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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溪跟李鐩会面时,朱厚照也得知南京工部上奏造船之事,而将这件事告知朱厚照的人是张苑。
张苑对朱厚照很了解,他知道皇帝对于那些新奇的玩意儿很在意,尤其是造大船这种能撑大明脸面的事,怎么都不会放过。再者,造船有诸多好处在里面,张苑想从中捞油水,再加上这本身就关系军队事务,张苑觉得皇帝应该会同意,便在没有跟沈溪做出商议的情况下,跟朱厚照提出。
朱厚照听到后,果然拍着大腿道:“好事啊,此乃利国利民的事情,朕自然会支持!”
此时正德皇帝坐在那儿,脸上带着一股憧憬,仿佛他已经置身于大船上,以大明皇帝的身份出海游历,尽情欣赏瑰丽的海上风光,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中,那股豪情壮志让他很是嘚瑟。
张苑笑着问道:“那陛下,是否直接下旨让工部造船?”
“工部?不是兵部吗?”
朱厚照问道,“造船的事让工部办,指不定造成什么鬼样子,不如交给兵部署理有沈先生在,再难的事情他也会办好,而且佛郎机人那边沈先生也有关系,想来能弄到造船图纸!我们一定要造出比佛郎机人更大的船只,这样海上的霸主就是我们的了!”
张苑道:“陛下圣明。”
造船的事,朱厚照拍脑门一想,觉得可行,立即安排下让张苑去传旨造船。
甚至朱厚照对于船只的造价,还有建造工艺等完全不清楚,但他却完全不在意这些,只对最后的结果感兴趣,至于详细造船过程他不想过问,圣旨交给张苑去下达便可。
张苑在这件事上也在耍小聪明,我就是不跟你沈之厚说,等你最后一个知道,这样你就不用回绝我了。
张苑的想法很简单:“既能讨好陛下,又能让我赚银子的事,为何不卖力去做?”
在张苑拿到朱厚照的授意后,马上回去跟司礼监众太监商议圣旨细节,甚至特地派人去跟谢迁打招呼,因为张苑知道谢迁在造船这件事上非常支持,因为内阁难得在一些有关改革的事情上做出同意的票拟。
此时沈溪虽然已获悉事情原委,也只能装作不知,事情既然捅到皇帝那里,想改变已经很困难。
哪怕造船这件事在沈溪看来并不属于优先级,但有了朱厚照的授意,造船便迫在眉睫,他自认没必要跟朱厚照唱反调,既然身处大航海时代,海船终归是要造的。
圣旨下达后,随即朝中沸沸扬扬,都在说造船对大明的影响,连一些无关人等也在谈论此事。
沈溪作为当事人,却处之淡然,哪怕这件事最终是由兵部落实,工部全力配合,他也不着急筹备,宁可让事情再发酵一段事件。
“之厚那小子,倒也沉得住气,消息已满朝皆闻,好像唯独他一人被蒙在鼓里似的,不闻不问。”
谢迁小院内,聚拢几人,除了杨廷和外,还有杨一清、靳贵,所谈正是造船之事。
因为圣旨中并未将造船事宜分配到各衙门,连调拨款项都没说清楚,以至于谢迁可以拿这件事来做文章。
说这话的人,正是谢迁,也只有他才会对沈溪如此不屑,其他人哪怕是素来对沈溪有成见的杨廷和,也不得不收起那股轻佻和傲慢的态度。
杨廷和问道:“现在朝廷是让兵部主导造船事宜,看来陛下已有所安排,造船地点和具体人员、费用等却没落实下来,是否要再跟陛下上奏?”
谢迁打量杨廷和一眼,道:“陛下都没着急,你急什么?”
一句话就把杨廷和给呛了回去,如此一来杨一清和靳贵便不想掺和着谈这件事。
谢迁道:“陛下让兵部筹备,那一切都该由沈之厚跟朝廷上奏,现在不需要我们做什么,见招拆招便可。”
谢迁有资格淡定对待造船之事,当然看起来一切都很平静,但暗地里他做的事却不少,甚至可以主动放下身段跟张苑商议。
一切便在于谢迁想拉拢一切打压沈溪的力量。
而沈溪对此则完全不管不顾,在皇帝首肯后,沈溪领了圣旨也跟没领一样,便在于这件事完全没有下文,以张苑的能力没法做出更为妥善的安排,皇帝在吩咐下来事情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也没过问。
沈溪的想法是:“让我现在上奏提请造船,我才没那么好的闲情逸致!”
