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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父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丢到洛浅面前。
“……”
洛浅拆开，是一叠关于某个组织的机密资料，嚯，还是熟人嘛，卓格列家族。
“有什么问题？”洛浅看了几页丢回给洛父。
洛世深长吐口气，正色道：“小浅，我知道最近你和卓格列家族的大少爷走的很近。”
洛浅明了，一定是洛凛然，玩这种游戏，不觉得幼稚吗？以为告父母一套对我有用？
“哈，原来我交朋友还要经过您的同意，您是打算从今天开始尽一个父亲的责任？”洛浅调侃道，完全不顾面色不善的洛父。
“洛浅！”洛父一拍桌子，气得站了起来，双肩不住颤抖，“他在利用你知道么！”
洛浅越发觉得好笑，他今天真不该来，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可以和这顽固的父亲好好交流，想不到又是这种结局！
“站住！”洛父几步冲出办公桌，一把抓住洛浅，把他按回椅子，“给我看完！”
洛浅厌恶地摔开他的手，却瞥见他坚定关切的眼睛，心中不免软了几分。
无声地拿起资料，再次翻阅。
XX年XX月XX日，卓格列家族接受暗杀夏禾酥的S级任务，接手人：卓秦。
夏禾酥：Fantasy World主创人夏禾木的弟弟，年龄12
目前身处S市，具体特征如下……
……
洛浅把手上的资料一甩，纸张纷纷飘散飞舞。
“这什么意思！”洛浅不可能相信，面瘫要杀小禾苗？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这能信吗！
洛父索性把其中利害关系全部托出：“我们发现卓秦来到S市也不过是前段日子的事，他掩饰的非常好，如果不是他出席了一次宴会，我们可能发现不了卓格列家族的大少爷亲临呢。他知道你和夏禾木的关系，故意接近你，伺机找到夏禾酥，刺杀目标。”
洛浅摇头，不停地否定：“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做，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是？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手上有多少条人命？卓秦他是军方认定世界级别的通缉犯，他锁定的目标，没有一个能够逃脱，你给我清醒一下！”洛父的每字每句都如针锥扎入洛浅的心头，不断动摇着他原本就不够坚定的意志。
一旦得到就会害怕失去……
原本就非常没有安全感的洛浅，在听到卓秦不过是在利用他的话语，就心如刀割，痛得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他想到那天卓秦看见夏禾木时的眼神，确实是冰冷刺骨……
卓秦是为了确定小禾苗的位置才接近自己的？他真的要杀小禾苗？
说起来，对卓秦到底有多少了解？
自己都能背叛相处了十多年的同伴，卓秦就不会背叛他和小禾苗吗？
心脏好痛，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那么这些日子的一切都是假的？
点点滴滴的回忆如漩涡般在脑海中浮现，他的温柔、他的霸道、他的冷漠、他的张狂……
卓秦他早知道小禾苗是夏禾酥？是啊，不可能不知道……
自己和夏禾木的关系，从卓义那里很容易就知道了，然后故意接近？
呵呵，想起周末的约定，洛浅突然很想笑，自己就这么被兜进去，还邀请他一起去禾木的实验室……
方便人家探查环境，伺机下手么！
呐，如果小禾苗真的死了，那么罪魁祸首不就是自己吗？
从一开始，他和卓秦的立场就不同啊……
“保护夏禾酥是我的工作，请将军放心。”洛浅屏气，强迫自己面对洛世深探询的眼神，无比坚定地说，“即使豁出性命，我也一定完成任务。”
原来要下决心，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
关上门的那刻，洛浅忍住的泪水终于落下。他一手扶上自己的背肩上的印记，比烙上时还灼痛的感觉席卷全身。他蜷缩在走廊的角落瑟瑟发抖，苍白的世界仿佛仅他一人。
第60章 我们的旅程
万里晴空突然一声惊雷，接着乌黑的云雾渐渐遮蔽天空，没有多久大颗大颗的雨滴便砸落在干燥的柏油路上。路人们纷纷顶着遮掩物狂奔在暴雨之中，唯独一人静静地走着，似乎听不见震天的雷鸣，看不见白色的闪电，感受不到雨水的刺骨……
他的步子缓慢、沉重，每每迈出一步都好似竭尽全力，风中飘摇。
一道无比耀眼的白光闪过，接着“轰隆——”一声，响彻天空。
洛浅抬头望向黑云密布的天空，蓝眸黯淡悲伤。任凭雨水冲刷着他白净的脸颊，顺着颈项留下，浸湿威风笔挺的军装。
