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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过了数日，柯永生觉得整天这样窝着不是那么个事，也就换了身军装，跑到训练场上去军训。一到顿时傻了眼，唰唰唰的几千号人在自己面前晃动，这自己的队伍倒是在哪啊？忽然有个声音似乎是在叫自己，柯永生寻声望去，原来是李家禾，气呼呼地跑过去，原来自己所在的连队恰好在那边休息。
柯永生比别人少了几天训练，一迈腿就发现自己落下了许多东西，不过幸好都是些简单的，在柯永生的聪明才智下，三下五除二的就搞定了。
烈日如炙，一列列的队伍迈着机械的步伐，汗水也哗啦啦地流。柯永生回到了这个大家庭里，不再感到寂寞，再加上肚子不再闹别扭，心情额外的好。更让他感到窃喜的是：队伍里竟然有好几个漂亮的女生，这让他更有了几分精神，不过好在他一直认为虽说肚子不再闹革命，但依旧食欲不振，没有吃得太饱，还没有达到思*的那种境界，也就没有去搞清楚那几个女生名字的欲望，给自己留下的只是一种叫朦胧的美。在这方面，有个姓严的教官就有点问题，他不是搞不清美女的名字，而是以为柯永生是从别个连队跑过来的奸细，解释了几次才让他明白过来，这让柯永生怀疑这小子的老爸是不是参加过越南战争——遗传的神经质。
军训就在这悠悠忽忽的日子中逝去，而柯永生也渐渐认识了队伍里的同学，就算是不记得名字，面孔却总是熟悉的。人类相互熟识的过程总是比较怪异，有的人，天天会见，却只谈得上认识；有的人，离得很远，却硬是要经常搅和在一起，由面粉发展到浆糊的境界，熟了。有时连自己都有几分疑惑：咱们倒是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过了一个星期，休息一天，徐老师通知上午全班集合，参观校园。
H大有名的风景就是几个古建筑，图书馆与秋水湖，古建筑是历史的，柯永生不敢发表什么评论。图书馆是前两年刚修好的，据称耗资几个亿，而秋水湖则是自古就有的，说它出名，那是因为它出了名的臭。这次参观自然到了柯永生所属的生命科学学院，简称生科院，相比之下，生科院还算是H大比较强的院系，吹得比较牛，并且真的还有那么点小牛。
晚上开班会，第一次班会，虽说军训已经让大家在面子上认识了，却不一定记得彼此间的代号，因而免不了要进行千篇一律的自我介绍。柯永生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看着这些同学一个个的上台，说着天南地北的名字，把他搅得晕头转向。到了柯永生，他三步跑上讲台，涨红着脸，从嘴里挤了几句就灰溜溜地跑了下来。又听别的同学在那里不知所云了一会，也没记住什么。
接着便是竞选班干部，在徐老师的鼓励下，几个大胆的同学走上了台，柯永生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掌，却在心里嘀咕：反正我是不会去竞选什么班干部的。柯永生这个人向来对政治没什么太多兴趣，按照毛主席的定义说：“政治是不流血的战争”，柯永生厌恶战争，因而对政治也就避而远之。又上了好几个，柯永生连手都懒得拍了，干脆看着他们。他忽而发现徐老师正望着自己，对他报以鼓励的目光。可徐老师又怎么知道柯永生此时心里的想法呢？
柯永生终归没有上台，但还是难逃厄运，被徐老师钦点为没人竞选的体育委员。柯永生会后感叹无限，而这次班会唯一给他的记忆就是自己莫名其妙地当上了体育委员。
这一日实在是太热，室友们都去操练了，柯永生躲在宿舍里享受生活。刚洗了个澡，手机就响了，一看竟然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是柯永生吗？”
“哦，我就是。你是，你是……”
“呵呵，你怎么把我都忘了，我们前两天还见了，前几天你还要了我的签名的啊。”
柯永生费了好半天才听出来是徐老师，又嗫嚅了几句，才明白徐老师是要自己去训练场透透气，原以为是要自己去军训，却原来不是，这让柯永生舒了一口气，应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为了报答那几个龙飞凤舞的签字，柯永生穿上便装来了训练场。徐老师说他在看台上等自己，可看台着实有不少的人，柯永生还没搜寻到他的身影，就听到了徐老师那雄浑的声音：“柯永生，在这里，快来这里！”
柯永生有点慌张地走了过去，不知这位四年的班主任找自己会谈些什么，刚一坐定，客套了两句，耳边就响起了一串银铃般的笑语：“Hi，徐老师，你也在这里啊！”