年后沈溪的工作和生活都优哉游哉,吏部事情不多,哪怕兵部事务繁杂些,但有陆完处理,沈溪也很自在。
虽然陆完没有当上兵部尚书,但也没对公务有所懈怠,此时边军入调已开始落实,许泰和即将卸任宣大总制的王守仁将所有事项安排得妥妥当当,然后许泰亲率先锋人马五千多往中原战场杀去。
因为兵马走的是紫荆关,京畿周围还算平静,这次调兵更像是皇帝一时兴起,兵部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心思,沈溪这几天也没有太过关注调兵之事,有消息他听一句,没消息也不打听,听之任之。
正月二十三,沈溪到了惠娘小院,当晚准备在这边过夜。
惠娘让李衿准备了一些账目上的东西给沈溪看,沈溪却完全没有兴趣,账册直接放到一边。
惠娘不解地问道:“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是大明要造海船,还是由兵部负责,老爷作为兵部尚书,难道不需要大批银钱吗?”
沈溪道:“惠娘知道的倒也详细。”
“外边的人都在说这事儿,想不知道都难。”惠娘道,“说来也奇怪,京城之地好像什么消息都能第一时间得知,连个管束之人都没有,外面茶楼酒肆中谈论国事的人那么多,难道朝廷不该限制一下吗?”
沈溪笑道:“陛下不管,谁会操这心?言论开明,到底是好事,这不惠娘你便知道兵部奉旨造船之事?”
李衿将账册拿起来,站起身走回惠娘身边,似要将账册归还给惠娘,惠娘却没有伸手去接。
惠娘道:“旁人可以不管不问,但老爷却不能不关心,毕竟最后的责任要归到老爷头上。妾身给老爷管着地方生意,现在老爷需要银子造船,妾身当然要留心些。”
“那你先省省。”
沈溪喝着茶,轻松地说道,“朝廷要造船,可不能让大臣出银子,一艘大海船怎么说也要四五万两,如果加上火炮还有船只日常保养,怕是十万两银子也不够。后续加上打仗和损耗修缮,以及士兵日常训练和操作等那就是个无底洞,咱赚的那点银子,能填进这个无底洞么?”
惠娘这才知道其中隐藏了多大的陷阱,惊叹道:“用得了那么多银子?”
沈溪笑道:“你以为呢?造船需要上好的木料,只能在北方和南方的森林里才有,同时咱们没有配套的造船技术,另外航海的水文资料咱们也没有。总归这是朝廷的事情,不需要你多操心,你也不用想着出银子”
惠娘这才点头,将账册拿到手中,道:“不过老爷还是该看看去年的账目,很多都是南方刚送过来的,还有一些亏空都是此前没有预料到的,加上今年的预算,基本都在这里了。”
沈溪微笑道:“有你们姐妹在,我担心什么?只管交给你们处理,你们只需把最后的结果告诉我便可,回头有时间我再看现在我可没那心思,还是先吃晚饭,让我清闲些。”
沈溪的确不关心,倒不是有意欺瞒惠娘什么。
惠娘在得到沈溪授意后,也就不再过问关于造船的任何事,当天只需要跟平时一样,将沈溪好好接待便可。
晚上一片安宁。
沈溪没有很早便上榻睡觉,而是在桌前拿着本书看,惠娘和李衿本来已睡下,结果几次醒来都看到沈溪在看书,惠娘索性起床,整理好衣服过来到桌前坐下。
惠娘问道:“这么晚老爷还不歇息,是否朝中有大事发生呢?”
“能有什么事?”
沈溪笑了笑道,“现在朝廷风平浪静,倒是地方不是很安宁,百姓遭遇疾苦,我在京城倒是当了回闲人。”
惠娘用婉约的姿态道:“这应该不是老爷希望看到的吧?以妾身所知,老爷一向忧国忧民的,但现在老爷好像”说到后来顿住了。
“好像什么?”沈溪笑着追问。
惠娘摇头道:“妾身也说不上来,总觉得老爷在躲避什么,以妾身想来大概老爷已有什么计划,只是没付诸实施。”
沈溪点了点头,稍微有些感慨:“还是你了解我。在朝中当官十年,经历了太多事,总感觉身心俱疲,再在朝中继续勾心斗角,总觉得难以为继想归隐田园,却又知道很多使命没完成,若就此走了的话是对历史严重不负责。”
惠娘道:“老爷的话真是高深莫测。”
沈溪笑着问道:“惠娘,我问你一句,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要找地方归隐,过与世无争的生活,就好像世外桃源那种平静生活,不知你是否会跟我同往?”
