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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在人群之中的，有在屋顶之上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他们狠狠的看着他，就如同在看，一个猎物。
一个行走着的，即将变成一个尸体的猎物。
无论他是否骑马，是否想隐匿在人群之中。
这里就像是布下了天罗地网，怎样，他也是逃不了的。
果真如此。
乌廷渊低下头，默然前行，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留下的，只有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还有杀意。
箭弩、短刀、长剑……
若是他们一齐动手，他未有十足把握，能将所来袭击尽数躲避。
不过，他们是不会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动手的。
被这么多人看到，影响太大。这定是汉王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必然，要等他走到人少的地方再下手。
可是，他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乌廷渊温吞朝前，走得极为缓慢，甚至有时还停下脚步来，在货摊之上，拿着货物询问价钱。
那些暗处的人，恨得牙痒痒的。
人就在面前，却不能动，这不是白白让人生气吗？
汉王是无所谓，挑了个人最多的地儿，让给了暗号之后便杀了他，但又不让他们造成太大影响。这也太为难了些。
但再为难，这命令下达了，就一定得执行。
他们只盼，乌廷渊早些到那僻静之地，赶紧下手，杀了便是。
却不料，乌廷渊信步在这街道上走着，一步一挪，这街是半天也走不到尽头。
他们忽然心中一惊，难不成，他知道他们的存在了？
但见他步履从容，神色自若，却不像是发觉了。
也罢，夜长梦多，待他拐过这条街，便动手罢。
过了好一阵子，乌廷渊终于到了那条街道的尽头，周围的人渐渐稀疏起来。若是拐过去，那边的道旁，都是民宅，人会更少，就更好下手了。
暗处的人，死死盯着乌廷渊，温热的手，已握在兵刃之上，只待立时出击。
快，一定要快。
在最短的时间内，杀他个措手不及，喷血当场。
……
乌廷渊缓步走着。
终于拐过去了。
“杀！”有声音低低的响起来。
箭弩破风而出，近处，数柄长剑脱手掷出，疾速飞向乌廷渊。
他们快，乌廷渊更快。
在被刺成筛子之前，他生生朝前一掠，身前本是紧紧闭着的民宅之门，竟然就在这节骨眼上打开了！
他的身影，瞬间便遁了进去。门一关上，长剑箭弩全数刺在那木门之上，将木门刺成了筛子。
他竟有准备！
“追！”大惊之下，那为首之人一掠便到了木门处，将门一脚踢开，冲了进去。
屋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再奔到那后门一看，一辆马车，得得的急奔去了。
让他给跑了！
为首之人额上，冷汗涔涔，未杀到人，汉王可不是省油的灯！
“走，追！”他急声说道！
“是！”应声四起。
那人带头，朝那马车方向腾空追去。
……
片刻之后。
民宅的一块地板，却是松动了，左右摇晃两下，竟掀了起来。
两人自那地板之下爬了上来。
这两人，竟是两个素衣老人。
将那地板恢复原状后，两人颤颤微微的，拄着拐杖，便走了。
……
102、花影
两个素衣老人驼着背，蹒跚而行，一直走了两条街。
待得入了一条僻静之街，两人忽然直起腰起来，腾空而起，隐入了屋顶之上，那速度极快，就算当时有人看到，也会觉只是两只大鸟，一晃便飞过去了。
这两个素衣老人，便是乌廷渊和白然乔装改扮的。
在沈姝处得知汉王在半路便会动手，乌廷渊便在此提前派人做好了布置。马车不过是掩人耳目之物，真正的逃脱之计却是那屋中的密室。
如今他二人既已顺利逃出，便急急的往圣渊堂赶，只有回到圣渊堂，乌廷渊才能放下心来。至少，不久之后即将到来的大战，他可以坐镇指挥了，不然堂中各人，只怕像是失了主心骨一般，惶惶不安。
一路狂奔，终于快到圣渊堂了。乌廷渊忽然手一扬，二人在屋顶上猫了下来。