柯永生和徐老师几乎同时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娇小的女生亭亭地立在后面，漆黑的眸子前悬着一副厚厚的眼镜。
徐老师立刻变得笑容可掬，“呵呵，原来是你啊！”
柯永生看着这位文弱的女生，顿时想起了那个叫怜香惜玉的成语，又觉得那种眼神似曾相识，只是有几分过于深邃。
“徐老师，这位是？”文弱女子首先发问道。
“哦，柯永生，你不认识吗？你们是同班的，那就相互介绍一下吧。”
“哦？柯永生，想起来了，不好意思。我叫文倩。”
“文倩，哦，没想起来，不好意思，”柯永生鹦鹉学舌。
“你就是那个很会打篮球的柯永生？你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吧？好像我在场上见过你，打得还真不错，”文倩炮语连珠。
“谈不上很，只是会一点而已，”此时的柯永生将谦虚谨慎的美德发挥得淋漓尽致。
紧接着三人便坐在一起聊起了一些不相干的话。柯永生在那里很不自在，这是他进大学后第一次和女生坐在一起，而且还算得上是位美女，柯永生不近女色久已，更是把他的心弄得麻麻的。
文倩小坐了一会就耐不住那毒日，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
柯永生和徐老师都不禁“嘘”了口气。
柯永生看着这位虽说年轻，但也快奔三的班主任，满脸狐疑。而徐老师则说了实话，原来他开始的时候把文倩的名字给忘了。
柯永生用赞叹的目光仰视徐老师，看来还是老师厉害，柯永生在心里叹道。嘴上不自觉地咀嚼了几下“文倩”这三个字，让柯永生想起了倩影这个词调，而心中也有略略地跳跃，欢快的，而又拘谨的。
又过了一日，学校为了迎接柯永生这批新进的血液，照例是要举行开学典礼的。用“批”这个字一点也不为过，自打大学扩招以来，高中就改头为批发厂，大学也换面成进货商，进行一下简单的深加工。晚上，几千号人挤在那个体育馆里，几个这样或那样的领导往前面那么一坐，同学们只能在下面遥望。这也是柯永生四年唯一参加过的典礼。
“下面请刘校长讲话，大家欢迎！”
柯永生第一次见到了这位传说的校长，不能说是见到了，用望见更准确些。刘校长在台上喊着官腔，声音洪亮，他身材高大，大腹便便，还是个秃顶。由于是遥望，柯永生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描绘个大概。这导致柯永生以后每次在校园里遇到如此身形的长者，便会疑心是校长。
刘校长的讲话就像是他仅存的头发一样言简意赅，三言片语就过了。紧接着是一位主管教学的副校长发言，这位副校长柯永生连名字都没有听清，唯一记得的就是他那副黑黑的眼镜，让人看了极为不舒服。
领导发完言，校史也介绍了，最后还要对新生进行精神上的慰藉，一群男女上台，鬼哭狼嚎了一通，又接着是几对男女的一遍热舞。柯永生对歌舞没什么研究，只是看那些女的穿得是极为的露骨，在闪烁的灯光下尽情摆动自己的肢体，柯永生想到这些所谓的学姐卸了妆以后肯定极为的保守，这让柯永生创造性地开发了一个短语——“放纵的清纯”，形象，生动，更是给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柯永生旁边的是赵晓贵，此时目不转睛，目不斜视，简直是“接天美女无穷碧，养眼美女一片红”，大有在精神上*她们之势。柯永生此时正在挥汗如雨，再加上体育馆似蒸笼一般，在如此环境下，实在没那份闲心，却不想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柯永生一转头，便看见了王小虎。这王小虎不知是打哪打游击来的，竟然在如此多的人中遇到了柯永生。“我打万千人中来，偏偏还是撞见了你。”柯永生一时高兴无比，王小虎依旧是傻傻的笑，还约柯永生到外面去。柯永生受够了馆内的瘴气，和王小虎逃离了开学典礼。
关二爷原本不姓关
军训结束前的第三天要去打靶，听说还是真枪实弹。柯永生从小就有个当警察的梦想，现在虽说真的只能做梦去想，但有机会摸一摸真枪也是好的。所谓梦想，就是可以做梦的时候想。可后来柯永生一打听，要坐近两个小时的车才能到，而且坐的是学校巴士。柯永生这人有个晕车的毛病，而且还是晕专车，就是什么车都不晕，只晕像巴士这种烧柴油的车，每次吐得是满地秽物堆积，憔悴人。面对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柯永生深切体会到孟夫子当时面对二者的心情，东食西宿当然是不可能的。柯永生咬咬牙，决定还是去，就算是把肠子都吐出来了也要去。
