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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皇后也不生气,谁叫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大明朝的储君呢?
“母后,孩儿是怎么来的?”朱厚照问道。
张皇后笑着说道:“你是母后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朱厚照嘀咕道:“怎么都是这句。”
“你说什么?”
张皇后看着儿子,面色带着几分不解。
朱厚照笑道:“可是……母后,有人说,孩儿不是您生的……”
一句话,瞬间让张皇后脸色大变,她厉声喝道:“谁敢这么放肆和无礼?”
这一句呼喝倒是把朱厚照吓了一大跳,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这么在意这句话。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先生说的。”
“哪个先生?既为东宫讲官,当知恪守本分,居然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跟母后说,母后这就让你父皇把他撤换了!”张皇后怒道。
朱厚照皱着鼻子道:“他……他没说什么……”
“敢非议皇嗣正统,这还叫没说什么?快说,是哪个先生说的!”张皇后气得已经把朱厚照推开,似乎在生儿子的气。
朱厚照委屈地说道:“他只是说……他说是我阴阳调和得来的,母后,您别怪他好不好?”
张皇后心里本来憋着一股气,等听到只是说什么“阴阳调和”,蹙眉道:“你且将他的话说来一听。”
“他说了那么多,孩儿哪里记得啊,他只是说,什么男的是阳,女的是阴,什么阴阳调和……把孩儿都绕糊涂了,孩儿就问他,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他就说什么长短、凹凸的……”
朱厚照无法总结沈溪当时的说辞,只能依稀说出个大概。
张皇后哑然失笑:“这些说辞,倒好似那沈先生的口吻,对吧?”
“对,就是他。”
朱厚照一口咬定,“我怎么问他他都不愿意说,我只好……嗯,我想搞清楚,所以就来问母后。”
本来让儿子明白男女区别,引导儿子正确的男女观念,这是身为一个母亲应该做的,可张皇后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如今又身为国母,她的文采没有沈溪那么好,连阴阳调和那套理论她都总结不出来,更别说是婉转地对儿子解释这件事。
“这样,皇儿,你有何不懂的……去问沈先生,母后……有些事不方便对你解释。”张皇后脸色非常尴尬。
“可是母后,你们总说我以后自然会明白,连沈先生也不肯对我解释。”朱厚照又开始嚷嚷,“您就说嘛,孩儿就是想知道……”
张皇后彻底无语了,儿子这是吃错了什么药,非要问这种尴尬的问题,难道等一两年后自己去明白不是更好?
“皇儿,等下次你去问沈先生,就说是母后让你去问他的,他非告诉你不可。若他不告诉你,你就治他一个……欺君之罪。哼,敢说什么阴阳调和,记得,你是母后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可别信他的那些鬼话!”张皇后有些生气道。
朱厚照又迷茫了,刚才母亲还让他去问沈溪,转眼又说别信沈溪那些鬼话。
以前他有什么不懂的,就算从别人那里得不到答案,可从沈溪那里总能得到,现在倒好,不但沈溪跟他兜圈子,连母亲也尽说些颠三倒四的话。
“不就是男人和女人吗?你们都不说,我去问二舅。”
朱厚照从坤宁宫出来,小拳头握得紧紧的,“要是二舅不说,我就威胁他,哼,让你们都欺负我年岁小,谁说小孩子就不能知道?我还想找宫女给我生一个呢……嘿嘿,是生个弟弟好呢,还是生个妹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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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四章 杨廷和()
沈明钧夫妇回到京城,把沈运和沈亦儿接回老宅那边,周氏平日里就两边走,因为她放不下大孙子。
少了惠娘,周氏感觉很落寞,不仅是因为惠娘是她的好姐妹,更是因为惠娘那里存有她许多银子。