仔细听了听周围有无异动。
听了好一会儿，白然摇了摇头。
乌廷渊又一抬手，二人疾奔几步，跃了下去，隐入圣渊堂的大门之中。
……
“什么，竟让他逃了？真是一帮废物！”王府内，汉王听得消息，怒不可遏，一脚便将前来回禀之人踹得飞出去老远。
那人被踹得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给我拖下去，本王不想再看到他！”汉王扬了扬手，漠声说道。
立时有人将那人拖了出去。
“饶命啊，汉王饶命啊！”凄惨的叫声在这空荡之处回响，显得格外恕�
汉王却似未听见，只脸上阴沉变幻，口中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会让你们知道后悔的滋味！”说罢他拍案而起：“何松。”
“属下在。”一人拱手向前。
“今晚你带五百人去，将那圣渊堂给灭了，记住，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何松得令，急急去了。
汉王坐于那案桌之后，只觉一股怒躁之意升起，难以自抑。
待了半晌，他蓦然站起身来，朝那门口走去。
出了门，他疾步而行。
眼前长廊，如繁花在他眼前开放，他却是熟视无睹，只定定往前。
不知行了多久，汉王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扇门，一扇紧锁着的门。
门外站着两个侍卫。
看到汉王来了，两个侍卫皆拱手道：“汉王。”
汉王略略点头，又自长长的袖中，拿出一把钥匙来，套入那锁内。
啪嗒，锁开了。
他将锁拿下，推开门去。
却见一大一小两个蓝花瓷碗飞了出来，直砸在他脚下。
“啪”的一声，碎片四散飞去，碎片、粥点、飞溅在他的紫袍之上。
“汉王。”那两个侍卫的脸色都变了。
汉王的脸色却是没变，一抬脚，走了进去。
“你走开！”一个哑然之声响起，那声音颤抖，带着极度的恐惧，就如眼前的人，是恶魔一般。
“让本王走开？”汉王脸上，浮现出诡然的笑意来：“那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这个卑劣之人，我要跟你同归于尽！”一个娇小身影扑向汉王，汉王却只一躲，那身影便扑了个空，重重跌在了地上。
103、银钗
“区区一支银钗，就想要本王的命？”汉王哈哈笑了，伸出一只手去，狠狠将她拉起。
眼前的女子，雪肤月貌、那双眼睛就如深潭一般幽黑。
汉王眉头一皱，劈头一个耳光，把她又打倒在了地上。
她倒在地上，只觉耳朵嗡嗡作响，脑中木然一片。
打吧，将她打死，也好过如此苟活着。
她是个罪人，不仅害了她的父母兄弟，连自己的贞洁都没有了，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
不顾嗡嗡的声响、昏然的脑子，她匍匐爬向那根银钗。
近了，更近了……
她伸出手去。
马上便能触到那银钗了，她的眼睛睁大了，那种急切之感是那么强烈，吞噬了她的心。
可是，那银钗却陡然飞了开去！
是他踢开了那银钗！
她发出一声撕声的叫喊，却又隐没在胸腔之中。
身体瞬间离开了地面，飞了起来，又撞在一张木桌之上。
那张木桌塌陷而下，变成了一堆木片。
“想死？没那么容易。”
剧痛弥漫在她的整个身体。
那张她仇恨的脸在她眼前，渐渐隐没。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
曾经，她也是个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少女。
家在一个小县之中，家境虽不算殷实，但父亲开了个小豆腐坊，温饱也还不成问题。
家中三个孩子。除了她，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五口之家，本是其乐融融的。
但不该的是，让他见到了她。
那日，她不过是在店里帮手，他从店外路过，往店里一瞥，她也无意中往外望去。
就这一眼，她一生的悲惨便开了头。
先是他差人去问父亲，要将她买走，做他的丫头。
那人也未说他是谁，只说是高官。
家中境况还算不错，哪到了卖女儿的程度？况且这么一走，今后只怕，就难相见。
父亲便未同意。