柯永生没有刚开进学校时的那份幸运，坐的公汽恰好是一辆电车，不是烧柴油的那种，而且H大离火车站并不遥远。来了个把月，他一直蜗居在365宿舍，除了吃饭、军训、打球要离开外，几乎哪也没去。这也正是很多人进入大学以后的一个缩影，一进大学，就蜷缩在里面，当起了隐士。历史上有许多隐士，按照佛家的话讲就是“出世”，或者可以称为“高学历农夫”。在魏晋南北朝时期，隐居尤为盛行，其中以“五柳先生”陶渊明和“山中宰相”陶弘景最为著名，那个时候他们可以在山上开开荒，种种花草什么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他们真实的生活写照。可现在不行了，祖国的大川名山能开发的都被开发了，能破坏的也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最要命的是：还要收门票。但大学总有一颗博大的胸襟，一般在“大”字上面都会狠下的文章，面积要大，绿化率要高，专业要多。由于其所处的特殊环境，渐渐被开拓为新的隐居之地。
这天早上，操场上停着各色巴士。柯永生没吃早饭，直接跑医务室吞了几颗晕车药，又灌了点水，就上了车。柯永生找了个比较靠后的，窗边的位置。同学们一个个的进来，但没有一个坐到柯永生旁边的。一会儿，人似乎来齐了，车门在“唰”的一声关上的同时，响起了一个急迫的声响。车门又开了，一个女生带着笑钻了进来，逐个逐个地寻找位置，终于在柯永生旁边发现了目标，一见柯永生，眼睛顿时一亮，叫了一声“柯永生”，大有哥伦布发现美洲时的兴奋。柯永生此时正在琢磨如何熬过这痛苦的旅程，被这一声尖叫所惊醒，细看原来是文倩，也只好苦笑着耸了耸肩。
文倩询问此座是否有主，柯永生从肺里挤了点气，照实回答。文倩毫不客气地坐到柯永生旁边。门再次地关上，车缓缓地启动。
巴士在平直的道路上飞驰，留下一股股黑烟。小时候的柯永生总是在想，为什么汽车要用油，这东西又贵又污染环境，人类总是喜欢搞什么先污染后治理，浪费了人力和物力，而且石油这东西有限得紧，不可再生，*地区的人民是富有的，但也老是为这东西抄家伙，甚至还有一些不相干的国家也喜欢去插上一脚。石油这东西实在不好，要是换成水，所有这些问题不就全部解决了，人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呢？
等到了现在，柯永生早已明白，人类不是没有想到，而是还没有能力做到。柯永生虽说没有吃早饭，但胃依旧闹开了火，翻江倒海似的。汽车要烧油，人也要吃饭。一阵阵密密麻麻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来，他用力捂住胸口，与身体进行着一场自我搏斗。他感到越来越虚，而脸上的汗珠也是越积越大。他感到似乎在下一秒，就在下一秒，他就要吐出来。
而一旁的文倩凭着八百度的近视也终于发现了这个情况。
“你是不是晕车了？”文倩关切地问道。
柯永生吃力地点了点头。
文倩回了一声，急忙打开自己的背包，从中取出了一个类似创可贴的东西，递给了柯永生，柔声道，“你把它贴上吧。”
“嗯？”
“贴上。”
“贴哪？”
“嗯？”
“贴哪？”
“肚脐眼。”文倩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表达道。
“肚脐眼？”
“嗯，你快贴上了吗？难道还要我帮你贴不成？”
柯永生的脸有些发红，终于还是缓缓地掀开了自己的T恤，迅速地贴到了肚脐眼上。而一旁的文倩似乎看也没看，拧着头望着别处。
不过这貌似创可贴的东西效果确实蛮好，才几分钟的功夫就发挥了强劲的药力，柯永生感到奇热无比，就像是武侠里修炼内功一样，那种想吐的感觉也就随之消失。
有了精神的柯永生对文倩有十分的好感，对其千恩万谢，又侃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车忽而停了，原来到了打靶的地点。
打靶分男女两队，等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才轮到柯永生。卧倒，瞄准，扣动扳机，“唰唰唰”，五发子弹一下子就没了。柯永生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叫起立，跑步离开。打靶似乎成了一件很急的事，柯永生还来不及欣赏一下附近的风景，就被拉回了巴士。这使得柯永生觉得有虚此行：就为了这五声“啪啪啪啪啪”，实在不划算。有个成语叫“例不虚发”，在此时的柯永生看来是“例例虚发”。后来那个“越南”来的教官给每个人发了几个子弹壳子，才让柯永生稍微忘却了此种想法。
