后,朱厚照兀自愤怒不已,他看着张苑道:“张公公,瞧瞧你办得好事!”
张苑一脸冤枉:“陛下,奴婢早就说过,内库银钱供应不上跟奴婢没什么关系,奴婢在御马监任职,几时管过内库的事情?”
朱厚照一回想,发现张苑确实没有在内承运库担任具体职务。要说有一定关系,那就是以前朱厚照身边最亲近的太监是刘瑾,刘瑾能把这些事情打理好,而现在他宠信有加的张苑,却总是推卸责任。
这一对比,差距就明显了,朱厚照对张苑的不满逐渐累积。
朱厚照脸带愠色:“朕不管是否为你负责,现在朕着你负责监管内库,若有差池,朕将你脑袋一并砍了!”8)
第一八二四章 让你来试试()
经过半天筹措,内承运库方面终于凑够五千两银子,准备给沈溪送去。
朱厚照不放心,先让人将银子抬到乾清宫这边,亲自清点,确定无误后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他这边倒是满意了,那些负责内库的宦官和官员则好像便秘一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说不出的痛苦。
朱厚照道:“总算你们会办事,等什么,还不赶紧给沈先生送去?”
张苑走上前:“陛下,这件事是否拖一拖?银子……还是用在豹房为好。”
朱厚照怒道:“这叫什么话?你想让朕在大臣面前食言,是吗?不许再拖延了,立即将银子给沈先生送去,不得有任何耽误!”
“是,陛下!”
内承运库掌印太监李兴招呼人将银箱抬走,张苑看着箱子远去,心疼无比,这五千两银子几乎让内库砸锅卖铁,诚然豹房账面上还有一些钱,可一旦用完没了内库这边供应,偌大的豹房就只能停摆。
张苑目送抬箱子的人走远,突然听到朱厚照问话:“张苑,你是否觉得朕在这件事上,做得有些过分?”
“啊?”
张苑没想到朱厚照转眼间就开始作自我检讨,赶紧回过身来,恭谨地道,“陛下,您做得没任何错,您富有四海,赏赐沈大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朱厚照眯着眼问道:“你真的这么认为?”
张苑心里有莫大委屈,但这会儿只能顺着朱厚照的话说下去:“奴婢岂敢对陛下有所欺瞒?”
朱厚照又问:“那你说说看,内库为何在刘瑾走后,这么快便出现亏空?莫非是这些官员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又或者是有别的原因?”
面对皇帝提出的问题,张苑发现自己嘴拙,想说什么,畏首畏尾根本不敢明言。
朱厚照厉声喝问:“朕问你话,你没听到?”
张苑一咬牙,硬着头皮道:“陛下,刘公公在朝,若不贪赃枉法的话,或许也不会有那么多银子供陛下调用。”
“你说什么?”
朱厚照怒视张苑,仿佛要择人而噬。
张苑当即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连话都不敢说了。
朱厚照坐回自己案桌后,在那儿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气,待气息稍微平和,才道:“怪不得沈先生到朕面前来说刘瑾的事情,感情刘瑾不但在边关战报上有所虚瞒,平时还有贪赃枉法之事?”
张苑听出来,朱厚照的语气,根本不是肯定,而是带着质疑,显然朱厚照连沈溪的话都不相信。
他心里嘀咕:“可不是么,刘瑾那厮贪墨银子回来,不是所有钱都中饱私囊,大多数送进了内库,甚至送到豹房,就是为了收买皇上之心,现在就看出他未雨绸缪的效果了……换作别人,谁肯这么下血本?”
朱厚照再问张苑:“张苑,平时你有没有送银子给刘瑾?”
张苑想了下,虽然刘瑾在朝为所欲为,甚至在宫里也大肆收受贿赂,但他却没破费过,因为他原本就跟刘瑾站在对立面上,送银子去巴结刘瑾实在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张苑回道:“陛下,奴婢未曾送钱给刘公公,不过宫里……有不少人向刘公公送礼。”
朱厚照显得很不耐烦:“这些事,你可有确凿证据?”
张苑被问得哑口无言,若说有证据,他的确有,但物证却没有,需要把那些行贿的人拉来对质,那些人怎肯过来?
“唉,看来陛下还是宁愿相信,刘瑾是靠真本事才打理好朝政,让内库充盈,而不是靠歪门邪道的东西……我若是继续攻击刘瑾,那不是火上浇油么?最后别把我自己给烧着才好!”
张苑摇头:“未有证据。”
“那你还这么言之凿凿?实在不可理喻!”朱厚照生气地喝问。
恰在此时,有太监进来通禀:“陛下,内阁首辅谢迁谢少傅求见。”
朱厚照先是讶异一下,随即问道:“谢少傅?他来作何?难道有什么要紧的朝事?问过是什么事了吗?”
那太监道:“回陛下,未曾问及。”
“那先去问清楚了,朕今日心情不好,不想接见大臣……嘿,真是奇了怪了,谢少傅平时不来见朕,今日朕刚回乾清宫,他便前来……唉,算了,你去见谢阁老,跟他说朕累了,需要休息静养,改日再宣他觐见!”
朱厚照最初以为有什么紧急军情,想问清楚后再确定是否见谢迁。
但转念一想,有紧急军情也是兵部来奏报,而不是内阁,如此一来无论谢迁那边有什么事,他都不想接见。
太监出去通知谢迁,而朱厚照坐在案桌后,思考内库开支问题。
过了一会儿,朱厚照问道:“张苑,你觉得除了刘瑾外,谁人能打理好内库,让朕的库房充盈,不至于出现今日窘迫状况?”