惠娘的产业被朝廷查封,一应资金俱都充公,如今她剩下的老底连一千两银子都不到,这银子最多也就能在京城买间不算大的宅子。
大富翁突然变成小资,放谁身上也受不了。
周氏回到京城,脸上的笑容少了,成天唉声叹气,不是说惠娘过世的事,就是说小儿子不争气,又或者数落沈明钧,或者数落她的儿媳妇林黛……她挂口不提银子,但心里最在乎的却是银子。
到了后面,她又开始抱怨,为什么朝廷不给沈溪升官。
沈溪自从升到右春坊右谕德,已经一年多没升官了。
其实在翰林体系中,沈溪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了,许多翰林官,六七年都没升迁,一升就入阁的大有人在。
包括刘健、李东阳和谢迁,也都是先在翰林院和詹事府苦熬,等到一定年岁,皇帝觉得可以大用,往往一两年间就从侍读、侍讲拔擢为内阁大臣。
沈溪自己都不急着升官,对他而言,再升就没得升了,只能外派地方为官。不过,就算以他现在的官职外放,也绝对是知府以上的官员,十五岁做到知府这级别的官,大明朝也没谁了。
而且,对于京官外调来说,只让沈溪当知府实在太委屈他了。大明有两百余州府,知府知州也就有两百多位,可东宫讲官只有九位。
王鏊卸任后,东宫讲官数量一直维持八位,但有一名讲官自弘治十二年四月回蜀地为母亲叶氏守制,一直到弘治十四年夏天才守制结束,辗转回到京城时已是十月。此人在历史上名声显赫,正是正德与嘉靖两朝转折时期的关键人物杨廷和,也是嘉靖初期大礼议中的旗帜人物。
此时的杨廷和,跟沈溪一样都是侍讲,杨廷和是左春坊左中允,在官职上低了沈溪半级,但杨廷和兼任了《大明会典》总裁官,而沈溪在《大明会典》的编撰中仅位列修撰,同时杨廷和跟沈溪一样,都是从五品的官秩。
目前沈溪和杨廷和基本不相上下,但沈溪知道,因为杨廷和在《大明会典》中起到的作用更大,修书完成后,杨廷和很可能会迎来一次高速的升迁。事实也是如此,如果历史没有改变,弘治十五年开始,杨廷和升官的速度用坐火箭来形容也不为过,到正德二年时,杨廷和已经位列内阁辅政大学士。
今年四十二岁的杨廷和对待沈溪,倒没有对年轻后辈的那种傲慢,因为彼此官品相等,杨廷和每次见到沈溪都会客气行礼。
沈溪回礼之余,非常无奈。
人比人气死人,人家可是祖孙三代都当官,其父杨春湖广提学佥事,杨廷和自己做到了首辅大学士,他的儿子杨慎状元及第,履任翰林修撰,经筵讲官,是明代三才子之首,著名的文学家。
这属于是官宦世家出身,而沈溪则是标准的寒门子弟。
不过沈溪没什么好嫉妒的。
历史上杨廷和在正德和嘉靖朝转折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但这个时空他来了,很多事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或许,弘治皇帝就是死不了呢?或者弘治皇帝又有了第二个儿子呢?再或者熊孩子朱厚照将来是个长命的明君呢?更进一步,如果朱厚照子孙遍地呢?
又或者,受蝴蝶效应影响,未来的嘉靖皇帝被沈溪波及,莫名其妙挂掉了呢?
很多的不确定,让沈溪心里坦然了许多。
……
……
冬月初九,沈溪往撷芳殿为太子上课。
这天太子早早便在撷芳殿等着沈溪,因为他算好了日子,知道沈溪这天会来,就是要等沈溪把之前没说完的事说完。
我领了母后的谕旨来问你生孩子的事,你敢不对我说明?
“给先生请安。”
朱厚照这个时候就像个乖孩子,一上来便向沈溪执弟子礼。
沈溪打量朱厚照一眼,感觉这熊孩子肚子里又有坏水。
把讲案放下,沈溪道:“今天咱们讲的是《汉书》,太子……”
“先生,今天我们先不讲《二十一史》,之前我跟母后请安时,问她关于男人和女人怎么生孩子的问题,母后交待我,只需问你就可以了。而且母后还说,这是她的吩咐,你今天不说也得说!”
朱厚照威胁人的手段已经很有一套,只是花样没那么多,太过直白。
不过就算是这种直白的表达方法,也非常具有杀伤力,因为沈溪不能公然违背皇后的旨意。
等朱厚照说完,旁边那些詹事府的官员、侍从和太监已经在偷笑,这问题本身就很儿戏,都想听听沈溪这个状元郎如何对朱厚照解释这男女之事。
沈溪道:“太子是要问阴阳调和的问题吗?”
“谁问你阴阳调和了?我问你,男人和女人是怎么生孩子的!这可是我母后说的……就是皇后,你要是不回答,我就告诉她,让母后治你的罪!”
朱厚照为了表现自己有脾气,叉着腰,朝着沈溪嚷嚷起来,因为他发觉了,只要他吼得凶、腰杆直,那被他吓唬的对象腰杆自然就要弯。
可这套,对沈溪来说根本不管用。
沈溪笑着问道:“太子问结婚生子,其实跟阴阳调和是一个道理。”
“生孩子,不是阴阳调和,我再说一次!”
