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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的意思,是准备继续围而不打咯?”阿武禄秀气的脸上涌现一抹黑气,让她丢尽面子的沈溪,虽然身陷重围,却好端端地在城里过日子,而她则担心回去后会被自己丈夫追究责任。
阿武禄的想法是,一定要以一场胜利来结束自己的职务,同时让沈溪知道得罪她的悲惨下场。
本来唯一能指望的人就是亦思马因,因为在她看来亦思马因是鞑靼人中最富有智慧的一个,同时他手握重兵,是当前最有机会战胜沈溪之人,可惜亦思马因明显在攻打土木堡这件事上选择保存实力。
亦思马因解释道:“明人在土木堡的防御虽然纵深大,力度强,但有个致命的缺憾,那就是不能长久坚持,即便上报可汗,他也不会同意我们在土木堡耽搁太长时间,不若直接调兵往居庸关进发!”
“亦不剌已在催促,兀良哈兵马如今已开进张家口堡,可汗正领兵于新平堡、永加堡、怀安卫一线,与明朝大同、太原等地东进的兵马一战……”
亦思马因所说都是阿武禄知晓的情况。
阿武禄听了半晌,抬手打断亦思马因的话,道:“国师请说,这一战,究竟是简单应付了事还是全力以赴?”
亦思马因没有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没做出定论。
自宣府出兵时,亦思马因可以说是下定一举拿下土木堡、生擒沈溪的决心。
可当兵马开到土木堡,亲眼见过沈溪修筑的防御工事,亦思马因心头的惊讶难以言喻,他感觉到这场战事打下来可能会折损大批兵马,耽搁太长时间,沈溪这是在用自己的小命跟他对弈。
亦思马因摇摇头,为难地说道:“如果能承受巨大的兵马折损,土木堡或许可在一日内攻陷,如若不然……最好以派兵监视、主力继续东进为佳!”言外之意,他并不打算在土木堡这弹丸之地折损太多兵马。
因为鞑靼人的阶段性目标是攻取明朝人的京师,逼迫明廷投降或者宋靖康时中原朝廷迁都江南一般,获得明朝的江山,至不济也夺取江北之地,再图谋整个天下,小小的土木堡不应成为阻碍。
只要能拿下居庸关和大明京师,则沈溪在土木堡内的挣扎毫无意义,只有投降一条路可走。
阿武禄声色俱厉:“好,我非常欣赏国师的魄力,那就给国师一天时间,在明天日落之前,我军一举攻克土木堡,我会亲自为国师请功犒赏!”
亦思马因虽然对阿武禄很欣赏,但听到这话心头依然无名火起……我说是可以在花费巨大代价的情况下一日攻克土木堡,你是没听懂还是怎么着?你觉得为了你的面子,我会白白牺牲那么多士兵,葬身在土木堡这无关紧要的城塞下?
亦思马因板起脸:“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阿武禄冷笑一声:“国师难道听不懂我的话?还是认为我没能力犒赏三军?”
“昭使如何犒赏……”亦思马因皱眉问道。
阿武禄挺起胸膛,不卑不亢道:“国师想以如何方式犒赏,妾身都会遵从,待城破时,国师凯旋,必当有美酒、美食犒劳三军。往居庸关之路,妾身当自荐枕席,如同侍奉大汗一般侍奉国师左右,给予汗王之礼……来日大汗面前,再为国师请功!”
对于一个草原人来说,烈酒、好马和美女,是他们最热衷征服的目标。
俗语云:英雄难过美人关,亦思马因从开始就对阿武禄非常欣赏,如今阿武禄用“自荐枕席”的承诺,换取他拼尽全力对土木堡一战,令亦思马因陷入沉思。
这是感性和理智的考量,亦思马因不认为攻打土木堡会有多大收益,这是他不选择全力攻城的原因。
但是,鞑靼军中将士可不这么认为!
如果放弃攻打土木堡,会严重影响军心士气,对于之后攻打居庸关会形成很大的负面影响,毕竟身后有一只毒蛇盘踞,沈溪随时都可能威胁鞑靼人的补给线,权衡利弊其实还是拔除钉子最为合适。
亦思马因虽然心动,但仍旧义正言辞:“昭使身为大汗汗妃,岂能说出此等话来?当我是何人?”
阿武禄仰起头:“当国师乃是铁骨铮铮的男人,是可以让小妇依托的英雄豪杰。妾身崇拜英雄,所以委身于大汗,若国师荡平土木堡,自然也是妾身心目中敬畏的英豪,妇人为英豪自荐枕席,有何不可?”
亦思马因打量阿武禄,而阿武禄气势丝毫不弱,瞪大凤眼与亦思马因对视。
许久之后,亦思马因微微一笑,点头道:“待我凯旋之时,望与夫人同庆!”