张苑本想毛遂自荐,但细细一想,自己无法做到刘瑾那般疯狂敛财,自荐容易,若办不成差事,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想要刘瑾或许会因此回朝,他更不甘心。
“为何不回答朕?”朱厚照厉声道。
张苑苦着脸回答:“回陛下,若陛下信任……可以让奴婢一试!”
朱厚照诧异地打量张苑,过了半晌才道:“也对,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旁人行不行?朕若马上调刘瑾回来,朝中必然会有诸多反对意见,那还不如让你试试……你不是想进司礼监吗?朕给你这个机会,若你能打理好内库,让朕手头银子宽裕些,朕就让你进司礼监,甚至让你担任司礼监掌印!”
张苑听了这话,心里非常激动。
朱厚照给了他一个绝佳的上位机会,只要能打理好内库,搞来充足的银子供皇帝挥霍,他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地位。
“奴婢必当尽心竭力……”张苑本想说一些更为笃定的话,但想到困难重重,只能这么说了。
朱厚照亲自为他纠正:“不是尽心竭力,而是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当朕随便就给你机会吗?若你不能完成,最好提头来见……哼哼,朕不想养闲人,对你来说,根本就是成败在此一举的事情!”
“喏!”
张苑最后只能苦着脸应承下来。
……
……
朱厚照因为内库存银告急,有重新启用刘瑾的打算。
谢迁入宫面圣不得,心里非常担心,一直到下午,他才从内监那里得到消息,朱厚照委命张苑暂时执领内库,为皇室筹措银两。
此时谢迁正在刑部会见屠勋,本想跟屠勋一起进宫见张太后,得到这消息,谢迁终于松了口气。
屠勋笑道:“于乔,都说你不用太过紧张,这会儿刘瑾还在宣府,在其没得到战功前,陛下不可能将他调回宫来,不然岂非出尔反尔?”
谢迁面色冷峻:“陛下登基以来,出尔反尔的事情做的难道还少吗?”
屠勋面色略带尴尬,道:“但至少这次,陛下让张苑领内府差事还算比较靠谱,张苑怎么说也跟外戚有关系,帮陛下筹措些银两应该不难吧?”
“若换你去做这差事,你有信心?”谢迁看着屠勋问了一句。
这问题让屠勋根本无从回答,摇头道:“于乔这不是为难人吗,我乃刑部尚书,负责谳狱之事,怎会管内库差事?唉!说起来,这件事跟户部有不少牵扯,可户部那边……”
屠勋的话只是说了半截,言外之意是户部现在还为阉党把控。
谢迁缓了口气,道:“就算少了个刘瑾,但阉党势力仍旧不可小觑,若刘瑾这个阉党魁首回朝,影响仍旧巨大,你我到那时,怕是又要日夜揪心……”
屠勋哈哈一笑:“有于乔你,我怕什么?既然这件事已得到圆满解决,于乔,你可以安心回去了,如今司礼监不管事,内阁事务繁忙,你应担当起内阁首辅的职责,莫让天下人失望才是。”
被人戴高帽,谢迁却没有感觉多荣幸。
谢迁沉吟半晌,临走时才出言提醒:“之前刘瑾尚未将手伸到刑部这边,刑部上下跟兵部基本形成呼应之势,若这些日子我在朝出状况,你要跟之厚通力合作,总归不能让阉党得逞!”
屠勋皱眉:“于乔,你这总是跟留身后事一样的语气,实在让人捉摸不透,有你在,何必让我们这些部堂担忧?还有之厚……他到底年轻气盛,若让其继续顶在前面跟阉党斗下去,吃亏的终归是他!”
谢迁冷笑一声:“吃亏?这小子莫要少占便宜才好!看看现在,刘瑾离朝后最风光的人是谁便知晓,想让他知难而退,怕没那么容易!”
屠勋道:“于乔何必对一个后生有如此大的成见?”
“你们是不熟悉他。”
谢迁语重心长,“这小子鬼花样多得很,谋略过人,奈何我无法再在朝十年二十年,否则一定会看着他,莫要让他做出出格之事!之前要应付刘瑾,他提出穷兵黩武之国策,赢得陛下之心。若阉党势力剪除,国策之事当废,此事必须要提上议程!”
……
……
谢迁已经在想如何限制沈溪的权力。
沈溪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之前自己左右逢源,手握大权,那是因为谢迁想利用他来跟阉党斗,就算谢迁不同意两年平定草原的国策,还是咬牙同意下来,甚至帮他将朝中非议的声音给压制下去。
只要刘瑾一倒台,谢迁作为内阁首辅,首先便会站出来质疑沈溪推行的改革。
沈溪这边知道张苑领内库差事后,发现自己有麻烦了。好在张苑首先想到求助之人,不是他这个侄子,而是寿宁侯和建昌侯。
甚至在见这两位外戚前,张苑被张太后叫去问话。
张太后已经许久不过问朝事,因为给儿子娶皇后之事,母子二人出现矛盾,甚至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朱厚照都有意回避她,日常例行请安也给取消了。张太后一个人在后宫,显得百无聊赖,今日去见见太皇太后,明日去见见没人疼的儿媳妇,或者是在慈庆宫逗弄一下自己的小女儿,生活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为了罢黜魏彬之事,张太后没少担心。
她怕自己跟儿子的关系越发恶化,甚至怕儿子又把魏彬给调用,这等于公开打她的脸外,更将母子间的矛盾公开化。
但到最后,朱厚照没再说魏彬之事,而三千营的控制权也落入张苑之手,之前朱厚照说要剥夺张苑的东厂和锦衣卫的控制权,最后也没落实,现在张苑又掌控内库,张太后终于彻底放心下来了。
将张苑叫来后,张太后隔着屏风问话。
张苑在屏风外,大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