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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影颔首,瞥向金匾上“懿宁山庄”四个黑字,清幽的眼眸中忽然变得深邃而捉摸不定。
大姐,倘若没有那场变故,你想必,已经是庄主夫人了……
庄内。
后院,赏心亭。
崔碧如靠在戴北宸肩头,容色娇美如绚极盛放的夏花。
“北宸,可真的吓死我了!”她撒娇地不依道,美若仙子的面庞多出几许俏丽。
“你又去看承天了?”戴北宸冷哼,突如其来的寒气迫得碧如打了个寒噤。
“北宸……那个疯子昨夜又在神祠大吼大叫,闹腾得厉害,你怎么就不杀了他嘛?那疯子,早就该死了!”崔碧如小声抱怨说。
戴北宸突然起身,不顾美人摔倒在地。他冷然道:“从今往后,不准你去神祠,也不准再称他为疯子!否则,莫怪我绝情!”
原本伏地而泣的崔碧如闻言脸色惨白:“北宸,你、你就这么狠心?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可承天更是我大哥!”戴北宸低吼,“你知道么?庄主是他让给我的,这庄内的一切,原本都该是他的!他只是疯掉了,只是疯掉了……”他冷冷走远,声音凉若一片片单薄的尖刀,划过崔碧如的耳膜。
只是个疯子,所以没必要杀他?即便此人犯过弑母之罪?
戴北宸冷笑着跨入神祠之中。
“啊!啊啊!”数声嘶哑骇人的吼叫,铜门后浑身被铁链捆绑的男人疯狂撕扯着凌乱长发,一身久未洗换已然辨不清原本颜色的衣衫上遍布血污。他用力拽着身上的链子,撕裂的伤口流出腥黑的污血。他又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如垂死的夜枭,令人不忍听闻。
“哥,你闹够了没?”戴北宸笑问,隔着铁槛同情地望向那野兽般的男人。
野兽般的男人粗声喘息,长发后那双曾经温文尔雅的双眼此刻冷寂得可怕,不再拥有丝毫人类的情感。
“怎么办呢?”戴北宸轻声叹息,“可不能放你出来,会吓着碧如的,我们已经快要成亲了……”
铁槛后,野兽般的男人一扑而上,冲他咆哮。由于太久未曾与人交流,只得依稀辨出他在不停大呼着“杀”字。
“你放心。”戴北宸淡笑了笑,“我会再派个侍女来照顾你。毕竟你还是我哥。”他微微嫌恶地瞟了男人溃烂流脓的伤口一眼,转身走出神祠。
“都给我看好了,不准旁人再靠近他一步!”他冲守卫冷冷命令。
外府,下人们的宿处。
蓝色侍女服的君影手捧茶盏,小心翼翼向赏心亭走去。
她将茶盏轻放在亭子中央的石桌上,恭声道:“崔小姐,您的茶。”
“满上!”崔碧如声调倨傲,俨然庄内女主人的神气。
君影小心地斟茶,轻轻移到崔碧如面前,垂首侍立一侧。
崔碧如轻拨了一段琴曲,微微抿茶,瞥向垂首默立的君影:“你是新来的?”
“是,小姐。”君影恭声回答。
崔碧如优雅的笑了笑道:“抬起脸来。”
君影缓缓望向她,眸光温婉淡漠。
崔碧如不觉间笑容凝固在脸上。一个侍女怎可如此从容不迫?
“跪下!”她冷冷下令。
“是,小姐。”君影垂下头,轻轻跪在她面前,神色无悲无喜,一若方才的淡漠。
“你给我在这儿跪一天一夜,好生反省!”崔碧如冷哼,命身后侍婢抱了琴,起身离开凉亭。
蓝衣侍女低垂着脸,过往的老侍女们对她冷嘲热讽。君影一语不发,仿佛根本听不见旁人的闲言碎语。清秀的面庞上,幽深双眸古井无波,又仿佛看遍世间悲欢离合。那漆黑的深处,是刻骨的冷漠无情。
林荫处,黑缎锦袍的男子目光冰冷地凝注着她,一天一夜?
这要求,即使是普通男子也未免苛刻了点。她能坚持住么?
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她却低眉顺目、纹丝不动。
也罢……倘若能忍下来,便派你去照顾承天……
短短三年,承天已经折腾死几十个丫鬟了……
戴北宸眸中又泛起一丝微小的涟漪。承天他,是真的疯了吧?