谁知道，过了几天，县衙便来人，将父亲和哥哥抓走了，说是家中做的豆腐有问题，毒死人了。
这怎么可能？买豆、磨、制豆腐都是家中人经手，且每日余下的豆腐都是自家人吃了，哪会有什么问题？
可偏偏，就真吃死了人。
在牢中，父亲和哥哥竟被那些人严刑拷打致死。
母亲听得消息，悲伤过度，自撞墙而死。
只余下她和弟弟，悲惨度日。
一日晚上，有黑衣人潜进家中，将她的弟弟杀了，又掳了她，带至此地。
见到他的那一眼，她终于明白。
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这还不算完。
他竟下药，夺了她的贞操，又将她关在这里。
这世间的恐惧与仇恨，竟能是如此之深。
若是能将他杀死，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但却是可惜，她连杀死自己，都没有机会了。
……
汉王看着躺在那儿的她，眼神阴鸷，却不发一言。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把她绑起来。”
“是！”门口二人走进来，粗鲁的将昏迷的她拉起，绑在了椅子上。
汉王看她低垂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他将那长发抚起，看了看。
却又忽然松手。
“给我好好看着！”他粗声说道。
“是，汉王。”二人齐声应道。
他转身便走了。
那紫色袍子，只片刻便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104、击杀
夜深了。
圣渊堂所在之处一片寂静。
月儿静静挂在高空，将如纱月色洒下，照亮堂中各处。
但却看不到一人，在那堂中路上走动。若不是有些屋中有油灯的灯光，恐怕看到此景的人，会以为这里的人，已经搬走了。
子时渐渐过去。
丑时已然到了。
一大片乌云自天空中压过，将那月儿和月儿之光，吞噬在其中。
圣渊堂所在之地，蓦然变得黑暗起来，除了偶有星星点点的油灯亮着之外，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在这静寂和黑暗之中，四周的围墙之上，却陡然有红色的火焰燃了起来。
这些火焰，就如暗夜里的星星一般，耀然而起，在宅中围墙之上，连成一片。
火焰腾起不过瞬间，那些星星全都飞跃而起，落入宅中。
却原来都是举着火把的人。
这些人，急急前行，一边前行，一边将手中火把，投向周围和较远处的房屋之上。
一时之间，火焰腾起，极多的房屋被投下火把，烧了起来，火光冲起，黑烟涌然。
这烧，自然比杀要容易。
都将他们烧死！谁让他们，不知好歹。
在汉王底下做事，是何等荣耀，他们竟然，不愿答应，这祸事，就是他们自找的！
何松，暗暗想着。
他行在最后，看着那一个一个房屋着火，心中涌上一股痛快之感。
……
但是为何，那屋中，竟无一人的惨叫之声，也不见着火之人冲出？
难道，都是在睡梦之中，被夺了性命？
就这么简单？
何松心中，有略略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那些丢下火把的人们眼前，忽然冒出来极多圣渊堂的人来，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那些人毫发无伤，动作灵巧、敏锐、利落，同他的人杀成一团。
一时间，喊杀声阵阵，惨叫声连连。
何松有些发懵，怎的这圣渊堂的人，还有这许多？屋中不应该会烧死掉了一批人吗？
而且，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看他们这样，真就像是算准了时间，在这里等待他们，对他们展开反击。这，怎么可能？
他心中一慌，但又赶紧镇定下来。
他早知他们是一帮亡命之徒，武功又都不错，这骨头，未必好啃。汉王命他带五百人，多于圣渊堂人数的一倍的人来此，也是这个原因。
这现在，这五百人，都是他细细挑选过的，是底下的精英之人，这些人全力灭杀的话，圣渊堂依旧吃不了好果子。
这么想着，他心中略略安定下来，只肃然说道：“全力击杀！”
“是！”身边之人，皆投入战斗之中。
此时，火焰吞噬房屋的声音、刀剑相击的闷响、身形跃动的风声和人们倒地痛苦的惨叫之声，充斥在何松耳边。
他闭上眼睛，只觉血腥之气在空中弥漫开来，不得停息。