文倩还是坐在柯永生旁边，笑嘻嘻地问这问那，而柯永生对这位救命恩人更是感动得只差连鼻涕都要流出来了，就差那句“小男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聊了一会，没了话题，两人也就沉默下来。这时的柯永生才开始注意到沿途的美景，路过K大时，柯永生想到了一个叫刘丽君的女同学，她和王小虎一样，和自己从小就是同学，小时候还是同桌呢。不过自己那时老是喜欢捉弄她，搞得她整天挂着两行泪水，实在有趣得紧。其实刘丽君成绩也挺好的，考上K大应该算得上是正常发挥，可不知为什么接到通知书的时候却哭了。她妈和柯永生老妈在一个单位供职，熟得很，这些小道消息自然是从柯老妈那里得来的。不知她现在怎样了，在学校做什么呢，不由地忆起了她那秀长的头发，那忧郁的眼神， 把柯永生的整颗心搞得痒痒的。
又走马观花了一会，柯永生忽而发现肚子开始“咕咕”地叫个不停，才想起自己连早饭都没有吃，而又什么吃的也没带。举望周遭，自己那几个室友都不在这辆车上。柯永生像找不到水喝的小乌鸦，四处搜寻目标。而这时的文倩恰好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袋沙琪玛，津津有味地吃起来。柯永生变成了找到了水却喝不到水的小乌鸦，只能不停地咽口水。而一旁的文倩终于再次凭她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发现了饥渴的柯乌鸦，简单的问了几句就大方地把包递了过来。柯永生在包里翻了两下，里面除了各式美食外，还有两瓶矿泉水，真想不到如此一个弱女子竟然有如此的口福。柯永生随便挑了几样和一瓶水就递还给文倩，说了声谢谢就开始狂吃起来。
饥饿就像瘟疫一样蔓延，四周的同学都发现了那包美食，投以饥饿的目光。很快，美食就被瓜分了。而做了一回救世主的文倩则又喜滋滋地与柯永生聊开了。
不知不觉两个学理科的人竟然侃到了历史上，接着又侃到了历史上的一些著名人物，还破天荒的扯到了两人的姓氏上。这可急坏了柯永生，姓文的名人倒还有那么几个，而姓柯的似乎没有。文倩在一旁大谈自己的祖先，什么文仲，文天祥，还有明代“吴中四才子”之一的文徵明，甚至把闻一多也请了出来。而柯永生思考良久，终于在金庸武侠里抠出了一个叫柯镇恶的家伙，又从香港借来了那个飞黄河飞挂了的柯受良先生，总算给自己脸上贴了几块金。文倩则讥笑他，柯镇恶是小说中的人物，而飞挂了的柯受良顶多算个明星，谈不上历史名人。看样子文倩这盏灯一点也不省油，对各行各业的人物都有研究。
柯永生却也不加辩解，恍悟道：“我知道三国时候你们文家还出了一位名人。”
“三国时期？”文倩显然还没有想到是谁。
“哈哈，想不到了吧，”柯永生一脸诡笑，“就是被我家柯云长一刀斩为两截的文丑啊！”
文倩大叫柯永生无赖，说关羽姓关不姓柯。
“关羽姓关我当然知道，”柯永生解释道，“可你知道知道古代‘关’的意思吗？”
“什么意思？”
“不知道吧，在古代‘关’的意思就是关口，隘口，而这些关口都是用一些树枝设防的，而‘柯’这个字的意思就是草木的树茎，所以‘关’在古代就有‘柯’的意思，关云长可以叫柯云长。”
文倩被柯永生的长篇大论搅晕了头，直叫佩服，佩服。
“那现在我文小丑在解决了柯大侠的温饱问题后，柯大侠准备如何报答我？”文倩在赞叹中突然发问道。
柯永生顿时哑口，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受，大叫不妙。
“这个，这个……”
“我也就不多说了，就请我去吃‘麦当劳’吧。”
柯永生所在的小镇上没有麦当劳这个鬼东西，不过听说贵得吓人，只好推诿说，“按照生物学上的解释：那个麦当劳属于垃圾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还按照生物学上的解释呢！呵呵，那就请我吃饭吧。”
柯永生看了看瘦瘦的，戴着八百度眼镜的文倩，心想这女生的饭量多半不会怎么样，也就爽快地答应了。可他忘了文倩带的那个装满美食的包，这是后话。
回到学校已是将近下午四点，到外面找了点吃的，回到宿舍，发现室友们早已归来，正在看刚发的教材，而柯永生的也被好心的李家禾代领了回来。柯永生的专业是生物，还是被调剂来的，原先柯永生想学的是商学之类的专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