朱厚照依然叉着腰,心里却在嘀咕,我腰已经挺得很直了啊,他怎么还不屈服?
但转念一想,哎呀,不对,这招好像是他教给我的,坏了坏了,这招显然对他不管用,我得赶紧换一招……
可我不会别的啊!
沈溪点了点头,道:“太子既然要问这个问题,那可有考虑过,男人和女人有何不同?”
刘瑾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捂嘴笑道:“沈大人,您知道就赶紧说,别婆婆妈妈的,不然别人都当你是女人呢!”
这天并非靳贵在记录,使得沈溪身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这会儿刘瑾跳出来完全是想给他个下马威。
沈溪再道:“那换个问题吧,太子可知男人、女人和太监,这三者之间有何区别?”
一句话说出来,在场的所有太监都板起了脸。
这是个让他们极为纠结的问题,本来这世上只分男人和女人,可偏偏多了第三种人,就是太监,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
刘瑾脸上青红一片,想再说什么,却被朱厚照拉了一把,这会儿朱厚照兴奋地说道:“我……我知道了,太监下面没有了……哈哈……”
别人笑不可以,但朱厚照却有笑的权力,谁叫这些太监都是为皇家服务的?
“那他们下面,为什么没有了?”沈溪问道。
“这个……”
朱厚照想了想道,“好像是被阉割了吧?刘公公,是不是这样?”
刘瑾恶狠狠地瞪着沈溪,恨不得冲上去把沈溪掐死,可他现在正被朱厚照目光热切地看着,还非得回答不可。他只能苦笑:“回太子的话,是……割了。”
“你看,我就说是,以前我问过他们,是他们自己跟我说的。”朱厚照得意洋洋。
沈溪再问:“那他们为什么要阉割呢?”
这个问题,就不是朱厚照这年岁所能理解的了,他以前也想过这问题,是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割了呢?
沈溪再问:“太监是割了,那女人有吗?”
“好像……没有吧。”
朱厚照挠了挠头,道,“是啊,为什么女人没有呢,是不是我割了以后就变成女人了?”
刘瑾赶紧道:“太子,您可别尝试,这不是闹着玩的。沈大人,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怂恿太子,让太子……”
沈溪微笑道:“本官说什么了?”
刘瑾看了看后面的中允官,悻悻地退到一边,他知道这会儿说的每句话都可能被记录在案,要是皇帝知道沈溪跟太子对话时他在旁边插话,那他就要倒大霉了。
“刘公公,本宫正在跟沈先生说话,你能不能别过来打搅?”朱厚照不耐烦地说,“你也是的,当我傻啊,我说割就割,不疼吗?”
“疼……疼得很。”
刘瑾经历过那种痛苦,一辈子记忆犹新。
朱厚照兴奋地问道:“沈先生,这问题我回答不出来,你快说说看,为什么男人下面有,而女人下面却没有呢?”
沈溪觉得,这简直是在侮辱他满肚子的学问,你想知道,过个一两年等你元阳来了,不就无师自通了?
非要让我跟你解释,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是有辱斯文!
偏偏你还抬出张皇后的幌子……这张皇后是有多无聊,让我跟太子讲这种“肮脏龌龊”的东西。
但以沈溪的开明,私下里跟朱厚照解释一下男女之事并不是不可以,偏偏是在这等公开场合。
“太子可记得,我曾说过盈亏的问题?”沈溪问道。
“又是阴阳调和?是,你说过,还说长短呢,我身上也没见哪里长一块……不对啊,下面那里……好像是长了一点,可女人就没有……还有凹凸,我倒觉得女人身上比我凸的地方更多。就好像我才是阴,她们是阳。”
沈溪没想到,这熊孩子研究得倒也透彻。
沈溪道:“阴阳之间,在于一缺一补,太子如今年少,尚未成年,这并非是小视太子,而是人之身体本为如此,要等一定年岁后,方能理解。若再过一到两年,太子就一切都明白了。”
“喂,沈先生,你还跟我打马虎眼儿,说了这半天,你依然没对我解释清楚!”朱厚照这次是彻底生气了,瞪着沈溪吼了起来。
第七七五章 男女和雄雌()
不管太子生不生气,沈溪要讲的内容,都只能适可而止。
可以暗示,可以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来糊弄,但不能涉及到实质性的内容,可惜圣人没有讲关于男女如何生孩子,不然这算是一篇相当歹毒的科举考题,因为无法为圣人立言。
“太子,请问何谓打马虎眼?”沈溪突然问道。
朱厚照道:“打马虎眼……就是你说话糊弄我,我跟你说,这是母后让你告诉我的,你现在如果不说,我这就叫人去告诉母后,让母后治你的罪!”