自听闻李小姐死讯而不得不娶晋林侯之女凤尺素时,就彻底疯了吧?所以之后,他才会那般丧心病狂地摧毁了凤家……
第三章 囚徒
一天一夜。
蓝衣侍女独自在亭中跪了十二个时辰。
只是她并不知,沉默的庄主戴北宸亦在树下站了十二个时辰。
“起来吧,时辰到了。”戴北宸面无表情来到君影身后,嗓音冷凛威严。
“是,庄主。”君影起身,垂头行礼。浅蓝色裙摆膝头处隐有血渍,她却未露出半分痛苦之色,漠然如没有痛觉的死物。
“即日起,你就是承天的贴身侍婢了。”戴北宸眼神渐渐悠远,“听老宋说,你叫君影?差不多也到了晚膳的时候,你准备准备吧……记住,无论遇上什么事,都给我忍住,就像方才那样!”
“是。”君影转身退去,忍着双膝疼痛,步履如常地向庖房而去。
这女子并没有丝毫武功,也不似江湖人……戴北宸望着她清瘦的身影,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想。面前突然浮过一张清丽绝世的面庞……
这熟悉的感觉,这令人心底发寒的淡漠……
可是,凤家……那所有罪恶的最深处,不是都死绝了么?戴北宸,亏你还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竟会担心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侍女动机不纯?
承天少爷,便是当年与凤尺素订婚的长公子戴承天。
传闻,他曾是名满皇城的才子,后来却不知为何突然疯掉了。而不久,凤家亦被众派合围在那场大火中,满族灭门……
原懿宁庄主旋即暴毙,于是次子北宸继承山庄,成为本任庄主。
那一年,君影犹记得自己刚满十五岁。
她端着食盒走入神祠。戴承天……他应该是知道什么的……
一阵凄厉诡异的怪笑,宛如受伤的野兽:“三十六个!三十六个!”有人在神祠内咆哮,铁链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
三十六的意思,难道是说,已经有三十五个侍女死在此人手中么?
君影平稳而近,步伐轻缓,毫不停歇,伸手打开铁槛上的大锁。
她步入牢笼中,跪在他身后,恭敬地将食盒举过头顶:“承天少爷请用晚膳。”
没有回应。
她亦未抬头。
突然后脑一阵钝痛,她就这么倒在地上,一声不吭地失去了意识。
戴承天怔怔地望着自己条件反射般砸下的右拳,又望向晕倒的蓝衣侍女清秀的面容,颓然一叹,口中含糊不清低喃:“尺、尺素?还是……我真的疯了,产生了错觉?”
良久,君影终于苏醒。她缓缓睁开双眸,猛然发觉有人衣衫褴褛地蹲在她身侧,正一动不动凝视着她。
温婉却淡漠的目光缓缓上移,在看到那张血污的清癯面庞时骤然怔住。
“承天少爷!”她眼底有惊,却无惧,更没有丝毫的嫌弃与同情。
清癯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的精芒。
君影挣扎着起身,扫向打翻了的食盒,柔声道:“承天少爷,婢子这就重新打饭去。”
望着她清婉却无情的眼,戴承天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情绪,冷声道:“你也觉得我疯了?”他突然扑上前,用力推开她,起身狂笑,“没错,我疯了!我就是个疯子!”
“承天少爷!”君影不避反进,直立在他的面前,凝注他双眼,定定地道,“婢子会好好照顾承天少爷,不会让少爷再觉得痛苦难受。”
“痛苦难受?哈哈哈哈……”戴承天突然又发疯地大笑起来,一把掐住蓝衣侍女纤细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你要怎么好好照顾?说,戴北宸让你接近我,到底有何目的!别以为我不忍心杀你,已有三十五个口出狂言的贱婢死在这里了!”
君影合上双眼,忽然微微笑了。
清丽的笑容悠然绵长。
心底那股异样的熟悉感又漫了上来,戴承天神情一滞,掌心力道自然轻了点。
蓝衣侍女顺势吸了口气,淡淡道:“婢子也不过方才才知阁下便是承天少爷。”
那绵长的微笑完美地保持在嘴角,她缓缓道:“婢子名叫君影,乃是宋管家昨日才收留的孤女。”
戴承天暴戾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终于松开钳制住少女的手,冷冰冰撇开头嘲讽道:“今后离我远点,免得下次发疯再伤到你。”
他走到铁牢最里层的一角,侧卧在铺了干草的床铺上,声音生硬道:“出去,锁好铁门,免得那些狗腿子啰嗦。”
面向墙壁的清癯面庞上,一双狂暴的眼瞬间冷定深幽。
君影,我该不该信你?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骤雨如瀑。
君影静靠在神祠的铜门上,清婉恬淡的眼眸泛起淡淡磷火般的蓝光。
温婉的微笑深处划过一丝轻薄的阴霾。
早在三年前,她与戴承天便有过一面之缘。只是这三年他们的变化都太大了,是故乍相见很难认出彼此来。
今晚相见并不如她所想那么顺利,却也可见他戒心虽重却已渐信了自己并无恶意。或许时日一久,便能从他口中得知一些事情的真相。
果然是戴家的人所为么?
