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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第4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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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疯子!”

    这是旁人对沈溪和靳贵最直观的评价。

    来主持顺天府乡试,外面考生在考棚考试,这两位居然也不停地书写……好吧,知道你们两个是翰林官出身,学问高,但不用在我们面前表演吧?而且演戏还演上瘾了,随时都是那幅专心致志的样子,不知道我们现在看到书稿就烦?

    沈溪和靳贵却旁若无人,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哪里管别人看他们的目光如何?

    ……

    ……

    八月十六,持续了九天七夜的乡试终于结束,但此时所有的运作仍旧在外帘,内帘官要阅卷,大约会到二十日后才会开始。

    从八月十六到八月二十这段时间,是誊录考生考卷的时间,顺天府调动府学、县学的教谕、训导、嘱托等人员过来帮忙誊录考卷。三四千名考生,每人差不多都要写万字,这些誊录官几乎日夜笔耕不辍,就算这样也未必能把所有考卷都记录完整。

    为了防备考卷誊抄过程出现错误,又或者考卷跟考生考号间出现交叉错乱,还会有专门的对读官进行检查。

    待考卷誊录完毕,所有考卷会按照考号进行封存,把所有考卷誊录本送进内帘,交由内帘官进行批阅。

    内帘官一共九名,除了沈溪和靳贵两位主考官外,还有负责审阅考卷的同考官四人,以及《易》、《诗》、《书》三经考官各一人,但真正决定考生是否会通过初选的是四名同考官。

    沈溪为了防备自己在院试时经历过的那一幕,好卷子被同考官刻意刷下去,他已经做好准备,但凡被刷下来的考卷,他都会看一遍这些卷子的四书文部分,从中挑选优秀者进入最后的复选。

    经过统计,弘治十四年顺天府乡试考生,数量是三千六百九十一人,最后厘定,过初选的考卷大约在三百五十份到五百份之间,因为大明朝直至嘉靖之前并无乡试副榜,最后录取的举人数量是有定额的,至于顺天府,规定录取一百三十五名举人。

    最后的复选,就是从初选的那三四百份考卷中,选出最后的一百三十五名举子,并排定顺序。

    按照规矩,每届乡试可以在固定数额上有一个上下的微小浮动,上可以到一百四十人,下限为一百二十人,而每届主考官为了避嫌,通常都是尽量少取而不多取,防止其中有才学不佳的考卷混进去,事后被人追究。录取少了,可以解释为这届乡试的考生质量普遍不佳,那些卷子是拉出来充数;录取多了,可就不好解释了。

    宁少勿多,是乡试录取的一个潜规则。

    沈溪很清楚考生的苦,所以他秉承的原则是——宁多勿少!而且他这个主考官非常负责任,一份考卷若是不能定夺,会暂且放下,等回头再仔细比对。

    直接判断文章的好坏或许很难,但有比较的话,就比较容易判断优劣了。

    因为“磨勘”要到嘉靖朝以后才会有,所以沈溪和靳贵最后的录取决定,就代表乡试的最后成绩,他们只需要把这届乡试中考生的卷子上交留存,并不会有人去计较到底其中是否存在猫腻。

    一言而定!

    沈溪和靳贵在这届顺天府乡试中,权限非常大。他们的一个决定,就能判一个人在科举上的生死,许多人可能是最后一届参加乡试,这届不中,那他们之后注定就是碌碌无为的生员,靠教书营生来度过残生,而永远与士族阶层无缘,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八月二十下午,考卷终于誊录完毕,送到内帘进行最后批阅。

    考卷的批阅,尽量在八月底完成,也就是有十天的时间,连同最后的开封和张榜,一切均在九月上旬完成,鹿鸣宴暂时定在九月初八,鹿鸣宴之后,沈溪才能回家跟妻儿老小团聚。

    也就是说,沈溪要在贡院里一共住一个月零两天。

    单个人的卷子似乎不多,但加起来数量就极为惊人了,等送到内院时,沈溪看到的便是几十口大箱子。

    四名同考官,一人要负责九百多人的考卷,忙也能把他们忙死。

    沈溪给他们的定额,是要每人从自己的考卷中选出一百份相对优异的考卷,而初选的时间,定在七天。

    也就是说,最后的复选,会在三天内完成。

    同考官各自把卷子领回去,就在会经堂内,每人面前堆放的都是叠得高高的卷子,考卷阅卷必须在白天进行,到掌灯时就得离开会经堂,并且会经堂将上锁,并有专人值守。这主要是防止晚上蜡烛照明引发火灾,那之前的所有工作就等于白费。