惠娘陷入沉思,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最后摇头道:“妾身可以,但希望泓儿不要过这种生活。”
“哦。”
沈溪瞬间明白惠娘的心态,道,“你对于尘世间的浮华没什么奢求,但希望泓儿能获得功名,在朝中呼风唤雨,而不是当一个闲人,甚至做个农夫,是吧?”
惠娘想了下,然后认真点头:“是。”
沈溪跟着颔首:“我明白了,其实我也只是偶发感慨而已,真正到了我现在的位置,谁又会真的愿意舍弃荣华富贵,过那种枯燥乏味的生活?那样人生好像也没了趣味。”
惠娘大概听出沈溪只是发牢骚,于是问道:“那老爷,之前您说年后可能会出京城的事,现在怎么样了?妾身并非想干涉老爷的正事,只是想知道妾身跟妹妹几时动身,提前好有个准备。”
沈溪道:“本来以为年后就要走,不过现在看来,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甚至于不需要走了。我自己也有些懒散,出去一趟落不得什么好,反倒让自己辛苦,那不如留在京城当个闲人,陪着妻儿老小过安稳日子这种感觉似乎也很不错。”
第二四〇八章 傲慢与偏见()
到正月下旬,中原平叛战事如火如荼进行。
江彬和许泰都是边军将官出身,曾经许泰的地位比江彬高,但在到了京城后地位恰好反过来,这会儿许泰完全听从江彬号令。
二人为了体现出各自的价值,竭尽全力表现自己的能力,在调兵作战上丝毫也不敢打马虎眼。
许泰不善军略,江彬更缺少军事修养和实战经验,这次他们的对手是训练有素、战斗力爆棚的叛军,就算统御力很高的胡琏都需要退守,伺机而动。
许泰不知深浅,带着精兵强将自紫荆关入关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快速南下,试图解除叛军对北直隶的威胁。
“……这个许泰,看他人模狗样,倒是个治军能手,以他的上奏看,短短几日便已领兵深入叛军活动区域,估摸接下来两天就会跟叛军交战,沈大人,您可要当心点,最好想办法杀杀他的威风……”
张苑本来不愿时常到沈溪这里来烦扰,但因朱厚照近来对于平叛事宜很关心,而张苑能得到的情报不多,只能前来请教沈溪,让沈溪给他想一些“对策”,如此到皇帝面前才好交差。
此时沈溪正在兵部衙门,不过不是来处理事务,仅仅只是例行公事走一趟,即便如此还是被张苑给撞上,或者说是被张苑找到。
沈溪道:“许泰领兵,到底是为朝廷打仗,他若败了,贼军士气会有很大提升,一旦得到官军的武器装备,必然迅速发展壮大,到时怕是京畿之地都会有危险……你身为司礼监掌印,总该知道基本的分寸吧?”
张苑笑道:“这不京城有沈大人您坐镇?若叛军杀来,正好您就有用武之地了……”
这样的恭维并不会让沈溪觉得有多中听,在造船的事情上张苑自作主张,张苑自己不说,沈溪也懒得提,因为他知道张苑不可能心甘情愿完全听从他吩咐行事。
张苑又笑呵呵地说道:“要不这样,沈大人下令让胡巡抚调兵跟许泰配合,伺机摆许泰一道,让许泰自己跟贼军纠缠,到时不需他失败,只需遭遇一些挫折,这样姓江的在陛下面前再无颜面。”
沈溪直接回绝:“不可能。”
“你想怎样?”
张苑有些着急了,“许泰已领兵到中原,看他的架势消灭叛军并非难事,他手上可是边军中精锐,对付鞑子或许有所不足,但应付几个毛贼总该绰绰有余吧?”
沈溪道:“他能把这场仗打成什么样子,那是他的造化,至少我作为兵部尚书,不会做出危害大明利益之事。另外,许泰此人很自负,眼高手低,领兵未必能取得什么成就,张公公还是等结果为好。”
张苑歪着嘴道:“希望如此,不过咱家倒以为他必胜无疑,若想他失败必须要做点背后文章,整个京城只有沈大人你才有能力算计他……算了,算了,就当咱家没说,咱家还有事情跟你商议……”
……
……
张苑见过沈溪之后,马上去豹房面圣。
这会儿已快到黄昏,张苑也是加紧脚步才赶着朱厚照去吃喝玩乐前见到人。
张苑将从沈溪那里听来的分析,专门挑那些皇帝爱听的说。
果不其然,朱厚照听完后满意点头:“以朕想来,许泰还是有本事的,当初宣府时,那么多将领就属他英气勃勃,讨人喜欢。”
张苑暗忖:“英气跟能力可以划等号吗?别只是个空有架势的面瓜。”
朱厚照道:“沈先生那边可有吩咐?比如说他对战局的分析?”