……
……
沈溪跟火绫的见面并未持续太久时间。
火绫对沈溪态度极为恶劣,动辄破口大骂,甚至求速死!因为她是战败的一方,在草原人心目中战败者可耻,尤其是被敌人俘虏……她宁可自己战死疆场,也不希望沈溪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当沈溪从战俘营出来时,天空昏沉,北风凛冽,情不自禁裹紧身上的衣服。
城内官兵,还能享受到热汤热饭,而城外驻留在战壕里的士兵,则只能凑合着吃些干粮,因为沈溪不允许城外防御工事内埋灶生火。
此时鞑靼军营还算平静。
沈溪绝对不会想到,土木堡战事会因为阿武禄自荐枕席而发生巨大变化。
之前沈溪判断,鞑靼人毕竟青壮数量有限,不太可能会用巨大代价攻打土木堡,一定采取围而不攻的策略,一直到土木堡内粮食和饮用水耗尽为止,但亦思马因出于整体战略考虑,也为得到阿武禄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居然准备在接下来一战中全力以赴。
虽然战事的持续时间可能只有一到两日,但这段时间几乎就可以决定土木堡的存亡,也能决定沈溪是否能活着回去见到家人。
1167。第1163章 诱敌深入()
十月十七,刚刚入夜,吃过晚饭后沈溪第一时间来到土木堡北门城墙上,望向远处山头上的鞑靼军营。
此时鞑靼人已在距离土木堡北城墙大约十里左右的位置重新扎好大营,一下午的时间基本上扫平了外围鞑靼人自己构筑的陷马坑以及绊马索等,把防线顺利推进到了大明五里防御圈的外围。
沈溪皱起了眉头……这是否预示着当晚会有一场血战发生?
就在沈溪沉思不已时,云柳骑马快速到了城头下,从马背上翻身跳了下来,快步登上城头,奏禀道:“大人,城东和城南的鞑靼兵马皆出营,往前快速推进,此时距离我两面城墙不到十里!”
“哦,不到十里,那下一步,就会和城北一般,鞑靼兵马会向前挺进到五里左右,逼近我们外围防御工事?立即传令下来,撤回第一线驻守的士兵!”
沈溪在土木堡城塞外设置有大量暗哨,这些士兵躲藏的地方靠近敌方阵地,如果遇到战事会非常危险。
斥候的任务就是提着脑袋在战场第一线调查敌方动向,奏禀给主帅知晓,让主帅可以对战局做全面了解。
鞑靼人的异动,超出了沈溪的想象,沈溪预感中不会发生的四面攻城,似乎正在变为现实。
四面城墙外的前沿阵地,都传来鞑靼人蜂拥而出的消息。
敌人出动了大量马车,准备好沙袋、条木、草垫等填埋物,另外还准备有大量梯子和木板,估计是用来作为渡过沟壑的桥梁,看来鞑靼人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沈溪非常担心鞑靼人不计代价地攻城,如果鞑靼人四面进攻的话,以其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将会令城中兵马陷入首尾不能兼顾的局面。
“沈大人,鞑子从城东方向发起攻势,大约出动了五六千人马!”消息陆续传递到沈溪手里。
“大人,鞑子从城西杀来,预计有一万余众!”
“大人,鞑子出动兵马,开始用沙袋、条木和草垫填满我城北外围工事,后续兵马上万!”
“大人,鞑子自城南出击,兵马七八千!”