    第一天的阅卷,沈溪主要是看被同考官刷下来的卷子,在几百份考卷中,他只是补选两三份,就是这两三份卷子的质量也不是很高。这说明,众同考官在第一天的交叉阅卷中还是能做到慧眼如炬,就算一个人选不中的考卷,别的同考官也能点出来,补录上来,沈溪这最后一关显得无关紧要。

    但就怕随着时间的推移,同考官开始敷衍,到那时,好坏卷子就难以分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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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五章 开弥封之前最后一道关口() 
阅卷头几天,内帘风平浪静,沈溪除了每天要在那些刷下去的考卷中挑选补选的卷子外,并没有太多事。

    倒不像他之前所想那般,阅卷会有多辛苦。

    这种辛苦,其实只是相对的,对于沈溪这样能一目十行而且过目不忘的人来说,这种工作非常轻省。

    但那些同考官,还有靳贵,可就没沈溪这么轻松了,他们要从没有标点符号没有断句、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挑选出合意的卷子,再把卷子单独呈递到沈溪这里,工作量可不是一般的大。

    阅卷第八天,也就是八月二十七上午,所有初选宣告结束,最后一点算,一共留下四百三十份卷子,比预期的要稍微少一些。

    最后的一百三十五名举子,就会在这四百三十多份卷子中选拔出,而在最后遴选中,沈溪和靳贵的意见具有决定作用。

    “沈大人,您看……这卷子上圆圈多的,就是我们相对欣赏的,按照以往的规矩,若是直接拿到三个或者四个红圈,应该直接甄选为举子,而且在最后张榜中,名列前茅。”同考官适当给沈溪“传授经验”。

    沈溪这一路阅卷,都是挑那些没被各同考官看中的“漏卷”进行补录,但同考官取中的卷子他还没仔细看过。

    现在到了最后的遴选阶段,这些同考官坐不住了,他们想要彰显一下自己在这次内帘阅卷中的地位,跟沈溪表明,他们的意见也可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让沈溪按照他们的提议来办理。

    沈溪眯着眼问道:“那主考官是你等,还是本官?”

    “这个……当然是沈大人您。”同考官们早就发觉沈溪不好相与,没想到沈溪在阅卷上会继续给他们找麻烦。

    都拿了三四个红圈了,说明这是我们同考官一致的意见,你选上又不会吃亏,还能省你不少事,跟外帘官那边也好交待,这样皆大欢喜,非要整一些“幺蛾子”出来!

    要知道在所有四百三十多份考卷中,得四个红圈的只有不到十份卷子,三个红圈的仅有三十几份,即便都录取,不是还有**十个名额彰显主考官您的公正廉明吗?一点儿都不知道体会下属的辛苦,更不理解外帘官们的苦衷,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看谁最后会倒霉!

    “最后的遴选,本官和靳中允商议过了,共分为四轮,采用淘汰制,直到把所有举子考卷选出来为止。”沈溪将本届顺天府乡试的遴选制度说了出来。

    几个同考官面面相觑,都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了,还要来“四个步骤”“八项注意”,这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干啊。

    “沈大人,您这是不急着回家,是吗?我们可都离家多日,就等着阅卷结束,回去与妻儿老小团聚。”

    同考官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就好像家里死了人一样。沈溪心想,你们这是准备出去收贿赂礼金吧?

    在我面前装样子,没用!

    “诸位,就算出得了贡院,按照规定你们还是不能返乡,身为顺天府乡试内帘官,难道不该尽职尽责到底?”

    沈溪说完,不等那些同考官表态,已经跟靳贵进行遴选。

    胡姓同考官陪笑道:“沈大人要优中选优,我等自然奉陪,还是由我等来帮沈大人好了……”

    “不用了,这最后的遴选……你们在旁边看着就是。”沈溪语气不善。

    “沈大人,这不合规矩吧?我们……可是同考官。”

    几个同考官们有意见了,现在轮到真正选拔举子,他们却被排除在外,等于是决定权完全落在沈溪和靳贵手上。

    在没有提前泄露考题的情况下,想要营私舞弊全靠在考卷和誊卷上做记号,别的人可以不录取,但那几分“关键的考卷”非录取不可。

    “沈大人……”

    “闭嘴!”

    沈溪怒气冲冲地喝斥,“再嚷嚷,当喧哗论,直接拖出去痛打二十军棍!”