……
一把伞挡住了洛浅头顶的天空，阻隔嚣张放肆的雨水继续侵入。
洛浅退开一步，继续接受雨水的洗礼。
……
那人追上一步，再次为他遮挡冰冷。
洛浅不动了，定定地站在那里，眼神失去了焦距，仿佛失去了灵魂的玩偶。
他不再挣扎……
什么利用、什么不离不弃、什么白纸黑字，都毁了吧，什么都。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你这个样子。”那人陷入回忆，独自说着，“第一次是六年前，你误杀了一个罪犯，之后，被你哥折磨了一个月，完全失去意识，像个坏掉的玩具，被你父亲送到我这里……”
“我用针、用火、用药物、用任何科技和治疗手段都无法让你开口说话，最后却是一盘咖喱唤回了你的意识，呵呵。”那人完全沉入在自己的意境中，想到那时的画面，毫不掩饰地笑起来。
“你先是闻到了味道，我看见你鼻子动了，然后拿勺子喂了你一口，你都没有咀嚼就吞下去，我接着喂第二口……”他越说越起劲，笑容也越发灿烂，“吃到一半，你红着鼻子，肿着嘴唇，泪流满面地说‘好辣……’。那是你来我这里的第二十三天，说的第一句话，呵呵。”
……
笑着笑着，那人忽然流下眼泪，雨伞从他手中滑落，雨滴无情地敲击着二人，仿佛要弥补刚才遮蔽的那段时间，加倍地狠狠砸。
“轰隆——”又一声巨响，静静的路面，只剩下这两个人。
“你总说我迷信，星座这东西根本不可信。可是你看，你就是巨蟹座，每当受到伤害就把自己死死关起来，躲回无比坚硬的壳内。”
耳边是磅礴的雨声，偶尔响过的惊雷遮盖了说话人的声音，只留下他不断变化着的表情，焦急的、关切的、失望的、心痛的、还有，努力的……
“你别躲，不许躲！”那人的情绪渐渐激动，“你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也挽回不了，又回到从前那个洛浅了，你知不知道！”
——到了黑的地方，我就很怕再出去……就好像那个时候一样，怕自己回到那个时候……
他说，你手上的血，拯救了许多人的未来……不要再为了这个苛责自己。
他说，来，向前走，一切都不会改变。
他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踏出那一步，逃离了永无止尽的诅咒……
“你们才认识多久，不过是游戏而已……你在难过什么，在悲伤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值得让你痛苦到要放弃生命！”那人拼命的冲着失去灵魂的人偶呐喊，雨水混着他的泪水一起掉落，白色的大褂早已湿透。
——公主和乐师相遇，他们俩一见钟情，决心要在一起……
他为他扮演落魄乐师，抚琴低吟，惊动四座。
一曲落幕，他拉着他的手狂奔午夜，彷如童话。
——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怎么办，嗯，你说你怎么办。
不会怎么办，大不了一死而已，或许早就该结束这苍白无力的生命。
“够了小浅，醒醒……”那人抓住洛浅的肩膀，悲痛欲绝。
——以后，这个就是我的印记。
——嗯，不离不弃。
酷热干燥的沙漠，他撑着竹伞站在他身边；浩瀚无边的星空，他躺在他身边畅游星系；他们好约定好一起温泉、一起欢度周末、一起将他们的孩子抚养长大……
好想将这个梦继续到底，永远都不醒来。
沉溺在无边的甜蜜幸福中，看不见真相，看不清现实。
他想告诉他——
我可以为你做一辈子的饭菜，穿着粉色围裙等你回家，可以为你泡一辈子的茶，在你工作时静静候在你身旁，可以为你暖一辈子的床，只因是你。
你把伪装的幸福包裹好送给我，当我拆开后发现的是谎言。
我没有怪你，没有恨你，只是我做的不够好，不够令你放弃现在的生活，不够令你不舍得斩断现在拥有的羁绊。
谢谢你一次又一次的救赎，那么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些都还给你。
世界之奴也好，军方也好，神羽天火也好，V…W02也好……
没有力气了呢，真的，撑不下去了。
终于，完全失去希望的星星陨落。
洛浅的身体向地面倒下，闭上了眼睛，带着绝望的笑容迎接黑暗的来临……
“洛浅——”那人狼狈地托住不断下沉的身体，湿透的地上无法站稳，两人一起倒下。
高高溅起的水花晕出悲伤的涟漪。
那人抱着失去意识的洛浅拼命地呐喊：“还不能放弃，不能放弃啊！求求你！你放弃了，禾酥怎么办啊！”
“你是唯一的药师，唯一可以救禾酥的人啊！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放弃……求求你……救救禾酥啊……”
泪水不断滑落，温热的液体淌过洛浅冰冷的脸颊，点点滴滴，刺激着失去温度的灵魂。
——小楼妈，最爱你了！
——我要选一个可以保护小楼妈的职业！
——疼的是小楼妈，明明脚伤了，还背着我和辞安爬上来……