鞑靼人几乎同时对土木堡发起进攻,沈溪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已进入众敌环伺的状况,也就是说,他之前所做的准备,等于徒劳无功。
不过沈溪还是有些自信,因为除了城南防御相对薄弱外,其余三个方向基本可以做到没有任何疏漏,而且在兵力布置上侧重点,准备有大量预备兵力,甚至可以根据某处进攻强度来做出兵马调度。
对于鞑靼人的攻城战沈溪早有防备,却发起的方式却大大超乎他的预料,鞑靼人居然四面围攻,沈溪除了感觉大难临头外,同时也知道这是一场拼消耗的战事,谁的损更大,谁就会在这场战事中妥协。
作为防守的一方,明军没有退路可言,只有让鞑靼人经不住大面积战争损耗,这场战事才有胜利的可能。
……
……
城北鞑靼营地中军大帐,亦思马因正在为战事筹谋。
兵马出动后,阿武禄已回到自己帐篷,亦思马因心里很清楚,若能一战而攻克土木堡,生擒或者杀掉沈溪,此后出征路上,阿武禄将归他所有,可以享尽温柔,而且阿武禄之后会倚重他,借助他的力量来为儿子获取更多权力,相应他的身份和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这是一次公平交易,亦思马因觉得,即便他不攻破土木堡,阿武禄也会因为借助他的兵马和权势选择跟他合作。
但那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如若这一战他可以获胜,即便此事为达延汗巴图蒙克所知,巴图蒙克也不会反对,反而觉得阿武禄做事果断,善于激发将士士气。
草原人对于贞节看得不重,那些拥有权力之人,更看重的是结果,至于战争的过程和损耗,都可以忽略不计,如果只是损失一个女人的贞节就能摘取胜利果实,任何人都愿意拿出来做交换。
亦思马因为了“合理”拥有阿武禄而做出四面进击的抉择,并非是他贪恋美色,更主要还是他觉得,沈溪不除掉如同芒刺在背,随时可能让所部的粮道和退路出现变数。
“国师,各路兵马均顺利进入土木堡外围堑壕区,距离城门仅有两里……”
就在亦思马因心情忐忑的时候,前方传来的战报让他精神一振。
出兵出奇的顺利,土木堡绵延五里的防御工事,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在鞑靼人连续用沙袋、条木和草垫堆砌起一条条道路后,先头兵马已经成功杀到明军的堑壕区外围。
“没有抵抗?”亦思马因困惑地问道。
“回国师,并非没有抵抗,明人也曾用火铳和弓弩向我们射击,但我们早有准备,用准备拿来搭桥的木板挡在前方,另外再用盾牌保护身体,明人的攻击没有奏效,只能向后面的堑壕区退却。”
“目前我各部已经屯兵于明军堑壕区外围,前方将领请示,是否继续向纵深进攻?”前来汇报战况的亲卫请示道。
亦思马因对于这一战,已经做好牺牲大量部落勇士的思想准备,至于最终损失多少,全看明军的抵抗力度,但此时明军似乎放弃了抵抗,呈束手待毙之势。
亦思马因心想:“一下子向后撤了三里,我们已顺利推进到了明军的核心阵地。就这状态,还想与我草原部族一战?沈溪,你是有多自负,才能做出如此决定?”
如果是旁人安排撤兵,亦思马因自然会直观认为明军主帅太过愚蠢,东进和南下这一路上他遇到的这样的将领不计其数。但换作沈溪,亦思马因却不敢有丝毫轻视。
沈溪的能力有目共睹,之前所作出的战术安排,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几次化腐朽为神奇,面对鞑靼军队时或者战而胜之,或者让对手在战场上陷入极大被动,甚至在这弹丸之地的土木堡,都能让沈溪玩出花样来,构筑起一个极为复杂的堑壕区。
“这次他又有什么阴谋?”亦思马因看着地图上标注的明军防御工事图,没察觉哪里有问题。
但很快,《孙子兵法》中的一条计谋出现在他脑海——诱敌深入。
亦思马因心想:“这是要让我部族兵马,完全进入城头火炮的射程覆盖范围,如此即便我们最终能攻破土木堡,损失也会相当大,那时若有明朝援军前来,很可能会令我部饮恨疆场。”
亦思马因想到这里,依然无法确定战场上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当即一摆手,吩咐道:“来人,备马,我要亲自上一线督战!”
作为鞑靼人的国师,亦思马因终于忍不住亲自上阵,这在之前的作战中很少见,因为亦思马因一直觉得,作为一个合格的统帅,只要战前安排到位,并不需要冲锋陷阵在前,虽然他马背功夫娴熟,可以说是英豪级别的人物,但却觉得那是莽夫行径,不屑为之。
为了沈溪,亦思马因终于打破惯例,亲临战场指挥调度。
1168。第1164章 血战(上)()
前沿阵地,鞑靼步骑混杂的兵马,在厚厚的盾牌阵护送之下,终于到了土木堡之前两里的八道工事前面。
没有鞑靼士兵愿意继续向前冲,因为他们都知道,这距离基本已在明军位于城头的佛郎机炮的射程覆盖范围之内,只要一轮火炮下来,不知道有多少官兵遭殃,那不如先等大营那边发出最新命令。
换作别的战事,鞑靼人最喜欢出风头,每每冲锋在前,先把战功抢到手再说,可在攻打土木堡时鞑靼人的心态却变了,谁都怕上去送死。
似乎这城墙低矮,连护城河都没有的城塞,比张家口堡和宣府还要来得坚固。
明军此次已经放弃了第一道战壕,退守第二道战壕,前方静悄悄的。
亦思马因此时纵马来到距离堑壕区两里的一个由土堆堆砌的高地上,看着远处鞑靼兵马手中火把发出的火光,映衬着夜色中的城池就像是一个庞然巨兽,根本看不清明军的阵地是个什么状况。
总攻命令迟迟没有下达,因为亦思马因面对黑暗中的城市心中有些打鼓,拿不定主意付出巨大的牺牲究竟值不值得。
“国师,为何迟迟不下令攻城?”就在亦思马因骑在马上沉思不语时,阿武禄骑马出现在亦思马因的身旁。
当两人平行时,亦思马因借助身后侍卫手里的火把的光亮,看清楚了那张俏丽的脸庞。
亦思马因似乎恢复了自信,淡淡一笑:“敌人退却很快,若我所料不差,城中兵马已丧失抵抗能力,我军可以顺利杀进城中,鸡犬不留!”