因为皇帝是第一次绕过沈溪,以自己亲近的人领兵打仗,虽然只是打农民军,没什么难度,但朱厚照仍旧很在意过程和细节,这次张苑去见沈溪也是出自他的授意。
朱厚照不想吃瘪,所以想知道沈溪对许泰领兵如何看待,或者说朱厚照希望得到沈溪对他身边亲信将领的肯定。
张苑道:“沈大人听说许副总兵的行军进度后非常满意,说此人是可造之材,但对用兵细节却没多说,大概意思是先等结果,早做评价的话有可能会出现偏差。”
“对对对。”
朱厚照笑着说道,“打仗最重要的便是结果,过程再好有什么用?看看沈先生领兵,每次过程都惊心动魄,狼狈不说还都身处绝境,但都绝处逢生,逢凶化吉,最后赢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这才是教科书似的作战,沈先生简直堪称战神!”
张苑心里又在想:“陛下对我那大侄子的评价很高啊……还战神呢,现在只是中原之地区区几个毛贼,他便龟缩在京城,不肯出去领兵作战,他这是怕一世英名丧在这些毛贼手上吧?”
朱厚照道:“许泰那边有何上奏?”
张苑道:“回陛下,还是昨日跟陛下说的那些,谷公公上奏说最多两日,便可跟贼军先锋交上手,若一战得胜的话,贼军只能向南溃逃,再也无力窥伺京畿之地。”
因为朱厚照对这次战事非常重视,加上他不想文官带兵,单纯只突显许泰领兵的能力,表明他用人的眼光,所以只是派了重量级的太监谷大用前去监军,虽然谷大用在军事上未必有多高的造诣,但因常年在外监军,对于军中事务门清,有什么消息也能及时传送京城为皇帝所知。
朱厚照满意点头:“这是对鞑靼之战结束后,第一场像样的战事,以朕的名义给许泰去信,让他打好这场仗,如果敌人太多的话不必硬拼,见机行事,最好像沈先生那样诱敌深入,再聚而歼之……总归第一场仗旗开得胜最重要!”
“是,陛下。”张苑恭敬行礼。
朱厚照又像是记起什么来,道:“对了,让江彬从边军中挑选部分精锐,随时为朕所用。”
张苑好奇地问道:“陛下,让江大人整顿人马,可是您要御驾亲征?”
“朕可没那心情……只是豹房太闷了,眼看开春,藉田礼毕就可以出去狩猎了!”朱厚照笑着说道,“把人马准备好,朕随时出去都有人听用。再者,朕亲自操练的兵马,总归比锦衣卫这样的老爷兵强!”
……
……
朱厚照愈发对亲信人马重视,甚至连贴身侍卫都要亲自栽培,锦衣卫这样的嫡系都成为不可信任的存在。
张苑出豹房后,根本不打算将朱厚照的话转告给江彬,他不觉得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朱厚照带人去内院继续吃喝玩乐,而张苑则准备回自家府宅休息,当天他还算比较忙碌,要在皇宫、豹房和兵部衙门之间奔波,还要费尽心思琢磨军情和应付皇帝质询。
他从豹房出来,没等上马车,就见江彬带着两队侍卫过来。
张苑本想直接钻进马车,不跟江彬打招呼,所以有意加快了脚步,却未料江彬早一步看到他,策马过来,向他行礼问候:“张公公安好?”
张苑侧目一看,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咱家以为是谁,原来是江大人……江大人最近作何不在豹房伺候陛下?”
江彬并未从马上下来,态度极为傲慢:“本将正在帮陛下练兵。”
“啧啧,真有本事啊,江大人练兵?难道下一步要去前线打仗?那先预祝你旗开得胜。”张苑用阴阳怪气的腔调说道。
江边听了却很受用,笑着说道:“先谢过张公公吉言,本将一定尽心竭力!”
说完,江彬没下马,继续策马往豹房门口奔去,到门前勒住马缰,然后从马背上跳下,直到进门都未再正眼打量张苑。
这又让张苑生气了:“这狗东西,说你胖还喘上了?陛下真会派他领兵?”
……
……
小拧子私宅,两名太监正在对话。
张永忧心忡忡地说道:“……我手下已查到,江彬正带着一群以前他统领过的士兵,于南海子训练火器,以前锦衣卫可不练这些,都是神机营在操练,接下来很可能江彬会把这群使用火器的士兵带到豹房保护陛下。”
小拧子皱眉:“没人指点,他也敢随便训练?”
张永叹道:“过去几年,军中上下对火器其实已不陌生,只是厂卫不太常用,这次陛下不练锦衣卫和御林军,却直接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