    在内帘,两位主考官是最高负责人,这里面的御林军将士直接归沈溪和靳贵调遣,这些同考官中许多连官都不是,就算在儒学界有点儿名声,沈溪说要打他们,他们连一点脾气都没有。

    当官的打百姓,在这时代几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同考官们无法,只能到一边等候,看着沈溪和靳贵如何遴选卷子。

    第一轮遴选后,所有卷子只剩下二百多份。

    说是四轮,但第一轮便刷下来大半卷子。

    到了八月三十,第三轮结束,只剩下一百五十多份考卷,也就是说,最后只有十多人会被刷下去,与中举失之交臂。

    “沈大人,您看这卷子……多好,这可是得到我们四位同考官一致推荐的优质文章。”同考官又想过来说什么,但被沈溪抬头一瞪,只能灰溜溜坐了回去。

    这三天下来,他们只能坐在旁边干瞪眼,沈溪和靳贵在选择举子,商议不少,就是没问过他们一句意见。

    倒是沈溪和靳贵,在对一张张卷子的好坏上,时常会发生争辩,而且靳贵和沈溪各不相让,唇枪舌剑不止。

    “他俩不是一伙的吗?难道也有利益纠纷?”同考官们心里不解,根本琢磨不透沈溪和靳贵是怎样的人。

    一直到八月三十下午,遴选才宣告结束,一共一百三十五份考卷,一份不多,一份不少。

    其中有两份考卷,只获得一个圈,被刷了下去,但被沈溪和靳贵一致通过列于最后中举名单中。

    “通知外帘官,连夜开弥封!”沈溪下令道。

    “大人,请勿操之过急。有些事……还是说清楚的好,看大人选出的这份考卷,词不达意,这等文章怎能成为举子?”

    同考官已经感觉问题不太妙。

    虽然外帘官交给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把那些做了记号的考卷全都列在复选考卷中,可最后却没有一人被沈溪入选为举子,等于是说,外帘官私相授受的卷子,居然在沈溪和靳贵的阅卷中“全军覆没”。

    这简直是要炸天了啊!

    顺天府那边花了那么大的阵仗才完成的作弊,就这么被两位愣头青一般的主考官给破坏了?

    “是否词不达意,并非你们决定。”沈溪道,“本官与靳中允商议再三,不会有任何偏差,来人,通知外帘官!”

    御林军可不管那套,他们受皇命而来,在内帘只听主考官的,主考官让他们去通知外帘官,他们就去通知,奉命行事即可。

    内帘的大门重新打开。

    得到通知的唐映和一众外帘官进来,正准备行礼问候,发觉内帘官们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就连沈溪和靳贵这两位主考也是一脸凝重。

    “诸位,阅卷已经结束,只等开弥封,就知道谁中举与否,再过几日,就是鹿鸣宴,之后诸位便可功成身退,如此良辰吉日,应该饮酒庆祝才是。”

    唐映说到这儿,对后面的人一摆手,“来人,把列了成绩的考卷,对照考号将原卷找出来,开弥封,定姓名、籍贯,准备张榜!”

    沈溪眯了眯眼,唐映这种老奸巨猾的官员,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作弊?

    还是说作弊已经完成,只是没被他和靳贵察觉?

    似乎想到什么,沈溪嘴角露出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冷笑,心想:“跟我玩阴的?哼哼,走着瞧。”

    阅卷结束,的确让沈溪松了口气,忙碌将近一个月,公事基本完成,剩下的就是开弥封,来知道最后考卷究竟属于谁。

    此时连举子的排名都已经定下,沈溪最想知道的是谢丕有没有中举。

    虽说沈溪看过谢丕写的不少文章,但在八股文中,想单纯以文章来找人极其困难,否则当初程敏政也不会看走眼乱发感慨而倒大霉。

    谢丕算是沈溪在这世界上,第一个得他传授知识的学生,当然还有个,却是走的武举线路的王陵之。

    谢丕在历史上是弘治十七年顺天府乡试解元,就算没有沈溪帮助,谢丕的才学也很出众,更何况现在他还有沈溪的悉心教导,谢丕的文章虽然离沈溪尚有差距,但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

    阅卷中,沈溪怀疑其中有好几份考卷都有可能是谢丕的,但却无法真正肯定。

    “谢丕啊谢丕,平日你文章做的那么好,按照你以往的实力,绝对是乡试前十名,可别让我失望啊。”沈溪一边把酒往袖子里倒,一边跟那些内帘官和外帘官敷衍,心里却在瞎捉摸。

    吃过酒席,沈溪浑身上下都是熏人的酒气,本来应该第二天开弥封,但唐映似乎很着急,向沈溪建议:“沈大人,这开弥封的时间,宜早不宜迟,本来已说好连夜开封,这会儿都已经入夜一个多时辰,不妨……移步?”