——生日什么的不过也没关系，小楼妈和丁爸爸在我身边，每天都是生日！
——不要……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还有一个孩子，等着他。
还不能放弃。
回忆里孩子稚嫩的呼喊，拉回了沉没在混乱与焦躁中的理性。
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开，氤氲着水雾。洛浅冰冷的手指扶上那人的脸颊，为他遮挡雨帘。
“禾木……我想吃咖喱……很辣、很辣的那种……”
雨水像细小的刀刃般打上肌肤，毫不留情地下着，耳边是杂乱无章的雨声。
夏禾木抱着洛浅的手不断颤抖，用嘶哑的声音不断重复着：“好……好……我们回家……回家……”
再次，天空划过一道白光，仿佛要将着漆黑的云雨割为两片。
“轰隆——”再一声雷鸣回荡在辽阔寂静的天空。
空空的街道躺落着一把艳丽的橘色雨伞，伞的旁边有两个青年，他们相互抱头痛哭，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尽，宣泄着积郁在胸口的痛楚。
即使我们被命运玩弄了，但我们不会屈服……
洛浅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夏禾木累得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轻轻拍着禾木的脸颊：“喂，起来去洗澡，生病不管我事。”
夏禾木朦胧地睁开眼睛，还没恢复意识，就被洛浅抱起丢进水缸里，哗啦一声……
“洛浅，你个没良心的！”禾木完全清醒，哇哇嚷嚷起来。
听到叫骂，洛浅几步退回浴室，歪头问禾木：“既然你醒了，麻烦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夏禾木泡在水里扯掉衣服，嘟嚷道：“你哥打电话给我，说怕你出事……”
洛浅点点头，关上浴室门，走向厨房。
尝了一下味道，果然还是淡了……
洛浅又抓了几把辛辣调味包放进浓咖喱里，继续搅拌。
如果今天不是夏禾木赶到，或许自己真的会就这么失去控制，无法恢复意识。
这种状况不是第一次，夏禾木得出的结论是，人体实验的后遗症。一旦精神受到严重打击，自我驱逐意识，就会变成植物人状态，复苏的几率很小。
在世界之奴时，不时地就有世界代号的同伴进入这种状态后，被冠上“报废物”的头衔后“处理”掉。
能够两次从这种状态回复过来，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到底……卓秦是怎么想的呢……
或许不该独自胡思乱想，直接问……他会回答吗？
唔唔唔，不能再想这个问题……
洛浅甩甩头，回神后却发现手边的辛辣调料包全没了……
小心地尝了口咖喱，脸立刻烧起来。
“好辣……”
不一会儿夏禾木从浴室出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口水满满地对着咖喱饭。有种被炙热太阳烤炙过的温度，散发着浓郁酱香扑面而来……
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一口吞下。
“禾木！”洛浅拿着矿泉水从厨房出来，看见夏禾木脸颊通红，卡着喉咙难受至极。
几杯冰水下去，夏禾木幽怨地盯着洛浅。
“咳，失手……”洛浅一边喝水一边吃咖喱，生理性的泪水不停地涌出，“好辣、好辣……”
“你该不会都给我家禾酥吃这种东西吧！”夏禾木怒瞪着洛浅。
“怎么会！哎哟，好辣……”洛浅扯过禾木的盘子，威胁道，“你不吃我吃了！”
夏禾木立刻母鸡护小鸡般挡住自己的食物，拿起勺子开动了。
两人顶着四只红肿的眼睛，一手水杯一手勺子，沉浸在咖喱的世界中……
“好辣啊你妹！”
……
卓秦躺在沙发上，动都不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彷如一只爆发边缘的野兽。
画面上，一名男子失魂落魄地走出军方基地，先是扶着障碍物行走，然后渐渐放弃了支撑，不时地摔倒在潮湿的地面，爬起继续前进……
失去焦距的瞳孔像一具人偶，不顾路人的冲撞，不顾冰冷的雨水，好像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与他都不再有交集。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子出现在他身旁，为他打伞。
这时，画面里有了人的声音，不再是单调的雷鸣和脚步声。
无论那男子如何摇摆面前的人偶，他都没有反应，默默地垂着头，机械地盯着前方。
呐喊持续了很久，终于，人偶失去所有力气，倒在地面上，闭上了漂亮的蓝眸。
……
卡擦，卓秦捏碎了手上的遥控器。
“给我查清楚，是谁透露的情报，格杀勿论。”冰冷的声音透着逼人的威慑力，卓秦对身边的人下达命令。