阿武禄秀眉一振,笑着说道:“将军果真为英雄豪杰,那妾身这就回大营等候,说不定不用等到天亮,将军便可凯旋归来,妾身必当慰劳将军的辛苦!”
亦思马因并不觉得明军失去抵抗能力,他在阿武禄面前如此说,是想保持自己的尊严,也是想让阿武禄安心回去等候。
阿武禄对亦思马因的能力足够信任,在得知眼前的明军已无大碍之后,便先骑马回营,对亦思马因来说是一种暗示,让亦思马因在这血与火的战场上,都能时时刻刻感受到心头的旖旎。
战场是男人建功立业的所在,需要用生命拼搏,当一场战斗获胜后,就应该沉浸在温柔乡中,享受那最美好的温存,亦思马因平日里指挥调度是一个充满理性之人,但理性的男人同样感性,他心中盼望这场战事早些结束,他可以回去后短暂拥有阿武禄。
“进攻吧!”
随着亦思马因一声令下,鞑靼兵马再次故技重施,驱使从宣府和保安卫抓获的明军俘虏,从跟随的马车车厢里取出装满泥土的麻袋,扛起后向前方的战壕奔去,他们只需要把一个个麻袋扔入坑里,期间再用原木填充,要不了多久作为阻碍的堑壕就会填出一条路来。
不过这次遇到了麻烦!
就在明军俘虏扛着麻袋冲向堑壕的时候,前方密集的箭雨猛然射了过来,当即就有几十名明军战俘倒在地上,其余的人吓得连忙抛下肩上的东西,匍匐在地上。
鞑靼人早有应对之策,立即推出前方竖有木板的推车,呈一字排开,缓缓向前方进逼,保护鞑靼兵马安全。
“哐哐——”
就在这个时候,城楼上的火炮开始法出轰鸣,随着一枚枚炮弹落下,在黑夜中迸射出一团团火球,不计其数的钢铁碎片四处飞射,杀伤着爆炸范围内的一切生命。
“轰轰——”
随着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那些作为盾牌的木板迅速被撕裂为碎片,由于失去木板的遮挡,大片箭雨抛射而至,连同炮弹的碎片一起,成片成片的鞑靼士兵发出惨叫,倒在地上,
远处传来的炮弹爆炸声以及鞑靼士兵的喧哗与吼叫,让观战的亦思马因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轰轰——”
连续的爆炸轰鸣声中,亦思马因虽然看不清楚前方战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他的心头在滴血,因为鞑靼人大多打着火把,在这黑暗中无疑成为了火炮的活靶子,对他和鞑靼士兵来说,这种成片成片的杀戮,无疑是不可接受的,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们连敌人的面都没碰到。
“国师,当前方向遭遇明军炮火攻击,进攻受阻!”
“城东受阻!
“城西受阻!”
战报陆续传来,亦思马因吩咐道:“命令进攻各部立即将火把扑灭,就地找地方躲藏……等眼睛适应黑暗后再发起进攻!”
鞑靼兵马被这一通炮火砸得晕头转向,其实不用亦思马因吩咐也会找地方躲藏,而现在有什么地方比前面的堑壕更安全?
大批鞑靼人自觉地扔掉手里的火把,直接跳入了战壕中。
战壕高达三四米,鞑靼人冲进去,许多人被摔了个七晕八素,但好歹坑道可以屏蔽四处乱飞的炮弹残片,除非是炮弹恰好落进坑道中,否则暂时不用担心会糊里糊涂丢掉性命。
等鞑靼人回过神来,站在坑底,惊讶地发现这堑壕挖得又深又宽,而且沟壁十分光滑,根本就没办法爬上去。
随着冲进堑壕的鞑靼人越来越多,很快便有百夫长之类的军官站了出来,带领鞑靼人顺着坑道向两翼发起冲锋。
此时战壕的险恶之处就表现出来了,七八个明军躲藏在转弯处,先是一排弩箭,坑道里根本就没有躲藏的地方,而鞑靼人又无心理准备,几乎每一支箭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