密密的雨帘。
戴承天仰躺在干草堆上,枕着双臂斜望铁牢小窗外的雨夜。
“诗桐,对不起……”他低低自语,“是我害死了你,是我……诗桐,我的诗桐……”
诗桐?君影眸中闪过一道幽光。京城李知府之女,李诗桐?
左眼角一滴盈盈泪痣,双唇不点而朱,曾令两位王爷趋之若鹜的世家小姐绝代佳人李诗桐,那才貌并重与凤尺素齐名的李诗桐?
她不是……已快要嫁入大将军府了吗?怎会被他“已害死”?
难道一切原是因李诗桐而起?
不会的,听尺素大姐说,她并不是那种人……
然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能够相信?
她偏过脸,望向干草上仰躺的血污狼藉的男人。
曾经风雅俊逸的懿宁山庄少庄主,又岂料会成为今日模样……
更不用说素未谋面的李诗桐了。
“诗桐,诗桐……”戴承天依旧在轻唤,君影瞥见,他污脏的面庞上还留有一抹平静却迷惘的笑意。
她立即收回目光,暗自叹息。都说多情自古伤离别,原来他也是这般人物……
可是,突然不觉间,心尖一紧。微阖的眼底忽然划过一个人的面影,一个静悬夜空皎如寒月的男人。
她一惊而起,摇头挥去那道影子,用力握拳,任指尖扣入掌心,任痛觉唤回冷静。
雨幕中,极轻的足音渐渐清晰。
君影蜷缩在祠堂一角,羸弱身躯不由控制地瑟瑟发抖。
一阵窸窣响动,铁链剧烈撞击着墙壁,戴承天大吼大叫,撕扯着遍布全身的溃烂伤口,血水再次浸透了衣衫。
戴北宸来了。
“庄主。”君影俯身行礼,嗓音微微颤抖。
“辛苦你了,君影。”戴北宸语调竟低柔得像换了个人。他修长的手指似无意似轻佻地撩开她尚留有皱痕未抚的衣领,见项上几道青紫淤痕宛然在目,不禁满意道,“他可是又有发疯,弄伤了你?”
君影对他的轻薄举止浑若未觉,只是颔首。暗想,戴承天,我或许可以考虑救你一命……
戴北宸故作怜惜地叹息:“可是你还得继续忍耐,即使他最后也会杀了你。”他不再看蓝衣侍女一眼,款步踱向铁槛后发狂不休的男人。
“大哥,但愿这个侍女会如你意。不瞒你说,她是我所见过的耐性最好的女人。若再不中意,那兄弟也没办法了。”
黑锦衣的公子宛然叹息,转而走出神祠,冷薄的嗓音传入君影耳中,“你莫要怨我。死在承天手中,就是你的命。你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小侍女……”
第四章 蛇影
神祠,寂静得可怕。
君影跪侍在浑身血迹的戴承天身旁,看着他无声地颤抖着手夹起饭菜缓缓送入口中。
即便如此境地,他还有依旧如贵族般优雅的举止?
他吃东西很慢很安静,细嚼慢咽。只是那双眼睛,却泛着野兽般的光泽。那——是她最熟悉不过的仇恨么?
她静静地收拾食具,走出阴抑幽暗的神祠。
不得否认,与戴承天相处,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安静的时候没有丝毫响动,像一抹冷寂的孤魂。疯狂时又令人猝不及防,没有人能猜到,他下一刹会有何惊人之举。
尤其是他的眼睛。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的眼睛了……
他的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
君影掀开衣袖,望着臂上那一道道铁链抽打的青痕,淡漠的眼中划过一抹微光。即使如此,直到此刻他也再未下一次重手。
他并不想这么快就让她死。
蓝衣侍女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她从来不怕受伤。哪怕再重的伤,在她身上,也能很快痊愈。这也是她几年来数度身陷虎穴却毫无畏惧的依凭。
君影轻轻将水盆放下,打湿素洁的绢帕,柔声道:“承天少爷,我帮你擦一擦伤口。”
“不必。”戴承天声冷如冰。他冷漠的背影逆光而坐,怵然令人不敢过于接近。
“是,少爷。”君影垂下眼帘,温婉一笑,逆来顺受。
“君影啊,”他却突然柔和地唤了声她的名字,苦笑道,“你可知我曾是爱洁成癖的人?”