他，既是疑惑又有些懊恼。
究竟是为何？他们会提前知道他们的行动时间？
又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
105、箭弩
喊杀阵阵，震耳刺心。
何松睁开眼，看着那些翻飞的身影，这才惊觉，倒下的，多是己方兵士。圣渊堂的那些杀手们，轻功卓绝、力量不弱，身形灵活、动作果敢迅疾。而兵士们，却身着棉甲，行动不如他们灵便，轻功也不如他们，只在用人数、武力和蛮力抗敌。
是的，人多是兵士们的优势，棉甲护体，也让兵士们勇往直前。
但，圣渊堂的人，并不仅仅是只有武功好而已。
他们还清楚的知道，如何能让人最快的倒下去。
棉甲护的，是身，但他们个个，专挑那颈部、腕部、甚至各种你想象不到的部位下手。只要是让他们得了机会，每一下手，便是鲜血喷溅，兵士们倒下去，便再也爬不起来。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何松急急令起：“退后，排阵！”
兵士们听令，皆退后，排成横排，手中兵刃，齐齐向外。
“杀！”何松叫道。
兵士们齐齐向前，刺向眼前的杀手们。
排成排后，杀手们便不易近兵士们的身，兵士人多，杀手们若是被包围，只怕如瓮中之鳖，便难逃一死。
可说来也怪，杀手们，却未恋战，连连退后，竟飞快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走。”何松只道。
兵士们齐齐往前迈去。走了几步，脚下却似绊到了什么。
这是什么？有的兵士低头去看。
瞬时，黑暗之中，却有破风之声传来。
不好！何松心中一惊。
果不其然，那破风之声，正是箭弩之声。
一排排的箭弩，正对着兵士们飞来。
兵士们不及举盾，大惊起来，挥刀砍去，有的砍落了，有的中箭倒下，有的，被他人隔开的箭弩刺中，也倒下了。有的，刚将盾举起，那箭弩，竟直直穿透了盾牌，刺入了他的眉心之中。
这箭弩，竟有这么大的力量，能直接穿透盾牌！
兵士们有些慌张起来。
他们确是，各队之中的精英，各人的武功，可说是在兵士中，都是极好的。
可此次行动，却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本以为，不过是一群江湖混混，随便出手，就能杀光，却是不料，他们不仅武功高强、还训练有素，有章有法，完全不是一般的江湖混混可以比拟。且那杀法极为恐惧，有些兵士都还未反应过来，便鲜血流尽而死。
而他们的武功，对于这些人的极速杀技，就如同大巫见小巫，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如今，这破风的箭弩，竟如此要命，又怎能，不让人生出害怕之意？
箭弩破风，一排接着一排，这边兵士，已然有些混乱起来。
何松额上，开始冒出冷汗来。
这箭弩，如此厉害，现下，可怎么办？
他死死盯着那飞来的箭弩，忽然下令道：“卧下！”
兵士听令，皆卧下。
那箭弩依然接连发出，却全都刺空了。
再细看看，原来那箭弩只是朝着一个方向，高中低三个位置发出的。
这箭弩，不是人所发，而似是提前设好的！
众人顿悟。
几波箭弩之后，周围终于停息下来。
“起！”何松下令。
兵士们都站起身来。
这帮亡命之徒，竟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何松眉心一皱，若是如此，那么便怪不得他了。
汉王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若是不顺利，便用突火枪！定要将他们，杀个干净！”
“发突火枪！”何松叫道。
这突火枪，声音极大，且制作不易，若不到万不得已，他也是不想动用的。但如今，却顾不得了。
106、震天雷
既然这圣渊堂众人，如此厉害，不仅武功高强，兵刃也不寻常，那么，他们自然也要将最厉害的拿出来了。
这突火枪，威力很大，极难闪躲，无论这帮亡命之徒武功再高，只怕，也闪躲不了。
何松脸上，露出讥笑的神情来。
你们要玩儿，我便陪你们玩到底！
不过片刻之后，兵士手中，都拿上了突火枪。
“走！”何松只道。
兵士们，一步一步朝前迈去。
黑暗之中，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