    沈溪就一个想法,果然有阴谋。

    “嗯。”

    沈溪点头,“本官正有此意。”

    一行人一起到了考卷开封的地方,此时一溜并排摆起的长桌上,沈溪和靳贵挑选出来的一百三十五份考卷,按照一定的顺序排列,名次从低到高列好。唐映问道:“沈大人,卷子已经找出来,请您比对。”

    随着唐映说完,旁边有外帘官,把从原考卷中找出来的卷子,依次放在誊卷上,再比对过考号,证明无误。

    靳贵上去看了看,回来后点头,意思是没问题。

    唐映笑道:“既然靳中允检查过,那就开封……”

    “慢着。”

    沈溪突然一抬手道。

    “沈大人,您这是作什么?”唐映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沈溪毫不客气:“解元、亚元、第六、第九……”

    沈溪一口气列了二十多份考卷,最后下了定语,“这些卷子,并非本官遴选出的,有人作出了更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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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六章 拨乱反正() 
整个顺天府乡试,从开始出题,到最后开弥封填榜,中间过程几乎全都在沈溪的监视下完成,唯独在找人开弥封比对卷子上,那些考卷曾离开沈溪的视线,而外帘官也就在这个时候动了手脚。

    唐映一听,脸色顿时变了,冷声道:“沈谕德,您可看清楚了,这卷子是您和靳中允评出来的,怎会被人更替?”

    靳贵上去仔细打量一番,当即皱眉:“这似乎……并非本官选出的解元卷。”

    要说破绽也就在这解元卷子上,当初沈溪和靳贵商讨了半天,最终才决定将其中一份卷子定为解元卷。

    其实同一水平上,有三四份卷子都不相上下,沈溪和靳贵难分伯仲,最后还是在五经文和后两场的答题比较后,才定下解元,谁知道这才一转眼的工夫,卷子就被人换了,但上面的红圈、印记等,居然跟所评解元卷完全相同。

    这下旁边的内帘官和外帘官都议论纷纷。

    沈溪说这卷子不是,连靳贵也如此笃定,但其实解元卷到底是谁,只有沈溪和靳贵二人知晓。

    “靳中允,您可是能确定?”

    唐映此时问话,已经咄咄逼人。

    按照官职来说,靳贵和唐映都是正六品。

    但靳贵是翰林体系的官员,在詹事府当差,而唐映虽然在京城,但却属于地方官。按照大明朝京官外调至少加三级的原则,靳贵的官职可比唐映高多了。

    但若论在官场上与人勾心斗角的经验,唐映属于摸爬滚打出来的,自然比清贵的靳贵更深谙官场之道。

    所以此时,唐映直接以严厉的口吻咄咄相逼,就是要把靳贵的气势给压下去。

    “这……”

    被所有人看着,靳贵有些发窘,微微摇头,“我也有些不能确定了……”

    唐映脸上带着些许得意之色:“那就是了,既然连靳中允和沈谕德都不能确定,那这卷子……”

    “慢着!”

    沈溪突然抬手,“靳中允不能确定,但本官却确认无误,这份卷子并非本官选出的解元卷,而是在复选中第一轮便被本官刷下去的卷子!”

    “啊?”

    此语一出,全场震惊。

    那些同考官面面相觑,都不明白沈溪为何如此笃定。姓胡的同考官瞪大眼睛道:“沈大人,您可别妄言,这私换考卷的罪责,我等可承担不起。”

    “你承担不起?这卷子,当初可是你们亲手选出来的,四个红圈送到本官手中,让本官直接点他为举人,当时本官看过他的卷子后,只觉狗屁不通,这种卷子居然能过初选,你们可真是瞎了眼啊。”

    沈溪这会儿说话,已经不留半分情面,“更可恨的是,当初四个红圈,如今被选为解元卷,连上面的红圈也少了几个,被人吃了吗?”

    同考官们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什么。

    明摆着事情,连卷子都是找原来的誊录官重新誊写过,再仿照解元卷作出批改。

    唐映冷笑不已:“沈谕德应该是看走眼,或者是看差了,那么多卷子,沈大人如何能确证自己所说,并非子虚乌有?”

    沈溪笑道:“好啊,唐通判,你或许有所不知,本官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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