“是，少爷。”那人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卓秦继续凝视着画面，人偶渐渐恢复了精神，蓝色的眼眸中不断涌出泪水，那么凄凉、那么绝望。
……
无论是谁，我都要你付出代价！
暴雨在窗外咆哮，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第61章 今天开始卓少就是妻奴了
回公寓前，夏禾木又为洛浅把身体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完全没有问题，才放他走。
洛浅回宿舍后，躺在床上，抱着游戏头盔不知如何是好。
周末的约定他没告诉禾木，想着还是自己找个借口拒绝掉卓秦，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振作！
洛浅拍拍脸，决定上游戏。
带上头盔前，先用冰敷了十分钟红肿的眼睛。
登录……
帐号：迦楼罗
等级：73
进入Fantasy World中，请稍候……
洛浅才上线手机便响了，是卓秦的号码，他愣了愣，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汹涌澎湃。
“你在哪里。”强势冷漠的态度如旧，略带着些怒意，听得出对方的隐忍。
……
洛浅的眼泪再次溢出眼眶，拿着手机靠在耳边，却吐不出一个字。
所有的防线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再次崩塌。
所有的自以为在感受到他的温暖时，再次沦陷。
无法组织语言的洛浅，双手捂着手机抽泣。纤弱的身体靠在苍白的墙壁，微微颤抖。
该说什么才好，该怎么回答才好。
空白的思绪一片茫然，唯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回荡——
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好想见你……
胸口如此疼痛着。
“嘟——嘟——”电话那头被挂断。
……
洛浅双手捧着手机，站在原地。
眼前再次黑成一片，路人的声音逐渐模糊，意识离自己越来越远……
为什么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为什么会轻易地有了想放弃的念头。
为什么呢，我没有你就不行……
想见你，想见你，好想见你，
在我的心崩毁之前……
“洛浅！”
熟悉声音拉回了快要崩塌的理智，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你看着我！”
强势的捏起他的下巴，眼前印入的是一双焦急关切的黑眸。
“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低沉温柔的声音掠过耳际，柔软的唇覆盖上他的唇瓣。虔诚地吻着他，像是一个骑士对承诺的起誓。
……
洛浅猛地扯过卓秦的衣领，一口咬上他的右耳，狠狠厮磨。
“遇见你前，任何欺骗和谎言我都只当是考验，没有我不敢面对的真相，混蛋。”
“同伴的离去，挚友的过世，亲人的冷漠，都不曾令我放弃过生的希望，混蛋。”
“再艰难的事我都可以凭自己的意志去硬碰，从没觉得自己如此软弱过，混蛋。”
“任何人都不过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完成任务后就可以装作路人，从此素不相识，混蛋。”
“但是你……对，就是你，混蛋。”
“让我变得一点也不像自己，整天像个女人般脆弱忐忑，混蛋。”
“我开始害怕见不到你的每分每秒，比想到小黑屋还怕，混蛋。”
“我最幸福的事不再是美食和动画，而是看着你和小禾苗一起玩闹嬉戏，混蛋。”
“我可以每天穿上粉色围裙为你洗衣做饭，沏茶端水，混蛋。”
“我想和你有个家，混蛋。”
“我爱你，混蛋。”
“所以……你不能骗我，大混蛋。”
一口气吐完所有苦水，始作俑者静静地垂着头，不敢看当事人的反应。
他抱着一点点的希望，去奢求莫大的幸福。他没有筹码可以赌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回报卓秦。
只是……
只是他想告诉他，不管受到几次伤害都没关系，
这里有一个笨蛋想一直待在他身边……
搂紧洛浅的手臂微微放松，卓秦一手撑墙把洛浅禁锢在胸前，弯下腰在他耳边轻柔地说：“大混蛋他说，看见你在雨中跌倒的时候，他的心快痛得死掉了。他说，他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事实，他只是愚蠢地以为自己能够处理好一切……他说……”
仿佛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