东宫规矩,太子在课堂上说话不能说俚语,至于平常的对话倒可以,但一些俚语名词是不能说出口,若出口,东宫讲官必须要加以纠正。
沈溪道:“若是为学问而治罪,那谁敢为太子继续讲经论道?”
“嗯?”
朱厚照突然想起来,连他那位当皇帝的老爹,都说要善待先生,不能在先生面前甩脸色,见到先生要客客气气,更不能因为一点小事跟先生发脾气。
至于打骂先生,就更不允许了。
想来想去,就算是皇后说的让他来问沈溪,沈溪若是不说,他也拿沈溪没辙。
“你……你到底说不说!”
朱厚照心里那叫一个委屈,枉自我那么信任你,把你当成先生,也当作好朋友,你居然当面戏弄我,太可气了!
沈溪问道:“太子可有学《木兰辞》?”
“什么辞?”朱厚照瞪着沈溪。
乐府诗,属于朱厚照平日里所学经史子集中的“集”部,但那些老学究,可不像沈溪拥有这么开明的教育思想,他们教学问,绝对是按照“重要程度”来教授,像《乐府诗集》,即便要教授恐怕也要等太子十三四岁以后。
但是《木兰辞》讲述的是一个不为程朱理学所容纳的女人,不但抛头露面,甚至出征打仗,把男人的风头都盖过去了,这跟如今大明朝所推崇的礼法相违背。沈溪甚至揣测,熊孩子要接触《木兰辞》,恐怕要靠自学不可。
“木兰辞说的是南北朝时,有一位奇女子,代父出征,建功立业的故事,最后成为女将军凯旋而还。旁人,竟不知她为女子。”
沈溪讲授《乐府诗集》,属于超出教学大纲,但仔细一想,却又不是。沈溪教的是《廿一史》,南北朝也属于历史范畴,至于这花木兰是否为历史人物,那就值得商榷了。
对于朱厚照的好恶,沈溪把握得很清楚。
这熊孩子以前最喜欢的便是出征打仗,凡是《廿一史》中有关战争的记录,朱厚照必然认真听讲,而且善于发问,神情中多有向往。
如今熊孩子又对男女之事产生好奇,而现在这个《木兰辞》的故事,恰好满足他同时对两种事物的好奇和向往。果然,当沈溪说到什么女子代父从军,朱厚照马上提起了兴致:“你快说说。”
沈溪先把诗从头到尾背诵了一遍,朱厚照听得一知半解,沈溪又把诗词的内容用白话的方式进行转译,朱厚照听了一脸迷糊:“女人,应该跟男人有很大区别吧,为什么那些人都没发觉呢?”
沈溪道:“诗词的结尾不是说了吗?‘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太子可有明白?”
朱厚照眼睛又眨巴起来,什么脚扑朔,什么眼迷离,从小到大,他可是连只兔子都没见过,哪里知道其中的区别?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回去研究兔子,是吧?那个谁,给我找两只兔子来,一只雌的,一只雄的,我要好好研究透彻!”
朱厚照玩心不小,一旦发觉好玩的东西,就会把另外一件事情给忘掉。
沈溪讲述的这个《木兰辞》的故事,非常吸引他,至于雄兔和雌兔有什么区别,他可以回去研究好几天。
“太子现在可愿意继续上课?”沈溪问道。
“这个……那你就继续上吧!不过,等上完课我就回去看看雄兔和雌兔究竟是怎么回事,回头再问你。哼哼,要是我发现它们没什么区别,我还会回来找先生讨教。”朱厚照仍旧有些气息不顺。
一个问题,愣是许久都没找到答案,所有人都敷衍他,也就沈溪适当告诉了他一点内容,别人对这件事都是只字不提,所以他也不为己甚,准备一点一点发掘真相。
……
……
上完课,沈溪回到詹事府,詹事府的人大多都在谈论这件事。
朱厚照提出关于男女区别以及生孩子的问题,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别人都对朱厚照三缄其口,唯独沈溪拿出一套阴阳调和理论,愣是把太子给打发了。
很多人引此为笑谈。
靳贵并非轮值,他刚把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