“少爷若是心里不痛快,便打君影一顿出出气好了……”蓝衣侍女跪着,垂头不去看他的表情。
她怎会不记得?初见时的他,仿佛画中走出的仙人,白衣不染纤尘,却又总是习惯性地拍拂衣角根本没有的轻尘……可那亦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个戴承天,已经不在人世了。
只剩下眼前这衣衫褴褛须发凌乱的可怕男人。
“你不害怕?”戴承天怔了怔,良久方回神,走到她面前,铁镣锒铛。
“怕少爷杀了君影?”侍女浅浅微笑,望向怔立的男子,“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庄主不是也说了,这便是君影的命么?”
“杀了你?我偏不杀你,”戴承天突然受了什么刺激般低吼,犹如一只愤怒的野兽,“你越是想让我杀了你,我便越是让你活着!”
“好,”君影风淡云轻笑了笑,仿佛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少爷,我们要一起活着,好好活着!”
她笑容婉约,缓缓抬眸,清澈的双眸似乎一眼就忘穿了他的心,由不得他拒绝。
戴承天,只有你活着,才能找出灭我一族的罪魁祸首,才能为死去的亲人报仇,才能偿清那累累血债!
高大男子身形晃了晃,狂笑凄厉:“你知道吗,我现在生不如死!”
即便忍受着非人的屈辱与折磨,即使被关在暗不见光的牢笼过着野兽般的生活,也要拼命死守着那段秘密……
戴承天倒退了好几步,踉跄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这个秘密在心里憋得太久太久,他还能……再藏下去么?或许某一天,他真的会彻底疯掉。
君影跪在一旁,浸入盆中的双手,渐渐能感觉到水已由温热变得冰凉。
“君影,你来这里前,是做什么的?”许久,衣衫狼藉的男人目中方蕴出一丝人的情感。
“也是侍婢,在张门主府上。”君影轻声回答,却并不抬头看他探寻的目光。
“不,在三年前……三年前,那个雨夜,你可曾站在凤家大小姐身边?”戴承天终于蹙了蹙眉,吐露出铁牢中第一次见到少女时心底就泛起的疑惑与熟悉感。不可能,不可能记错……三年前那一身白衣的秀气少女,与面前女子的气质全然相符!她一定与凤家有什么关系!
听着这语无伦次的疑问,君影隐约觉得他说的便是三年前的初遇。那时候的她虽已十四五岁,却并没有长开,一副小家碧玉的打扮,毫不似凤尺素那般惊绝俗世。
没想到,他竟连一个小小年纪、貌不惊人的女孩子,都记在了脑中。
蓝衣侍女平淡笑道:“君影命贱,那时正是尺素小姐的侍从。可是不久,凤家便灭门了。”
“你似乎一点也不难过?”戴承天俯下身,一双冷锐的眼眸逼视着侍女淡漠清幽的双瞳。
“灭的是凤家又不是我家,君影为何要难过?”少女浅笑嫣然,直视着他审讯的眼神,毫不在意道,“不过是再寻一户主人,重新卖身罢了。”
……冷漠无情到令人发憷。戴承天也不由地抽了口气。这个卑贱的少女她也许并不知,三年前曾被自己无意中救了一命。可是此刻,她还能让自己信任吗?
可是……
他不屑地笑了笑,区区一个侍女而已……那件事,连诗桐都无能为力。
君影静静凝望沉默的主人。为何他冰冷如铁的眼眸中,会有一闪即逝的柔和?李诗桐么?
转眼入了枯秋。
戴北宸只是偶尔来一次神祠,看看戴承天过得如何。君影知道庄主的大婚定在上元之日。这些时日他该是忙着写请柬给各方友人并筹备婚礼一应用品。
神祠内,除了有人靠近,戴承天也再未怎么发狂过。
每日,他只是出神地望着铁窗后院落里那棵孤单的梧桐一片片枯黄了残叶。
“崔碧如……是诗桐的表妹。”那天,他忽然莫名地对她开口。
所以听闻了她与戴北宸的婚事,让他想到李诗桐,才会变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君影静静听他讲述。李诗桐……难道真的比凤家大小姐还要优秀?
“当年,我才刚加冠,年少风*流。京中的赛马会上,一举夺魁。那时候,认识了她们姐妹……”戴承天轻声道,目光渐渐迷蒙,渐渐温和,似回到了过